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巧言者

柯蕾雅慢速侧头，瞄了达妮娅一眼。

悬赏高达5500金镑的女海盗当即闭紧了嘴巴，板起了脸孔，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确定伊莲没有意外地登上客轮后，柯蕾雅转过身体，走回了马车旁，状似随意地问道：

“刚才的对话都听清楚了吧？”

“没有没有，一点点，一点点……”达妮娅干笑摇头。

柯蕾雅轻轻颔首道：

“必须回想起来，否则很容易被认出是假的。”

“被认出是假的……我？”达妮娅茫然抬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道。

柯蕾雅表情不变地说道：

“她是索伦家族的人，拥有非凡的反追踪技巧，再加上刚才的一些细微动作和表现，足以确认她是‘猎人’途径的序列7，‘纵火家’，这和你很匹配，你可以很好地扮演。”

“我？我不行！我根本化妆不成那个样子！只需要一眼，我就会被认出来！”达妮娅吓了一跳。

柯蕾雅忍着笑意，嗓音平淡地说道：

“我会把‘蠕动的饥饿’借给你。”

“……不行不行，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肯定瞒不过‘疾病中将’的手下！”达妮娅异常紧张异常惊恐地推脱着。

在她眼里，自己根本不合适做这种事，因为很容易就被一眼看穿，然后当场惨死！

柯蕾雅附和点头，面无表情地说道：

“确实，你比较愚蠢。”

达妮娅强行挤出了笑容：“是的，我很愚蠢。”

柯蕾雅不再说话，越过达妮娅，打开了车厢之门。

达妮娅的视线下意识跟随，忽然发现辛西娅.斯帕萝的长发从发根开始，逐渐晕染上了一层红色。

她呆滞地眨了下眼睛，看见对方柔和的侧脸线条已然变得更加英气，眼眸碧绿深邃，嘴唇轻轻抿着，略显软弱和摇摆，有种中性的俊美感，与刚离去没多久的伊莲一模一样。

“……”目送辛西娅.斯帕萝的身影进入车厢，达妮娅回过头来，嘴角抽动了两下。

她默然几秒，无声自语道：

“真是个疯女人，之前去见反抗军的时候也是，说变男的就变男的，现在又打算伪装潜入黑死号，一点都不犹豫！

“不得不说，伊莲的男装扮相确实挺好看的。

“这种非凡能力真的很实用啊，如果我能获得类似的物品，并弄清楚船长心目中的理想型是什么样子，我都可以做相应改变。

“如果船长并不喜欢同性，我甚至可以变化成英俊优雅的绅士，让她爱上我。

“可这样一来，她爱上的究竟还是不是我？”

达妮娅一下陷入了哲学问题，直到背后车厢内传来一道咳嗽声。

她清醒过来，驾驭马车，离开港口，准备绕个大圈再返回。

车厢内，柯蕾雅并没有表面上的那般淡定从容，伪装伊莲试图潜入黑死号，潜入之后甚至说不定还要牺牲色相，真的和特雷茜发生些什么，毕竟那种情况下最容易得手，没人想到的刚刚还在一起欢愉的伴侣会在过程中突然痛下杀手！

但是，这违背了她的原则，违背了她的本心，特别是还有一个特雷茜曾经也是男人的心理障碍，这更加让她明晰了自我，并想到了其他的一些关于“无面人”扮演都一些事情。

“‘无面人’外形的变化很简单，困难的部分看来都在内心啊，要想扮演好‘无面人’，许多心理障碍必须一一突破，如果不这么做，就要花费大量的时间，真实扮演一个人好几年，被身份相关的所有人认可，完全融入那个角色，连自己都当成真的……这对我来说，更挑战底线，更扭曲和疯狂。

“但是，如果那些障碍违背了自己真正的内心，那就还不如不去做，因为这才是‘真正的自己’。”

柯蕾雅从车厢座位下拖出个行李箱，翻找出布条和衣物，完全复制了伊莲的改扮。

——她刚入确实可以让达妮娅来伪装，只需要向“正义”借那件用“无面人”非凡特性制作的神奇物品几天就不存在任何问题。

但是，这意味着达妮娅有很大概率单对单直面“疾病中将”特雷茜，没有“小丑”能力的她几乎隐瞒不了多久，将有极大的生命危险。

柯蕾雅不会也不可能让别人为自己的事情承担这么大的风险，所以，她只能亲自上场。

很快，她就与伊莲刚才的样子一模一样，一张偏中性的俊美脸庞，线条柔和与分明皆备，碧绿的眼眸像宝石一样漂亮。

她调整了身材，比原本高了好几厘米，肩膀略微变宽，骨架延展，身形看起来比之前高挑了一些。

柯蕾雅脑海内迅速浮现出了自己当前的样子，这是“小丑”的能力。

还不错，比我本来的样子还要漂亮一点，不行，不能沉溺于这种外表带来的心理优势……柯蕾雅无声自语了一句，悄然起身，逆走四步，进入灰雾之上，又一次确认了这次行动的危险程度。

返回现实世界后，她改用伊莲的嗓音，刻意压低道：

“去港口六号码头。”

达妮娅没觉得不对，改变方向后才忽然醒悟过来，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和真的一样……如果她哪天变成船长的样子骗我，我可能都分辨不出来……”

过了一阵，马车重入港口，驶向伊莲原定的那班客船，但又未真正靠近，绕了半圈，抵达了附近的仓库。

达妮娅跳下马车，按照约定的方式敲响了仓库的大门。

里面先是出来了一批有明显本地血统的码头工人，向着四周散去。

确认没有其他情况后，光头反抗军卡拉特才坐着轮椅出来。

“人呢？”他望着达妮娅道。

通过伊莲这件事情，达妮娅成功和反抗军建立了联系。

达妮娅轻松笑道：

“车厢里。

“她喝了使人失去力气的药剂，效果还能维持十个小时。

“记住，那1000镑赏金我拿百分之七十。”

卡拉特抬起右臂，挥了一下，顿时有两位瘦削的反抗军上了马车。

“头儿，是那个女人。”他们很快探出脑袋，用本地黑帮式的口吻说道。

“带她下来，我们的任务是保护好她。”卡拉特又强调了一遍。

那两名反抗军当即一人一边架着男装的伊莲走下马车。

柯蕾雅借助“小丑”的控制力，装得脚步虚浮，摇摇晃晃。

她很快被转移，来到了拜亚姆平民区域的一栋房间内，与此同时，卡拉特吩咐一名信仰“海神”的本地黑帮成员，去找“巨力士”奥兹尔，告诉对方这边已经找到目标，让他拿1000镑来换人，至于达妮娅，则已经回旅馆等待消息。

到了中午，奥兹尔给了口信，说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想派一个人过来做确认。

卡拉特答应了他的要求。

临近傍晚，一道人影出现在了那栋房屋外。

这是个穿阔脚裤，披棕夹克，做本地人打扮的鲁恩人，他眉毛很短，只有正常人一半，眼窝深陷，眸子呈棕褐色，棱角相当分明。

卡拉特推着轮椅，来到门口，看了眼这男子，沉声问道：

“米索尔.金？”

“我是否该表示荣幸，你竟然认识我。”那男子笑了一声。

他原本是“飓风中将”齐林格斯手下一条海盗船的船长，被“疾病少女”特雷茜收服后，担任了对方旗舰“黑死号”的三副，绰号“巧言者”，赏金5400镑。

卡拉特没有回应，转动轮子，让开了道路。

米索尔在一名黑帮成员的引领下，进入靠里面那个房间，看见身着黑色长风衣的伊莲坐在床边，眼眸时而躲闪时而反瞪，牙齿轻咬着嘴唇，又愤怒又恐惧，又绝望又倔强。

“是她没错，不过我不敢肯定，因为她化了很浓的妆，女人一旦化了浓妆，就很难看出她真正的样子，把她的脸擦干净，我再辨认一下。诶，你们怎么不给她戴手铐？你们知道她很危险吗？”米索尔仔细审视了一遍，警惕地退后了两步。

“她被灌了药剂，没什么力气，而且现在也没有反抗。既然你这么要求……”卡拉特对一名反抗军动了动下巴。

那反抗军翻找出手铐，走了过去，将柯蕾雅的双手反剪于后，铐了起来。

柯蕾雅就像之前表现那种复杂情绪时一样，竭力展现着演技：不断挣扎，又无能为力。

接着，另外的黑帮成员找来清水，用粗糙毛巾擦起她的脸庞。

还好这个时代很多化妆品不怎么防水……柯蕾雅借助毛巾的遮掩，开始调整脸部的线条和轮廓。

没用多久，米索尔看见了脸庞湿漉漉的伊莲，只觉这样状态下的她有着超乎平常的柔弱和美丽，碧绿的眼眸内则迸射出浓浓的恨意与难以消除的迷茫。

可惜，她属于船长……米索尔喉咙蠕动了一下。

作为一名男人一个海盗，他经常会幻想“疾病中将”特雷茜和红发的伊莲同时投入自己的怀抱，但也只能那么想一想。

真是恶心的眼神……柯蕾雅险些反胃。

虽然她知道那针对的是红发伊莲，与自己本身无关，但依旧忍不住起了层鸡皮疙瘩。

这一刻，她对真实自我的认识又进了一步，明白哪怕本身已经变成了女性，有些事情自己也绝对接受不了。

“确实是她。”米索尔回头对卡拉特道，“这是你们的赏金。”

他将手里提着的皮制小包扔了过去。

卡拉特略作检查，丢给下属，沉吟了一秒道：

“我们还需要你们的援助。”

“没问题，到时候直接找奥兹尔。”米索尔指着房间内的红发伊莲道，“我可以带她走了吧？”

“可以。”卡拉特又一次让开了道路。

柯蕾雅并不想被米索尔搀扶，假装恢复了点行动力，踉跄往外。

米索尔害怕“疾病中将”特雷茜，只能托着对方的肩膀，领着她上了停在外面的马车。

马车一路离城，到了私港，米索尔带着伪装成红发伊莲的柯蕾雅登上了提前准备好的渔船，趁着夜色，离开了拜亚姆。

近一个小时的航行后，他们看见了条停泊在某个岛屿悬崖阴影里的船只，上面飘荡着一面巨大的绘有白色骨头的旗帜。

黑死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