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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3 节

第123章 问天

家父刘寄奴 · 佚名 · 2,098 字

  “呼~~”

  蹇鉴深呼一口气,他鬆开了手,將赵玄缓缓放下,瘫倒在门旁。

  “你你们快把门堵住。”

  “是。”

  数十名灰头土脸的秦军来回奔走的將院內的杂物腾挪在门后。

  “你·你过来·—”赵玄呼唤道。

  他的肩上,腰腹,双臂,大腿上都已受了创伤,团团血液凝固在被刀剑所洞穿的甲孔之上。

  满头大汗,脸色略显苍白的蹇鉴猛地將甲胃脱下,扔在一旁后,他將自己被血汗所浸湿的布衣撕裂成数条。

  “水!”蹇鉴喊道。

  “是!”

  几名亲信慌忙的將水桶提过,与蹇鉴清洗起布条起来。

  “我—我受三皇重恩不.不能降—你你自—自去—..”赵玄躺靠在墙边,轻声呢喃道。

  蹇鉴的手止不住的抖动,他笨手笨脚的开始紧勒著那永远也缝不完的伤口。

  “將將军这是何必呢!”

  待为赵玄包扎完毕后,蹇鉴颤声喊道。

  数十名秦军士卒听此一言,纷纷悲愤不已。

  “伤势太重你——你们走!”赵玄声嘶力竭喊道。

  听此一言,蹇鉴再次抱住赵玄,他一字一句的泣声说道。

  “我若为苟且弃將军於不顾,后生怎能自安?!”

  “將军不走,我便不走!”

  “仆不走!”

  “俺也不走!”

  “將军待仆等至亲,您为忠而死,仆等为情义而死,將军不用再劝了!!”

  不知何时,赵玄帐下那位瘦弱的主簿也穿上铁甲,拿起长刀,身处在这拥挤的小院当中。、

  听得此话,赵玄一时哑然,他有气无力的扫过眾人,却不敢看向那一个个熟悉的面庞。

  他知道是因为自己愚忠害死这些愿隨自己出生入死的魔下。

  世间道理本就无章法。

  那些无忠无义无信之人能夺取天下,能驾驭在眾生之上,活得要比他们这些守节之人长久的多赵玄抬头望向了天。

  空中乌云瀰漫,小小的四角院落似是一座牢笼,自己困在了里面,却不愿推开门出去。

  是我错了吗?是他错了吗?

  为何自古忠义之人总是不得善终?

  雨还在下。

  不知为何,这雨有些温热,打在身上,便如灼烧一般。

  水滴从眼眶划过脸庞,融於血泊之中。

  “蹇鉴誓与將军共生死!!”

  “誓与將军共生死!!!”

  吶喊似是要揭开天幕,直顶苍穹,欲质天公!!

  “轰!!!!”

  雷鸣乍现,倾盆大雨而下。

  沉重的水珠冲刷著一根根带有脏污血跡灰鬢。

  “砰!”

  声势浩大的院落怎能不被攻入坞中的晋军所发现?

  脆弱的木门似是风中残烛一般,苦苦的支撑著。

  原本跪坐在地的士卒一一站起,纵使他们浑身酸痛,血一直在流,可因为心中始终著一口气,他们重新拿起刀剑。

  一名士卒唇角发白,面无血色,他费力的想要站起,但双腿却不听使唤,他用力的一次又一次捶打著毫无知觉的大腿,鼻涕与泪水止不住的涌出。

  一双有力的大手將他拉起,用肩膀撑著他身躯。

  “將將军—”卒泣不成声“俺—俺不想死—俺娘—

  蹇鉴握著他冰凉的手心,心中就像是有把火在不断烧,越烧越旺。

  “砰!!”

  木屑飞溅,带有泥泞的皮靴卡在了缺口。

  “砰!!!”

  木门倒塌,一名名重甲武士齐齐排列在外。

  眾人看见院內情形时,皆是呆立在原地,

  数十名秦军竭尽全力的站在门前,他们用躯体组成一道肉墙,护佑著躺靠在草蓆上,奄奄一息的赵玄。

  “世——世子—“”

  破门的武士见状,一时不知所以。

  刘义符听得呼唤,缓过神后,旋即踏步上前。

  几名武土上前阻拦,却被他挥手止退。

  数十名秦士看见眼前英武少年后,也不由一愣。

  那刻画在金甲表面,栩栩如生的麒麟像是要奔腾而出。

  蹇鉴立於眾人身前,他手握铁锤,正等著院外的敌军杀来,却不曾想到是少年孤身一人站在门前。

  刘义符望见赵玄后,怒声喝道,

  “尔等若不想看他血流而死!便给本世子滚开!!

  少年怒声如雷轰顶,撼动著眾人心弦。

  蹇鉴雾时间语塞,他僵在原地,看著少年径直走来。

  “让开!快让开!!”

  原先还想以死明志的数十秦士就像是犯了错的孩童一般,爭先恐后的避让到两侧。

  “前恩。”

  站立在刘义符身后的前恩,惊著打量著眾人后,急忙应道。

  “仆在。”

  “快將他背到榻上去。”

  “诺。”

  “快唤医师来!”

  “诺!”

  武士拔腿狂奔,全然不顾的將一道道泥水溅射在同袍的下身上。

  聂立在院內外的武士大为悸动,他们看著眼前与自己为敌的秦士,眼中再无贪婪与杀意,剩下的,只有阵阵想像不到的悲愤。

  今日的他们,又未必不是明日的我们。

  沙场征战,最见不得此种场面。

  刘义符趁著恩將赵玄置放在榻上的时候,还不忘到屋外训斥。

  “你们想让他活,也不知要让他躺在榻上!”

  面对这些糙人,刘义符也感到些许无语。

  须鬢杂乱不堪的年迈医师被武士背到院內,脚步悬浮的入了屋。

  几名年轻些的学徒也相继赶来,刘义符遂让他们一同料理著数名伤重的秦土。

  刘义符看著身材壮硕,力大如牛的蹇鉴如同娘子般扭捏,顿时被逗乐。

  “你叫何名?”

  “我我仆名叫蹇鉴。”

  “蹇鉴?”

  听得如此口的姓名,刘义符念了一遍,便知晓不是他取的。

  “可是赵玄给你取的名?”

  “郎-世子怎知?”蹇鉴惊道。

  赛字含有迟钝、困苦之意,鉴则是自鉴的道理。

  不得不说,赵玄有识人之能,只不过这赛字倒是一语双关。

  刘义符听得院內的吼声时,便当即领著百名白直武士赶来。

  没想到,竟让他撞如此壮哉的三十名秦军將士。

  蹇鉴刚问完,又焦急问道:“將军如何了?”

  刘义符见他呆头呆脑的,却又十分重情义,顿然心生爱才之心。

  “你家將军虽受创十余处,好在不是致命伤。”

  “帝初入关,同烈侯破柏谷,时鉴身被十余创,忠勇公负之,偕忠义之士二十余,退而守於庭中。帝睹其状,领百直之士百人赴庭,帝见义士皆视死如归,慨其忠义,遣医救之。”

  《宋书·卷二·文帝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