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第一支舞

周六晚上，8点。

柯蕾雅乘坐自家高档马车，用时两分半钟，抵达了伯克伦德街39号的马赫特议员家。

看了眼水声哗啦映着灯火的喷泉池，身穿白色晚礼裙，脚踩白色高跟鞋的柯蕾雅，在贴身女仆温妮莎的搀扶下走下马车，步伐优雅地前往房屋正门。

这是柯蕾雅第一次穿这个世界的高跟鞋，凭借小丑出色的平衡能力，让她还算轻松地驾驭住了它，不至于走两步就把自己的脚崴了。

至于身上这件露出脖颈与半个肩膀，有多处荷叶边与蕾丝点缀的白色晚礼裙，则是柯蕾雅在服装店纠结半天才买下的，因为……真的很贵。

当然，当时她在贴身女仆温妮莎面前的表现，更像是不怎么确定挑哪一件，而非纠结于价格。

将自己的雇主搀扶下了马车的温妮莎，则重又折返回车厢是，很快便拿下来了一瓶包装精美的南威尔红酒，然后紧跟在雇主后面。

进了大门，柯蕾雅一眼就看见莫里.马赫特议员和他的夫人莉亚娜女士迎了过来。

前者穿着橄榄绿色的陆军军官服，戴着一条橘红色的绶带，胸口挂着几枚勋章——在鲁恩王国，现役或退伍的军官都喜欢在舞会时着军装。

后者一身黄色非立领的长裙，上面多用荷叶边，少见精致的蕾丝，有别于未婚女士，不过，同样显露出了白皙的脖子和半个肩膀。

柯蕾雅从贴身女仆温妮莎手里接过那瓶南威尔红酒，递给马赫特议员，然后提裙行礼道：

“抱歉，迟到了几分钟。”

这其实是鲁恩宴会常见的情况，客人宁愿迟到一定的时间，也不能早到，因为主人也许还在忙碌地做宴会最后的准备，这种时候不适宜招待客人，当然，迟到也尽量得控制在十分钟之内。

如果不是瓦哈娜专门教导了这方面的常识，柯蕾雅肯定会礼貌地早到一段时间。

“没关系，舞会还没有正式开始。”马赫特眼神中先是流露出惊艳的情绪，似乎是惊叹于提希雅女士今晚的风采，紧接着他又瞄了眼手中的南威尔红酒，边将它递给自己的贴身男仆，边微笑着点了下头。

在鲁恩上流社交场里，初次参加对方举行的宴会，必须送主人一件小礼品，其中，以酒类饮品最受欢迎，但必须记住，第一次得挑选国产的。

和男主人打完招呼，柯蕾雅又看向莉亚娜夫人，含笑招呼道：

“你的光芒照亮了整个舞会。”

“你的到来同样如此，女士。”莉亚娜夫人笑着回应道。

然后，他们夫妻俩领着提希雅.唐泰斯穿过门廊，进入了大厅，悠扬的旋律早已在这里回荡。

前行几步，莫里.马赫特指着一位穿天蓝色长裙的少女道：

“我女儿，海柔尔。”

柯蕾雅随之望向那位少女，眸光突然收缩！

她认识这位少女！

准确地来说，她见过对方的形象！

她向米洛希萝询问哪里能弄到可以窃取别人非凡能力的神奇物品时，“魔镜”展示的场景里有一幕是徘徊于下水道的高傲少女，而这正是海柔尔.马赫特，一位有着墨绿波浪长发和深棕明亮眼眸的小姐！

她拥有对应“盗火人”的神奇物品？以她的家庭条件，怎么会徘徊于下水道内？那是属于她的奇遇？她在下水道内寻觅或者等待着什么？她已经成为非凡者？怎么变成非凡者的？她体内难道也寄生着一位老爷爷？那位老爷爷会不会也像“渎神者”阿朦那样，能察觉到灰雾的气息？披着提希雅.唐泰斯“皮”的柯蕾雅瞬间想到了不少问题，表面却不动声色地微微行礼道：

“晚上好，海柔尔小姐。”

这个过程里，她悄然扫了眼海柔尔.马赫特的脸庞，发现这位少女表情平淡，眼神高傲，只礼节性地微笑回应道：

“晚上好，唐泰斯女士。”

她没有异常的反应，这说明至少她是不能察觉到灰雾气息的……至于她有没有老爷爷寄生，暂时还无法确定，得继续观察……柯蕾雅微侧身体，从旁边侍者端着的托盘里拿了杯淡金色的香槟，转而与莫里.马赫特议员交谈起来：

“没想到议员你曾经是少校。”

这是从马赫特议员的肩章看出来的。

如果对方是上校，柯蕾雅就要怀疑这位先生也是非凡者了，但少校很难说。

“哈哈，这不算什么，在东拜朗有着太多建立功勋的机会。”莫里.马赫特谦虚回应道，“当然，那里的气候也让人很不适应，我一直在向陆军上层建议，为东西拜朗设计专门的军服，摒除掉传统的深色，否则军官们会感觉自己像烤架上的牛肉。”

至于士兵们，多是上红下白。

“是的，那里的气候和国内完全不同，就连迪西海湾，都没有那么炎热。”柯蕾雅若有似无地表明自己去过南大陆，去过东西拜朗之一，与几天前提及的狩猎经历互相印证。

寒暄了几分钟，马赫特议员道了声歉，带着夫人莉亚娜走向楼梯口，上到第二层，于正对大门的围栏处，举起装有红葡萄酒的杯子道：

“感谢各位参加这次的舞会，首先，让我们赞美神灵，这是一切美好的源泉。”

他和莉亚娜夫人旋即在胸口点了四下，低声赞美起女神，宾客们也各自用相应的方式赞美了自己信仰的神灵。

马赫特议员依旧举着杯子，没有放下，带着笑容继续说道：

“其次，赞美王国，这是稳定的基石。”

“赞美王国。”柯蕾雅举了举装香槟酒的杯子，跟着周围的宾客们说道。

接着，马赫特议员环顾了一圈，风趣问道：

“最后，我们该赞美什么呢？”

柯蕾雅念头一动，轻笑着提高声音道：

“赞美贝克兰德的空气好转。”

马赫特议员愣了一下，难以遏制笑容地回应道：

“很好，这个提议很好。

“让我们赞美贝克兰德的空气好转，这是我们更好生活的象征，干杯！”

治理大气污染是他这位下院议员一直以来的政治理念，他始终在各种场合推动着相应法案的制定，在环境改善上发挥了不小的作用，所以，赞美贝克兰德空气好转就等于在赞美他，而且更加含蓄更为光明正大。

众位宾客热烈地回应了他，喝掉了手里的酒类饮料。

紧接着，马赫特议员牵着莉亚娜夫人的手，下至一楼大厅，于轻柔的旋律里跳起了开场舞。

在场的男士们开始寻找自己想第一个邀请的舞伴，柯蕾雅则重新拿了杯香槟，悠闲地打量起宾客们。

咦，玛丽夫人也来了……她一眼扫过，发现了位熟人：考伊姆公司的大股东，身家几万镑的，曾经委托安莉艾特.雪莉福德捉奸的玛丽夫人。

她是大气污染调查委员会的成员，和支持这件事情的下议员走得很近很正常……柯蕾雅没试图过去邀请对方跳舞，因为她现在是提希雅.唐泰斯，根本不认识对方。

她收回目光，望向别的地方，看见海柔尔.马赫特端着杯白葡萄酒，站在偏边缘的地方，带着略显疏离的笑容，看着男士们各自锁定对象，准备邀舞。

这位小姐长相其实很不错，大气而柔美，本该是舞会上的明星，众人争着邀请跳舞的对象，可她那种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高傲态度，让一位位将目光投向她的男士纷纷转移了目标。

这种眼神，我在某些非凡者那里见过，他们自认为已不是凡俗，面对普通人时，会有强烈的优越感……呵呵，这说明海柔尔小姐大概率是非凡者啊……也对，若不是非凡者，她怎么敢在下水道里徘徊……她是“偷盗者”途径的？可是，这种高傲的样子怎么扮演“偷盗者”和“诈骗师”？难以想象……柯蕾雅见议员夫妻的开场舞即将结束，也开始认真地考虑起自己等会儿应该怎么做。

虽然女士一般就在原地等着其男士的邀请即可，不过……我真的不想和男人一起跳舞啊，而且现在更尴尬的是，也没有人来邀请我一起共舞，难道等会儿我只能一个人在那里站着，这也太窘迫了……

柯蕾雅于心中深深地叹了口气，觉得鲁恩的上流圈子排外性实在是太严重了，她一个初来乍到的富商寡妇，哪怕前段时间的表现再好，也总归是差了点意思。

柯蕾雅正纠结于等会儿应该怎么做的时候，听到乐曲发生了变化，从轻柔变得轻快。

这是一种流行于鲁恩中部乡村的音乐，深受贵族们喜爱，常常用来搭配第一支舞。

随着旋律的变化，男士纷纷走向了选定的小姐或夫人，而没有人靠近的柯蕾雅注意到，同样没有谁往海柔尔.马赫特那里靠近。

她是舞会的主人之一……而且可以近距离观察一下……嗯，如果她真是“偷盗者”途径的非凡者，那说明灰雾对“占卜家”的相近途径也有一定的“聚合力”啊……就是，一位女士邀请另一位女士共舞，在舞会里是不是显得有些奇怪……不，按照瓦哈娜女士的教导，在这种情况下，女士之间的共舞并不会有什么问题，最多就会被怀疑有那方面的嗜好……

念头百转千回间，柯蕾雅已经噙着温婉柔和的笑容，不快不慢地走向了那位高傲的少女。

“海柔尔小姐，我能请你跳一支舞吗？”容貌精致气质温婉的提希雅.唐泰斯动作标准地行礼道。

海柔尔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几秒道：

“这是我的荣幸。”

她随之伸出了手掌，掌心向上。

这是……她要跳男步的意思？好吧，确实，现在的我身高还没有对方高，如果由我跳男步大概会非常奇怪……

柯蕾雅表情僵了一瞬间，便立刻反应了过来，她礼貌地将手搭上了对方伸出的手掌之上，被对方拥着腰肢进入舞池，随着旋律跳起了轻快而活泼的舞蹈。

微微抬头看了对方柔美但没什么表情的脸庞一眼，柯蕾雅抱着试探的心态浅笑道：

“我刚才注意到那些年轻的先生们想请你跳舞，却又没能鼓起勇气。”

海柔尔微低脑袋，眸光一扫道：

“唐泰斯女士，这不是一个有礼貌的话题。”

……柯蕾雅一下被噎住，不知道该怎么接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