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和漫画家的约会」
继承人小姐对我不太友善 · 佚名 · 1.2万 字
周日，天气多云，气温23-29°C。
路边花坛的紫阳花已经凋谢，头顶的云朵也换成了秋季的高积云。
真澄搭JR到三宫，换乘港湾人工岛线，来到神户南约3公里的人工岛上。
为了建设这座岛屿，神户市削平了六甲山脉“高仓”和“横尾”两座山头，靡费5300亿，耗时15年，建成时为当时世界最大人工岛。
不过现在则位居第十位，逊色于同处关西地区的六甲人工岛与关西国际机场。
神户市国际会展中心正坐落于此。
虽然生长在神户，但他还是头一次造访这座建筑，全是因为北高文化祭那天，濑野的一句话。
“——真澄君，你能不能……陪我一下？”
……
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呢？
真澄在脑海里反刍着没有答案的问题，从车站走出来，数目多到连特地去数都嫌费事的人群，在会展中心的入口前大排长龙。
他举目四望，在人潮中发现那道熟悉的身影。
“真澄君，动作很快嘛。”
麻美身上穿着咖啡色衬衣，纯白半身裙的长度很长，一直拖曳到脚踝，穿在凉鞋里面的脚尖涂着亮橘色的指甲油。
长发绑成单条麻花辫，自肩膀垂到胸前，脚下拖着两个行李箱向真澄走来。
这副充满文艺气息的打扮，意味着濑野又换上了“龙神院三千代”的马甲。
如果不是亲眼见识过她百般不成体统的一面，自己恐怕也会被这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给欺骗，从而产生误判，以为她是个文静端庄的美人。
“为什么要一前一后分头来这里？不麻烦吗？”真澄边问边从她手里接过两个行李箱。
“为了能顺理成章和真澄君开启二人约会，我只能出此下策了。”麻美扶了扶眼镜框，语带揶揄眯着眼说。
“原来今天这算约会喔。”
“一男一女出来玩，除了约会还能是什么？”
“你小时候没有母亲忙，父亲独自带你的时候吗？”
“哦呀，真澄君。”麻美唇瓣微微勾勒出弧度，促狭道，“你该不会是那种喜欢让女生叫你爸爸的类型吧？”
“……我才没有那种嗜好。”真澄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他吃瘪的样子，麻美小姐笑得花枝乱颤。
显眼的胸部似乎大大超出了这件衬衣的预设轮廓，正中央的纽扣死命地扯住两侧，还是被撑开了一道窄缝，真澄不禁为她捏了把冷汗。
好在她笑了一会儿便笑够了，推推眼镜，把手搭在真澄的肩上。
“话说回来，你没被澪小姐她们看出端倪吧？尤其是澪小姐。”
她无意识地强调了两次。
“虽然过程有波折，但最后应该是没问题。”
“是吗。”
麻美草率地结束对话，指向排队的人群，“我们走吧，真澄君。”
“哦，所以今天到底是要做什么？”真澄打量周围走过去背着黑色双肩包的男性，心底有所预料。
“漫展。”她轻描淡写回答。
“这样。”
“嗯，准确来说，是同人展。”
麻美带着他连队伍也不排，径直走向会场。
“不用排队吗？”
“哼哼，当然。”麻美小姐冷不防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亮出一张票券，以富婆甩出信用卡的气魄，在真澄眼前晃了晃。
“你这么乱动我一个字也不看清。”
“噫，麻烦。”
票券在半空中固定，从衬衣袖口探出来的雪白手臂格外纤细，顺着纤细的线条，一览无遗那份颤巍巍的饱满。
真澄突然意识到，濑野这家伙其实是骨骼匀称纤细的类型，只是脂肪恰到好处地在合适的位置堆积起来，呼之欲出般强调着自身的存在感。
“你看得好慢啊，真澄君，上面也没那么多片假名吧。”麻美抱怨道，“我肩膀都酸了。”
“看完了，你可以拿回去了。”
肩膀酸，绝对不止是我一个人的错吧。真澄腹诽。
“看完就早说嘛。”
麻美指尖夹着社团入场证，垂下手臂。
那是主办方为了让报名参加的同人社团在开场前做好摆摊的准备，而专门发行的优先通行券。
不过有时会被黄牛利用，注册空包社团获取入场证，在网络上高价贩卖。
今天在神户国际会展中心举办的活动，是关西地区规模前几名的同人贩售会，除了最多的同人志本子摊位，也有关于同人游戏，同人音乐，Cosplay的ROM的摊。
形象各异的Cosplayer们在会场里有说有笑，来回走动，这其中有真澄熟悉的动画角色，当然还是他没见过的角色更多。
整个会场的气氛，有点像真澄周四才逛过的北高文化祭，思绪再往记忆更深处下沉，又让他回想起，我如古前辈第一次带他去的拼盘演唱会后台。
个性强烈，主张自我的人们一起聚集在这里，又因为趋同的喜好与相似的个性，组成各自的小圈子……
……还死缠着这些回忆不放的自己，真糟糕。
“那边的帅哥~”
忽然听见有人招呼他。
真澄循声靠近，穿着黑白修女服的年轻女生面露甜美的微笑。
“来看看我们的同人志怎么样。”
“那个，贩售会还没正式开始吧。”
“没关系，先来看看也好。”
修女小姐不由分说，把桌上的本子递给他。
彩色的封面映入眼帘，真澄顿时尴尬得额角流汗——圣洁凛然的修女，四肢被粉红色的触须拉扯到身后，身体向前弓起，金发凌乱湿靡，表情挣扎。
“如何？这是鄙人的得意之作，其中的○play是我个人最满意的部分。”
“诶，嗯，画得很好。”
“可是您还没翻开看里面的内容。”
“呃，只看封面就能感受到魅力了。”
在大庭广众下翻阅限制级的作品，真澄果然还是做不到。
他从封面上的修女身上移开视线，眼前是和作品女主角打扮得如出一辙的作者本人，笑意盈然地盯着他。
“请问多少钱？”真澄叹息一声问道。
“承惠500円。”
修女小姐笑不露齿。
真澄把买的本子夹在腋下，没想到第一次买同人志，就是这种不健全的题材。
“真澄君。”
锐利的目光，麻美不知为何，恶狠狠地瞪视着他。
“怎么了？”
“你刚才很得意嘛，和身材很好的修女小姐谈笑风生，还买了H的同人志，明明就是个相当闷骚的人吧！居然大言不惭指责我不健全。”
用鼻子哼了声的她，眉间不高兴地打起死结。
“你这是生的哪门子的闷气。”
真澄摇头，解释道：“我只是没法消受刚才那个女生的热情，想尽快结束对话，才买下来的而已。”
“哼，是这样嘛。”
虽然嘴上仍不留情，但真澄能察觉到她已经消气了。
“这本同人志送我吧。”
她像征收年贡的酷吏一样伸出手掌。
真澄无所谓，“你喜欢的话，就尽管拿去好了。”
“哼，看在真澄君这么大方的份上，那我就原谅你吧。”麻美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于是真澄就在不知为何被责备的情况下，不知为何被原谅了。
简直莫名其妙。
会场空间很大，二人继续往指定的摊位走。
“啧啧，这个○play画得还真有张力。”
两手空空的麻美小姐旁若无人一般，边走路边翻阅起同人志，不时率直地发出称赞。
“话说回来，真澄君很喜欢修女属性吧？”她若无其事地发问。
“还好。”
“哎，只是还好而已吗？”麻美眼镜下的美眸泛起妖异的光芒，食指抵在唇瓣前轻笑。
“真澄君的轻小说我可一直有在看，里面的福利担当就是那位圣女呢。”
“像是最近的剧情，勇者小队攻略地宫，结果被陷阱分隔到不同的空间，男主角真寻遇到了卡在岩石缝隙的圣女——”
麻美说到一半突然顿住，眼神复杂地直盯着真澄瞧。
“仔细一想，这个剧情怎么……”
“咳咳，原来你一直在追读我的小说啊。”真澄佯装平静，揭过话题。
“那是自然。”她傲气地抬起下巴，“怎么说，我也算是真澄君的第一位读者吧。”
“嗯，谢谢你的支持。”
“这副高高在上的创作者姿态是怎样啊。”
“不是都这么说吗？”
“关键是态度啦，要再有感情一点。”
“这个先放一旁，我们到摊位了。”真澄轻声说。
两人在长桌上铺好桌巾，然后打开其中一个行李箱，从里头将同人志陆陆续续取出来，叠放在上面。
因为数目不多，只花了几分钟就完成全部工作。
“你这是印了多少？”
“一百本。”
“难怪行李箱就装得下，不会太少吗？”
“已经不少啦。”
麻美双手按着长裙，抚平褶皱，纤柔的腰肢吻上两瓣熟美软腴的蜜桃，在折叠椅上坐下来，填满衣裙间的每一寸黏紧与空隙。
“除了那些超人气的同人社团，参加同人展的社团90%都是这样，卖个几十本上百本而已。”
“这次名单上前几名的人气社团，他们一天的销量，搞不好比后面的社团加起来还多。”
“这样。”真澄点点头，马太效应不管在哪个领域都适用啊。
“不过，你之前不是还担任过游戏的人物设计吗？应该还算有人气吧？”
他想起梅雨季的时候，在大丸神户店参与的活动。
“嗯……那种程度远远不够啦。”
“而且说起来有点失礼，「蜜瓜社」不过是神户一个不起眼的同人社团而已，我能担任人设和原画，大概也是因为作为后辈，被前辈关照吧。”
麻美将身子靠在椅背上，折叠椅仿佛无法承受她的重量，发出“吱嘎——”的悲鸣。
真澄静静开口，转移话题。
“话说回来，你这次售卖的是全年龄向的题材啊，那个什么……鼓手宫泽君……呢？”
“那个啊，是准备在DLsite上贩售电子版的。”麻美挠着耳边说道，“在线下卖那种题材，我果然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原来她也有难为情的时候。
嗯……仔细想想，其实自己也见识过的，就是真澄也同样感觉难为情就是了。
“怎么，难道真澄君想看吗？”麻美调侃他，“果然，我就说真澄君很闷骚，H。”
“……”
真澄懒得搭理她，拿起叠在最上面的一本同人志翻阅起来，意外的是男性向的题材，而且是自己有看过的一部漫画，其中有相当多的战斗场面。
背景细致，人物动作和表情都活灵活现，女角色刻画得十分煽情，每一处细节都不吝啬笔触，精雕细琢，这方面一眼就可看出作者“不健全画师”的过往。
美中不足的是嵌入了太多的对话框，显得有点啰嗦，分镜也略显生涩。
“画得很好嘛。”真澄频频点头，想翻到下一页，后面的内容却被封印了。
“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是见本啦，真澄君。”
也就是所谓的「试阅本」，摆放在本子顶部，以让读者能够预览同人志的内容。
但为了防止被一次看完，以及阅读过程中占地过久，从而影响正常贩售，作者会将见本的后面页数封印，只留前几页以供预览。
“看这本吧。”麻美递出正式的同人志给他，“这本就送给真澄君了，刚才的同人志是500円对吧，我的也是500円，这下就扯平了。”
“我可不是那么霸道的人哦。”她得意地撩起刘海，“而且我的印刷质量绝对更好，从这方面来说，反而是真澄君赚到了。”
听她这么说，真澄把手里的同人志和刚才买的那本做对比，不论是色彩还是摸上去的手感，的确要好上不少。
“你印刷这些要多少钱？”
“我想想，大概六万円吧。”
“六万円？”真澄一怔，“售价500円的话，最后不是还亏了一万円吗？”
“是这样没错。”
麻美微微颔首，长长的眼睫轻触镜片，静静垂下眼帘，“不过，同人创作和商业漫画不同，初心都是为了交流，为了让更多人看见自己的作品。”
“虽然没有卖得多好，只是自我满足，但就是这样，如果不做出让自己满意的作品，那就没有意义了吧？我认为这方面远比商业利润更重要。”
听濑野说话，经常时不时蹦出一句不正经的玩笑，以至于原本哪句话是认真的都分不清了。
唯有这一次不同。
“原来如此，我能理解这份心情。”
“诶，真澄君又在说大话……”
麻美倏地抬头，促狭地眯起眼，接着却又认真地点了一下头，轻笑着说：“嗯，如果是真澄君的话，的确能懂呢。”
入场时间到，前来参加同人贩售会的游客有序涌进会场，没错，因为人数太多，即便有序通过排队通道，依旧可以用「涌上来的人潮」形容。
两人这里的摊位位置不算好，过去一个小时也只有零星十几人光顾，不过留存率尚可，到目前为止，已经售出七本了。
麻美对此表现得很淡然，至少外表看上去如此，真澄暂时无从得知她的真实想法。
柔腻的手掌在脸前扇风，她自唇瓣中吐出热气，“话说，场馆里好热啊，明明都是秋天了。”
“因为人太多的原因吧。”
“好想把扣子全都解开散热。”麻美开玩笑地说道。
“这里这么多人，不想社会性死亡的话，最好别这样做。”
“诶，真澄君的独占欲还真强呢。”麻美语带揶揄地眯起眼，“只准你自己一个人欣赏我的身体，不行哦，我可不是真澄君的所有物。”
“我看你是热昏头，连脑子也烧坏掉了。”
真澄插上吸管，喝了口矿泉水。
“真澄君，你怎么还有水喝。”麻美睁大双眸。
“这是主办方……”
看见麻美对他投以责备的目光，真澄说到一半就停下来，明白她的潜台词是“我怎么没有”。
“那边的箱子里就有，我去给你拿。”没给濑野带一瓶，确实是自己欠妥。
“不用这么麻烦啦，我喝两口就好，我可不想频繁跑厕所。”
麻美毫不客气地从真澄手里夺过矿泉水。
“你就直接喝我的？”
“怎么，难道真澄君在意间接接吻这种事吗？还真纯情啊。”麻美调侃他，“明明看的同人志内容很丰富，实际经验却是0呢。”
“这话对你来说同样适用。”
“你没听说过吗？未曾陷落的堡垒，好过从未攻克要塞的士兵。”
麻美唇角漾起得意又挑衅的笑容，挺起胸部。
“是，是。”
真澄无奈放弃争辩。
真想作为士兵，攀登上修筑在山脉的要塞，好好教训一下她，嗯，这想法只是比喻。
“对了，真澄君……”
“嗯？”
麻美一边将她乌黑柔亮的发梢挂到耳后，一边将红润的唇瓣凑向吸管。
对话是有节奏的。
目前是濑野的回合，这家伙却在悠哉地啜饮着矿泉水，实在太我行我素了。
唇瓣自吸管口上移开，麻美终于开口说道。
“我想说，今天真是麻烦你啦，真澄君。”
“让你请假出来陪我来这里，虽然你也写轻小说，但论入坑程度，也就是比新海诚的观众群体稍微深刻一点。”
“这种过于硬核的宅向氛围，果然还是不太能接受吧。”
的确，真澄环顾周遭，邻近的摊位大多是不健全的BL向同人志，或者说，濑野画的这本漫画，有相当一部分受众都是爱好BL的腐女。
她的BG内容在这里反而是一股清流。
“没事。”
真澄不在意地摇摇头，坦诚地表露真实的想法——
“虽然我不喜欢，不过，我可以接受你喜欢。”
“……”
麻美突然睁大双眸，一副相当震惊的模样，直直地盯着他瞧。
“怎么，我说错话了？”真澄困惑地侧着头。
“没。”
“不过刚才那句话，杀伤力太大了。”她夸张地捂住胸口，尽管完全捂不住。
“你不会是为了约会专门精心准备的台词吧？真澄君。”
“有这么夸张吗。”真澄叹息。
“有喔。”麻美认真地颔首，“因为岛国的社会还是挺大男子主义的不是吗？说实话，大多数男生都不太接受宅女作为对象，所以这句话相当加分哦。”
“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吗？平等的关系性。”
“还有，就是恰到好处的距离感，你要是真的表示能接受，甚至是喜欢，她们可能又会因为距离太近，而嫌麻烦，或是产生不安了。”她笑着说。
“那还真是深奥。”
听她介绍着宅女复杂的心理，真澄悄然叹息，“不过，我根本不在乎她们是怎么想的就是了。”
“……”
微妙的沉默后，麻美蓦地从娇艳欲滴的唇瓣间泄出气息。
她的手臂在长桌上交叠，将下巴枕在胳膊上，雪纺衬衣兜住全身最绵软的部分，宛如倒悬的六甲山脉。
蓬松的麻花辫也垂下来，勾勒出柔美的曲线。
“你这又是怎么了？”
“……总感觉被真澄君捏来捏去，不太舒服。”
“我今天连碰都没碰你。”真澄表示无辜。
“是心情啦。”
“不过，因为胸长在心前面，真澄君关注我的内心，就说明在关注我的胸部，啊~真澄君H！”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真澄败下阵来，换来麻美流露出满意的笑容，笑靥如花。
这一段时间陆续又卖出三本同人志，开场两小时，售出了1/10的库存。
真澄不知道这样的成绩是好是坏，所以干脆请教濑野。
“不好说，和我以前差不多吧。”麻美想了想，说，“要是突然来了一个大主顾，一股脑把这里的所有同人志全都打包就好了。”
“你的初衷是想分享给更多人看吧，这样真的好吗？”
“我是在开玩笑啦。”麻美笑着说，水嫩的唇瓣发出咯咯咯的轻笑声。
“倒是真澄君，居然有认真地在为我烦恼，唉，我好感动。”
“希望今天能售出80%……60%就好了。”她以近似祈愿的语气说道。
“……”
真澄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垂下眼睫，在心里做了同样的祈愿，脚边的行李箱在这时映入眼帘。
“对了，你带了两个行李箱吧，另一个一直没打开，里面装的什么？”他好奇道。
“诶，这个嘛，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麻美眨眨眼，暂且卖了个关子。
“一会儿？是要多久？”
“谁知道呢，可不取决于我哦。”麻美半开玩笑地说。
Girls Side·「偷跑行为理应禁止」
Port Liner港湾人工岛线，神户空港方向。
作为世界上第一条无人驾驶轨道交通线路，它的建设初衷，却是为了人与人的相遇和连结。
此刻，正有三个女生抱持着这样的目的，在三宫站前徘徊。
假日天气晴朗，商店街人潮众多，年轻男女们讴歌着最后的残夏。
在精心打扮的人群之中，蜜金色长发的美人也是最显眼的一个。
“真是的，磨磨蹭蹭，害真澄已经走掉了。”黑川澪如此抱怨。
清丽无双的容貌一如往常引人注目，于是她一边和另外两女走在街上，一边冷着脸，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场，替自己保留个人空间。
“恕我直言，澪现在浑身散发着「周末约会被男友放鸽子」的牢骚气场。”
凛音对着街边的玻璃橱窗，稍微整理了一下戴着的白色贝雷帽的角度。
“你还真是有余裕，居然有闲打趣我。”黑川澪冷笑，“那两个人可是孤男寡女出去约会了，故意一前一后，分开出发后再汇合，怎么想都很可疑。”
“如果光明正大的话，澪肯定会不依不饶地要求一起去吧？”
“涉及真澄，不管怎么样我都会跟上去。”她语气坚定，接着冷静地反诘道，“而且凛音也不也来了？”
“我是为了不让你乱来。”
“说谎。”黑川澪嗤之以鼻。
“凛音平时不是一直自我标榜，是个内心坦诚，有话直说的人吗？那么应该承认的事情，我想直接承认比较好。”
“……”
澄净通透的紫眸直直盯着黑川澪看了半晌，仿佛败给她似地，凛音旋即吐出一声叹息，“确实是有点在意。”
黑川澪唇角弯起得意的弧度。
“但，不只是在意真澄，还有麻美姐也是。”
凛音轻轻垂下眼睫，“最近几天，总觉得麻美姐有点怪怪的，或许只是我的错觉，不过如果真有什么事的话，我不想她只对真澄倾诉，还可以想到我们。”
“那是怎样？”黑川澪表情古怪地吐槽。
眼前的黑发少女神色自若，从容不迫地对背着她偷偷约会的“情敌”表示关照，那股风范和气度，简直跟幕府将军大奥（后宫）中的御台所（正室）没什么两样。
“总觉得你这副以正宫自居的嘴脸，还真让人火大。”
“我可从来没这么想过，只是自然而然而已。”凛音语气平静地说道。
“要是因此害你有那种观感，是不是因为澪在潜意识里就有这类认知，自觉矮了我一头呢？”
凛音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冷淡，语气却似有若无地上扬，听在黑川澪耳中宛若挑衅。
“你想吵架吗？”
黑川澪的表情冷下来，往前迈出一步，高跟凉鞋的后跟强而有力地踩着路面。
“明明比我矮了3厘米，以咄咄逼人的气势，弥补身高上的差距，不觉得就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女孩吗？”
“我没觉得我的身材哪里像小孩子。”
不甘示弱，凛音也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运动鞋让身高矮了一头，不足以弥补气势上的差距。
所以她挺起胸部，轻柔的豆沙色针织薄毛线衣很有女人味，紧紧贴合身体曲线，在胸前勾勒出让人难以忽视的饱满弧度，黑川澪不禁脸色一沉。
“嘁。”
两名女生互不相让，用冰冷的视线瞪向彼此，可惜能制止她们争吵的人此刻都不在身边。
化解僵局的是一个出乎意料的角色。
“想吃……那个……”
海月盯着车站前一家炸鸡店说，什么都没涂的指甲呈现出浅浅的樱粉色。
“现在？”凛音不解地望了她一眼。
水母少女轻轻点头，“肚子……饿了……”
“我看她只是单纯嘴馋罢了。”黑川澪抱着手臂，微微蹙起眉角，“真是的，不快点赶过去的话，搞不好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凛音低头看了眼手机。
“时间也快到中午了，既然如此，就先去吃点东西好了。”她下决定道。
“你认真的？”黑川澪不可置信，“过去这么久，真澄和麻美小姐说不定已经在亲亲热热了。”
“我相信真澄，他不是那种人。”
“也就是说，凛音也不放心麻美小姐了？”
“……”
凛音将黑川澪别有意味的眼神应付掉，轻轻叹了一口气，“居然被澪直截了当地说中心思，感觉有点讨厌呢。”
“你以为我想猜透你的心思？”黑川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别开脸，“我不过是为了知己知彼，戒备情敌罢了，真澄在我心里始终是毋庸置疑的第一，也是唯一。”
“好了，闲话少说，我们现在抓紧时间搭电车去，阻止他们两个的约会——”
“等下，你们两个要去哪里？！”
◇
三个女生在车站前的一间鸡肉料理餐厅落脚。
“这是新潟做法的半只炸鸡，已经切好了，还有咖喱鸡肉饭和鸡肉沙拉，请几位慢用——”
裹着咖喱粉的炸鸡是新潟县特有的做法，油炸至酥脆的表皮金黄饱满，香嫩得能挤出肉汁，在高温下渗入咖喱粉的辛味，洋溢着让人无法拒绝的热烈香气。
“嗷呜——嚼嚼~”
炸鸡金黄的面衣酥脆得喀嚓作响，一口咬下，软润的鸡肉自唇齿间迸发出鲜美的汁水。
海月咯吱咯吱地咬着炸鸡，脸上露出餍足后笑眯眯的神情，却没忘记其他人。
“凛音……也吃……”
她把盘子往右手边推了推。
“谢谢，我够得到。”
“哦。”海月点了点头，过长的袖口堆叠到手掌底，显得有点邋遢。
凛音见状帮她挽上去一点点，浅灰色的卫衣里露出了少女的手腕，仿佛濑户烧的瓷器一样光滑洁白。
“黑川……也吃……”
海月又把盘子向面前的女生推了推。
“叫我澪，别叫我黑川。”像是开场前缀，黑川澪例行公事般提醒了一句后，摇头拒绝，“不用了，我可不想把肚子吃得撑起来去见真澄。”
她身上穿着一件附有精致裙褶的酒红色连身裙，露出的小腿曲线笔直纤细，透明的一字带高跟凉鞋营造出真澄喜欢的裸足效果（黑川澪认为）。
没有过多的首饰，耳垂点缀着两颗晶莹剔透的珍珠吊坠，今天的服装搭配让黑川澪烦恼了很久，为了不在约会中落下风，自己也必须打扮得足以抓住真澄的心才行。
“我吃这个就好。”
她拿起汤匙，小口小口吃着沙拉。
“好吃吗？”
海月直勾勾地盯着黑川澪瞧，确切地说，是盯着她的鸡肉沙拉。
“想吃的话就自己尝尝。”
黑川澪随手把汤匙放在沙拉碗里，推到海月面前。
水母少女从咖喱饭的盘中拿起凛音用过的汤匙，舀起眼前的餐点，送到嘴边。
“是……咖喱味的……”
“那是因为你用的是凛音的勺子，上面还残留着咖喱酱汁呢。”
黑川澪颦着眉毛，“话说，你很嫌弃我吗？明明真澄和凛音的餐具，你都毫无顾忌地使用。”
“不嫌弃……”海月轻轻地摇头，“我只是……担心黑川……嫌弃我……”
“我什么时候嫌弃你了。”
“因为黑川……有时候……会对我很生气……”
“那不是因为讨厌你啦。”黑川澪用手撑着脸，没什么特别含义地望向窗外，有一对情侣恰好手挽手从面前经过。
收回之前的话，这个水母少女也没有自己说的那么厚脸皮，凛音口中的纤细敏感，不是谎言。
“真的？”海月歪着脑袋，青蓝色的双眸不含任何杂质，那颜色像是海中水母散发的淡淡微光。
“真的。”
“……”
于是，黑川澪傻眼看着海月使用自己的汤匙，不停舀着沙拉，大快朵颐。等她忍不住开口讲话，已经是海月将她的沙拉吃掉一半左右以后的事了。
“平时不是吃面包这种糖油混合物，就是这些高热量高蛋白的食物，为什么你吃得那么多，却不会胖啊？”
“……@#￥%&……”海月嘴里咀嚼着食物，含糊不清道。
凛音蹙眉，“把东西咽下去再讲话。”
“……”
纤白的喉咙上下起伏，海月把食物咽下去后，才缓缓开了口。
“才没有……那回事。”
水母少女流露出苦恼的表情：“我明明就很胖……”
“只是胸部丰满，根本不算胖啦。”黑川澪叹息，“腰依旧很细，腿也很苗条，怎么会有这么不科学的身材。”
“不会……我很羡慕黑川……全身都很苗条……穿着胸口水母图案的T恤……也不会破坏图案……”
“你再这样说我就要讨厌你了。”
锐利的目光，黑川澪恶狠狠地瞪视水母少女。
对面，凛音看开似的叹气，“别为这种无聊的事较真。”
“要是千爱妹妹还好，凛音没资格这么说。”
“真是不识好人心。”凛音无奈摇头，“我只是想说，就算你的胸部很贫瘠，不像我们一样，也不用勉强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魅力。”
继承人小姐那副好像是在挖苦，又似乎满认真地在表示关心的模样，让黑川澪不禁感到大为光火。
“……你这副安慰人的语气，可真是令人火大。”
“不过，我其实也没有那么在意就是了。”黑川澪故作轻松道。
“真的，别勉强自己？”
“是真的！”
黑川澪气不打一处来，一副要扑过去的样子，两人的气氛重新变得针锋相对起来。
不过，身为前女友的黑川澪，和咖啡店继承人的凛音，虽然经常因为真澄的事争执，但却并非真正水火不容，反而像是交情已久的损友那样，看在别人眼里，只是不痛不痒，虚有其表的拌嘴。
虽然不知道以后的关系将走向何方，但不妨碍她们现在懒懒散散地共度着这段时光。
“吃完饭，就出发去——”
“海月，你怎么把我的沙拉全吃掉了！？”
“很好吃……不小心就都吃光了……”海月把炸鸡的盘子推过去，“作为补偿……炸鸡……给你吃……”
“我不是说不吃这种高热量的食物了吗。”
这么说着，黑川澪不情不愿地以筷子夹起一块鸡肉，蜜金色的刘海轻柔摇曳，她的神色轻松了不少。
“也好，欲望是有上限的，如果这只水母的食欲被满足了的话，那么就暂时不会对真澄产生性欲了吧。”她喃喃自语。
“澪，你知道自己刚才在说什么吗？”
人类有三大欲望，食欲：她刚才已经吃饱了，睡眠欲：目前看来没问题，而最后一条——
“海月……”
“嗯？”水母少女不明所以地侧着头。
“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以后和真澄保持交往的分寸？这样我们就可以更和平地相处了，我也不会再对你发脾气。”
“分寸……是指？”
“不可以随随便便就贴到真澄身上，和他共用餐具，要真澄喂你吃东西，把自己脱下来的裤袜送给真澄……”黑川澪一口气列举了一大堆注意事项。
海月很认真地听她说完，自粉润的唇瓣间吐出一句低喃。
“这个……做不到……”
桌底下传来膝盖磕碰木头的声音，女生之间的关系从“损友”转变为“宿敌”只要一瞬间。
◇
“我们到了。”
午餐过后，三个女生搭港湾人工岛线，来到神户国际会展中心，并肩走进这座建筑。
“话说，你们两个记得我们这次的目的吧？”黑川澪问。
“目的？”
“嗯，就是毁掉这场约会。”黑川澪若无其事地说道，“偷跑这种恶劣的行为，必须被禁止。”
“哦。”
海月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才不是，那样太乱来了。”凛音蹙眉，想都不想便否决道，“不是说了，也要关照麻美姐的情绪吗？”
“所以才毁掉约会，直截了当地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就好了吗？”
“不行。”依旧否决。
“那你说怎么办？”黑川澪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
“先找到他们两个人，暂时不要打草惊蛇，静观其变。”凛音如此拟定好计划。
“好像……特工一样……”海月眼底发亮。
似乎有这样一种说法，恋爱会让女生的智商接近福尔摩斯。
黑川澪不高兴地撇嘴，“事先声明，这仅限于她没和真澄发生肢体接触的情况，要是她当面和真澄○○，我可做不到只在旁边看着。”
“我有时候觉得，澪讲话比我直白多了，还是委婉一点比较好。”
“怎么都好啦。”黑川一点也不在意，“快点找到他们比较重要，刚才耽搁了那么久，我现在一刻也等不了了。”
“万一他们真的发生了什么怎么办？就算真澄不主动，可是麻美小姐要是喝了酒，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惊人之举来，等下，不知道麻美小姐出门之前，有没有准备那个东西？要是准备就糟了……不对！没有准备才是最糟糕的！”
懒得搭理自言自语，仿佛要陷入魔怔的黑川澪，凛音拉着海月，开始在同人展中寻找二人的摊位。
打探到的信息仅限于二人的约会地点而已，想要在偌大的场馆中精准找到真澄和麻美，谈何容易。
特别是在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人的情况下。
“真是的，人多得要死，每个摊前都围着人，想要找到他们就要挨个摊位确认，到底要找到什么时候啊！”黑川澪心烦意乱地叹了口气。
“多保持一点耐心，就算心急也不会立刻找到人。”
“……知道了，接下来去B区。”
行走过程中，袖口冷不防被小幅度地扯了扯，凛音偏过视线，把少女颤抖的指尖看在眼中。
“怎么了，海月？”
“想去……上厕所……”她吸了一口气，以几不可闻的音量喃喃低语。
“这样，要我带你去吗？”
“不用……”海月摇头，“凛音和黑川……尽快找到真澄……更重要……”
旁边，黑川澪闻言，满意地轻轻颔首，“诶，这孩子还挺懂事的嘛。”
“好吧，小心别迷路了。”凛音不放心地叮嘱道，“对了，如果看见他们两个，就给我们发消息，但不要贸然上前接触。”
“我知道了……”
海月面无表情地用力点头，卫衣下的双腿微微夹紧，似乎很紧急的状态。
把这副样子看在眼里，凛音没再多絮叨，“嗯，快去吧。”
◇
“我去上个厕所。”
“真澄君，你是第几次啦？要不要我帮你检查一下肾功能。”麻美微微眯起眼，调侃他说。
“这就省了，我只是因为场馆太热，喝了太多水而已。”
真澄在麻美揶揄的目光里离开摊位，走到场馆B区内的公共厕所。
说起来，不知道神代她们三个人现在在干嘛？出发前，黑川始终不依不饶，总感觉她不会就这样轻易放弃。
该不会追到这里来吧？
真澄这么想着，在水龙头前洗了手，以热风烘干肌肤上的水分后，走出厕所，视野边缘突然飘曳过一抹眼熟的亚麻色。
等下，那个人是？
亚麻色长发，青蓝色的瞳孔，面无表情，白净的俏脸精致宛如人偶。
浅灰色的卫衣，百褶裙，黑丝裤袜紧裹住笔直修长的美腿，摇摇晃晃的走路姿势，就像一只在人海里浮游的水母。
不会错的，是羽川海月。那帮女生果然追过来了啊。
真澄感到伤脑筋的同时，快步走上前，抓住少女纤细的手臂。
“羽川。”
“呜诶！？”像是被捕食者发现的水母，少女以应激似的反应发出惊叫，“……有，Metoo事件！”
“安心，看清楚，是我，真澄。”
海月眨了眨眼，“真的是……真澄……”
“真澄……要骚扰我？”
“才不是啦。”真澄扶额，“我倒想问，你怎么在这里？”
“没……不是……我不是海月……”
少女拙劣地撒着完全不会有人信的谎，同时铆足力气，试图从真澄的掌心里抽出手臂。
“快……松开……”
纤长的眼睫上下震动，汗水从额头顺着海月的轮廓滑落，娇躯也随之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你要去哪里？”
“……厕所。”
“这借口太拙劣了吧？”真澄叹息，“黑川和神代她们两个是不是也来了？”
“没……不是……我不是海月……黑川和凛音也没来……”海月咬紧牙关说。
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单纯的水母少女依旧恪尽职守，执行着凛音刚才拟定的计划。
“别闹了，现在带我去找她们两个吧。”
“现在……不行……”
不知为何，海月发出来的声音十分无助，裤袜下的膝盖向内弯曲，大腿裹挟着黑丝互相厮磨，腿心处柔滑的肌理紧贴轻蹭，死命地夹紧。
“为什么？”真澄依旧咄咄逼人，“是黑川她们不让你说的吧？没关系，你直接带我去就好，她们不会怪你的。”
“要是就这么不管不顾，才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对了，你和她们在一起，知道她们打算做什么吗？”
“羽川，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真澄自说自话，不断打断海月斟酌好的解释措辞。
“因为……因为……”
水母少女慢吞吞地说着，喉头微微震动，颤抖的声线里夹杂着几不可闻的呜咽，蓦地咬紧下唇，真澄明显感觉到她绷紧的身体线条突然一松。
她垂着头，透过亚麻色长发的缝隙，可以看到雪白肌肤染上淡淡的朱红色。
“诶，到底是怎么了？”真澄一头雾水。
“……”
片刻后，海月慢条斯理地仰起脸，青蓝色的眼眸湿润，眼底噙满泪水，晶晶亮亮的感情顺着染上红晕的脸颊滑落，眸光饱含幽怨看着他。
“我讨厌……真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