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六章 虚幻的现实

　　一口气连爬了十几层楼，当松懈下来时，格尼薇儿只觉得两腿又酸又麻，都快不是自己的了，汗水浸湿了单薄的连衣裙，粘在皮肤上的感觉让她分外难受。

由于过于缺乏锻炼，格尼薇儿的体力实在是太差劲了，这座老式建筑根本没有电梯，哪怕是在梦中，他也只能庆幸自己出现的位置不是顶层。

　　毫无疑问，造成这一切的一定是洁萝，但又不完全是洁萝——因为没人会用这种方式来报复自己。

　　辛苦制造一场诡异梦境，唯一的作用就是让自己目睹她的失败，不仅剥夺了身为纯洁者的记忆，还变成了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初中生？

　　一时间，格尼薇儿脑袋里冒出了很多不太和谐的想法。

　　就凭洁萝现在的样子，无论自己对她做什么，她都毫无抵抗之力。

　　难道这也算得上是复仇么？

　　只能说当时洁萝的确做了些什么，才让记忆发生了不可思议的重铸，但最终形成的结果，却绝非她所希望看到的。

　　如果说这栋规模奇大的筒子楼是洁萝记忆的忠实反映，那也仅仅只是一座楼而已。

　　而远处，此起彼伏的摩天大厦和街上奔流不息的车辆行人，很明显则属于她自己的记忆——一个来自现代世界的灵魂。

　　洁萝和她所吞噬的人以现代人的身份融入到这个梦境中，就说明她的企图彻底失败了。

　　这才是比较合情合理的推断。

　　那么她自己呢？

　　格尼薇儿一边慢慢向楼下走去，一边思索这个问题。

　　她不属于这里，至少说，她不属于这栋败者楼。很显著一个特征便是，她仍有完整的记忆，知道自己处于梦境之中，并随时能离开此地。

　　当然，接下来她得定做一个更方便的坠落工具，上回滚落沙发撞到脑袋，这一次依然能感到隐隐作痛，说明梦境的真实程度已经达到了以假乱真的水平。

　　既然如此，它在丰富程度上又能做到哪一步？

　　是无所不包还是仅有一个空壳？

　　……

　　格尼薇儿回到0825号房中，再次仔细地检查这间住所。

　　很标准的三室一厅房，没有阳台，三间单间分别是格尼薇儿的卧室，洁萝的卧室，以及一间杂物房。杂物房里摆放的都是些大物件，例如一辆调速飞轮都没有的老式单车，一台缝纫机，一扇已经锈蚀的铁门等等，估计卖废品都值不了几个钱。

　　接着她走到了洁萝的卧房门口，门板上贴着明显的告示：不得擅自入内。

　　只是这种警告在格尼薇儿眼里形如无物。

　　格尼薇儿毫不客气地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清香飘进了她的鼻子。

　　小小的房间里，家具摆设得整整齐齐，连床铺都叠好了被子，光洁的桌子和地板上纤尘不染，很难相信这是一个初中生能做到的事。

　　格尼薇儿转了一圈后，目光很快被一个放在书桌一角的卡通日记本吸引住了。

　　她居然有写日记的习惯？

　　这可是个了解洁萝过往经历的好机会。

　　对于怪阿姨格尼薇儿来说，在梦境之中偷看一个小丫头的日记没有任何心理上的压力。

　　格尼薇儿拿起粉红色的本子，发现侧面还有一个塑料锁。

　　不过这种玩意完全难不倒她。

　　塑料锁扣的作用纯粹是给孩子增加一个心里安慰，并没有防止偷看的功能，格尼薇儿找来两根牙签，插进锁孔里捣鼓一番，几下便撬开了锁头。

　　翻开第一页，纸张上的字迹虽显稚嫩，但甚少有墨点和涂改，显然她在写这些东西时，还是颇为认真的。

　　“2月16日，因为学校搬迁，我被寄托到一个异地的家庭中，房主叫格尼薇儿，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姐姐。她的工作是在酒吧打工，经常白天睡觉，晚上出门，一直到凌晨才回来，身上总有一股难闻的酒味。我太不想住在这里，但家里说她索要的寄宿费最少，还包伙食，不准我再多说一句不好，否则就要把我送到乡下去。”

　　这是个什么见鬼的背景？格尼薇儿忍不住捂住了脸，她在这个因为洁萝而演化出来的梦境世界里的工作该不会是陪酒女吧。

从小到大，本来就是个乖乖女的她去酒吧的次数简直屈指可数，更别提在那里打工了。不过梦境本身就是个不讲理的地方，它常常会把多个毫不相干的片段拼接到一起，而且在梦中时还丝毫不觉得有异样。

　　不过，尽管是在梦里，格尼薇儿也已经下定决心，万一洁萝给自己安排的工作真的是她想象中的那种，那她一定会保证，洁萝的臀部天天都会万紫千红。

　　“2月27日，开学了。格尼薇儿姐姐似乎丢掉了工作，看起来很颓废，晚餐变成了泡面，还是我买回来的。”

格尼薇儿忽然觉得刚才下定决心打算教训小丫头的自己有点傻。

　　“3月2日，最近的零花钱都用在泡面上了。这样下去不行，杂志上说，十二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必须保证足够的营养，我得跟姐姐谈判，如果被揍的话，我就……再忍忍好了。我不想去乡下。”

　　“3月3日，她同意了我的提议，太好了！每个月她都会给我一部分生活费，用来购买新鲜的食物。不过只要我没在学校，三餐就得由我来做，这到底是谁在照顾谁啊？我怎么觉得她应该多给我一份薪水才对呢？不管了，反正在家也经常要做这些事情，都习惯了。”

　　“6月8日，来到新城三个月后，已经渐渐适应这里了。我交到了许多朋友，成绩也是班上最好的。格尼薇儿姐姐虽然对自己爱答不理的，还有些懒洋洋的，但实际上并不是个坏人，至少从来不会打我。可惜她仍没有找到工作，看起来都快要放弃了，这可不是个好现象。单靠家里打给她的生活费，是没办法养活我和她的，我得想办法帮帮她。”

　　“6月22日，唔……挣钱好难。画了些卡通图卖给补习班的同学，最后才赚到十五块，这还不够两天的菜钱呢。对了，最近对姐姐的语气是不是太随意了些？她毕竟是大人，感觉有点不太礼貌，但我总是控制不住。难道这就是叛逆期吗？”

　　“6月25日，天哪，今天吓死我了，一进门就看到格尼薇儿姐姐从椅子上摔下来，还好底下有沙发接着。把椅子搭那么高，难不成她是想自杀？简直让人生气，万一磕伤了，不就更找不到工作了么？算了，明天再问问她是怎么回事。”

　　省去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格尼薇儿花去半个小时就读完了整本日记，也对洁萝与自己同住一屋的原因有了个大致了解。

　　梦境似乎给所有人都编造了一个符合现代身份的背景，这无疑是个极为复杂的构设，单靠她一个人的大脑恐怕没法完成，也难怪灵魂决斗结束后她足足昏迷了快两个月。

　　将日记本锁好放回原位的时候，格尼薇儿不由得怔了怔。

　　只见书桌旁还垒放着一沓书籍，似乎是小丫头的教材来着。

　　隐隐意识到了什么的格尼薇儿，伸手将课本全部挪了过来。

　　第一本是语文，第二本是思想品德教育，当她翻到第三本时，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那正是初二生所使用的化学课本。

　　它的内容十分简单，连文字都很少，大部分是插画，乍看起来就和十万个为什么差不多，但当格尼薇儿翻到最后一页时，一张折成几叠的长页掉落出来。

　　把它摊平后，一幅完整的元素周期表出现在她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