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7章 什么是幺蛾子

　　蒙毅黎明之时入宫，处理完政事已经是午后时分，陪着嬴政用过老三样，恭请皇帝歇息，这才舒展了一下腰身，缓缓走出御书房。

　　临近春日的咸阳依然酷寒，胡杨林火红的枝叶上还残留着瑞雪，寒风徐来，耳边传来宫中温泉潺潺的流水声。

　　胡杨林中隐藏的影密卫从藏身之处现身，纷纷向他行礼。

　　蒙毅站在雪地中，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傲意，昔日禁军中的一个小小统领，现在已经是九卿之首，地位仅次于丞相。执掌帝国莫大的权利。和皇帝陛下朝夕相处，不离左右。

　　寒风送来铮铮琴韵，如同泉水叮咚，透出一股彻骨的寒意。

　　蒙毅寻声走去，琴音渐渐清晰，那声音仿佛漂着落花的小溪蜿蜒而下，叮叮咚咚地顺过溪石，激起无数晶莹水珠。

　　前方就是凤台，也是咸阳宫的后宫。

　　蒙毅悄然止步，看着晓梦的住处，不由得有些奇怪，长公主不是在东郡，护卫在太子身边吗！，扭头看向身边的侍卫：“凤台之上何人居住。”

　　侍卫见是蒙毅，忙躬身道：“启禀上卿，凤台是皇帝陛下赐予晓梦公主的居所，后宫嫔妃无人敢入，是昨日回来的晓梦公主在抚琴。”

　　蒙毅有些惊愕，微微点头转身欲走，忽然凤台之上琴音一停，一个一个翠衣宫女出现在殿门前，盈盈一礼道：“长公主请上卿入殿。”

　　蒙毅顿足，略一迟疑，方转身步入殿阁。

　　琴声在起，琴音飘渺，带着一股凌然之气。蒙毅不由的放缓了脚步，风随人来，轻拂遮幔，幔律如水。纱幔后一烛摇曳，晓梦一身广袖流仙裙，委婉跪坐，犹如一朵山水清莲，身前横置着一具古琴。

　　帷幕透明，随风卷动，犹如在这仙宫飘动的流云，晓梦低垂着又弯又翘的乌黑浓睫，随手拨弄着，白皙的小手比琴上的玉制琴轸还要玲珑剔透。

　　蒙毅微微皱眉，通过朦胧的帷幕看着晓梦，她似乎刚刚从温泉中沐浴出来，穿着最喜欢的嫩绿长裙，衣衫轻柔，虽然肥大，但是紧贴在嫩白肌肤上的长裙起伏褶皱中隐隐现出娇美的峰壑，大袖卷上几卷，玉一般的皓腕随着琴韵轻柔地翻动。

　　秀发随意挽成一个发髻，失去了皇室公主的雍容，但却多了几分仙气。

　　即便如此，她的气质依然是高高在上，自幼生长在帝王家的天之贵女，所熏陶出的一举一动、神情气质，绝非任何高明的戏子可以装扮出来的。

　　晓梦突然出现在凤台，让蒙毅有些惊讶，但是多年以来修炼而成的沉稳心智，让他静静而立，晓梦一曲抚完，蒙毅才躬身一拜：“参见晓梦公主。”

　　晓梦抬头，一双清冷没有丝毫表情的眸子静静的注视他半响，方才摆手：“你们退下。”

　　蒙毅这才发觉，在她身后的屏风边上，还有两个静立的宫女，就像是两尊玉石雕像一动不动。晓梦仙气凌然，让人不敢斜视，而她们又站在暗处，所以才没发觉。

　　等两名宫女悄然退走，晓梦的嘴角绽放出一丝冷笑：“上皇帝和太子一直都相信上卿，本公主虽然是出世之人，但是对上卿的所作所为也极为佩服，所以，才冒昧请上卿前来，不过，父皇严令后宫干预朝政，所以，今日所谈只不过是好友私下言谈，可好。”

　　蒙毅听的暗自点头，见她一双冻彻心扉的眸子眨动不眨的看着自己，忙到：“长公主奉命执掌罗网，也算是蒙毅同僚，言谈国政不必忌讳。”

　　说实话，蒙毅对晓梦还是极为佩服的，如果不是她剥夺了赵高的统领之权，恐怕自己想要囚禁那个阉货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晓梦微微点头，沉默半响忽然道：“素闻上卿沉稳异常，有上卿陪伴在父皇身边，晓梦一直是放心的，但是，这次回到咸阳，却听说上卿不知为何也孟浪起来。”

　　她似乎不善言辞，话还没说完，就咬着樱唇停住了话头，但是蒙毅却听明白了她话中之意。犹豫半晌，不知该如何作答。

　　晓梦眸子中露出失望之色，长袖一拂琴弦，带起一阵铿锵鸣音：“罢了，就当本公主今日没见到上卿。”

　　蒙毅谨慎的看了她一眼：“不知长公主的问话，是代表罗网还是太子。”

　　晓梦轻哼一身：“罗网和太子，上卿能分得开吗？”

　　蒙毅心头一热，已经明白晓梦所为何来，朗声一笑：“蒙毅身为帝国上卿，执掌廷尉府，明知国有奸贼，却畏惧其权势不敢问罪，岂不是辜负了陛下信任。”

　　晓梦听的心中一快，赵高权势再大，在她眼中也不过是一个奴才，杀一个奴才还需要理由吗？

　　素手拨动琴弦，发出一股铿锵之音，姿态优雅曼妙，过了片刻忽又蹙起秀眉，抬眸望了蒙毅一眼：“既然如此，为什么明知赵高有罪却不杀之。”

　　耳听铿锵琴音，在听晓梦飘渺如在云端的话语，虽然轻柔却带着一股杀机。

　　蒙毅终于明白，为什么将闾称呼她为幺蛾子，苦笑道：“廷尉府可以定罪，却没有勾批之权，想要杀赵高，唯有皇帝陛下朱笔勾杀，才可以行刑。但是陛下却一直置之不理，蒙毅也是苦无办法。”

　　庙堂之上杀人并不是江湖上这么简单，一怒拔剑愤而斩之那是江湖游侠儿，不是朝堂大吏。

　　虽然蒙毅手中证据确凿，但是罪犯不管是不是赵高，即便是普通的黎民也需要嬴政朱笔勾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