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好奇

　　三天后，城堡花园里。

　　“蒂妃菈姐姐……”娜娜瓦拉了拉蒂妃菈的袖口。

　　“嗯？”后者转过头。

　　“你有没有觉得，夜莺姐……她有些奇怪啊。”

　　“奇怪？”蒂妃菈愣了愣，“你是说她的衣服吗？”

　　夜莺站在格尼薇儿身旁，她没穿着那套从来不见洗换的怪异花纹长袍，而是像自己一样，穿着公主殿下发明的怪异服装。虽然蒂妃菈不想承认，但对方高挑的身材将这套衣服的优点体现得淋漓尽致——匀称的双腿、纤细的收腰，以及那头长卷发。搭配上披风和尖顶帽，任何人都会将目光第一个聚集到她身上。

　　“才不是衣服啦，”娜娜瓦嘟囔道，“你不觉得，她跟公主殿下说话的语气，和看着公主殿下的眼神，都变得跟之前不一样了吗？”

　　“有吗？”

　　“……”娜娜瓦撇了撇嘴，“好吧，蒂妃菈姐姐，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莫名其妙，蒂妃菈摇摇头，不去理会她，而是把注意力放到另外两名新女巫身上。

　　那名叫闪电的，看上去和娜娜瓦一般大小，打扮却格外与众不同。蒂妃菈粗略数了下，她那件破布般的外套上至少缝了十二个口袋。

　　至于另一位女巫温蒂，她也没穿着初见时跟夜莺那件一模一样的花纹衣袍，而是普通的女子便装。但有点令蒂妃菈特别在意，那就是对方的胸口……实在太宏伟了。

　　“既然你们都同意签下契约，那我们就来进行第一次训练，”格尼薇儿有了前两名女巫的培训经验，现在已是游刃有余，“闪电，你先来。”

　　“噢！”闪电举起手，走出棚子。

　　外面正飘着小雪，无风，小姑娘轻松浮至半空，等待格尼薇儿的下一个指令。

　　“先试试你的最快飞行速度！”格尼薇儿仰起头高声道。

　　“嘿嘿，看我的。”她比划了个大拇指，作出起跑姿势，然后快速围绕城堡转了起来。

　　格尼薇儿目测了下速度，大约在六十到八十公里时速左右，这是根据自己年年跑高速回老家的经验得出的结论。单就飞行而言，这个速度并不算快，跟普通鸽子相近。但听说她在归途时能带着夜莺和温蒂一起飞行，这就比较夸张了。

　　负重一百公斤起飞是什么概念？格尼薇儿脑中浮现出一架挂着百公斤航弹的活塞机……

　　但接下来的试验打破了她美好的幻想。

　　当负重超过五十公斤后（约110磅），闪电的飞行高度急剧下降，由之前的百余米陡然将至十米左右，而换上接近一百公斤的负重后，她几乎只能贴地两米飞行了。

　　也就是说，如果想让闪电化身轰炸机，哪怕是几公斤重的炸药包，她也会因为高度问题进入对方的强弩射程之内。

　　不过格尼薇儿很快想到了小姑娘新的用途——无论是侦察还是炮击校射，她都是绝佳的人选。之前一直困扰自己的围歼计划，如今似乎摸到了一丝曙光。

　　当公主测试闪电的能力时，温蒂却在一旁静静打量着她。

　　从修道院离开后，在长达十五年的漂泊中，她见识过许许多多的人，平民、农夫、工匠、士兵、贵族。无论男女，他们总如一副模子印出来的一般，在不知晓自己是女巫时，流露出渴望、羡慕甚至是爱慕之情，可一旦知道自己的女巫身份后，他们的渴望和羡慕都会瞬间转化为恐惧和憎恶，同时还有种让温蒂几乎想要呕吐出来的邪恶欲望。

　　她原以为自己这一生只会和女巫做伴，再也不可能接近任何普通人。这也是她打算拒绝夜莺的原因……并非出于不信任，而是来自内心的畏惧。

　　但格尼薇儿·诺蕾姬改变了她的看法。

　　这位白白金发的小公主看向她们的眼神实在是太平静了，没有任何负面的情绪和贪婪肮脏的欲望，有的，只是平等的注视与话语。

　　还有那卷契约，温蒂原以为只是种形式而已。但她展开阅读时，却发现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条款，不仅规定了责任，还写明了自己拥有的权利。

　　这简直不可思议！将女巫纳入麾下，不剥夺自由就算宽厚无比了，居然还在契约上告之自己的权利？

　　例如第2.1条（温蒂头一次见到这样的书写方式），自己可以拥有带薪假，按下面的词义解释，意味着她可以光拿钱不干活。接下来一条，女巫应完成雇主布置的实验项目，但当部分项目女巫自觉难以完成或产生不适时，可以提出更改或拒绝申请。再下一条，雇主应提供并保障女巫的安全、住宿、食物和薪酬，当该部分条件未满足时，女巫可以单方面中止契约。

　　这些条款读起来有些绕口，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签订契约的女巫并非公主的个人所有物，她同样拥有和责任对等的权利。在这封契约中，她感受到了对方的诚意——如果只是为了形式，没必要将条约列得如此详细。

　　想到这儿，温蒂不由自主地望向夜莺，她十分清楚对方的经历，也明白她从心底里对贵族的厌恶。而此刻，夜莺在与格尼薇儿交谈时，语气和神态中已多了份别样的情感——这点变化恐怕她自己都不清楚。

　　离开大部队独自前往边陲镇只有两个月，仅仅二个月时间的相处，夜莺便完全信任了这名白金发的小小公主。

　　从她宁愿和共助会断绝关系，也要回到边陲镇来看，在她心中，只怕格尼薇儿·诺蕾姬殿下要比共助会更有希望带给女巫真正的归宿。导师大人的做法也令人心酸，那位共助会缔造者似乎忘了，任何一名活下来的姐妹，都是多么不易。

　　温蒂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去了。既然被命运带到了这里，为何不再相信一次夜莺的选择？就像过去曾无数次相信她那样——

　　“温蒂？”

　　“啊……”温蒂回过神来，发现闪电的能力已经测试完毕，所有人都在注视着自己。

　　她露出歉意的笑容，朝屋外走去。

　　下定了决定的话，自己也不能输给后辈，对吧？

　　就在此时，西边再次传来号角的嗡鸣，声音在群山中回荡，打破了小镇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