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5章 慷慨颜路

　　皇帝对颜路如此礼遇，让冯去疾和章邯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颜路倒也爽快：“一路风餐露宿，饥寒交迫，自然饿了。”

　　嬴政点点头，小太监又捧上一个木盘，拜访在案几之上。

　　嬴政笑道：“这里不必小圣贤庄，饮食精美，不过，这是朕平常之饮食，也不算屈你了。”

　　颜路低头一看，青铜鼎中一堆羊骨肉，旁边放着一张锅盔，一尊米酒，一句话也不说，肮脏的两只手，抓起鼎中的羊骨肉，夹裹在锅盔之中，张嘴就啃。片刻功夫，一鼎羊骨肉和一张锅盔就被他吞了下去，尊中米酒也一饮而尽。

　　这段时间，没日没夜的疾行，焱妃从来就没拿他当人看，何曾给过他肉食，和章邯回合之后，还是章邯担心他死在半路，吩咐影密卫给他干冷的锅盔。这才苟延残喘拖到了今日、

　　颜路吃完喝干，用脏兮兮的大袖一抹嘴：“好，今天即便是死了，也是一个饱死鬼。”

　　嬴政哑然失笑，轻声问道：“既知今日何必当初，朕问你几句话，你愿意实说就说，不愿意也可以不说，怎样。”

　　颜路一拱手：“人皆有心，今日得陛下饮食，愿说实话。”

　　嬴政沉思道：“昔日你等在博士学宫，却大谈长生之道，不管是真是假，朕只问你一件事，当日你如何进宫的。”

　　“皇帝素有隐疾，发作之时，赵高惶恐无主，是我重金贿赂赵高，让阴阳家云中君进献仙药，治疗皇帝陛下的隐疾。”

　　“这样说来，你还对朕有恩。”嬴政笑道。

　　“恩谈不上。”颜路也是感叹一声：“本想哄骗陛下一些钱财，宏我心中之智，奈何却便宜了云中经那厮。”

　　“你为何隐藏在小圣贤庄。”

　　“云中君贪图富贵，早已忘记了昔日之承诺，隐藏在小圣贤庄，是想拔下老贼的皮，却没想过，他一直躲在蜃船之上，一直都没找到下手的机会。”

　　“云中君和你之间的承诺是什么。”

　　“秦得天下，原本窃取，这天下本来是姬姓天下，进献虎狼之药，让你这暴君早毙。从而恢复我姬姓大业。”颜路昂然道。

　　嬴政点点头：“这件事赵高知不知道。”

　　颜路冷笑一声：“都说陛下鹰视狼顾，就连亲近之人都不肯相信，不过，此时赵高却是不知情，要不然他岂肯将云中君引到驾前。”

　　嬴政点头沉思，当年自己发病之时，正是壮年，当是的赵高，根本就没别样的心思，担心自己伤痛是真。“周灭商，秦取周而代之，但周却不是亡于秦，你想报仇复国，却是找错了人，不过，让朕狐疑的是，秦政有何不好，让你等儒家这样反对。”

　　这句话说到了颜路心中的痛处，他本身就是鲁国后裔，姬姓王室，商之灭是七十二路诸侯皆反，乃是暴戾无道，但是，秦虽然取代了周，但认真说起来，却是大秦没什么关系，但一说到时政，颜路眉毛一挑：“陛下是要我诽谤秦政。”

　　嬴政大笑：“庭前议政，何来诽谤，今日有话但说无妨。”

　　“皇帝好气度。”颜路站起身来，厉声道：“但是，秦政不安于天道，必亡。”

　　章邯脸色一变，铮然神剑出鞘，嬴政皇帝却摆摆手，对着颜路笑道：“愿听先生高见。”

　　颜路木然的看着嬴政，声音冰冷有力：“秦政之所以灭亡，乃是和天道相悖，身为皇帝，暴殄天物，浪费民力，营造宫殿，昔日的咸阳，不过是区区一座穷城，而现如今，却是楼台殿阁连天而去。

　　皇帝可以扣心自问，此等气象，前朝可曾拥有，蜃船之奢华辽阔，精美绝伦，却不知过是皇帝求仙之所，浪费了多少民脂民膏，如果将他们变成粮食布帛，可以让多人家温饱。

　　集六国宫女于咸阳，骄奢淫逸，钟鼓之乐，民间有旷男，宫中有怨女，违背天理人伦，纵然是一国之帝，也和圣王无缘，那是嬴政之不仁，大秦之不仁。

　　秦依法治国，却杀人无算，追杀六国遗族，白骨如山，焚烧诗书，绝国人聪慧之路，不惜浪费国力，修建南北驰道，毁掉无数良田。

　　大秦是无道之国，嬴政是无道之君，即便是大秦灭亡，也不能平天下之怨。嬴政不死，岂有天理存乎。”

　　颜路看向嬴政，原本以为他必定勃然大怒，让章邯将自己杀了，却没想到，他神色竟然如同一泓秋水，波澜不惊，反而兴致勃勃问道：“还有吗，接着说。”

　　颜路摇头：“没有了，还不够吗？”

　　“朕想听的是，秦政有何得失，郡县制有何过错，复辟三代又有什么好处。”

　　“仁德以失，还妄谈什么大政。”颜路怒道。

　　“这样说来，先生是找不到大政之弊端了。”

　　“没有仁德，何来仁政，谈之何益。”

　　嬴政仰天大笑：“先生这般儒生，当真是丧心病狂，评判一个国家，一个大政，一个君王，不看大政得失，却看皇帝私德，这就是你心中的鸿鹄之志，简直是可笑。这样如果也算是圣人之道，那圣人也就没有仁德可言。不能称之为圣人了。

　　你等纠结三代王治，却看不到大秦一统华夏，结束了战国几百年战乱，停息天下兵戈，怎么看不到，大秦耗费民力，修建驰道，是为了扫平边患，让我中原内地休养生息。永不遭狼祸荼毒。

　　为何看不到，郡县制代替诸侯制，让帝国不在分疆裂土，从此再无内争，春秋战国乱象在也不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