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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8 节

第240章

半步深渊 · 佚名 · 9,163 字

那是一个女人。头上裹着厚厚的围巾,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她低着头,脚步匆匆,显得格外鬼祟。她并没有刷卡或呼叫住户,而是在单元门关闭的瞬间,趁着保安低头看手机的刹那,像一道影子般,极其敏捷地从门缝里溜了进去!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方磊的心猛地一紧!就是她!虽然看不清脸,但这身打扮,这鬼祟的动作,绝对就是刚才出现在清雯家门口的人!

“停!放大!”他指着那个身影。

保安连忙操作。画面被放大,像素变得更加模糊。

只能看到那女人中等身材,裹得像个粽子,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中年妇女。仅凭这些特征,方磊在脑海里飞快地搜索着所有认识的人——亲戚?朋友?清雯的同事?甚至是物业的人?没有一个能对得上号!他完全不认识这样一个人!

“警官……这……这是怎么了?小区出什么事了吗?”保安看着方磊铁青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

方磊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个模糊的身影,仿想用目光将她从屏幕里揪出来。他反复看了几遍,除了确的存在和鬼祟,再无线索。

“行,麻烦了。”方磊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和!巨大的无力感,他直起身,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神空洞地对着保安点了点头,然后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行尸走肉般地转身走出了监控室。

“警官?警官您没事吧?”保安不放心地在后面追。

方磊只是机械地摇了摇头,脚步虚浮地走进了浓重的夜色里。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却无法冷却他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

她到底知道什么?关于清雯的“真正面目。”……方磊捏紧了口袋里的纸条,那粗糙的触感如同毒蛇的鳞片。一种强烈的、不祥的预感攥住了他,这个神秘妇女知道的秘密,或许就是解开他和清雯之间所有迷雾、所有隔阂、所有诡异事件的关键!但这个真相,会是什么?他不敢深想。

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家别墅,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壁灯。方倩穿着丝质睡袍,脸上贴着昂贵的面膜,正悠闲地靠在沙发上看杂志。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本想打趣儿子新婚前夕还这么君子的分开睡,却在看清方磊脸色的瞬间,笑容短暂的停滞了。

“儿子?”方倩揭下面膜,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惊疑,“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跟丢了魂似的!和清雯吵架了?”她快步走过来,想摸摸儿子的额头。

“没事。”方磊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他避开母亲关切的手,眼神疲惫而空洞,径直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走上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

方倩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眉头深深蹙起。

二楼卧室。

方磊没有开灯,任由窗外微弱的光线勾勒出房间的轮廓。他把自己重重摔进宽大的沙发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布满阴郁的脸。他手指无意识地在通讯录里滑动,最终,停在了“温馨。”的名字上。

犹豫只是一瞬。强烈的、想要抓住任何线索的冲动压倒了一切。他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温馨略带慵懒的声音:“喂?”显然对于方磊的来电有些意外。

“温馨。”方磊的声音低沉而严肃,没有任何寒暄,直奔主题,“之前,你不是偷偷跟踪过马海吗?有什么线索吗?关于他和……清雯的。”他艰难地吐出那个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响起温馨一声略带讽刺的轻笑:“呦?方大警官,你不是一直嫌我多管闲事,不让我查吗?怎么?现在终于回过味儿来,发现不对劲了?”她的语气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的了然和一丝幸灾乐祸。

方磊没有理会她的嘲讽,语气更加冷硬地追问:“你到底发现什么了没有?”他此刻没有心情跟她打嘴仗。

温馨听出他语气里的认真和压抑的焦躁,也收敛了轻佻:“没,最近我没天天跟,我也要上班的好吧。就是。偶尔晚上我路过上次那个阿姨家,好像看到过马海几次。最近那个老头……好像都和那个阿姨在一起,看起来挺熟的样子,感觉像是处对象。”她把自己知道的零星情况说了出来。

“和一个阿姨在一起……”方磊喃喃重复着,紧绷的神经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丝。如果马海真的和吴阿姨在一起了,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和清雯可能并没什么大事。那张纸条会不会是恶作剧?或者……是知道点内情但故意误导?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那个神秘女人对清雯住处的精准把握,像冰冷的针,扎在他心头。没有不透风的墙……写纸条的人一定知道些什么!而且,这个人竟然能摸到清雯家门口,这本身就充满了巨大的威胁感!好像不是自己相的那么简单……

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人想干什么?是想警告他?还是想破坏他和清雯?无数个问号在他脑中盘旋,找不到出口。

“你要真这么关心。”温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试探,“我帮你多去看看?反正我最近下班也顺路。”

方磊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不用了。你把那个阿姨家的具体地址告诉我,我自己去跟。”他不能再依赖别人,他要亲自去确认,亲自去揭开这迷雾。

“那……好吧,但是不管看到什么,要冷静知道吗?”温馨把地址报给了他。

“嗯,我知道。”

挂断电话,方磊靠在沙发里,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手机屏幕的光暗了下去,房间里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和无边无际的黑暗。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一个堆满杂物的阴暗小仓库里。

“哐当!”仓库那扇锈迹斑斑的铁皮门被人大力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马海正用一个掉了漆的囍字瓷脸盆洗脸。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他手一抖,水泼了一身。

他愕然抬头,看到门口逆光站着的、气势汹汹的马晴,心里咯噔一下!

“你可真行啊!连你病重的妈都骗!”马晴一步跨进来,指着马海的鼻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声音又尖又利,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你知不知道那姓江的贱女人明天就要和那个叫什么磊的小白脸结婚领证了!”

“你……你怎么知道?!”马海手里的毛巾“啪嗒。”掉在脸盆里,溅起一片水花。他猛地瞪大眼睛,浑浊的眸子里瞬,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他死死盯着马晴,仿佛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方磊和清雯的事,姐姐怎么会知道?还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怎么知道?”马晴冷笑一声,叉着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马海脸上,“我刚才刚从她家门外听墙根儿听来的!听得清清楚楚!明天就领证!”她往前逼近一步,眼神里闪烁着贪婪和疯狂的光,“我告诉你马海!那女的你把握不住,我和妈替你把握!煮熟的鸭子还能让它飞了?门儿都没有!”

“你!你,不许跟踪她!更,更不许去打扰她!”一向在家人面前憨厚老实、甚至有些窝囊的马海,此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从未有过的愤怒和保护欲冲昏了他的头脑!他猛地抓起瓷脸盆,狠狠摔在地上!

“哐啷一一!”脸盆的碎渣到处都是,脏水也溅湿了马晴的裤脚。

“哎呀!马海!你要打我是不是?!你打!你打啊!”马晴被这突如其来的反抗吓了一跳,随即像被点燃的炮仗,声音陡然拔高,撒泼似的把脑袋直直顶向马海的胸口,一边顶一边嚷,“反了你了!为了个外人你敢跟你姐动手?!你打啊!!你有种就打!老娘还不信了!”

她知道马海没这个胆子真打她。

马海被顶得连连后退,胸口憋闷,脸涨得通红,气得浑身都在哆嗦。他看着眼前如同泼妇般撒泼打滚的姐姐,看看那张被贪婪和算计扭曲的脸,感到无比的陌生。

“俺……俺告诉你!”马海指着马晴的鼻子,手指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无力感而剧烈颤抖,声音嘶哑!

“你……你再敢跟着她,再敢打她的主意……俺……俺就消失!俺让你们一辈子都找不到俺!”

“消失?”马晴停止了撒泼,站直身体,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刻薄地嗤笑一声。

“你消失好了!你以为你能威胁得了谁?啊?现在她可不是你的女人了!她是咱马家的摇钱树!摇钱树懂不懂?谁在乎你消失不消失?只要能从她身上榨出钱来,你爱死哪死哪去!”她的眼神冰冷而现实,毫无亲情可言。

“你……你!!”马海指着马晴的手指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从没如此恨透过姐姐,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这个家,在这个姐姐和母亲眼中,他马海,不过是个工具,是个废物!而闺女,则成了她们眼中可以予取予求的“摇钱树。”!

“哼!看来,你也是中了那女人的道了!”马晴看着弟弟那副痛苦绝望的样子,非但没有丝毫同情,反而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刻薄表情,眼神更加怨毒,“原先还以为是她玩你,现在看来,是你俩早就串通好了,合起伙来骗我和妈是吧?行!真行啊马海!翅膀硬了!胳膊肘往外拐!”她咬牙切齿,“你不用管了!你看我怎么收拾那个贱女人!玩完了,想安安稳稳嫁人?做梦!”

说完,马晴狠狠地剜了马海一眼,带着一身戾气,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仓库门,铁门被她摔得震天响。

仓库里,只剩下马海一个人。他颓然地瘫坐在冰潮湿的水泥地上,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慌感包围住了他。他三头,手指深深插进两侧枯草般的头发里。他还是太天真了!以为只要自己离开,和闺女彻底断绝关系,就能保护她,就能结束这一切。现在看来,这想法愚蠢得可笑!姐姐和母亲贪婪的触手,根本不会因为他的离开而放过清雯!她们已经把清雯当成了猎物,当成了可以随意榨取的资源!

不行!绝对不行!马海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进发出一种近乎绝望的坚定。他不能让她们伤害闺女!绝对不能!他必须想办法阻止!在所不惜!

“妈!”

刚回到医院,马晴就把刚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原封不动的说给了张娟听、、、“做的好,做得好!”

知道女儿的动作,张娟皱着眉头连连拍手!现在不能继续顺着他们了,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了,不能让那娘们就这么把马海甩了!

“妈,那现在用不用告诉那女的点苗头,这样,他们就能互相猜忌,我感觉应该会因此延期把?”

张娟缓缓低下头,飞快的浪费着脑细胞,现在情势所逼,时间不多了……

但是还不行,现在最好的方式就是单方面发生猜忌,要是两个人都知道了,那女的一定没心思和马海鬼混了,自身都难保,最好的就是通过那个男的的猜忌,让那娘们对他失望,然后马海这边再鼓鼓劲……

女人嘛,就是合适的时候需要一个合适的依靠而已。

“那女的你先不用告诉,你一点点的慢慢把一些相片的线索告诉那男的就行,看看反应先!”

“好的妈!那你说那个叫什么磊的会不会告诉那女的收到纸条了?”

“不会,你就按我说的一点点的透露,就行!”

“行,听你的。”

送走了方磊,江清雯像被抽走了脊梁骨,短暂放松的靠在沙发上,她蜷缩着身体,双手紧紧环抱着自己……

她该怎么办?明天就要去领证了!难道要带着这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秘密,心惊胆战地走进婚姻吗?如果……如果方磊在新婚之夜发现她不是第一次……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如坠冰窟!她不能坐以待毙!

慌乱中,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摸到了沙发的手机,划开屏幕。通讯录里翻找着,最终定格在“赵诗婷。”的名字上。

现在,能说这种私密事情的,似乎只有这个最好的闺蜜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颤抖的手指,飞快地编辑了一条信息发了过去:在吗诗婷?问你个事。

信息简单,却带着无法掩饰的慌乱和无助。

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一个装修精致的公寓里,水汽氤氲。

赵诗婷哼着歌,正站在淋浴下享受着热水冲刷的惬意。浴室外,王明,百无聊赖地半躺在柔软的床上刷着手机。

突然,“叮咚。”一声清脆的信息提示音响起,是赵诗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王明随意瞥了一眼亮起的屏幕。当看到那个熟悉的昵称时,他玩世不恭的眼神瞬间变了!一股混合看阴暗兴奋和扭曲报复欲的电流猛地窜遍全身!

他立刻坐直身体,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迅速伸手拿起了赵诗婷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锁屏界面上清晰地显示着那条简短的信息:“在吗诗婷?问你个事。

王明的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弧度。他几乎没有犹豫,手指划开屏幕,点开微信,模仿着赵诗婷平时说话的口吻,飞快地回复了过去:“在呢,亲爱的,什么事呀?这么晚找我?”他故意加了个亲昵的称呼,试图降低对方的戒心。

发完信息,他心脏因为兴奋而怦怦直跳,竖起耳朵听着浴室里的水声,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期待着对方的回复。

浴室的水声停了。很快,浴室门被突然拉开,赵诗婷裹着洁白的浴巾,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哼着歌走了出来。她一眼就看到王明正拿着她的手机,手指还在屏幕上点着什么!

“王明!你拿我手机干嘛?!”赵诗婷心头一跳,立刻警觉起来,快步走过去。

“哦,没事。”王明反应极快,脸上瞬间堆起无害的笑容,把手机屏幕朝向她晃了晃,“我看你手机亮了,是清雯的信息,想逗逗她嘛。”他故意说得轻松随意。

赵诗婷一把夺过手机,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当她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自己和江清雯的对话框,而最新一条竟然是王明冒充她发出去的那句“在呢,亲爱的……”时,她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还好自己出来得及时!

“去去去去!一边去!”赵诗婷又急又气,用力把王明往旁边推搡,“女孩子的事情你少打听!更不许乱动我手机!”她一边说,一边警惕地看着王明,生怕他偷看到什么。

王明被她推得趔趄了一下,脸上依旧挂着笑,眼神却暗了暗。“好好好,我不看,你们聊,你们聊。”他装作无所谓地摊摊手,重新坐回床上,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一副专心看电视的样子。

赵诗婷见他似乎老实了,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赶紧低头看江清雯回复了什么没有。这一看,她差点惊叫出声!

屏幕上,江清雯的信息赫然在目:“你说,下面的膜,男人做的时候能不能感觉的出来?”

王明看似在专注地看电视,眼角的余光却一直没离开赵诗婷的脸。

就在这时,江清雯的信息又震动了一下。赵诗婷连忙捂住手机屏幕,警惕地看了一眼王明,见他似乎没注意,赶忙捂住手机屏幕,警惕地看了一眼王明,见他似乎没注意,王明立刻装作换台,这才低头看去。

赵诗婷的心沉到了谷底。完了,清雯果然是在担心这个!她手指颤抖着,刚要打字回复,又猛地停住。不行,王明还在旁边!绝对不能再让他看到任何信息!

她当机立断,直接拨通了江清雯的语音通话,然后拿着手机,快步冲回浴室,“砰。”地一声把门关上,还反锁了起来!她需要绝对私密的空间!

“清雯!”电话一接通,赵诗婷就压低声音,急切地问,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担忧,“你。你刚才问那个。是不是……是不是怕方磊发现你不是第一次了?”她问得直接,因为情况紧急,顾不得委婉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江清雯带着惆怅的声音:“……对。诗婷,你说……那个膜没了,感觉真的很明显吗?男人。真的能知道吗?”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助。

“我。我也不是男的啊,这个我真不清楚……”她实话实说,但听着好友无助的声音,她的心揪紧了。作为闺蜜,既然她决定和方磊重新相处,她必须帮清雯想办法度过这个难关!

“不过。”赵诗婷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隔墙有耳,“清雯,你要是真这么担心……我……我倒是有个主意……”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因为这个主意,本身就带着某种难以言说。

“什么主意?”江清雯的声音立刻充满了希冀,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赵诗婷悄悄把浴室门拉开一条极细的缝隙,警朝外望去,正好撞上王明蹑手蹑脚、把耳朵贴在门上的动作两人目光猝不及防地在门缝里对上!

“啊!”赵诗婷吓得差点尖叫出声,心脏狂跳!

王明也吓了一跳,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尴尬,但很快又堆起假笑:“怎么了宝贝?洗好了?我帮你拿睡衣?”他试图掩饰。

“不用!王明!你干什么!不许偷听!走开!去客厅!”赵诗婷又惊又怒,厉声呵斥,同时死死捂住手机话筒。

王明见她真的生气了,撇了撇嘴,悻悻地收回耳朵,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我走,我走,你们聊,我不扰。”他慢悠悠地转身,重新走回卧室,但眼神里的阴鸷三计却更加浓厚。江清雯的秘密,他志在必得。

确认王明离开了浴室门口,赵诗婷才长长松了口气,重新把门关严锁死。她背靠着门,心跳依旧剧烈,对着手机话筒,用几乎只有气声的、极其微小的音量,对着另一头焦急等待的江清雯,说出了那个隐晦的主意:“……清雯,你听说过……处女膜修补手术吗?”

“处女膜……修补手术?”

她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仿佛那层早已不复存在的薄膜,此刻正被无形的目光赤裸裸地审视着。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她自己骤然急促起来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赵诗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但更多的是对好友处境的担忧和急于寻找解决办法的迫切。

“我……我认识一个挺靠谱的私人医生,专门做这个的,口碑很好,绝对保密!清雯,你要是需要……我立刻帮你联系安排?保证神不知鬼不觉,怎么样?”她的话语像推销员,急切地抛出一个看似可行的解决方案,试图将江清雯从那绝望的泥潭里拉出来。

“可是……”江清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那不是……假的吗?”她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假的。这个词像一根刺,扎得她生疼。用一个谎言去掩盖另一个谎言?“假的又怎么样?”赵诗婷的语气陡然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焦灼。“假的也比万一被发现、造成一辈子隔阂强吧?清雯。我真不是吓唬你,我真不知道男人在那时候能不能感觉出来!这种事情,谁说得准?万一呢?”她苦厂婆心,话语像锤子一样敲在江清雯的心上。

安心……江清雯咀嚼着这个词。做了手术,真的就能安心吗?每一次亲密,会不会都变成一场提心吊胆的表演?方磊的每一次触碰,会不会都让她想起那冰冷的手术器械?谎言一旦开始,就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她真的能背负着这个秘密,在方磊身边安然度过余生吗?可不做……那个“万一。”的可能性,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她寝食难安。

两种念头在她脑海中疯狂交战,搅得她头痛欲裂。

最终,那沉甸甸的、对失去方磊的恐惧暂时压倒了道德的不安和欺骗的羞耻。

“那……那我考虑考虑吧。”她听到自己疲惫不堪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妥协,这是她此刻唯一能给出的答案,一个需要时间去消化、去说服自己的缓冲。

“好!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随时告诉我!”赵诗婷听出她声音里的疲惫和动摇,知道不能再逼,连忙应下。

挂了电话,客厅彻底陷入死寂。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变幻的光斑。江清雯没有开灯,就那样蜷缩在沙发角落,像一只被遗弃的猫。她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目光空洞地盯着那些跳跃的光影。

赵诗婷的话语在她脑中反复回响。羞耻感像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刷着她。她想象着躺在陌生的手术台上,双腿被分开,冰冷的器械……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她用力甩头,想把那可怕的画面驱散。可紧接着,方磊的脸又浮现出来。他失望冰冷的眼神,他离开时僵硬的背影,哪一个画面都足以让她窒息。

辗转反侧。

这一夜,床铺成了烙铁。她翻来覆去,每一个姿势都无法带来片刻安宁。柔软的丝绒被变得沉重如铁,压得她喘不过气。脑子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激烈地辩论,一个声嘶力竭地喊着“欺骗可耻!”,另一个则恐惧地尖叫“不做就完了!”身体的疲惫达到了顶点,意识却异常清醒,在黑暗里睁大眼睛,直到窗外的天色由浓墨般的漆黑,一点点褪成灰白,染上晨曦的微光。

刺耳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将江清雯从一种昏沉麻木的浅眠状态中惊醒。她猛地睁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屏幕上跳动着“方磊。”的名字。

她几乎是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喂?”

电话那头,方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甚至比昨天离开时更加疲惫,少了往日的温和,多了一种刻意保持距离的疏离:“清雯,是我。今天……临时有重要的工作安排,脱不开身。领证的事情,改天吧。具体时间,我再通知你。”

没有解释,没有安抚,只有公事公办的冰冷通知。经过了昨晚一夜的冷静思考,他决定,今天不行,现在事情已经摆在眼前了,他逃无可逃!

江清雯的心,在听到“改天吧。”三个字时,先是猛地一沉。但紧接着,一种奇异的、连她自己都感到错愕的解脱感,悄然缠绕上来,迅速覆盖了那下沉的失重感。

“……哦,好,工作要紧。”她听到自己用同样平淡、甚至有些空洞的声音回应着。

挂断电话,她握着手机,呆呆地坐在床上。预想中的失落和委屈并没有汹涌而至,反而是一种暂时逃过一劫的虚脱感。那根紧绷到极限的弦,因为“改天。”两个字,终于得以暂时松弛片刻。这让她意识到,自己对那个即将到来的“新婚之夜。”,恐惧到了何种程度。

她需要透口气!立刻!马上!

不想再纠结于方磊,不想再恐惧于那个可能的手术,她只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房子,逃离这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城市空气。

去哪里?海边!对,去看海!广阔无垠的大海,呼啸的海风,也许能吹散她心头的阴霾,让她混乱的脑子清醒一点。

几乎是带着一种逃离的迫切,她跳下床,冲进浴室。冰冷的水拍打在脸上,稍稍驱散了彻夜未眠的混沌。她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用力拍了拍脸颊……

她拉开衣柜,目光扫过那些色彩鲜艳、款式精致的衣裙,最终却落在角落里一套最简单不过的白色棉质短袖和同色系的百褶半身裙上。纯白,像一张可以暂时掩盖一切污浊的纸。她需要这种简单和干净。

她换上衣服。柔软的棉质面料贴着肌肤,带来一丝舒适的凉意。及膝的百褶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带着几分少女般的轻盈。她选了一顶宽檐的米白色遮阳草帽,帽檐压得有些低,既能遮挡刺眼的阳光,也能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让她感觉安全一些。没有化妆,素净着一张脸,只涂了一层薄薄的润唇膏。荔枝般白皙的肌肤在晨光下近乎透明,却也透着一股易碎的脆弱感。她背上一个容量适中的帆布双肩包,里面随意塞了几套颜色各异的泳衣。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心情下水,但带上它们,似乎就带上了某种正常度假的仪式感。

走出家门,盛夏上午十点钟的阳光已经相当热烈,金色的光线肆无忌惮地倾泻下来,落在她裸露的胳膊和小腿上,带着灼人的温度。她抬手压了压帽檐,快步走向小区大门。阳光热烈,却驱不散她心底的寒意。

就在她刚刚迈出小区铁艺大门,踏上人行道的那一刻,一种极其熟悉的、如同芒刺在背的感觉瞬间攥住了她!

有人!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此刻这感觉异常清晰。她没有立刻回头,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脚步保持着之前的频率。走到一个临街店铺的玻璃橱窗前,她自然地停下脚步,假装被橱窗里展示的商品吸引。同时,她飞快地从帆布包里摸出小巧的化妆镜,借着整理鬓角头发的动作,将镜子的角度微微调整,清晰地映照出身后的景象—一就在大约十几米开外,小区门口那棵粗大的梧桐树后,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旧T恤、身形佝偻猥琐的男人,正探头探脑地朝她这边张望!

竟然是他!

江清雯握着化妆镜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塑料外壳里。然而,出乎她自己的意料,在确认了跟踪者身份的那一刹那,心头紧绷的那根弦,反而“啪。”地一声松弛了下来。

不是任何未知的、充满恶意的威胁。

是马海。

一丝嘲讽的笑意,无声地爬上江清雯的嘴角。

“呵呵……”她在心底冷笑出声。不是义正言辞的,说什么“断绝联系。”吗?不是摆出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决绝姿态吗?现在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偷偷摸摸地跟在她后面,又算什么?是后悔了?她“啪。”地一声合上化妆镜,随手塞回包里。动作流畅自然,仿佛真的只是整理了一下仪容。

没有回头。

没有质问。

也算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伴了。

她只是微微扬起了小巧的下巴,白皙的脖颈划出一道略显冷硬的弧度。帽檐的阴影下,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只剩下冰封般的漠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调整了一下肩上的背包带,迈开脚步,沿着自己规划好的、通往海滨巴士站的路线,继续不紧不慢地走去。阳光依旧热烈,白色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白花花的大腿在其中若隐若现。

她知道马海还在后面跟着。

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