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6章 孤魂野鬼

　　同样的一片天空下，桑海无雪。

　　桑海城门一战，千钧一发之间，天降荧惑破了晓梦的黑白梦境，也给了逍遥子等人逃脱的机会。

　　就连将闾也没想到，逍遥子和张良，高渐离，大铁锤竟然藏身在小圣贤庄后山的断崖之下。

　　逍遥子并不是不想远走，而是实在走不了，极霸幻境形成的虚无之体，虽然躲过了致命一击，但是将闾砸在身上的拳头和轩辕剑魂给身体造成的伤害可是实实在在的。

　　更加让人难以容忍的是，从此之后，变成了一个蹲着撒尿的太监。

　　而张良，高渐离更是伤势惨重，身体就没一个完好的地方，梦蝶之遁虽然让他们抱住了性命，但是张良俊秀的脸上蚯蚓一般的剑痕，高渐离血泪斑斑的双眸，虽然有归元丹，却也恢复不了二人的伤势。

　　唯一完好无损的大铁锤，这几天就像是保姆一般的照顾着三人。

　　星光惨淡，张良躺在断崖之下的一块巨石之上，双目无光，神色更是凄惨无比。过了好一会儿，他沙哑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从来就没想过，我张子房竟然有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一天。”

　　双眸失明，反而让高渐离冷静下来，靠在巨石上淡淡道：“人在江湖，早晚都有这一天。”

　　张良一声惨笑：“如果不是我一意孤行，我们也未必会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我们都是为了心中的梦想不是吗！”高渐离淡淡道：“或许蛰伏在小圣贤庄，永远不出来可以让人抓不住把柄，或许可以联络天下众多儒门子弟施加影响，让羸政投鼠忌器，甚至……投靠大秦。儒家不是墨家，与帝国没有绝对的利益冲突，如能屈身臣服，将闾必然不会赶尽杀绝。但是，那我们活着也是一具行尸走肉，没有了梦想，这个世界也就失去了所有的色彩，那种境地生不如死。”

　　“是的，那样活着，简直生不如死。”张良微微点头，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顿时鲜血湿透了衣襟。

　　心情激荡的张良竟然失去了从容镇定，在高渐离，逍遥子面前吐露心扉，将心中的郁愤，怨恨，惭愧，后怕，自责一股脑倾吐而出。

　　“这件事是我的错。”好半晌，逍遥子才道。

　　“不，都是我的错，虽然早知道那是将闾设下的陷阱，竟然没有阻止你们，反而奋不顾身的跳了下去。”张良陡然大喊，双手紧握，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刺入掌心，红艳的鲜血染红五指前端，顺着指节淌下，一滴滴落下。

　　他眼眸扩张，满蕴仇恨的烈焰，眼角血管突起，脸色狰狞，既像是地狱逃出的修罗，又像是炸毛的猎犬，随时可能暴起，毁灭撕碎眼前的一切。

　　逍遥子叹可口气：“子房，不要自责了，毕竟我们都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是的，只要活着就有报仇雪耻的那一天。”张良的情绪缓慢的平静下来，失魂落魄，恋恋不舍的看着惨淡的星空，犹如一个没有灵魂的木人，喃喃自语道：“现在我失去了一切。”

　　“不，没有。”高渐离冷声道。

　　“那我还有什么。”张良绝望的道：“曾经我将小圣贤庄当成了自己的家，现在家为了生存下去，已经抛弃了我。”

　　“你还有仇恨。”高渐离没有神光的双眸面向了张良：“小圣贤庄本来就不是你的家，不要忘了，你是韩国贵胄，你还有国仇家恨。”

　　“对啊，我……我还有仇恨。”张良呆滞沉寂片刻，低下头，定定的看着自己被血染红的双手，脸上失魂落魄般的神色缓缓消逝，无神的双目中重新凝聚起坚定璀璨的光彩。

　　只是那光芒虽然明亮夺目，却像是深冬夜里的寒星，又像是冰焰凝燃，冻河暗流，散发着冷寂却又狂暴的气息，让人望之生悸。

　　“嬴政，秦国，将闾，李斯，阴阳家……总有一天，我会用你们的血，来将你们施加在我身上的仇恨洗清。”

　　随着一个个仇恨的名字被寒冷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张良终于完全回过神来。

　　往日如烟，已经从眼前消失不见，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潇洒从容，凌虚如仙，让人一见如沐春风的张良张子房。

　　而是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游魂，狰狞的面孔，冷酷的眼神，身上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让人望而生畏。“墨家归降大秦，你为什么还能这样镇定。”

　　“因为墨家本来就不是我的家。”高渐离幽幽道：“我和大铁锤本来就是为了复仇而加入的墨家，我追随燕丹本来就是给荆轲报仇，而大铁锤却是为了战场上战死的两千燕国兄弟。”

　　“从来就没想过，端木蓉在关键时刻，竟然率领墨家归顺了大秦太子。”逍遥子冷声道。

　　这件事实在是匪夷所思，如果说聚散流沙的背叛，众人早就有心理准备，但是一向将大秦帝国视为生死大敌的墨家，竟然选择了投降。墨家上一代的巨子六指黑侠，竟然是燕丹让燕太子妃所杀，而燕太子妃竟然是阴阳家的东君。燕丹的墨家巨子之位，竟然是靠篡位夺来的，往事如烟，掩盖了多少事实的真相。

　　但是将闾，却将这种事实隐藏到了现在。天底下怎么可能有这种妖孽，就像是一头狡猾如狐的恶狼，最后关头却给了众人致命一击。原本声势浩大的反秦联盟，在一战之下土崩瓦解。

　　“我们以后怎么办。”逍遥子再次一声叹息，幽幽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