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据说和病娇女主角一起爬山会解锁坏结局」

　　离开千爱家的路上，澪一句话也不说，两人始终一言不发往前走。

　　冬季白昼变短，夜幕已然降临。

　　穿过住宅区，街道被艳俗的霓虹灯点亮，五花八门的广告牌晃得人眼睛发疼。

　　真澄不动声色望向她一言不发的侧脸，暧昧的光线在澪洁白光滑的肌肤上游移，真澄以视线描摹澪端正的轮廓。

　　微微上扬的锐利眼角，毫无破绽的冰冷美貌，宛如棘刺过多的蔷薇。

　　冰之蔷薇。

　　久违的模样令真澄不禁怀疑起初见时的澪，他保持沉默走在澪身边，运动鞋的鞋底慢条斯理踩着路面。

　　信号灯由红转绿，在真澄准备跟随人潮穿过斑马线时，澪忽然用力抓住了他的衣摆。

　　“嗯？”

　　红绿灯闪烁，在一个女子高生急忙赶在最后一刻冲过马路后，信号灯无声地从绿灯变成红灯。

　　“怎么了？澪。”

　　真澄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澪。

　　蜜金色的刘海轻柔摇曳，在锐利的眉眼间烙下忧郁的阴影。

　　就算在背对着霓虹灯这种有点暗的地方，也能清楚看出她的小情绪。

　　澪的视线若有所思地飘来飘去，以气若游丝的音量对真澄说道：

　　“我现在……暂时还不想回咖啡店。”

　　“这样。”

　　“找个适合聊天的地方吧。”

　　“好。”

　　真澄点点头，问道。

　　“我们要去哪里？”

　　“Love Hotel。”

　　澪面无表情地吐出这个词。

　　“诶！”

　　真澄脸上浮现出目瞪口呆的表情，从澪那张姣好冷漠的面容上，看不出一点真假的端倪。

　　“澪是在生气吗？”

　　“正确来说，是吃醋。”

　　澪毫不掩饰自己不爽的心情。

　　“那……摸摸头？”

　　“真澄是在拿我当小孩子对待吗。”

　　澪神情不满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他。

　　“呃，那……”

　　真澄的视线局促无措地飘来飘去。

　　“盯——”

　　澪依旧用锐利的目光直刺他。她的眼神简直就像船锚，让真澄没办法启航。

　　“又怎么了吗？”

　　“才刚说好的摸头呢？”

　　澪露出了像是面对爽约的男友那样埋怨的表情。

　　“诶，好。”

　　最后还是要摸头啊。

　　真澄宽厚的手掌轻轻放在澪的头顶，她就立刻把身体跟着依偎地靠了过来，好像期待主人宠爱的忠犬一样。

　　澪果然是狗派的女生。

　　而狗派的澪享受地闭上眼，光彩照人的发丝轻轻摇曳。

　　“我最喜欢真澄了。”

　　“嗯，我知道。”

　　她这么努力的模样，让真澄心生摇曳，手指在澪的金发上滑动。

　　澪并不是天然的金发，但自打认识她起，真澄就没见过她金发以外的形象，这头无懈可击的美丽秀发，同样是她努力的证明。

　　“……所以看见真澄和千爱妹妹那样，我很生气。”

　　澪的声音听起来与刚才深情的告白无异，但却隐含着责怪的意味。

　　“我以后会注意的。”

　　“注意什么？注意锁门还是注意隐蔽？”

　　一针见血的问话让真澄的心脏漏跳了半拍，僵在原地说不出话来，感觉好像还能听见自己的手臂在轧轧作响。

　　“算了。”

　　澪不计较一般地垂下头，轻声呢喃道。

　　“现在……还不是时机……”

　　真澄不知道她所说的「时机」到底是什么，但本能告诉他，现在也同样不是自己追究的时机。

　　“那澪这算是消气了吗？”

　　“还不够，真澄可是已经跟千爱妹妹坦诚相待了耶。”

　　“那是「谈心」过程中发生的意外而已。”

　　真澄叹息，话虽如此，现在的澪看起来也没有很生气，反倒有些开心地弯起嘴角，感觉完全没有觉得很伤脑筋的意思。

　　“诶，「谈心」吗？”

　　澪眯起黑曜石般的美眸，微微勾起唇角，以意在言外的眼神看向真澄。

　　“真澄跟千爱妹妹明明就不是情侣关系，还说什么「谈心」。”

　　感觉背后掠过一股冷冰冰的寒气，真澄忙开口说道：

　　“呃，「谈心」又不是只有情侣关系才能做！青梅竹马，或者关系亲密的朋友都可以吧。”

　　真澄如此解释。唔，感觉自己的行为好糟糕，像同时玩弄两名女生感情的渣男被撞破出轨现场后，拙劣地为自己狡辩一样。

　　事实上也的确……不，不止两名。

　　“还真是能说会道呢，真澄。”

　　澪忽地走近一步，敲一下他的胸膛，然后揪住真澄的衣襟轻轻撒娇。

　　置身于交通路口，周遭当然经常有行人经过，偶尔朝这对「看起来像是在闹别扭的情侣」投来好奇的视线，但澪丝毫不在意他们的眼光。

　　而真澄也觉得有点——习惯了。

　　“只是普通啦，再说澪刚才不是也看到我狼狈的一面了吗。”

　　回想起不久前发生的那一幕，真澄无可避免地感到脸热，实在是丢脸到不像话。

　　他抚摸着澪的螓首好一会儿才松开，澪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要不是那件事，我才不会就那么轻飘飘地放弃计较千爱妹妹的偷跑行为。”

　　“如果澪开心了的话，那么那张照片能不能——”

　　“不能！”

　　澪不假思索地否认。

　　“……我还没说完呢。”

　　“反正真澄就是想求我删掉照片吧，我绝对不干！”

　　澪态度坚决。

　　“我要把真澄这张照片设成手机壁纸跟屏保……啊，干脆打印出来贴满天花板和墙壁好了，这样每天睁开眼就是对我坦诚相待的真澄~实在是太幸福了！！”

　　“绝对不行！”

　　真澄连忙叫停她的过火行径。

　　“去打印店的话不就意味着这张照片会被外人看到吗！”

　　他此刻突然有点庆幸，自己的乐队事业没有搞出什么名堂，否则的话——

　　人气摇滚乐队中帅哥主唱的裸照……恐怕公布出来就会立刻登上网络趋势吧。

　　“说得也是。”

　　澪似乎被说服了，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我可不打算让任何人见识到这张照片，还是收藏起来每天自己欣赏好了。”

　　“……算了，就这样吧。”

　　真澄无可奈何，干脆放弃挣扎。

　　“天色也不早了，是时候该回咖啡店了吧。”

　　身心俱疲的真澄现在只想倒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不谈心吗？”

　　澪突然说。

　　“咦？”

　　“真澄能和千爱妹妹谈心，那应该也能和我谈心吧？”

　　澪别有意味地说道，唇畔浮现出温柔的微笑。

　　“诶，当然是可以，不过Love Hotel还是算了。”

　　“看在真澄的诚意上，我勉强可以做出妥协。”

　　澪让了一步。

　　“要不要去六甲山？”

　　“咦？好。”

　　意料之外的发展，让真澄不禁有些傻住，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话说回来，澪今天是不是太执着于「山」了？

　　幸好六甲山海拔较低，而且靠近大阪平原，工商业繁荣的京阪神地区，开发程度较高，没有那种连探测器也发现不了的封闭地区。

　　“……不止是山哦~”

　　澪冷不丁地开口说道。

　　“老实说，虽然游戏中描述的山村很诱人，但是因为陆路相连，终究还是有点不放心，我听说在这个国家的6852个岛屿里，有人居住的岛只有416个，说不定收不到信号的无人海岛更合适呢。”

　　“……我衷心希望澪能放弃这个可怕的计划。”

　　真澄无论是后背还是心里都直冒冷汗。

　　不必说，这一定跟麻美脱不掉干系，真想教训一下把那种乱七八糟的游戏安利给澪的那家伙。

　　◇

　　“阿嚏——”

　　“麻美姐，你感冒了？”

　　“没，小凛音不用担心我，应该是因为只有下半身待在暖炉桌里，有温差的关系吧。”

　　“既然如此，麻美姐就再进来一点啊。”凛音摇头。

　　“没事没事！”

　　麻美正在拼命玩刚加载的同人游戏。

　　“话说回来，这部游戏的女主角真的好可怕！因为目睹了男主角和青梅竹马只是打情骂俏，外加洗澡时的幸运色狼事件，就滋生妒火，先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把男主角诱骗到山中，然后趁男主角不注意将其击昏，监禁在山中遗弃的民宅里……呜哇！解锁Bad End了！”

　　“麻美……好吵……”

　　本来把脸贴在桌面上睡着的海月慢吞吞地提起眼皮。

　　“因为真的很可怕啊，真不敢想象要是现实里也有这种女生会怎样！说起来，真澄君跟澪小姐还有小千爱也离开好久了，该不会——”

　　“只要麻美姐没给澪这种启发，我想就没必要有那种担心。”

　　凛音轻啜一口红茶，以波澜不兴的语气说道。

　　“小凛音好淡定，那副样子好像老奶奶……咕呃！”

　　凛音毫不留情地赏了麻美的脑壳一记手刀。麻美发出「咕呃！」的惨叫声。

　　“拜托你安静一点，麻美姐，不要整天大呼小叫的，而且楼下的未来还在学习，她从今年开始就要为了升学而备考了。”

　　“呜，我知道了。”

　　麻美揉着发痛的部位，小凛音刚才那记手刀还真不留情，绝对有报复自己说她「像老奶奶」的部分吧。

　　启发……

　　话说回来，两周前麻美一口气借了好几盒同人游戏给澪，不知道这盒游戏，澪小姐有没有玩过……

　　嘛，都不重要。

　　麻美摇摇头，重新专注地看向单调的显示器画面。

　　现在就打起精神，争取这次打出好结局吧！

　　◇

　　搭电车在六甲道站下车，沿着坡度让人辛苦的山路入口，路灯一盏与另一盏之间的间隔逐渐扩大。

　　也就意味着黑暗的领地也不断扩大。

　　六甲山坐落于兵库县东南部，跟去年夏天真澄在宇治市去过的大吉山不同，是座占地面积更广，连绵的山脉，海拔九百三十一米。

　　岛国的第一座高尔夫球场就建在这里。

　　透过树叶的间隙吹出的风声愈发尖锐，是非常瘆人的树林与山路。

　　这么说来，自从走上山路后，澪又恢复到了一言不发的状态。

　　因为真澄刚好是相信幽灵存在的那一派，所以心里更加不安了，有如天边明灭不定的黯淡群星摇颤着。

　　“……要欣赏夜景的话，我觉得市中心的维纳斯桥更合适哦。”

　　他忍不住开口，打破这份令人心悸的沉默。

　　“诹访山公园的那座环形桥吗？”

　　澪回应道。

　　“听说那里有座「爱之锁纪念碑」，宣誓永恒之爱的情侣把写有爱的信息锁在这里，就会恋爱圆满，我确实想找机会和真澄去一次呢。”

　　“这样，那就好。”

　　听了澪的话，真澄顿时松了一口气。

　　会有想去维纳斯桥的打算，就意味着自己现在是安全的吧。

　　“虽然不太明白，不过，这代表真澄也很期待和我恋爱圆满的意思吧。”

　　澪嫣然一笑，先前遮蔽月光的云朵终于流过，月光朝树林洒落。

　　已经适应了黑暗的双眼，哪怕是平日里不当一回事的微亮月光，此刻都足以充当灯光。

　　眼前一空，场景变得开阔。

　　二人总算来到一处瞭望台，和摩耶山的掬星台或是天览台这种热门景点相比十分简陋和萧索，只是一张普通的木制长椅。

　　不畏寒冷的落叶在表面堆了厚厚一层。

　　真澄忽然想起去年春天，也是在六甲山的一处瞭望台，她第一次朝自己展露冰冷坚强外表下的软弱。

　　黑暗的环境不仅让视线变得模糊，心与心之间的壁垒也因此变得柔和，柔缓，迟钝，模糊，失去棱角和硬度，容易让人敞开心扉吐露心声。

　　原来如此，真是个不错的谈心场所啊。

　　“要在这里谈心吗？”

　　“嗯。”

　　澪左右张望片刻后，心满意足地点了一下头，说道：

　　“附近都没有人，也不像会有人来的样子，是个好地方。”

　　“呃，是、是啊。”

　　澪判断「好地方」的标准就是没有人来吗？

　　那样的话比起渴望谈心，不吐不快的思春期女生，感觉更像是罪犯耶。

　　历历在目的幻觉一进入不可告人的画面，真澄不禁打了个寒颤。

　　“有点觉得冷吗？真澄。”

　　澪关心地问。

　　“嗯，还好。”

　　“要不要贴在一起取取暖？听说做些运动会更好呢。”

　　澪的语气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不，不了吧。”

　　真澄的心脏发出嘈杂的声音，突突跳着。

　　心与心之间的壁垒变薄，现在想拒绝的意志也跟着变弱了。

　　他屏住呼吸，低头望着澪的脸，一瞬间愣住了。

　　“澪？”

　　澪没在他的身边坐下，而且很明显不是因为嫌弃长椅表面很脏的缘故。

　　毕竟她长裙包裹住膝盖的布料，都已经直接接触到地面了。

　　“咦~为什么？不是说要谈心吗？”

　　蜜金色的发梢垂在真澄的膝盖跟大腿上，澪露出无懈可击的甜美笑容。

　　“是「谈心」没错，毕竟像千爱妹妹那样穿着浴巾诱惑你，不也是「谈心」吗？”

　　“那是误会——唔。”

　　真澄想说的话全都被一个致密的亲吻给堵了回去。

　　澪仰直了脖颈，雪白肌肤染上红晕，沁出的汗滴沿着线条秀美的修长脖颈向下流淌，唇角也跟着流泄出潮热的吐息。

　　“果然，现在这样不太适合Kiss呢，嗯，果然还是做更适合的事比较好。”

　　澪以感慨万千的表情轻抚唇瓣，那十足令真澄察觉到她眼中混入的热切情绪，有如美丽的夜色席卷而来。这次她换了个角度和方面亲吻真澄。

　　真澄的喉咙不知所措地微微震颤，咽了咽口水。

　　“这样……还能算是谈心吗？”

　　“当然。”

　　澪雪白的喉咙无防备地滚动。

　　“让彼此互相了解对方的过程，就是谈心哦~”

　　“是，是吗。”

　　真澄败下阵来。

　　最后还是动摇了。

　　接吻。

　　情人之间的接吻。

　　比那还要更致密的深吻。

　　二月九日，离情人节还有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