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金玫瑰

乔伍德区，希望路19号。

这里靠近穿过贝克兰德的塔索克河，行人能透过房屋间的缝隙，看见略显浑浊却异常宽阔的水面。

此刻的柯蕾雅已经做了伪装，现在的她身穿黑色双排扣长礼服，戴半高丝绸礼帽，脸上带着假胡子与金丝眼镜。过于柔和的五官经过巧妙的化妆修饰，变得棱角分明，整张脸看起来粗犷了不少，长发全部扎起，外罩短发头套，然后再带上半高丝绸礼帽作为遮掩，身高则依靠增高鞋，高了生生五厘米，再加上束胸和好几层束腰修饰身形，现在的柯蕾雅看起来就像是位身材矮小、容貌略显阴柔的标准鲁恩绅士。

这番伪装看得记者迈克啧啧称奇，对柯蕾雅的专业性更加信服。不过柯蕾雅本身到不是特别满意，她现在只希望自己能快些晋升无面人，拥有随意变化外形的超凡能力，就不需要如此麻烦了。

《每日观察报》的记者迈克.约瑟夫走下马车，指着前方那栋足有三层的灰蓝色建筑，对身旁的绅士版侦探小姐说道：

“那就是金玫瑰，乔伍德区加贝克兰德桥区域最好的合法妓院，每天下午三点开门，一直营业到凌晨两点。”

乔伍德区和贝克兰德桥区域最好的合法妓院？也就是说，这两个区有比它更好但不合法的？柯蕾雅无声咕哝了一句，瞄到那栋建筑的门口镶有一朵金色的玫瑰，没挂所谓的招牌。

“这种应该不算站街女郎吧？”她随口回应了一句。

“当然，档次更高。”迈克轻车熟路地领着柯蕾雅走到那栋建筑前方，推门而入。

刚一进去，柯蕾雅就闻到了略显刺鼻的混杂香味，听见了舒缓但暧昧的旋律。

她本能地环顾一圈，发现入口两侧和大厅各个角落都站有穿黑色外套戴半高礼帽的打手，作为一个合法经营的地方，这些显然都是用来对付醉鬼和莽汉的。

金色的大厅四周摆放着各种沙发和椅子，甚至还有一台钢琴，中央则围出了跳舞的地方。

此时，发色或金或棕或淡黄或黑色，衣裙或繁复或简单或艳丽的一位位女士就坐在不同的地方，她们有的成熟风韵，有的羞涩稚嫩，有的青春动人，有的相当美貌。

这些女士或托腮欣赏着旋律，或彼此嬉笑着说话，或安静地翻看报纸杂志，或陪伴男子翩翩起舞。

因为才下午三点半，顾客并不多，只有那么寥寥几位，一眼望去，这里更像正规的舞会，而不是妓院内部场景。

“我去进行一个小‘采访’。”迈克左右侧了下脑袋，突然对柯蕾雅低声说道。

旋即，他笑着走入大厅，向一位年龄不大，最多十五六岁的青涩女孩靠拢。

这，这是现出本性，还是专业的表演？柯蕾雅看得颇有些变扭，不过还是很有职业操守地跟随在迈克.约瑟夫的身后。

“遇害者希贝尔只有16岁，理论上来说，年龄相仿的女孩和她更有可能是朋友，知道的更多。”这时，迈克压低嗓音，解释了一句。

他旋即挑了下略显稀疏的眉毛，又带着些许歉意的语气低声说道：

“很抱歉，带着一位女士来这种地方实在是因为事发突然，我必须要一位信得过而且能打的保镖，实在是没有时间去找其他侦探了。”

这时候你才觉得不合适吗……柯蕾雅腹诽一句，她表面笑着摇了摇头，“你付了钱的，现在的我只是你的保镖。”

迈克微不可见点头，忽然笑道：

“接下来的画面可能不适合你旁观，所以……”

柯蕾雅心领神会，默默地走远了一些，表示自己不会干涉。

迈克不再多说，来到那位青涩女孩的面前，弯腰伸手，邀请跳舞。

在这个年纪就成为了妓女，贝克兰德真是又光鲜又肮脏……嘿，竟然有位气质很不错的的中老年绅士光顾这里，他两鬓都花白了啊……柯蕾雅现在很后悔接了这一单，她实在是感觉浑身不自在，只能目视着迈克和那个青涩女孩用缓慢的舞步徜徉于中间。

过了几分钟，迈克走了回来，故意用着正常的音量，略显懊恼地对柯蕾雅道：

“太贵了。”

当两人靠近后，他又低声补了一句：

“那个女孩认识希贝尔，但这里的老板洛佩兹女士禁止她们和别人交流这件事情，否则将遭受严厉的惩罚，神啊，提到惩罚的时候，那个可怜的女孩甚至本能地发抖，我可以想象那有多么恐怖。”

柯蕾雅同情却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压着嗓音反问道：“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我不想为那些女孩招惹来不幸，我打算直接去找洛佩兹女士。”迈克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柯蕾雅，“保护好我！”

柯蕾雅侧过身体，郑重叮嘱了一句：

“如果遇到危险的情况，你必须听我的。”

“明白吗？听我的！”

“好的，好的。”迈克将双手举到肩膀位置，频频点头。

说话间，他向着角落位置的单人沙发走去，那里坐着位容貌妩媚，衣裙艳丽，画着浓妆的女士。

“如果你不想在跳舞之后选择放弃，在那些女孩面前丢脸，我建议你先找洛佩兹女士谈一谈，弄清楚不同女孩的价格。”迈克抬高了声音。

那位女士听到两人的交流，侧头望了过来，并缓缓起身，堆出笑容：

“下午好，两位先生，我就是洛佩兹，你们有看中的女孩吗？”

“有。”迈克忽然上下打量起对方，轻笑一声道，“我很欣赏你。”

我也很欣赏你……在这种地方表现的就像回家一样……柯蕾雅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洛佩兹的表情呆滞了一秒，旋即假笑道：

“对不起，我今天身体不舒服，你应该知道，女性每个月都有不舒服的时候。”

见没办法将洛佩兹拐到房间交流，迈克沉默几秒，突然变得正经：

“洛佩兹女士，我是一名记者，我想向你了解希贝尔的事情，这是我的证件。”

洛佩兹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不耐烦地回答道：

“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警察了，你应该去找他们！”

“希贝尔是个流浪的孤儿，被我收养，那天晚上，她接受了一位客人的邀请，去对方的家里过夜，死在清晨回来的途中。”

“好了，请你们离开吧！或者去邀请女士跳舞。”

说话间，洛佩兹挥手让旁边的两位打手过来。

柯蕾雅跨了一步，挡在迈克.约瑟夫的身前，护着他向大厅返回，那两名打手见状，没鲁莽地直接驱赶。

走了几步，柯蕾雅压低嗓音道：

“她在撒谎。”

“嗯？”迈克愕然侧头。

“她说话的时候视线很游移，不敢直视你，但又会悄悄地打量你，这说明她在撒谎并观察你的反应，另外，她的站姿是有非常高防备性的那种，并且显得很焦躁。”柯蕾雅沉然地给出了分析。

迈克张了张嘴巴，过了几秒才感叹道：

“你果然是位大侦探，只有同时具备敏锐的观察力和杰出的推理能力，才能发现这些有用的细节。”

这只是因为我开了灵视，观察到洛佩兹情绪颜色的不对劲……其他都是事后找的理由……柯蕾雅笑笑道：

“谢谢你的夸奖，我们该走了。”

迈克.约瑟夫回头望向洛佩兹，发现她正走向大厅的侧门，似乎要去属于自己的休息室，而那扇侧门属于角落的角落，附近非常冷清，在大厅很多位置都看不到那里发生的事情，它的外面同样守着两位打手。

“也许，我们该跟着洛佩兹女士，观察她事后的反应，也许刚才的焦虑会让她做些什么……”迈克忽然侧头看着柯蕾雅道，“你能很快解决那两个打手吗？”

“先生，我只负责保护你，而且这是违法的。”柯蕾雅微笑回应道。

“我加钱！按照有打斗算，总共5镑！如果我们逃离的时候，还有打斗，就10镑！”迈克.约瑟夫咬了咬牙齿道。

“成交！”柯蕾雅主动伸手，与对方握了握。

接着，两人绕了个圈子，避开之前那两位打手，悄然来到侧门附近。

“客人止步，请离开这里。”其中一位打手上前一步，拦住了柯蕾雅和迈克.约瑟夫。

“对不起，我们立刻……”柯蕾雅很礼貌地弯腰道歉。

就在这时，她的右拳突兀地打了出去，重重击在眼前打手的腹部。

那名打手本能地捂住小腹，身体弯成了弓形，而重新站直的柯蕾雅则竖起左掌，顺势劈在了对方的脑后。

啪！

那名打手直接倒地，晕厥了过去，而他的同伴明显未料到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呆愣愣地看着，没来得及做出有效反应。

柯蕾雅当即一个滑步过去，伸右掌捂嘴巴，出左拳击腹部。

砰！

那名打手猛然弯腰，吐出了还未消化的食物，而柯蕾雅及时抽回了右手，竖掌下劈。

与此同时，她的左手扶住了对方，让那名打手缓缓倒地，没发出扑通的声音。

彼此对视一眼后，柯蕾雅拧动把手，推开侧门，闪了进去，迈克.约瑟夫则埋下身体，快步跟随。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你只是个记者啊！柯蕾雅腹诽之中，脚步轻但频率快地前行在铺着地板的走廊上。

忽然，他们听到了洛佩兹的声音：

“告诉卡平，最近不要送人过来！”

卡平？送人？柯蕾雅看向身侧的迈克，发现他同样很疑惑。

这个时候，他们又听见了洛佩兹往走廊过来的脚步声。

“走！”柯蕾雅拉了把迈克，头也不回地奔向入口，跑了出去。

这个过程里，她关上了侧门，顺手弄坏了锁，让里面的人一时半会出不来。

接着，两人装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地快步穿过大厅，靠近出口，在隐隐约约的愤怒声音里扬长而去。

来到外面的街道，迈克松了口气，由衷地赞叹道：

“我经历过不少类似的场景，但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一样简单和轻松。”

“感谢你，我得回去了解卡平是谁了。”

说话的同时，他掏出钱包，取了张5镑的钞票，嘟囔道：

“但坦白地讲，侦探小姐，你的价格真的很贵，这相当于我大半周的薪水了。”

先生，你的这话有歧义啊，特别是在我们刚从那种地方逃出来的情况下……柯蕾雅嘴角微抽，她没有去纠正对方语言上的错误，只是有些担心地问道，“你不害怕洛佩兹根据你的证件找到你的报社，报警抓你？”

“那是假的证件。”迈克.约瑟夫熟稔地摊了下手。

“……”柯蕾雅只能深表佩服。

目送迈克上车离开后，她走向斜对面，等待公共马车，并密切注意有没有人追出来。

就在这时，一辆出租马车缓慢地行驶过来，停在了她的身前。

一位穿黑色大衣的中老年男性走出车厢，对柯蕾雅点了下头。

他蓝眸瘦脸，两鬓斑白，正是柯蕾雅在金玫瑰里看见的那位老绅士。

他不是金玫瑰的顾客……和我们一样……柯蕾雅突然闪过了这么一个明悟。

“你好，女士，我是协助警察部门处理这起案件的侦探艾辛格.斯坦顿，我们能聊一聊吗？”那位中老年男士指着马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