第0548章 揣着明白装糊涂

　　赵高一直都是嬴政最信任的奴才，他敢胡作妄为却不会欺君罔上，而他身为内宫之臣，即便是胡毋敬相激，没有皇帝的旨意也不敢擅自离开咸阳。

　　而这次雁门之行，他充当的就是皇帝的眼睛，现在嬴政没有怀疑将闾之心，但是对他在狼族和东胡的谋局却颇为担心。

　　将闾太年轻，而对狼族和东胡的谋局却关系到了帝国的安危，而自己即将东巡，一旦远离咸阳中枢，对边疆战事的掌控也随之减弱，所以，由不得皇帝不慎重。

　　“奴才刚刚也接到了玄翦的禀报。”赵高趴在地上，仰头道：“狼族诸王齐聚王庭，玄翦虽然冒死潜入，但是王庭戒备森严，得到狼族的情报也不多。

　　不过，在诸王回归驻地之后，玄翦发现狼族虽然没有大的兵力调动，但是却发现狼族太子冒顿，协同左右大将军，开始对月氏蠢蠢欲动。”

　　“月氏，狼族想要和月氏开战。”嬴政看向牛皮地图的边缘，那里却是一片空无：“这于理不合啊！”

　　“奴才这段时间，跟随在太子身边，太子也对奴才没有欺瞒。”赵高斟酌道：“太子对狼族，东胡的谋局已经展开。而且离开雁门之前，太子召集雁门诸将聚于帅府，详细分析过狼族大势。以及太子不在的时候，雁门大军如何应对。”

　　“喔。”嬴政看了他一眼：“接着往下说。”

　　“狼族大单于头曼，在太子冒顿兵败雁门之后，就携冒顿回到了狼山。”赵高记性极好，一边回忆当日诸将的分析，条理分明的叙述出来：“头曼此举看似是爱护冒顿，实际上却剥夺了归属冒顿的呼延一族。

　　陛下，狼族兵制和中原不同，狼族之兵来自于将帅所属部族，没有部族就等于无源之水，狼骑折损之后就无从补充。”

　　嬴政点点头：“这样说来，将闾上奏就是真的了。”

　　赵高肯定点头：“狼子的传说，让头曼对冒顿忌讳颇深，身为狼族太子，冒顿一直屈于诸王之下，而狼族的左右先王，都是头曼的儿子，也都对大单于宝座势在必得，所以，冒顿在诸王争位中并不占据什么优势。”

　　“但是他却在狼山王庭。”嬴政嘴角露出一股莫名的笑意。赵高说话留了三分，但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来：“留在头曼身边，就是他最大的优势。”

　　赵高紧闭尊口一言不发。

　　嬴政淡淡的看着他：“也不知道是头曼笨还是故意为之。”

　　这句话说的是狼廷的权力争斗，但赵高更是不敢搭茬，现在的狼族王庭，和昔日的咸阳皇室没什么不同。

　　嬴政长吸一口气：“大秦与狼族，虽然一个是中原帝国，一个是草原蛮族，在权力的争斗上却完全一样。

　　头曼将冒顿留在身边，一个是为了便于监视，一个原因是让他学习狼族大政，看似他没有部族支持，但是能从诸王中杀出一条血路的，才是真正的强者。”

　　“陛下。”赵高急道：“头曼不过一个蛮族首领，恐怕没这么深的心思。”

　　嬴政撇了他一眼：“你是个奴才，从来就没坐在王位上俯视天下，自然也不会懂帝王心术，狼族从一个区区几万人的部族，在草原之上南征北战，这才成为了一方豪强。

　　而头曼能在西域诸族中脱颖而出，成为草原上的王者，必定有过人之处。而这件事关系到大单于之位的归属，他怎么可能不慎重。”

　　摇头一笑：“虽然现在东胡和狼族在草原上各自为王，但其中最大的不同，就是东胡是依仗帝国之力，通过商贸来让诸胡归属。

　　而狼族却是依靠战争，吞并了西域各族，在权力结构上，是优于东胡的。”

　　赵高可不想在谈这个话题，赶紧转移话头：“冒顿虽然失去了呼延部族，但是却带走了几万狼骑，虽然没有狼族诸王实力庞大，但也不可轻忽。”

　　嬴政点点头：“几万忠于冒顿，驻扎在狼廷的狼骑，在关键时刻，却可以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甚至可以一击决定大单于宝座的归属。”

　　赵高钦佩的五体投地，嬴政和将闾不约而同的猜出了冒顿的想法，但这件事，对任何王族来说都是犯忌讳的事，故意装出一脸的懵懂：“奴才听不明白，不过，根据玄翦观察所得，这次狼族出兵月氏，应该是以冒顿为主将。”

　　嬴政叹息一声：“看样子头曼的身体，并不如想象中的糟糕。”

　　“陛下……”赵高额头都冒出了冷汗。

　　嬴政自嘲一笑：“你无需惧怕，这种事情朕早就想明白了，而且，朕也给帝国选出了一位能让群臣敬服的太子，但是头曼却没有。他即重视冒顿，也担心他在自己建在的时候夺权，毕竟狼族固有的传承方法，和中原截然不同。

　　所以，他身体好转之后，就不肯让冒顿留在身边了，而攻打月氏的目的，也呼之欲出。”

　　“奴才愚昧，想不明白。”赵高伏拜道。

　　嬴政看了他一眼轻笑摇头：“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而已，朕不糊涂太子也不傻，这件事关系到帝国和狼族的战事，不用这么多的忌讳。”

　　赵高尴尬一笑：“奴才是真的不明白。”

　　嬴政不在搭理他，自顾道：“这样看来，头曼在短时间之内，必定会对冒顿严加防范，而以他为将，攻打月氏的目的，也是洗劫月氏的财货，人口，补充狼族所需，从而筹备和中原大战。”

　　“是，太子和雁门诸将也是得出了这个结论。”赵高肯定点头。只要不涉及王权的争斗，他就显得精明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