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9章 混乱的家庭

见辛西娅.斯帕萝一句话也没说，特雷茜一颗心缓慢下沉，如同坠入了冰窟。

看着表情里透出几分绝望的“疾病中将”，柯蕾雅从衣裙暗袋里掏出了一张便签纸，手腕一抖，让它像扑克牌一样飞射向前方。

嗖的一声，这便签纸仿佛金属，切断了少量无形蛛丝，剖开了剔透冰晶，从特雷茜的左上臂划过，带起了一抹绽开的血花。

纸张的表面迅速染上了鲜红的颜色，越过被禁锢于原地的魔女，旋转着飞回了柯蕾雅的掌中。

“……”特雷茜原本以为那便签纸会冲着自己的喉咙而来，没想到它只是对准了手臂，一时有些呆愣，直到辛西娅.斯帕萝折好那纸张，将它放入一个铁制卷烟盒内，她才猛然醒悟过来，开口问道，“你真正的目的是找到卡特琳娜？”

柯蕾雅随手将铁制卷烟盒放回了衣兜里，没做回答，平静问道：

“你是她的后裔？”

听到这句话，依旧被冰晶和蛛丝困得无法动弹的特雷茜忽然低笑了一声：

“不仅仅是后裔，我是她的孩子。”

孩子……女儿……柯蕾雅一边庆幸自己没鲁莽下杀手，导致“白之魔女”卡特琳娜有所感应，一边又产生了些许疑惑。

据她所知，所有由男性转化而成的魔女，基本上都只会去试图去追逐诱惑同性的女子。

难道，卡特琳娜其实是真正的女性转化的魔女，所以她的取向仍然还是男性？

还是说，魔女途径有办法让同性怀上自己的孩子？这，感觉不太像啊，不太符合这条途径的特点……

柯蕾雅轻轻颔首，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地问道：

“你难道有一个男性的父亲？”

特雷茜的表情一下变得有些古怪：

“不，我只有一个母亲一个妈妈。”

柯蕾雅正想问母亲和妈妈有什么区别，本质上不就一个更正式一个更口语化吗，特雷茜已自顾自嗤笑道：：

“我的母亲，卡特琳娜，她让我的妈妈，一个原本的男人，在通过魔药变成女巫之后，用一件源自于大地母神的1级封印物，怀上了自己的孩子……然而因为那件封印物的负面效果，我一出生就是理论上不可能的男孩……”

……你们魔女家庭好混乱……但这不是你们向外界传播灾难的理由……柯蕾雅用“小丑”的能力控制住脸部的肌肉，继续面无表情地看着“疾病少女”。

本就处于绝境的特雷茜现在有点自暴自弃了，没等辛西娅.斯帕萝回应，叹了口气，自嘲一笑道：

“也许我从出生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不正常的家庭关系，不正常的教派人员，既塑造了我，也伤害了我，我8岁的时候，发现一直暗暗崇拜依恋作为榜样的妈妈过去的照片，知道她原本是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你能想象那种心情吗？”

原本是男人招你惹你了，而且你这家伙8岁居然就有恋母倾向，虽然多半是因为女巫的魅惑能力导致的……柯蕾雅控制着表情，没有暴露出一点异常。

“等我离家出走，来到大海，经过多年的努力，终于找回了正常的自我和社会认知，明白了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一瓶魔药让我也变成了女人，呵，女人……”

变成女人就让你这么不自在吗……柯蕾雅安静听完，语速不变地说道：

“你的教唆能力很不错。”

“……”特雷茜张了张嘴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表情复杂地笑道，“我承认，我刚才是想唤起你的同情，每个人都渴望活着，这难道不对吗？不过，我没有说一句假话，那都是我的人生经历。”

她没再渲染自己的痛苦和悲伤，停顿了一下道：

“在你杀死我之前，我想提一个问题，不会让你为难的问题。”

“什么？”柯蕾雅看着对面的魔女道。

特蕾茜犹豫了一会，终于开口问道：

“上次你来刺杀我之前，伊莲知道这件事情吗？”

柯蕾雅沉默了片刻道：

“她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特蕾茜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几分光彩：

“真的？”

没等辛西娅.斯帕萝回应，她露出极为复杂的神色道：

“死亡之前，我能再请求你一件事情吗？如果你能再见到伊莲，告诉她，我对过去发生的那些事情很内疚，但不后悔。”

说到这里，特蕾茜试图摇头，但却被剔透的冰晶和无形的蛛丝限制着，没能成功。

她只好自嘲一笑道：

“算了，没必要告诉她了，就这样吧。

“你可以动手了。”

说完，特蕾茜闭上了双眼。

等了几秒，她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疼痛，反而听见辛西娅.斯帕萝嗓音沙哑地说道：

“说，所有人都不要来打扰我。”

……特雷茜一阵讶异，心中充满了不解，表情变得颇为迷茫。

不过，既然已经在面对死亡，这种小事并不值得计较，她没有多想，张开嘴巴道：

“所有人都不要来打扰我。”

她刚说完这句话，同样的声音就回荡在了“黑死号”上，比原本更加大声。

海盗们对此没产生任何怀疑，就像在遵循着某个奇特的规律，本能地回避起船长室位置，继续忙碌自己的事情。

船长说不要打扰她，那他们这段时间自然不会去找她！

与此同时，特雷茜看见辛西娅.斯帕萝虚提裙摆，对着自己行了一礼，状似告辞。

然后，她感觉自己与整个世界隔离了，四周一片安静，就连那个疯狂的女冒险家也不见了。

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不被打扰”的环境。

“律师”途径的“放大”和“扭曲”！

特雷茜体表的冰层开始融化，可那些无形蛛丝依旧牢牢束缚着她，让她无法做出任何动作，就连改变重心都办不到。

于是，她只能站在那里，像尊栩栩如生的蜡像。

“她没有杀我……”特雷茜茫然地看着前方，短暂竟有点不敢相信。

她不觉得辛西娅.斯帕萝是因为可怜自己才没有动手，这位疯狂的女冒险家杀掉的海盗有很多，从未出现过手软的情况，而特雷茜身为一名海盗，可是做过不少坏事的，无论是贩卖奴隶，还是劫掠船只，她都经验丰富。

同样的，特雷茜也不认为辛西娅.斯帕萝因为自己的经历而心软，因为对方的目光冰冷地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肯定是有别的因素……”特雷茜念头电转，从自身可能涉及的事情做出联想，很快有了一定的判断，“应该是我和母亲的血缘关系太近了，而魔女们都擅长诅咒，我一旦死去，母亲立刻就能察觉，发现这边出了问题，提前进行规避，让辛西娅.斯帕萝后续的行动找不到目标，所以，她才让我活着，却无法和别人联系……这么看来，不管她针对母亲的行动成功还是失败，都可能回来杀掉我……而我要想活下去，在此之前必须成功自救。”

在特雷茜心里，对母亲卡特琳娜其实没什么太深厚的感情，这位“不老魔女”活的时间已足够久，而大部分时候都在通过和年轻的女性交往保持青春的心态，对偶尔有兴趣生下的孩子们常常热情一段时间，冷漠大部分时候。

不过，随着年纪增加，特雷茜被卡特琳娜评价为越来越像过去的她，于是得到了更多的宠爱和帮助。

然而特雷茜并不想要这样的关注，这导致她失去了原本的性别，处在了无法摆脱的痛苦里。

“呼……虽然我很恨她，埋怨她，但还是不自觉会依赖她，渴望她能更尊重我的意见……希望，希望她能逃过辛西娅.斯帕萝的追杀……”特雷茜再次开始了挣扎，试图摆脱被束缚的状态。

她这一方面是在自救，另一方面是想尽快通知自己的母亲，让她务必小心辛西娅.斯帕萝！

当然，特雷茜有点怀疑应该刚晋升序列4没多久的辛西娅.斯帕萝是否能危害到从第四纪存活下来的自家母亲，一位号称“不老”的魔女，但她没抱侥幸的心理，因为辛西娅.斯帕萝是有帮手的，那位连她母亲都畏惧的“死亡执政官”！

扑通！

特雷茜终于倒在了地板上，尝试滚向书桌，可无论她怎么努力，身体都无法转动。

她在对抗的不是别人，正是被“扭曲”和放大的自己！

…………

灰雾之上，柯蕾雅已坐至“愚者”那张高背椅，将沾染着“疾病中将”特雷茜血液的纸张摆放到了斑驳长桌的表面。

紧接着，她具现出纸笔，写下了占卜语句：

“‘疾病中将’特雷茜母亲卡特琳娜目前的位置。”

放下钢笔，柯蕾雅拿着那两张纸，后靠住椅背，闭上眼睛，低声重复起刚才书写的话语。

一连七遍之后，她进入梦境，看见灰蒙的世界内凸显出了一个高高耸立的哥特式钟楼。

钟楼周围，穿着圣洁白袍的卡特琳娜立在几栋房屋的阴影里，表情略显凝重地审视着周围的情况，仿佛在寻找什么，而半空红月高悬，位置与柯蕾雅进入灰雾前看见的完全一致。

这说明“白之魔女”卡特琳娜还在贝克兰德，正处于西区，追逐寻觅着某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