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女孩子就像巧克力」
继承人小姐对我不太友善 · 佚名 · 1.6万 字
「女孩子就像巧克力。」
「冷却凝固以后,可以变成任何形状。」
「虽然会根据当时的需要而展现出不同的姿态,但终究自己本身的味道还是依然如故。」
真澄忘记自己是从哪本书看到这段话。
营业结束后的咖啡店,空气里弥漫甘甜的香味,搔弄着喉咙深处。
真澄本能地感觉喉腔有点不舒服,也不知道女生们是怎么忍受的。
他指的是正近距离和巧克力打交道的麻美和澪。
身着围裙,头发用三角巾固定住,两个人的面前都摆着一只调理碗,正在搅拌着什么。
“你们这是在……?”
“哼哼♪~”麻美得意地翘起唇角,“本小姐正在施展才能。”
“你拥有什么样的才能?”
“看不出来吗?”
真澄把注意力放在麻美的动作上,不就只是单纯把巧克力融化,再把它重新凝固而已吗?
“……看得出来肯定不是这个。”
话音刚落,麻美顿时像炸毛的猫咪一样扭过头,恶狠狠地瞪视他。
“真澄君,你很失礼耶,人家现在可是为了你才这么做。”
“为了我?”真澄表情古怪,“你难道是在做情人节的巧克力?”
“当然!毕竟除了饼干外,小凛音是不会允许我制作的其他点心在咖啡店流通的。”
可以的话,我也想拒绝。
真澄看着桌子上造型七扭八歪的巧克力心想。
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麻美“咯咯”地笑出了声,她伸出修长的手臂,恶作剧般胡乱地揉着真澄的头。
“安心吧,我好歹也是繁星咖啡店的甜品师,为客人呈上最完美的成品的行业基本守则还是会遵守的。”
“……是吗。我都忘记你还有一个甜品师的设定了,虽然是只会烤饼干的甜品师。”
“唔……怎么感觉听起来怪怪的。”
麻美颦着眉毛,想了想,说:“真澄君,拜托请用「会烤饼干的漫画家」来称呼我。”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可大了!后者听起来就是一个在本职工作之余,还有精力陶冶情操,同时女子力满满的热爱生活的人嘛。”
“噫,莫非每一个「会烤饼干的漫画家」都是像你一样那么爱慕虚荣的人吗。”
真澄若有所思地说出这句话,惹来麻美小姐一脚死死地踩在了他的拖鞋上。
“呜!嘶……哈……”
她像是要将说坏话的真澄碾碎一般,足跟来回研磨。
“呵呵♡~真澄的嘴巴张得好大呢!是想要我喂食play吗?”
澪面露柔和的笑意,朝这边靠近。
“真澄,来,请享用。”
她用汤匙从调理碗里舀起少许巧克力酱,递向真澄。
“诶……啊~”
完全不知道那深褐色的黏稠酱汁里面都加入了什么元素,就被不由分说地放进口中。
黑巧克力和糖霜的混合口味在舌尖漾开,除此之外似乎还有植物类的芳香窜向鼻腔。
“好吃吗?”
澪一脸期待地渴望着真澄的回答。
“嗯,还不错,就是糖分有点多了,澪做的是什么口味?”
“我打算做覆盆子松露巧克力,很适合细心装点一番的那种。”她笑着回答。
覆盆子!松露巧克力!?
那不就是他昨晚梦到的那种吗?
难道梦境要入侵现实了吗?
“真澄君的脸色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苍白?我也没有那么用力吧?”麻美纳罕道。
“不,只是想到了有点不愉快的回忆。”
真澄心有余悸道。
“不愉快的回忆……”
两女闻言都微微低垂着头,露出思索的表情。
“啊!我知道了。”
麻美突然仰起脸,日光灯的廉价光线将她原本被阴影覆盖的脸蛋映亮,有如被点亮的灯泡。
“真澄君一定是想起自己以前学生时代经历的情人节,连友情巧克力都没收到过的悲惨回忆了吧~”
她唇角勾勒欠扁的甜美微笑,用手肘轻轻顶撞真澄。
“哎呀~好像学生时代的班上是有这种人呢,因为是阴角,每年情人节只能收到妈妈给的巧克力。”
“你是在自我介绍吗?”
“啰嗦!我可是女生耶!是掌握主动权的一方,而且料理研究部的学姐们每天都会给我投喂点心,巧克力什么的我早就吃腻了!再说情人节送巧克力只不过是食品公司搞出来促销的冰冷商业手段吧?更不要提历史上的2月14日,可是充满血与泪的一天耶,就在1879年的2月14日,小千爱的老家秘鲁,同智利跟玻利维亚两个国家爆发了南美太平洋战争,不知道有多少家庭因为失去顶梁柱而一蹶不振,终日以泪洗面,而现在这些愚蠢无知的人却在庆祝这么血腥的日子!简直就和世界大战时的巴黎人一样,明明前线的法国士兵还在环境恶劣的堑壕里与德国士兵拉锯,他们却在后方歌舞升平。”
不知道触碰到了她哪片逆鳞,麻美小姐的脸颊因为怒气而涨红,滔滔不绝地发表长篇大论。
“现在这些肤浅的男女有想到这些吗?想到为了争夺硝石矿而赴死的秘鲁智利玻利维亚士兵吗?想到凡尔登战役里吞噬士兵的炮弹,机枪,毒气和火焰喷射器吗?没有,因为他们只想到巧克力!”
好可怕,原来情人节巧克力的背后是这么沉重的东西吗?
真澄露出目瞪口呆的傻眼表情,但下一刻这些念头又统统如巧克力酱里的气泡,被澪用汤匙搅灭。
“……我大概听明白了,这是一个收不到巧克力的阴角对情人节的残念吧。”
“不!”麻美纠正他,“是一位勇于揭破食品业界商业阴谋的小人物的宣言。”
“情人节怎样都好,不过你猜错了,我在学生时代的情人节还是挺受欢迎的。”
话说回来,这家伙居然能口沫横飞,没吃半颗螺丝地讲完刚才那番话,她的舌头究竟是何种构造啊。
和梅雨时节的她相比,简直有了天翻地覆的长进,若是再模仿GAGAGA文库的小恶魔学妹的语气,说不定可以胜过那位樱小姐。
“唉,毕竟真澄君是个帅哥嘛。”
麻美意兴阑珊地叹了一口气,“估计高中一年级的情人节,就被我如古小姐邀请到了家里,然后装作不经意将巧克力酱洒到敞露的胸口,撒娇对真澄君说「这是特地为真澄做的,至少能品尝一下味道就好了……我想要你直接舔干净」……”
“你这家伙,给我适可而止。”
真澄咬牙切齿地叫停她今晚没完没了的长难句,旋即按住太阳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既然这么痛恨情人节,为什么还要做巧克力?”
“因为其他女生肯定都会送真澄君巧克力啊,如果到了白色情人节,就只有我一个人没收到真澄君的回礼,岂不是很可怜!”
说到这,她又朝真澄投来锐利的目光。
“真澄君!你一定要把我这二十四年来没收到的份全都补回来才行!”
“好好好,我会把3月14日那天堂吉诃德货架上的雪吻巧克力全部扫空的。”
面对怨念满满的麻美,真澄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附和再说。
这时,裹满了巧克力酱的汤匙再次递了过来。
“来,真澄,再尝尝看这个口味。”澪甜美地微笑。
“哦。”
真澄乖乖张嘴后,这次只感受到比刚才更浓的黑巧克力味和糖霜味道。
“咦?这不是和刚才的一样吗?”
“不一样喔,这次我特别添加了一些风味的佐料。”
她兴高采烈地在胸前合掌说道,眼神像是小狗般闪闪发亮。
“因为担心这份风味破坏了巧克力的本味,所以想用糖霜掩盖一yic下,真澄没尝出来真是太好了呢。”
“不,完全不好吧。”真澄嘴角抽搐。
“明明添加了进去,却不想让人尝出味道,澪到底在里面加了什么东西?”
他背后直冒冷汗地问道。
如果光是那个荒诞且真实的梦还好说,就在早上,澪可是若无其事地说出了——
「毕竟真澄不是甘愿受人摆布的性格嘛,要是想那样,估计只能给真澄下药之后监禁了。」
这样的发言耶。
“这个就暂且当成是情人节的惊喜吧。”
澪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
“不,我还是希望澪现在就能告诉我。”真澄不放弃地追问。
真澄走入社会后领悟到的第一个跟第二个道理,就是在拜托别人时勇于讲第二遍,以及第二遍才死心。
现在这个道理依旧在保佑着他。
“……真拿真澄没办法啊。”
澪摇摇头,唇畔浮现宠溺的笑容。
“那就小小透露一点好了,是「爱」哦。”
“爱!”
真澄像是受到很大冲击一样身子向后仰。
“没错,是爱。”
澪笑着点头。
“事先提醒一下澪。”真澄战战兢兢地开口,“爱也要尊重对方的意愿喔。”
「那是当然」「安心吧,真澄,我不会做伤害你的行为的」明明有一百种安慰真澄放下心来的台词。
但澪选择了最诚实,最让真澄坐立难安的一句。
“只要有爱的力量,都是小事一桩啦。”
原来如此,爱好强。
真澄像是枯萎了一般弯起背脊,又像是一条坦然得知了自己命运的断脊之犬。
“真澄?你没事吧。”
“没,没事。话说回来,凛音呢?”
大概是被这个名字触动了她的心弦,澪的双眸犀利地眯成一条线。
“……在院子的仓库整理真澄今天买的东西。”
“哦,我去看看她。”
目送着真澄离开的澪,脸色一瞬间蒙上阴影,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更用力地搅拌手里的调理碗。
口中念念有词:
“是吗……这个比例应该最合适吧……要是再添加一样就说不定了……”
◇
“好冷。”
真澄缩着身子,像企鹅一样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因为离开得太匆忙,连外套都忘记穿了。
沿着建筑物拐进院子里的仓库,果然看到仓库的门敞着,继承人小姐的背影在那里忙碌。
“你怎么过来了?还穿得这么单薄。”
凛音见到瑟缩着身体的真澄,皱了皱眉,解下自己的围巾围在真澄的脖颈,又用力把围巾拉起来,遮住半张脸。
“把围巾给我凛音怎么办?”
围巾的绒毛一扎一扎的,弄得脸上有些发痒。
“穿得这么单薄的人,没资格质疑全副武装的人。”
凛音自然状态下的语气就跟冬夜的寒气一样冷。
好严厉,莫非这个世界是研制出了极制服跟生命纤维的世界吗?
“突然来找我,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凛音问。
“不,也没什么……”
真澄的招呼听起来不太自然,像是勉强自己在配合她的感觉。凛音不明就里地眯起眼,看着面前有点心不在焉的男生。
他好像没什么精神,发生什么事了?
她暗暗窥探他的反应,但真澄只是一脸凝重地低着头,动也不动,好像真的发生了什么事。
“有压力?”
“嗯……”真澄想了想,坦率道,“认真来说,压力很大。”
任谁得知了自己可能要被下药监禁的命运,都会感到无比沉重的压力吧。
“是吗,那……”
凛音忽然张开双手,一气呵成地完成了一切。
真澄的鼻腔中传来了黑色长发的香气。继承人小姐将自己的额头靠在他的胸口,两手抱住了他。
耳边传来她依旧淡漠的声线。
“如何?压力消除了吗?”
“诶?这是怎样?”
“听说拥抱可以消去一半的压力。”
“还有这种说法啊。”
真澄头一次听说,虽然身体暖和了起来,但他的压力却实打实地比拥抱前成倍增长了。
高耸的群马县榛名山最高峰因为紧贴大阪平原,被压平。
“那剩下一半呢?”他好奇。
“剩下一半……”
凛音一边窥探着他的表情,柔软的唇瓣微微一颤,突然将脸凑近。
真澄只是眨眼表示疑惑的功夫,唇上感受到柔软的触感。
那一瞬间的触感犹如微风一般。
被吻了。
“咦?”
仿佛蜻蜓点水般轻触之后,两人的嘴唇分开。
继承人唇瓣的温度微微发凉,大概是外面的缘故,很却意外地很有她的风格。
“另,另一半是这种啊。”
真澄轻抚了一下嘴唇,觉得该处还残留着凛音的温度。
“嗯,如果你还是没有彻底消除的话,就只能拿出最终兵器了。”
手伸入他衣摆下方,体温略低的凛音的指尖有些寒冷,有种像是被冰块贴到一样的感觉。
慎重起见,真澄询问道:
“最终兵器……莫非是……不可能吧!?”
每个跟凛音打过交道的人,恐怕都会毫不怀疑地认为她是位冷淡的冰美人。
但唯有真澄知晓,凛音不过是擅长冷藏自己的情感,但情感就像火山一样,压抑再狠再久,只会让爆发的时刻更加猛烈。
近在咫尺的剔透紫眸,一刻不停地盯着真澄。
继承人小姐的眼眸本身就已经很美丽了。
她的双眸发出妖艳的光芒,仿佛点燃了情感的烈火。
像是空中闪耀的满月,或是从适合远眺的高台上看到的景致一样,凛音就是如此美丽。
“从经验上来讲,这是最有效的手段。”
凛音淡淡地说完,忍不住脸泛红晕,挪开了视线。
像是得不到主人宠幸的宠物一样。
好可爱。
“你不要觉得我是很喜欢做这种事一样!还不是你每次都无精打采的在我面前晃悠,简直像在暗示我挑热气氛!”
“咦!没那回事啦,话说挑热气氛的方法也太奇怪了吧!”
真澄慌张地解释。
“说实话,我只是因为情人节的事有点不安啦,澪好像在酝酿着什么计划。”
“原来如此,我会在制作巧克力时帮你盯住她的。”
继承人小姐善解人意道。她就像在确认果实的成熟度,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
这种好像完全摸透了自己的什么东西的感觉,让真澄非常困扰。
“那样的话就帮大忙了。”
“说起来,海月那孩子最近也在试着做巧克力呢。”
“这,这样。”
冷不丁地听她提起海月,真澄不禁提起了心,白天的事可还没有得到解决。
“她说这是她第一次做巧克力,感觉像幼儿园的小孩子一样,那么开心,看着好可爱。”
真澄对继承人小姐欣慰的语气有点傻眼。
“凛音这是把海月当成什么了……”
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真澄叹了口气,而凛音自己也完全没有掩饰的意思。
“看见海月,总会想到曾经的自己,所以就想着多照顾一下她。”
“原来如此,不过关于海月,我有话想和凛音说。”
“什么?”
处于低位的黑长直少女抬头看他。
“海月她,好像发现我们最近的事了。”
“……”
“真是抱歉。”
“嗯?”
“虽然我刚才那么说,但是……我虽然称不上喜欢,但也没多讨厌就是了,都怪我太过火才会被察觉。”
凛音意外坦率地道歉了。
是个好孩子。
或者说凛音一直来就是这样。
真澄再次想起那段话。
「女孩子就像巧克力。」
「冷却凝固以后,可以变成任何形状。」
「虽然会根据当时的需要而展现出不同的姿态,但终究自己本身的味道还是依然如故。」
“……不过,我有想过事情败露的一天,现在,只是让审判比我预想的要提前了一点而已。”
凛音叹了口气。
“不至于用「审判」这个字眼啦!这并不是那么沉重的事。”
呼出的暖白雾气喷在真澄身上,继承人小姐含糊地,有如双唇很沉重似地开口问道。
“海月她……都说了什么?”
真澄踌躇片刻,看着她的双眼回答。
“她想……和凛音一样。”
“……”
沉默倏地造访,紧接着又被凛音叹息一样的话语打破。
继承人小姐露出无奈的神情:“本来只是想安慰一下心情不好的真澄,现在却连带着自己的心情,也一起变得糟糕起来了。”
“抱歉。”
“没那回事。”凛音轻轻地摇头,“咖啡店是我的容身之处,我想要好好珍惜,所以我一直尊重真澄的心情,不过——”
她话锋一转。
“可至少现在,我想尊重我自己的心情,也希望真澄能愿意尊重我。”
被那向上的目光注视着,真澄不明就里地歪了歪脑袋。
“这是什么意思?”
凛音的脸上稍微漏出一些令人怜爱的红潮,声若蚊哼。
“……事到如今,我想要先发泄一下苦闷再说,只要一点点……就好……”
收回刚才的话,至少现在,凛音是个彻头彻尾的坏孩子。
一直冷静克制的凛音,像是在窥探他的心情一般发出细小的声音,但这已经足够有威力了。
在本应该寒冷的仓库,真澄感觉体内逐渐涌出了热量。
凛音像是舔舐牛奶的猫一样,发出湿漉漉的声音。
明明是冬季,却好像一瞬间坠入了春夜的幻梦尽头。
忽然梦幻溃散,泡影消弭,继承人小姐停了下来,一副好像在想些什么的表情。
“怎么了?凛音。”真澄疑惑。
凛音保持着与真澄十指相扣的姿势,好几次往肺里输送氧气后,呼吸终于平静了下来,犹豫地张开唇瓣。
“我们两个人,现在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诶。”
Girls Side·「真澄与罪犯」
回到咖啡店,并回到自己房间后,凛音第一件事就是失去了平时的冷静,连外套也不脱,身子倒在床上。
是让衣服会起皱褶的姿势,然后忍不住地用额头去撞床面。
“差劲……”
皮肤表面很烫,让凛音不禁怀疑自己刚才是否是在冬天的户外,怎么这么烫,感觉自己的脸热得快要烧灼起来了。
每回想一次,就会对自己的一举一动感到难为情。
凛音用头撞床,并踢着脚,难得自己有这么符合同龄人的困扰表现,这全都要拜那个男生……不!是被情绪支配的刚才的自己所赐。
那个样子,根本只是普通的痴女!与其说是发泄苦闷,消除压力的行为,不如说完全失控了。
而且后来她还发出了奇怪的声音,真澄一定会觉得她很不成体统吧。
额头用力埋进枕头里,枕套摩擦着脸颊,有点疼。枕头隔着眼睑压迫着眼球,凛音借由这份触感强行重振精神。
应该差不多起得来了吧?头是抬起来了,但背部还是一样瘫软无力。
墙上的日历自然而然地映入眼帘。
二月份的日子才走过四天,凛音轻轻揭下前一页,在一月的三十一天里,有六个日期用红色记号笔做了小小的标记。
标记是凛音手绘的简笔猫脸。
从去年的12月19日起,加上今天,应该是10个标记左右。
每次做标记的时候,凛音脸颊发红的程度或许不输给记号笔的颜色。
可即便记得自己上一次做标记时是如何羞耻,想着这是最后一个标记,到头来还是会有下一次。
真的是……无药可救了……
凛音一边这么想,一边抱紧自己的大腿,将额头贴在膝盖上,整个人就像西瓜虫一样蜷成小小一团。
无意识中,她把自己蜷缩得越来越小,娇躯蜷成一条夸张的曲线,是为了掩饰“扑通扑通”的心跳,紧紧地缩成一团。
她想,心脏之所以用力地跃动着,是因为自己隐隐触碰到了会做出那种行为的原因。
一直以来,凛音都想成为特别的人,想被他人依赖的人,想有属于自己的不同之处。
因此在人际关系中,凛音也想得到只属于她的某样东西。
可是要怎么做才好?
倘若自己要求对方给予特别,那从这一刻起,这份「特别」就失去了特别的属性。
于是在真澄说出“凛音你啊,光是存在本身就很色。”那句让她方寸大乱的话后,糟糕的念头就在罅隙中生长起来。
——说起来,这还是从澪身上得到的灵感来着,嗯,这不重要。
第一次的接触几乎没什么感觉,只有皮肤相黏的触感。
凛音内心某处不禁想,就这样?可为什么教材书上说男生会对此感到满足呢?
直到看见真澄压抑着呼吸,定定凝视着自己的眼神。
意识仿佛被吸进他的双眼之中。
她变得能够用唇瓣,感受他的体温,气息与心跳。
不知不觉间,凛音阖起了眼睑,感觉到平静的气息,落在她的唇瓣中,终于有所了然。
她想,与其把这说是双方的亲密接触,不如说就像这样——是把自己的时间献给对方的证明。
从真澄的视角来看——这位只可远观而难以亲近的冰山美人,现如今却为了自己这般一心一意,心中一股难以名状的情感油然而生。
彼此的时间紧密交合,刻下永恒。
为了传达凛音的心意,告诉真澄,他在她心目中也是特别的。
这个时候,他会伸手轻抚她的脑袋,如往常般简单的肢体接触。
真澄摆出一副透彻理解她的姿态,没有一丝犹豫地抚摸她的发丝和脸颊。
这份温柔备至,令凛音想让真澄难堪。
想把他那层一本正经,却总是温柔地想要接触她,深入她的内心,有点让人不爽的皮扒下来。
不过最后的结果却截然相反。
“……唉。”
一声轻轻的叹息。
修长纤细的指尖伸进布料与肌肤的空隙,凛音将中筒白袜脱了下来,露出雪白柔嫩的足趾。
脚趾甲剪得整齐又漂亮,豆蔻顶端还闪着水色的亮泽。
脱下来的袜子被她随手揉成一团,丢到了地板上。
“……”
沉默片刻后,平时的习惯和教养还是不允许她这么没规矩,凛音翻身下床,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然后跪在地上,规规矩矩地把丢在地上的白色中筒袜叠整齐。
“……家人。”
凛音低声说出这个词。
这是刚才真澄关于那个问题的回答。
虽然凛音还记得自己有问这个问题,和真澄的回答这两件事,但之后的记忆,却有如被烤箱烤焦了一样,模糊不清。
真亏她这样还有办法继续。
简直就像是印证了真澄那句“凛音你啊,光是存在本身就很色。”
“凛音好像猫咪喔。”
“这是在取笑我?”
“不,忽然就觉得好想养一只。”
“真是恶趣味,我只是喜欢猫,不等于想成为猫……”
继承人小姐稍微加重力道表示抗议,有那么一刻凛音想咬下去。
“凛音的个性在我看来已经是了啊,我会努力赚钱,存下饲育费的!”他语带揶揄地调侃道。
“你这是在计划我的未来吗?”
凛音平静地反诘,但她害怕真这么做的后果,因此只紧紧地裹了起来。
“计划未来?”真澄短短一瞬间露出惊讶的表情,旋即笑着点了点头。
“嗯,这是我理应负起的责任。”
责任。
计划未来。
就在他说出这个字眼后,凛音脱口而出那个问题。
“——我们两个人,现在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自己当时为什么要问出这个问题呢?
大概是因为……质疑的心情。
情人节马上就要到来。
咖啡店隐隐约约地弥漫一股躁动。
连同凛音自己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
因为是情人,互相爱慕的人才会共度的节日,所以双方一定对彼此的关系有着清晰的认知。
那么。
——她和真澄,现在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凛音在心中如此质疑。
咖啡店继承人和少东家的关系?
这听起来只是类似契约的关系,哪怕井健先生拜托自己照顾他,也没必要连自己也陷进去吧。
朋友的关系?
可是,正常的朋友会为他做那种事吗?
如果说是最合情合理的恋人,似乎也不正确。
然而真澄的答案,却戳中了凛音最柔软的部分。
是啊,如果是家人的话,就可以了呢。
感觉中了名为真澄的毒素,不过……
“……这也没办法吧。”
由于是喘着气硬挤出的话语,所以带着微微苦涩的味道。
♡
“唔嗯……”
澪突然醒来,拖着有些倦怠的身体,看向枕边的手机。
6:22,2月5日,星期日。
好早,还没到起床的时间。
这个时间哪怕是晨跑的真澄也没起床,入冬后他会比以往起的晚一些。
澪第一时间把鼻子凑近睡觉时穿的衬衫。
那是一件尺寸对她来说相当宽松的白色长衬衫,衣摆过臀,雪白的大腿都遮住了一部分,纤弱的手指小小地从袖口伸出来。
直接闻过味道后,澪立刻就发觉了不对劲。
“果然,真澄的味道变淡了。”
没错,衬衫上真澄的气味淡了很多,难怪她的睡眠这么浅。
“明明前几天刚让真澄穿上补充了气味,唉……我竟然会犯这种错误,毕竟没有真澄的味道就睡不好……”
澪对自己的失败发着牢骚,揉着惺忪的睡眼,确定自己的身体状态。
这是她从开始学习钢琴起,就养成的习惯。
演奏钢琴不仅仅是手指功夫,身体和精神状态都要保持最佳,于是渐渐演变成了每天早上的例行公事。
……嗯,状态不坏,但有一点点不对劲。
原因澪也心知肚明。
离情人节还有九天,是因为情人节在即,昨晚练习巧克力练到很晚的关系。
澪想着这件事,退出手机,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壁纸,上头是对她来说比任何人都重要的男生。
“早安,真澄。今天也是清爽的一天呢。”
她对着壁纸上的男生露出光彩照人的笑容。
尽管澪知道壁纸上的那个人,不是真正的真澄,却还是没办法,也不想在哪怕是照片里的真澄面前,露出不体面的模样。
这是澪自认为是最喜欢真澄的女生的一点坚持。
“然后是……这一张!”
澪翻弄手机相册,照片上是身穿冬季制服,表情一丝不苟地制作咖啡的真澄。
执事服的真澄……
如此笔挺,如此耀眼。
啊啊,要是能撕的乱七八糟就好了。
要是能脱下那身执事服,窥见那潜藏其中微颤鼓动的真心就好了……
澪紧接着滑动屏幕,按顺序跟照片上的真澄打招呼。
这也是澪早上的习惯。
嗯,每个真澄都是那么的帅气。
原本澪是打印了照片,贴满整个房间的墙壁和天花板的,就像她在东京的公寓一样。
可是因为现在和真澄还有其他女生同居,这样很容易被发现,她只好换成了手机跟平板。
为了留住真澄的帅气身姿,澪特地买了一台1TB容量的ipad来储存照片。
其实她还想过要不要买一台单反相机,更好地拍摄真澄的内容,但一想到这样会害自己分散一部分精力在相机上,就干脆放弃了。
还真是怎么也看不腻呢。
澪的脸上泛起幸福的红晕。
不过,光是看着真澄的脸,没有回应,稍微有点寂寞……
啊,对了!
澪在枕边摸索到蓝牙耳机盒,戴在两耳,同时指尖按下手机的播放键。
下一刻,从耳机里传来真澄的声音——
“诶,录音什么的,感觉……”
“只是一点小心愿而已嘛,真澄连这都不肯满足我吗?”
“唉,倒是可以啦,毕竟和澪其他过激的行为比起来……不过明明我们就住在一起,根本没必要录音吧?”
“如果真澄能和我同床共枕,每天早上起来都对我说这些话,录音确实就没要了。”
“好吧……”真澄妥协的语气。
虽然是类似花絮一样的无意义内容,但因为其中有真澄的声音,所以澪终究没办法将其剪辑切割。
“咳咳。”
真澄清了清嗓子。
“早安,澪,一直以来辛苦你了,谢谢你,总是为了我而努力。”
啊啊啊……!就是这个!
一听到这句话,澪一瞬间便被幸福击沉,脑袋晕晕乎乎的。
很想就在这股心情的驱使下,直接跑到隔壁房间向真澄撒娇。
但苦恼的是,经历了昨天早上的事,或许还有之前一直累积的事件影响,真澄从昨晚起,就开始锁门睡觉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澪如遭雷殛,但——
只要有了这个,她就能一直活下去。
“……诶,录音什么的,感觉……”
“唉,倒是可以啦,毕竟和澪其他过激的行为比起来……不过明明我们就住在一起,根本没必要录音吧?”
“好吧……”
“……早安,澪,一直以来辛苦你了,谢谢你,总是为了我而努力……”
录音的内容一遍遍在耳机里循环。
好幸福,就像被真澄搂在怀中一样。
体内涌起令人燥热的热量,让澪忍不住胡乱地扭动着身体。
感觉像中了真澄的毒一样。
不过,这也没办法吧。
一闭上双眼,就能感觉到真澄好像就在身边,让她急不可耐。
“好想触碰真澄啊!”
澪不禁脱口而出。
虽然听着真澄的声音,被真澄的气息所包围,但终究比不上真人。
隔着墙壁的物理距离,也令人着急。
还有什么办法能安抚自己现在躁动的心情?
有了!
脑海中灵光一现,澪从床上起身,然后急切地“蹬蹬蹬”下到二楼,拐进盥洗室。
洗衣篮里,说不定有真澄脱下来,没来得及洗的衣服。
果然。
澪从洗衣篮拿起真澄脱掉的毛线衫,把脸埋进去,布料接触到皮肤,让人觉得很舒服,然后狠狠吸了一口。
安心感顿时包裹住了她的全身。
“就是这个,果然很有用……”
澪浑然不觉自己像个变态或者痴女一样,吸着真澄的气味,就在这时——
“嗯?”
有一条四角裤夺去了澪的视线,裤脚恰如触手一般,从堆在洗衣篮里的衣物中伸了出来。
繁星只有一个男生,所以他的主人也很好猜测。
“……”
澪面无表情地叹了口气,再怎么说,要是做了那种事,就完全是单纯的变态了。
她只是一名喜欢真澄的女生而已。
澪汲取足够真澄的气味后,若无其事地回到房间。
她打算再睡个回笼觉,让身体得到充足的休息,毕竟今天咖啡店还要营业。
虽然没有凛音那种对这间咖啡店的情感,但澪依旧有着属于她自己的执着。
因为咖啡店有他。
“嗯?手里好像突然多了什么东西?”
澪不明就里地看向自己手掌心里攥着的布料。
“啊!”
澪下意识地惊叫出声。
“这是,什么……!我怎么会紧紧握着真澄的四角裤?呃,这是谁塞到我手里的?我完全不记得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
她把款式简单的纯色四角裤在自己床上摊开,不知如何是好。
真澄穿过的……
“啊!?”
不好,她刚刚想干什么!?最后那一条线绝对不能跨过!
澪努力地摇晃脑袋,试图冷却沸腾的脑浆。
要是被真澄或者其他人发现就糟糕了!
凛音:“还真是无可救药的变态啊,澪。”
“我,我……才不是变态……!”
凛音:“是吗?你是说趁着无人偷走男生的内裤,藏在自己房间还嗅来嗅去不是变态行为?澪会这样想,本身就是变态了!”
真澄:“澪,虽,虽然我知道你很喜欢我,但这个样子,完全就是变态了!请恕我不能接受!”
不,不要!真澄,并不是那样的!你听我解释!
历历在目的幻觉拷打着澪,她四肢跪地,猛猛拍打房间的地板。
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嗯,若无其事地放回去就行了。
放回洗衣篮。
现在所有人都在睡熟,所以不用担心被任何人抓到。
不过……
诶?也就是说,在其他人醒来之前的这段时间,自己怎样都是安全的。
她做什么样的事,都不会被人看见。
“……”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澪后仰着躺到床上。
她只是因为困了才会躺下,没别的意思。
真澄的四角裤正好摆在脸旁边,也只是巧合而已。
放回去!快放回去!
嗯,因为要放回去,所以把脸和鼻子凑近四角裤,也是理所当然的对吧?
啊啊,心脏跳得好快。
姑且做个深呼吸平复一下心情吧。
“呼——”
(嗅嗅。)
“——呼。”
很好,冷静下来了。
将从深呼吸中获取到的空气完全送进肺腑后,澪重新恢复了冷静。
很好,没有败给冲动。
成功克制住了。
澪为自己没跨越过最后那一条线而感到安心。
再深呼吸一下吧。
“呼——”
(嗅嗅。)
“——呼。”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空气味道这么令人安心,但澪不打算去深究。
她从床上直起身。
那么接下来,就是罪犯回到犯罪现场的CUT了——
Girls Side·「黑川澪难道是什么无能的妻子吗?」
澪拿起不知道是谁塞进自己手里带回房间的四角裤,把脚放到床下,悄悄走到走廊上。
真澄房间的门依旧紧闭着。
很好,就趁现在。
澪一级一级,谨慎地步下楼梯。
哪怕刻意光着脚走路,裸足踩着木制地板的咿呀声,在静悄悄的走廊依旧十分响亮。
强烈的紧张感令她全身紧绷,害怕真澄随时可能从身后露出脸来。
没关系!到时候只要说自己是出来上厕所就好。
澪一边如此安抚自己的心情,一边踏上二楼的走廊。
盥洗室没有人影,也没有灯光。只看到一片漆黑,宛如夜幕下的大海一般,冥茫地填满空间。
刚才只顾着去翻真澄的洗衣篮,现在盯着盥洗室瞧,黑暗里澪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要是被发现的话……和真澄的缘分从此就结束了吧。
对了,深呼吸!
“呼——”
(嗅嗅)
“——呼。”
澪提起来的唇角渐渐放松:安心下来了。
原来深呼吸这么神奇吗?自己以前从来都不知道。
不过这都不重要。
澪放轻脚步走近放在洗衣机旁边的洗衣篮。
总算可以摆脱心里的重担了。
接下来只要若无其事地放回原位……原位?
这条四角裤原来是放在哪里的来着?澪眉头紧蹙。
“……”
不重要,随便找个位置塞进去就好。
澪捏起衣物的边角,轻轻掀起,打算将其放进去,就在这时——
“咦?这件衣服……”
没看真澄穿过。
澪将夹在中间的衬衫拿起,展开,是一件水蓝色的T恤,上面印着体型修长的卡通鱼类图案。
图案下缀着一排字母:「Dokuta Fisshu」,应该是鱼的名字。
想起来了,这是我如古圣诞节来咖啡店时带给每个人的礼物。
模仿海洋的水色布料上,印着不同的海洋生物。
自己是鲨鱼,海月是水母,凛音是猫鲨,千爱是海豹,麻美是海獭。
真澄这个是叫……淡红墨头鱼。
是一种能精准剥离皮肤角质层,而不损伤健康组织的鱼类,原产于同样有着温泉跟洗浴文化的土耳其,常常用于足汤温泉的鱼疗。
澪以前家庭旅行的时候去过箱根,那里的温泉就养着这种“鱼医生”。
记得我如古小姐说,她是考虑到每个人的个性挑选的海洋生物,那么真澄……
澪忍不住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嗯,视线非常良好,每一根脚趾都长得精致莹白,顶端涂着朱红色的指甲油。
自从得知真澄的这个癖好后,她就开始注意保养足部了,每天晚上也都会涂保湿霜,保持肌肤娇嫩。
明明是这么一双漂亮的脚,为什么真澄就不想把它捧在怀里细细把玩呢?
果然,光是这样还远远不够夺取真澄的目光,毕竟他身边的诱惑实在是太多了。
难道真要像我如古小姐说的一样……
澪紧盯着T恤上的淡红墨头鱼瞧,新年时的记忆,突然在脑海中复苏。
——那是在泡温泉之后,晚上回到房间休息,入睡之前的事。
◇
“……上一次在朋友家过夜,还是高中的时候呢,和朋友睡在同一张床上聊八卦,感觉都是很久前的事了。”
我如古的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触碰回忆。
“我姑且问一下,那个朋友应该不是真澄吧?”
澪面对着漆黑的天花板问道。
我如古轻笑,“黑川小姐还真是一点都不肯放松呢。”
“别岔开话题!”
澪从仰躺的姿势转为侧躺,已经习惯黑暗的双眼冷淡地注视着我如古。
“好好好。”我如古妥协,“是社团里的其他女生而已,不是真澄,安心吧。”
“……安不下心。”
“嗯?”
“开什么玩笑!你刚才……触碰真澄的动作那么自然,叫我怎么安心得下来,为什么你们那么熟练啊!”
澪咬牙切齿地释放着情绪,忽然脸色一变,似乎是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你和真澄……该不会已经做过很多次了吧?!”
我如古不置可否,好整以暇地微微一笑。
简直就像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表情。
澪深受打击,在床上像只煮熟的龙虾一样蜷了起来,喃喃自语。
“……怎么会!竟然……被人捷足先登了……?”
如同在竞技游戏里好不容易将敌人打得只剩一丝血皮,却被其他人夺走了人头一样。
“我知道真澄很散漫,却没考虑过要认真矫正,呜!都怪我的傲慢……才让真澄被这个魔女……对了!那是什么时候?”
澪睁大了双眸,从我如古这里可以清楚看到她的眼白里充满了血丝。
“就是我刚到神户的那个晚上喔~”
只见我如古露出赢家的表情,楚楚动人地嫣然一笑。
“诶!?难道说,真澄发给我说要晚回来的短信,其实是在向我求救!但我却没放在心上忽视了……都,都怪我!我真是最不称职的女友。”
“不。”我如古否认,“真澄也乐在其中哦。”
“咿咿咿!”
澪从齿缝间溢出悲鸣,抱着耳朵拼命摇头,头发摩擦枕头,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还有,黑川小姐和真澄目前还不是恋人吧?但我也不会否认就是了。”
我如古接下来的台词宛如从地狱中撕开罅隙,趁虚而入人间的恶魔。
“黑川小姐的男友真澄,嗯,味道很不错呢♡,这样感觉好像偷情,似乎变得更有情趣了。”
“不!不要再说下去了!我的真澄……呜呜呜呜。”
“诶,黑川小姐不是爱真澄爱到骨子里了嘛,那么关于真澄的事,也想多听一点吧,听我说哦,真澄的手,不止会弹吉他喔~”
我如古展颜而笑,用温柔的声音娓娓道来。
“真澄的身体,或许是因为受到黑川小姐的精心呵护吧?还挺结实的。呵呵♡,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舒服……”
只看气氛的话,这番对话可以说是女生美好友情的互动,但话题本身真的叫人非常傻眼。
若是真澄在场,见到前辈藏在笑容背后的嗜虐,恐怕也会忍不住打哆嗦。
“不!我不想听!”
澪有气无力地捂着耳朵,被垂下的发丝遮挡了一部分的唇瓣柔软地颤动,呢喃着真澄的名字。
“真澄……我的真澄……居然惨遭这个魔女的蹂躏……”
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无能为力!
我简直是全世界最无能的妻子了。
如果我可以再强大一点,从这个危险的女人手里保护你的话……
这一切,会不会就不一样了呢?
说谎。
嘘をつき。
到头来我都守护了些什么。
真澄……我很抱歉……
……
澪不知从哪里来的意志,短暂地从打击状态中振作起来,用锐利的目光瞪视着我如古。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女人!我现在就解决掉你!”
仿佛一只进入攻击姿态的大型犬,澪朝着我如古扑咬过来,然而下一刻——
“不是都说了,别看水族馆的工作看起来很精致,很浪漫,但大部分都是体力活喔。”
我如古轻描淡写便化解了澪的攻击,反过来将对方制服。
“啊,我忘记了,我只对真澄说了这句话,黑川小姐想知道我是在什么样的情境下对真澄这么说吗?”
“不想知道!”
澪抬头,正好迎上我如古的眼神。
这名黑发美人的眼神很独特,看过去平静无澜,人畜无害,但只要跟她有过几次交锋的人就知道,这根本就是表象。
在这平静之下,隐藏着的阴谲之深,令人根本无法摸透。
简直就像是与魔法少女敌对的魔女,恶之组织女干部一样。
“就算听了这种消息,也别动摇成这样,澪小姐。”
我如古边说边看向她,那双眼睛隐约流露出病态,就像是要给予澪最后一击那样。
不过说出口的台词却让澪有些意外。
“今天在温泉的时候,黑川小姐不是做得很好吗?真澄的表情很满足对吧?虽然我已经看到过很多次了,但黑川小姐应该是第一次见吧?”
最后这句话依然让澪身体因激动而颤抖个不停,但是……
真澄当时的眼神,那温柔抚摸着自己的头顶跟发丝的动作。
终于……不再孤单。
整个呼吸系统都感觉被真澄的气味包裹。
是自己索求。
也是真澄主动给予。
如此幸福。
“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黑川小姐在真澄的身上头一次取得这么大的进展吧?”
“嗯、嗯。”
澪避重就轻地别开脸。
“毕竟之前每一次,真澄马上就会抗拒或者逃跑……”
“没错,就是这样!”
我如古抢话般打断她,语气带有强烈的蛊惑感。
“唯有这次取得了令人满意的结果,黑川小姐有想过是为什么吗?”
“诶,这种事……”
澪被我如古接二连三的追问搅得思绪混乱,大脑一片空白,完全落入了对方的节奏,说不出个所以然。
“是合作。”
我如古缓缓道出答案。
“两人一起的话,就算真澄逃了,也能马上抓到他,如何?黑川小姐。”
“什么?”
“干脆我们两人一起夹住他吧?”我如古语出惊人。
“你说什么啊!?”
澪目瞪口呆。
“就是合作的意思,黑川小姐,1+1的效果经常大于2哦。”
我如古微微一笑,松开对澪的束缚,伸手撩了撩头发,把垂在脸颊的发丝别到耳后。
“……”
澪忽然意识到这位“恶之组织女干部”的目的了,不是为了击败魔法少女,而是想要蛊惑魔法少女堕落。
“开什么玩笑!真澄是属于我的,我不会把他交给任何人!”
澪的声音比窗外的冷空气还要冷。
“哦呀~可是我已经抢先品尝到了一部分真澄耶,没猜错的话,其他女生也应该都有各自的进度吧?”
“……就算是这样,最后的赢家也一定是我!”澪斩钉截铁地说。
“呵呵,既然黑川小姐这么有自信,那当然再好不过,都要靠你了喔。”
澪蹙眉:“我当然会努力,不过你这句话是怎样?”
“因为我不久后就要回宫古岛了,咖啡店这里,就全都拜托黑川小姐了。”
“我可没打算跟你合作,也没打算和任何人共享真澄。”
“先别急着下定论嘛,其实我也想要有独占真澄的想法,之后再针对这点商量或者较量就好啦。”
我如古伸手抚上她的肩膀,澪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然而她并没有做出比这更多的反应,只是依旧冷冷地凝视着我如古。
“黑川小姐应该知道战国三杰吧?也就是顺序一统全国的三位天下人,而在织田信长统一天下的过程中,三杰之一的丰臣秀吉是他麾下的军团长,三杰之二的德川家康则与他结为盟友,替他稳住关东防线。”
澪挥开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
“……扯这些五百年前老掉牙的故事,我如古小姐是想说什么?”
不知不觉,对她的称呼又变成了敬语,澪没意识到自己的心情已经渐渐被我如古操纵。
“就是说,织田信长在本能寺之变身死后,昔日的下属丰臣秀吉瞧准时机夺取了织田家的天下,而在丰臣秀吉死后,德川家康又夺取了丰臣家的天下,所以说不到最后,赢家犹未可知。”
讲了一遍战国故事,我如古终于回到正题。
“黑川小姐想独占真澄这种事,放在平定天下之后再说也不迟哦~”
“少来!你这根本只是诱惑我上当的缓兵之计!”
“怎么会,我可是带着百分百的诚意来的哦。”
从这番对话就可看出这个女人果然不是等闲之辈。
最终这种对澪来说不讲理到极点的对话,持续到了深夜。
◇
“——你在这里做什么?”
凛音的房间离盥洗室很近,一推开门,就看到那道蜜金色的身影伫立在洗衣机前发呆。
“凛,凛音!?你什么时候来的?”
是错觉吗?凛音微微皱眉,自己出现的瞬间,澪的肩膀好像受惊地跳了一下,紧接着把手藏到了背后,就像在藏什么东西似的?
“刚刚。”
凛音淡淡地回答,接着问:
“这么紧张的样子,澪莫非是背着大家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乱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会——”
澪说到一半突然卡住,想说的话太多了导致舌头打结,只有脸颊一直不断变热。
凛音深深叹气。
“我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是真的想听澪那令人羞耻的肤浅欲望。”
“后面那句话是多余的!”
“麻烦让开一下。”
凛音直接无视火冒三丈的澪,走向洗衣篮,拿起里面堆着的衣服。
“唔,你要做什么?!”
“洗衣服。”
凛音若无其事地回答。
“喔,哦……”
澪别开脸,唇角流泻叹息,小声嘟囔。
“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会像澪一样,抱着真澄穿过的衣服猛吸一大口?”
“!?你,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某个下雨的清晨。”
“下雨?那岂不是最晚也是十二月的时候了!”
凛音叹了口气,面无表情地说道:
“所以我就说了,我对澪那种令人羞耻的肤浅欲望不感兴趣。”
“都说了,后面那句话是多余的!”
“好好好。”
凛音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附和再说,将衣服丢进洗衣机里。
“等一下!”
澪忽然阻止她。
“嗯?”
“那个……唔!”
糟糕,完全想不出借口。
至少让我先把这条四角裤放回去。
可是这样做的话……
“——原来如此,我本来以为吸真澄衬衫上的气味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澪还不满足,还真是不折不扣的变态呢。”
“你乱说什么?这是很稀松平常的事吧!”
“稀松平常?嗯,那我就把这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告诉真澄吧,不知道他会不会和一个喜欢偷自己内裤去闻的变态痴女谈恋爱呢。”
“不!不要!求求你。”
澪不得已朝情敌低下头,要是这种事被真澄知道……
“哦呀~原来不服输的澪也会在我面前露出这种表情啊。”
凛音的唇角漾起得意又满足的笑容。
“那,偷男生内裤的变态痴女澪。告诉我,为了保守这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你愿意做什么呢?”
“唔,那个,凛音,我们应该算是朋友对吧……”
“朋友?”凛音嗤之以鼻,“谁会和你这种痴女是朋友!”
“还有,要叫我神代大人!从今以后,澪就当一只在我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的断脊之犬吧,啊哈哈哈哈哈!”
高高在上的偷腥猫巫女放声大笑。
历历在目的幻觉进入万念俱灰的绝望场面,澪“咿呀!”地悲鸣出声。
再……再这样下去,她会发疯的!手里攥着真澄四角裤,就这样滑稽羞耻地死去。
必须说点什么!
“嗯?”
凛音一头雾水地看着脸色倏地变得苍白的澪。
“……衬、衬衫和内衣,要分开洗。”
澪好不容易才挤出这句话。
“哦,这是常识吧。”
凛音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冷淡说道,把衣服放进洗衣机,按下开关后,又歪着头看向澪。
“还有什么事吗?”
“不!什么都没有!”
不得已,澪把四角裤揉成一团攥紧掌心,以紧盯着凛音瞧的姿态,后退着走出盥洗室。
然后,好像要仓皇逃离某种肉眼不可见的事物那般,“蹬蹬蹬”跑回三楼,躲进自己的房间。
早上七点整。
哔哔哔,哔哔哔。
“呼~啊。”
真澄按掉枕边手机的闹钟,揉着惺忪的双眼,从床上起身,看向窗外。
今天是个晴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