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月夜见海月」
继承人小姐对我不太友善 · 佚名 · 9,087 字
海月这一觉睡得很香甜。
像是搁浅的水母终于回到了赖以生存的海洋一样。
“唔~”
阳光穿透海面,海月缓缓睁开了眼。
陌生的天花板自眼前浮现。
怔怔盯着看了好久,人类的意识才重新回到水母少女的身体之中。
是……真澄的……房间……
海月伸直双手朝天高举,紧接着挺起上半身,嘿咻!鲤鱼打挺,支撑着坐了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在房间里完全乱躺的四个人。
澪交叉双臂,头朝下趴在MIDI键盘上,柔顺的蜜金色长发被耳机压乱。
麻美在床上用棉被把自己裹成一团,口中偶尔还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然后是……
海月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把脸转向剩下的两个人,半眯的青蓝色眼眸蓦地睁圆。
四仰八叉躺在房间地板上熟睡的真澄,以及,在他身上的黑发美少女。
凛音趴在真澄的身上,似乎把这当作床的替代品,放心依赖着体型比自己更高大的真澄的身体。
然而,她头顶的朝向与真澄完全相反,这个姿势……海月在麻美的收藏品漫画里见过!
不过又有所不同,不管是真澄身上的家居服,还是凛音的高领毛衣,都没有被弄皱的迹象。
她膝行着绕到真澄的那边,轻轻摇着他的肩膀,但真澄一动也不动。
从早到晚都在忙录歌和MV制作的事,又通了宵,也难怪会睡得这么死。
“唔~嗯……”
真澄忽然把脸转向她这边,害海月吓了一跳,但仍然紧闭着眼皮,完全没有要醒来的样子。
“……”
水母少女静静凝视着真澄的睡颜。
男生的下颌线很明显,下巴尖尖的,不过脸颊上的肉看起来却很柔软。
戳。
水母少女伸出食指,轻碰真澄的脸颊。
“唔……”
好柔软,就像在宫古岛吃的那只伊势海老龙虾一样,拨开硬壳后是饱满弹牙的虾肉。
戳,戳戳戳。
脸颊被戳出几个浅浅的小肉坑,在少女移开手指,戳摁到别处时,又转瞬弹回原状,然后出现在手指下一刻戳摁的位置。
海月像得到新玩具的小孩子一样玩上瘾,不断用手指戳来戳去。
“嗯……”
真澄在睡梦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海月唇角漾起淡淡的弧度:这个男生,醒着的时候很成熟,很坚强也很坚硬,但毫无防备睡着的样子,看起来却十分孩子气,也十分柔软。
坚硬(坚强)又柔软(柔和),真澄,难道真的是龙虾?
还有脸颊上的肉,一口咬下去应该很柔软吧?
水母少女行动力很强。
“嗷呜——啵~”
虽然像虾肉一样柔软弹牙,但却没有凛音烹调后的滋味,只有皮肤上咸咸的味道。
浅浅的牙印看在眼中,海月微蹙眉角,转而拉起真澄的手掌。
就是这只手,手指纤细修长,手掌宽厚温暖的手,在那一天坚定地握住了她。
水母随波逐流,却无法发自内心信任海浪,因为一不小心就可能会被海浪推上近岸搁浅。
然而这个人不同。
他周到且留有余地的温柔,让海月可以安心信任他。
真澄的体温,透过手掌传到海月小小的手心,又坚硬,又柔软,很舒服,很想就这样一直握着不放。
但是,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睡梦里凛音发出含混的呻吟。
“只是小感冒……这次……不需要你……”
“把药给我……你站在旁边就……不对……你和海月都给我出去……”
梦境里居然还有自己,海月好奇地眨了眨眼,凛音到底梦到了什么?
她好奇地绕到凛音面前,手伸过去的时候,突然一项紧急事态在脑中渐成轮廓。
“呜。”
上次在同人展的窘迫状况可不能重演,海月毫不犹豫地停止当前的指令。
为了不吵醒真澄,她蹑手蹑脚地离开房间,轻轻掩上房门。
◇
听到少女轻浅的脚步声远去后,真澄睁开了眼。
“……这是怎样?”
其实真澄一早就醒了,不过因为被压迫着,够不到手机而没办法得知具体时间,反正甚至比海月还要早。
用某个具体事件形容的话,就是真澄做了被水蜜桃埋住脸而喘不过气的噩梦后,醒来发现噩梦成真一样。
即便是挣扎过后的现在,他离噩梦也就隔了几厘米的现实距离……海月这家伙,刚才就不能帮他挪一下吗?
不仅没有帮忙,反而还咬了自己一口。
虽然不痛,但是,有点糟糕,就在海月孩子气地戳他脸取乐的时候,在凛音的脸上也发生了类似的事。
为什么会这样呢?
海月初步克服心结,前进了一步,账号初投稿的第一个音乐视频也在通宵努力后完成了,一切都欣欣向荣。
明明应该是竹笋破土而出这样象征着勃勃生机,令人感动的事件,但最后总是以并不端正的画面收尾。
真澄试图用古希腊贤者一般的心态思考着人生哲学,以此换取内心的平静,但收效甚微。
仿佛是不满自己一直被戳脸,继承人小姐的回敬来了。
种子萌芽,顶破泥土茁壮成长,被雨露滋养成挺拔的桃树,七月流火,白桃熟透后坠地。
嗯,真澄被砸了个正着。
◇
睁眼的瞬间,朝阳的光线从窗帘缝隙扎了进来。
黑川澪接着看向手机显示的时间,8:42,居然这么早?不对,已经是第二天了!
“抱歉!真澄,我没注意睡着了。”
她挺直上半身慌慌张张说,身上披着的毛毯滑落。
“没关系,反正澪负责的部分都完成了。”
真澄若无其事地说道。
“饿了吗?现在吃早餐?”
“诶,真澄做的?”
黑川澪看着躺在床上睡着的凛音和麻美问,手指下意识地微微攥紧。
这两个女生,居然毫无廉耻地躺在人家的床上安心睡觉……算了,只要离真澄远一点就好。
真澄摇头:“不,是刚才下楼去松屋打包的便当。”
以前在东京,也有和乐队成员熬夜的情况,醒来后在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吃上一碗特大份牛丼恢复能量,再合适不过了。
不过考虑到几人都是女生,所以他加了沙拉。
“……不,我没什么胃口。”
“这样吗?”
没怎么熬夜的海月,现在在餐桌上可是吃得大快朵颐,她那份是中碗的温泉蛋烤肉盖饭。
“嗯。”
黑川澪点了一下头,乌黑的眼眸滴溜溜转了一圈,语气慵懒,带着刚起床时含糊的可爱哼吟,娇声道:“呐,真澄。”
“怎么了?”
“可以把你的身体交给我吗?”
她若无其事地说出这句话,听在真澄耳中吓了一大跳:现场可还有其他人在,澪该不会要……
黑川澪看着吃惊的真澄继续说:
“我的意思是……能让我躺在你手臂上吗?”
“诶。”
意识到自己误会后的真澄微微一怔,黑川澪撒娇地说道:“嗯……不行吗?”
“我也是为了真澄在努力熬夜吧,这点微不足道的奖励都不可以吗?”
她可怜兮兮道,这听起来有些痛苦的求人声音未免太犯规了吧。
“呃,倒也不是不行。”
人类是一种不论遇到什么事情,最终都有办法习惯的生物。
一注意到这一点,就觉得自己身为其中的一员,真是了不起。
“那真是太好了呢。”黑川澪顿时笑靥如花。
然后她站起身,无比自然地拉过真澄的手腕,“事不宜迟,我们走吧。”
“嗯?去哪里?”
“我的房间。”澪仿佛理所当然般说道。
“在这里不行吗?”
在这种状况下单独进澪的房间,总感觉跟独闯魔王城的菜鸟冒险者没什么两样。
“腕枕的话必须有床吧。”
黑川澪说着不高兴地扫了一眼真澄的床,视线落在凛音身上时,真澄在掌心悄悄攥了把黏腻的汗水。
为了不惊醒在场的女生并把凛音挪到床上,费了他不少功夫。
“好吧。”
真澄点头,轻手轻脚关上房门。
不知为何,总有着背着其他女生偷偷做亏心事的心虚感。
为了腕枕,黑川澪还特意换了身煽情的黑色蕾丝睡裙。
“好看吗?真澄。”她摇晃着忽闪忽闪的裙摆问。
“嗯。”真澄先是予以肯定,然后淡淡地提醒道,“今天是营业日喔。”
“我知道。”黑川澪嫣然一笑,“所以只枕一下下就够了,但就算是这样,我也想用拆生日礼物一样的心情,全身心面对它。”
那也不用把自己穿成礼物一样吧。
“……”
她忽然闹起别扭似地鼓着脸颊。
“怎么了?澪。”
“话说,女生的大小很容易看出来,未免太不公平了,明明男生就看不出大小。”
居然在想这种事,是因为自己停留某处的视线有点久吗?
真澄悄然叹息:“澪什么时候也变得跟麻美一样了。”
黑川澪的表情冷了下来:“你的意思是麻美小姐知道——”
“我可没这么说。”真澄立刻否定。
“呐,真澄。”
“嗯?”
黑川澪眼中放射出妖异的光芒。
“我想更了解真澄呢。”
“……还要腕枕吗?时间不多了喔。”
“要!”
两个人挤在狭窄的单人床上,黑川澪像是黏人的金毛大狗狗,将脑袋贴到了真澄的手臂上。
幽幽的香味搔得鼻腔发痒,女孩子枕在你的手臂上朝你撒娇,很难不心猿意马吧?所以真澄也是一样。
黑川澪忽然开口:“……真澄,其他女生也像这样枕过你的手臂吗?”
“诶。”
问题好致命。
但真澄不想对黑川澪说谎,于是他选择实话实说:
“……没有枕过。”
嗯,因为澪只问了腕枕这一姿势。
语言是门艺术啊,不对,是魔术才对。
“是吗。”
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黑川澪露出了十分可爱的笑容,轻声笑道:“这样一来,我就是第一个枕真澄手臂的女生了呢,好开心。”
“喔,嗯……”
声音有点僵硬,从刚才起挨紧澪的身体就莫名地酥痒,她恰到好处的体温将真澄的意识拉向模糊。
据说人的体温会引来睡意。
“困了吗?真澄。”
真澄忍住哈欠:“没问题的。”
“不用硬撑喔,我会在营业前叫醒真澄的,你放心睡就可以。”
“不,真的不用了。”真澄坚持拒绝。
黑川澪神情不满地嘟起唇瓣:“怎么?莫非真澄是担心我趁你睡熟的时候偷偷脱掉你的衣服,对真澄做些这样那样的事,以此来满足自己想要更了解真澄的欲望吗?要是那样子的话不用担心喔,我不会那样做的,不如说连想象都没想过。”
……你这不是说得很具体吗?
而且多次强调的说法更可疑了。
“……人家只是想更深入地了解真澄嘛。”计谋失败,黑川澪小声嘟囔。
“毕竟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能见到「一般的真澄」。”
“咦?一般的我……是什么意思?”
与一般的我对应的是什么?特别的我?
“啊~是膨胀的……不,没什么。”
黑川澪唇畔浮现温柔的笑意,轻松搪塞掉了真澄的问题。
真澄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决定不去深究。
随后她支起身子,对真澄说道:
“谢谢真澄的腕枕,我很开心。肚子饿了,我们去吃早餐吧。”
“哦。”
危机解除,雨过天晴。
在营业开始前的半个小时,雨宫梢如约来了。
“早上好,繁星的各位。”
她的视线在几人的身上依次流转,在海月脸上滞留最久,最终停在了真澄的脸上。
“那么我就开门见山了。”
“上次说的事,一周过去后,不知道各位做得如何了?”
“……请看看这个吧。”
真澄如此说着,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正对着梢,推到她面前。
文件夹里静静躺着一个名为「完成.mp4」的视频文件。
由麻美提供的插画素材中,初学者真澄和凛音加入了歌词,背景转换和几何图案等动效,制作了一部节奏明快的MV。
黑川澪的键盘和海月的歌声则为MV注入灵魂。
随着音乐视频播放,屏幕上出现了我如古前辈起的歌名:《月夜见海月》。
Vocal:
Lyrics:空空琉水族馆;
Music/Key:黑川;
Illust:龙神院三千代;
Movie:黑猫。
一名水蓝色水母头发型的少女裙摆漂浮,出现在三宫的街头。
宛若水槽的街道烁灼亮丽,少女就像一只在夜色中闪闪发光的水母。
纤细的手指温柔地按压黑白琴键,编织出宛如海浪余音般的节奏,歌声从她的唇瓣中流淌而出。
♪如蝴蝶在水中翩翩起舞的,那艳丽的鳍♪
♪我不曾拥有的,难道不能渴望得到吗?♪
♪那色彩缤纷的鳞,如同花瓣织成的礼裙♪
♪明明并不合适,却梦想着拥有它,是不是很奇怪呢?♪
清澈的声音好像温柔的海水,其中细腻的情感,宛如暮霭浪尖的夜光虫,在大海中荡漾出一片静谧的荧光。
这歌声一点都不符合海月平时的性格。
明明平时讲起话来断断续续,脆弱得像是在祈祷一样。
可此刻唱出的歌词,每一句都无比清晰,坚定,仿佛化身成为数以万计、亿计的海月水母,无色透明的身体随波漂流到全世界所有的海中。
♪为什么,我的身体一直是透明的?♪
♪笨拙地奋力向前游吧,只是祈愿的话♪
♪可成为不了海中之月呢♪
每只海月水母都很柔弱,能够承载的,也只有些微的情感和思念而已。
即使如此,它们侵染此夜的光芒,也能点亮冰冷黑暗的深海。
黑川澪的琴音在风平浪静的海面,只靠着风的余韵缓缓前行,叠加在海月的歌声上。
和月亮的温度相比,水母的身体想必更为冰冷,但只要总有一日被日光照耀就好。
这是海月那时唱歌的心情:
一次就好,当你彷徨的时候,当你冻僵的时候,我就能牵起你的手,给予你温暖——
♪向这随波逐流的日常来道别吧♪
♪没事的,那比谁都熟悉的泪水的滋味♪
♪看呐,那每次挣扎溅起的水珠,看起来就如珍珠一样吧♪
歌声在水平线结束,绽放光芒的水母将黑夜涂满它的色彩。
♪抬头仰望那波涛拍打的穹野尽头♪
♪月夜见海月♪
尾声·「通往未来的抬鸣」
仿佛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变成香槟一样。
梢把还留在自己身边唯一的现实感,握在右手手心的鼠标拼命握紧。
视频播放结束,她长长吐出一口气。
眼神好像感动到极点要流出眼泪一样,不知道是汗水,还是眼泪的水珠,缠绕在修长的睫毛上,让浮在视频里海面的无数光点变得模糊不清。
梢静静垂下眼睫,咖啡店的众人缄口不言,静静观察她的反应。
良久,她慢条斯理地抬起脸,从她没有温度的眼中,窥探不出任何感情。
看着众人,梢缓缓开了口:
“我有些话,想和海月单独说。”
“……”
海月无言地点了点头。
两个和歌山出身的女孩子走到一旁说起悄悄话。
剩下另外四人围起来小声交流。
“喂,真澄君,这样算通过考验了吗?”
“看刚才梢小姐的反应,应该是有所触动。”真澄回道。
麻美点点头,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要是梢听了歌声深受感动,更想把小海月留在身边该怎么办?”
“……都这种时候了,她还能强行带走人不成。”
黑川澪面无表情地说:“我们这边是四个人,她只有一个人,优势在我们。”
“噫,要正面冲突吗。”
麻美用手捂着嘴,咽了咽口水,颤着声音强调道:“先说好,我虽然个子高,但战斗力一点也不高喔,让我当先锋可不行。”
杂鱼麻美瑟瑟发抖。
“没关系,麻美小姐就用言语吸引她的注意力就好。”
黑川澪轻描淡写地做出战术安排。
“所以我是那个嘲讽的随从?”
澪点点头:“可以这么说。”
“澪居然是认真的。”凛音无奈扶额叹息,“难怪澪会有那种程度的钢琴天赋了。”
“你什么意思?”
察觉到她话里绵里藏针的意味,黑川澪绷紧了脸。
“只是在澪身上印证了「有所得必然有所失去」的道理而已。”
不知道黑川澪是怎么理解这句话的,她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论失去什么,我最终都会得到真澄的。”
“嗯,这道理似乎更深刻了。”
“真澄觉得呢?”
黑川澪冷不防地把脸转向他。
“……我倒是觉得,没有那种必要了。”
看着静静朝他们走来的梢和海月,真澄淡淡地说道。
“梢小姐……”
“我要向各位道谢,尤其是宫泽先生。”
说完只见她抿紧双唇,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态度十分端正,短发的发梢随动作倾泻。
“以及上次……我对海月,还有咖啡店的各位说了很强硬的话,对不起。”
梢清清楚楚,毫不犹豫地说。
“诶。”
一旁的麻美惊讶得目瞪口呆:刚才的那支视频莫非是什么猪排饭吗?
(注:六十年代著名的「吉展绑架杀人事件」当中,警察在审讯的时候给犯人买了一碗炸猪排饭,犯人感动之余便认了罪。)
“道歉我收下了,不过……”真澄摇头说,“如果你是为了感谢我们照顾海月,那大可不必,因为海月也是我们的朋友。”
“哦。”
梢反应平淡地应了一声,忽然问:
“我可以和宫泽先生单独聊一下吗?”
“——不行!”
黑川澪露骨地显露戒心,不假思索地替真澄拒绝。
真澄朝摇摇头,示意她安心:“澪,没关系。”
“有关系!万一真澄不小心被她引诱了怎么办。”黑川澪直言不讳。
“咳咳咳咳……”真澄被她的话呛到了,平复气息后表情古怪地说,“澪怎么会这么想?”
“不止是我一个人。”
麻美点头附议:“发型时尚,打扮得像是青学生,脸也很漂亮,嗯……是真澄君可能会喜欢上的类型。”
“我什么时候透露过我的审美标准了。”
“「漂亮的女生」这五个字就够了。”麻美想了想,又说,“或许可以加上「足部曲线优美」这一加分项。”
“你这样说对梢小姐很失礼吧?”真澄叹息。
“没事,我并不介意这点小事。”
梢这么说着,却悄悄把穿着厚底鞋的脚缩回鱼尾裙下。
真澄按住太阳穴吸气,“梢小姐想和我说什么?我们去那边聊吧。”
同时回头说服黑川澪,“不会怎么样啦,澪就安心吧。”
澪就算面对只见过三面的女生,也依然不会放松戒心。
“嗯……”
面对站起身的真澄,黑川澪前倾身体,把头顶递了过去。
真澄愣了一下,手掌轻抚她柔顺的金发,澪经常会在自己面前显露出这种像小狗一样,可爱又黏人的模样。
另外两名女生则有如杀手一般直勾勾盯着他,刺在手背上的视线好痛。
不过当他把手举到半空中时,两人却又各自撇开了脸。
哄过澪之后,真澄走去找站在店外的梢,她从随身的托特包里取出一个长方形的礼盒,交给真澄。
“伴手礼,松露巧克力,请和咖啡店的各位一起吃吧。”
盒子的触感光滑,摸上去细腻如澪的丝绸睡裙,外表是透明的黑色,感觉优雅又高级。
“喔,谢谢,梢小姐。”
收下巧克力,真澄问:“梢小姐想和我说什么?”
“……那我就有话直说了,宫泽先生在和海月交往吗?”
“诶。”
问得太过直白,仔细思考后,真澄回道:“虽然还没到那种关系,但……以后也不会存在除这种关系以外的关系了。”
或者说对海月来讲根本没差,她已经实现和自己在一起的愿望了。
“是吗。”
梢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又问:“那,咖啡店里的另外几名女生呢?”
“……”
“是我冒犯了。”梢立刻道歉,“这是宫泽先生的私事,没有我这个外人插嘴的余地。”
“没事。”真澄轻轻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毕竟梢小姐也不是带着恶意的。”
梢凝视着真澄,突然把眼眸眯成了弧线。
“宫泽先生还真是个好人……不对,是温柔的人,难怪海月这么想依赖你。”
“居然有办法让海月达到这种地步,宫泽先生关心人一定很得心应手,本来经过那件事后,我以为海月这辈子都没办法唱出声了……”
梢的眼眸看着地面,像是拂去掩盖过去记忆的灰尘一般,眼睫微微震颤。
“不知道海月有没有和宫泽先生说过,她读的是通信制高中,因此对她来说,面对网络,和站在舞台上面对真实的观众感受到的压力是一致的。”
“原来如此。”
真澄了然点头,这样一来,她在录音室的表现也就解释得通了。
“海月她……是因为在这间咖啡店得到了更体贴的照顾后,才抗拒和我回去和歌山的吗?”
梢像是自言自语般说。
“……”
其实这句话没有回应的必要。
真澄本来也只打算平淡地带过这次对话,为这次事件画上尾声,可不知为何,对梢的言语感到耿耿于怀。
他语气坚定地开口说道:
“……我认为,海月最需要的,并不是被无微不至照顾的温柔。”
“嗯?”
梢转过脸来,从她炯炯的目光可以明显看出,梢是想与真澄理论一番。
“宫泽先生的意思是……”
“我想,从始至终,她只是希望被人发现,仅此而已。”
“……”
梢的双眸睁得大大的,十月下旬秋意正浓的空气氤氲着不知名的,甜甜的花的幽香。
她用手指理顺被吹乱的额发,心情在这个过程中一点点明晰,轻启唇齿说道:
“……因为家庭的原因,我一直把能关怀备至地照顾好身边的朋友,视作我最重要的事,我想成为一个被人依赖的人。”
“可刚才见到了那支视频,却把我一直以来的坚持打碎了。”
从视频传递过来的只有音乐,所以梢只好擅自把回忆渲染开来。
“我第一次见到海月是在小学四年级,我被躲在角落里唱歌的海月身上流露的脆弱吸引了,我想:这个人一定需要我去照顾。”
“现在想来,是不是因为我本来就抱着不纯的交友目的,所以才看不到海月真正需要的东西呢?”她唇角弯曲自嘲地说道。
真澄想不到要说什么,只好握着那盒松露巧克力,而梢明显也没想过要得到自己的看法,继续说下去。
“把照顾朋友当成自己的责任,但这样刻意的行为,会不会算是伪善,自私呢?或许从一开始,我只是在假装温柔而已。”
说到这她姣好的脸孔微微扭曲,仿佛感觉到痛苦似地短短吐出一口气。
“……你会这样想,本身就已经足够善良,足够温柔了。”真澄说。
毕竟伪善的人才不会这样反省自己。
梢一言不发凝视了真澄良久,突然勾起唇角笑了笑。
“……抱歉,我刚才太多嘴多舌了,宫泽先生果然很擅长倾听和开导人啊,有时候我觉得这样的人也蛮可怕的。”
“有吗?”
“嗯。”没过多纠结这件事,梢把时间推进到离开,“这次打扰贵店够久了,那么,我也时候离开了。”
“宫泽先生。”说完她又转过头,面向玻璃橱窗,“还有海月,以及咖啡店的各位,请保重身体。”
顺着她的视线,真澄才注意到有如壁虎一样贴在玻璃上看着他们的澪,麻美和海月。
以及旁边伤脑筋揉着太阳穴的凛音。
“我有劝过她们了。”
“我也是因为担心真澄君才忍不住看嘛。”麻美为自己辩解。
“现在放心了?”真澄问。
“完全放不下心!”黑川澪此时插进来说,“真澄和那位梢小姐的气氛看起来明明就很不妙,有说有笑的。”
“澪太多心了。”
真澄微微一笑,举起手中的盒子:“要不要吃巧克力,梢小姐刚才送我的伴手礼。”
没等澪开口,麻美便大呼小叫道:
“啊~这不是贵妇爱牌的高级巧克力吗?据说要提前预订三个月才拿得到货,是高级品啊。”
“一起吃吧。”
“好耶!”
回到店内的桌前,麻美正襟危坐,打开外包装的盒子。
巧克力总共十二颗,做成了一口大小。
因为我如古前辈远在宫古岛,无福消受这份美味,所以就按照六人份,每人两颗。
真澄把千爱的份收好,拿起一颗巧克力,剥开包装送入口中。
“呜~不愧是高级品。”麻美按着脸颊发出呻吟。
看似坚固的巧克力表面只要轻轻一咬,就会瞬间崩解,里面包裹着的夹心流汁在舌尖漾开。
“……这个味道。”凛音微微蹙眉,“里面加了酒吗?”
“答对得分!”
麻美点头,“这是很有名的酒心巧克力喔,我高中的时候有客人来家里就送了这个当伴手礼,只要吃过一次就念念不忘了呢。”
“……你这种描述让我有点不太敢继续吃了。”
真澄说着把自己剩的那颗巧克力递给麻美,“我不太喜欢酒心巧克力,这颗给你吃吧。”
“真的吗?真澄君,好温柔!”
麻美兴高采烈地接过巧克力。
“……说起来,还有一件事没解决。”
凛音的视线注视还亮着的笔记本屏幕。
“嗯?”
右手握着鼠标拖到视频的最开始,她手指的指尖放在Vocal:的位置,后面还是一片空白。
“虽然是匿名歌手,但也该有个名字吧。”
“啊~的确呢。”
真澄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件事,额角直冒冷汗,自己居然忽视了这么重要的事。
“……我已经……想好了……”
出乎意料的,海月突然开口。
“诶?小海月吗?”麻美好奇地把脸转向她,紧接着点了一下头,“也是呢,毕竟歌姬的部分是由小海月负责的嘛。”
“海月想的是什么名字?”真澄问。
“……海月(u mi tsu ki)。”
海月一字一顿道。
汉字与她的名字一致,不过读法则更为直白。
海中之月。
就这样,在虚拟世界担当歌姬的少女的名字决定了。
Vocal:海月;
Lyrics:空空琉水族馆;
Music/Key:黑川;
Illust:龙神院三千代;
Movie:黑猫。
“名字,视频封面,标题,简介……这样应该就完成了吧。”
晚上一个人的房间里,确认无误后,真澄点击上传了匿名歌手账号「海月」的第一个投稿视频。
再次点击播放键。在空气中开始响起的是,带着月的温度,在冰冷的现实里传递温暖的理想之歌,宛如漂流的水母环游世界各地的海洋,最后变成涟漪回到出生的岸边。
——账号频道的介绍是这么写的。
今后会上传更多原创歌曲,请订阅本频道。
阖上电脑,真澄听到了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转过头,房间的门,依次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二,三,四,五张看惯了,但怎么也看不腻的脸。
她们的声音和歌声一起把真澄温柔包裹住。
在秋日的神户,用这首歌留下回忆。
以后,一定还有很多个这样的秋天。
真澄想象着这样的未来,把自己的心情转换成字词,记在笔记本上。
——
【第七卷:月夜见海月: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