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2章 诚实大厅

那座外表灰白，高度超过两百米的雄伟宫殿前，屹立着几根比它自己矮一些的粗大石柱，仿佛站了一队笔直的卫兵。

柯蕾雅能够想象，当“奇迹之城”利维希德还浮于半空时，这些石柱上必然蹲有一条条强大的巨龙。

这是古神的侍从或者说神仆。

她随即抬头瞄了眼那扇敞开的大门，对伦纳德和丝特芬妮道：

“你们靠近我，一旦发生意外，我会立刻带着你们脱离书中世界，直接返回灰雾之上。”

这也正是柯蕾雅敢于探索这里的主要依仗。

“嗯。”丝特芬妮和伦纳德谁都没有逞强，分别走到柯蕾雅两侧，与她并肩而行。

依靠灵体飞行能力越过一层层台阶后，三人从那夸张恢弘的大门进入了宫殿。

首先映入他们眼帘的是宽敞到足以让多条巨龙随意翻滚的空间，以及一根根撑起了天空般的古老石柱。

在这大厅的两侧，有一幅幅色彩艳丽的壁画，它们不断延伸往前，于一根不知多少人才能合抱的半截巨柱后交汇。

那巨柱立在大厅最深处、正前方，不依赖外物，仅凭本身，就能让人感觉到强烈的畏惧，体会到时光的沧桑，如同一尊石化的神灵。

几乎是瞬间，那巨柱之上勾勒出了一道灰白色的身影。

那身影通体覆盖着鳞片，每一枚都仿佛坚实的石板，仅是隐约呈现的轮廓，就仿佛史诗。

“空想之龙”，安格尔威德！柯蕾雅脑海内刚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就听见宽敞广阔到夸张的大厅内部，有柔美的莫名熟悉的女性嗓音滚滚回荡：

“‘空想之龙’，安格尔威德！”

柯蕾雅愕然四望的同时，听见伦纳德在那里由衷感慨道：

“深沉的空气在祂周围静听；

“微风吓得几乎不敢喘息……”（注1）

……这家伙还有心情诵念诗歌，也不知道背的谁的……柯蕾雅侧头看向了伦纳德。

紧接着，她听到了一阵回音：

“这家伙还有心情诵念诗歌，也不知道背的谁的……”

此时，伦纳德表情颇为错愕，紧紧闭着嘴巴，连续摇头否定。

但下一秒钟，他身旁就有声音响起：

“我什么都没念！”

“怎么回事？奇怪……”柯蕾雅心中一动的同时，发现刚才那莫名熟悉的女性嗓音属于自己。

而它又一次回荡了起来，重复着柯蕾雅那一闪而过的想法。

然后，“正义”丝特芬妮带着几分嘀咕感的柔美嗓音响了起来：

“这……这座大厅能让我们心中的想法直接呈现在周围，甚至具现出来？唔……我刚才看见那根巨柱时，就在想象当初‘空想之龙’安格尔威德是什么样子，我是以之前见过的那条心灵巨龙为蓝本……

“我的话怎么都，不，果然被‘大厅’说出来了……”

这样啊，还好刚才没想什么奇怪的事情，嗯，收敛思绪，收敛思绪……柯蕾雅开始尝试用冥想的方法集中精神，不让自己乱想。

与此同时，她身旁几乎同步地响起了对应的话语：

“……收敛思绪，收敛思绪，收敛思绪……”

“原来‘世界’女士的内心是这个样子，像个刚入学的小女孩，不断地在那里对自己强调着需要注意的事情，还有，她冥想的竟然是一个个层叠的光球，好漂亮啊，不，不，我没有这么想，也没有那样形容过你，‘世界’女士，真的！”丝特芬妮在自己真实想法不断呈现时，终于忍耐不住，翘起了嘴角。

至于伦纳德，周围早回荡起“哈哈哈”的声音。

“这两个家伙……不，我为什么要用家伙，礼貌，礼貌一点……”柯蕾雅一边听着心里的话语，一边无奈地叹了口气，“这里很适合玩真心话大冒险，也许就叫‘诚实大厅’……”

“这是什么游戏？”丝特芬妮根本不需要张开嘴巴，就能表达自己的疑惑。

“大概是罗塞尔大帝发明的……我得注意一点，不能去想不该想的事情，真是的，不借助冥想，要想收束随机发散的念头太困难了……”柯蕾雅一边回答，一边习惯性在心里告诫自己，结果，又一次被大厅无情地出卖了。

这一次，丝特芬妮也笑出了声音：

“哈哈，‘世界’女士还有这样可爱的一面，我以前竟然没有解读出来……”

“哈哈哈，柯蕾雅你也有今天，不，我说了什么……”伦纳德猛地抬起右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没有意外，他听见了“正义”小姐的“疑问”：

“柯蕾雅？”

以及某位前同事小姐的抱怨：

“也许只有秘偶化才能阻止这家伙乱想，等等，我在想什么啊，呼，冷静，冷静……”

柯蕾雅深深吸了口气，开始让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事情本身：

“我们先看一看周围的壁画讲述了什么，在古老年代里，壁画是非常重要的记事手段，往往蕴藏着众多的信息……”

提议的同时，她有听见丝特芬妮的内心边笑边想：

“柯蕾雅，这是‘世界’女士的真名吗？不，不要多想，‘世界’女士会生气的，不，我觉得更有可能是不好意思，不，不，这都是‘谎言’的错，世界女士，请相信我！呼，冷静，冷静，专注，专注！”

借助“观众”途径对本身情绪、想法的掌控，丝特芬妮逐渐收敛了念头，将目光投向了右侧的壁画。

比起她们，伦纳德控制心灵的能力要稍差一点，周围依旧有杂音在回荡：

“秘偶化……这小丫头现在的想法都这么危险了吗？啧啧，原来这就是你现在真正的内心啊，明明以前稍微逗弄一下，你就有很有趣的反应来着，哈哈，‘正义’小姐的反应很有趣嘛……好久没看到她出糗的样子了……”

“噗，不对不对，我要矜持，不过，‘世界’女士居然会被‘星星’先生在心里称呼为‘小丫头’，有点可爱啊，不知道他们一起究竟是怎么相处的，不，不对，我没有探寻你们经历的意思，‘世界’女士，你要相信我……”丝特芬妮的嘴角再一次不可抑制地勾勒起来。

“该死的！伦纳德，你给我闭嘴！”柯蕾雅的脸色黑红相间，声音中透露出浓浓的威胁，她没有回头去盯着伦纳德，而是继续努力排除杂念，去观察那些壁画。

“原来‘星星”先生的真名是‘伦纳德’吗？不 不行，我要冷静，要专注……”丝特芬妮借助“观众”的能力，逐渐调整好思绪，控制住偏移的注意力，跟着一起观察起壁画。

“明明就是个刚刚毕业的女大学生，天天装深沉什么……”伦纳德的周身继续浮现出来了他内心深处的想法，或者说吐槽，不过那两位明显靠谱很多的女士都没有认真去听，而是在专注地打量着壁画。

等到柯蕾雅和丝特芬妮都认真观看起壁画，并通过内心的浮动做起快速交流，伦纳德才一点点让思绪平复，集中起注意力。

三人右侧的壁画讲述的似乎是历史的沿革，有人类建城的场景，有大雪覆盖平原，有战乱与迁徙，有一个个国度和城邦，有象征无障碍沟通的高塔与果实……

很明显，这些壁画从门口开始，以“空想之龙”王座为终点。

看到后面，柯蕾雅忽然发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条有着幽蓝龙睛，冰晶鳞片的庞大巨龙。

那是“北方之王”尤里斯安！

“这……这个书中世界的发展都是根据这些壁画来的？”柯蕾雅在心声吐露的同时，快速向后浏览，发现了诸多面目模糊的冒险者猎杀冰霜巨龙，打开离去之门的场景，发现了冰雪消融，佩索特等城邦出现并繁荣的画面，发现了天气越来越冷，新的故事将要展开的结尾。

“壁画上的内容都将在这个书中世界变成现实？”“正义”丝特芬妮难以遏制地泛起了这样的念头。

“这墙，这画，看起来都很普通啊，还不如街头那些画家的作品……不愧是‘空想之龙’的居所，这就是古神的威能和权柄吗……”伦纳德同样有所感慨。

“有可能。”柯蕾雅还没来得及做更委婉的回答，就听见了自己内心的声音，“我们再看看另外一边的壁画，综合所有的情况做分析。”

伦纳德和丝特芬妮没有反对，跟着她走向了另外一侧。

这个过程中，他们发现这座宫殿内，哪怕灵体也飞不起来。

由于那些壁画都很巨大，柯蕾雅三人没走多久，就看清楚了相应的内容。

而仅是靠近门口的第一幅壁画，就让柯蕾雅瞳孔骤然放大。

那副画上，一本封皮坚硬的书籍被一个看不清长相，肤色灰蓝，独眼竖直的巨人拿在手里！

“这……”柯蕾雅听到了自己震惊、迟疑的声音。

之后的那些壁画里，共同的主角都是那本羊皮纸装订成的，有深棕色封皮的书籍：它被精灵得到；它表面的文字发生变化；它被收藏；它被一个又一个不同的人得到，辗转着，“流浪”着，直至飞上云端，来到星空，落入一只巨大的爪子里。

接续这幕场景的下一幅壁画中，这书籍与前面似乎没有了关联，突兀地来到大海之上，待在一艘样式模糊的船内。

倒数第二幅壁画里，它又被一个束着单马尾，身穿黑色长风衣的女士得到，离开了之前那艘船。

紧跟着的壁画在疑似“空想之龙”安格尔威德王座的那根巨柱后，它的内容是，之前那本书籍与一根古典羽毛笔相遇了。

至此，所有壁画结束。

“0—08！”伦纳德惊愕的声音回荡在了大厅内。

“‘空想之龙’想让这本书和那支笔凑成一套？这会发生什么事情？对付因斯.赞格威尔的时候，这一幕真的差点出现……可最终，这还是没有上演？因为这本书落到了我，手里，献祭给了‘愚者’女士，或者，夏娃对此早有防备，刻意提供了帮助？

“对了，之前在游记里，那位苦修士刚提到‘空想天使’夏娃，冰霜巨龙就来袭击营地了……这是游记本身的意志不让他说完，还是夏娃已经听到，将目光投了过来，激起了一定的反应？”柯蕾雅思绪纷呈，相继化成了语言。

这个过程中，她只能控制自己将“愚者”当成另外的存在。

她“出声”的同时，丝特芬妮的想法也呈现了出来：

“这边壁画上的内容，会变成物质世界的现实？”

注1：引自丁尼生，《葛黛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