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当时只道是寻常

千夜晃着酒罐，他觉得除了这一点之外，自己似乎渐渐抓住了长崎素世这个女生的内在——从被别人需要而产生心理安慰与满足感。

除此之外，似乎还因为长期没有与异性接触，对他产生了一点类似于父亲的投射。

要不然也不至于几次三番在他面前提起父亲了，喝个酒也说父亲，还让他抽根烟看看。

要知道女生的话题中一般都极少谈到父亲这个角色，即便说起来也大多是吐槽，可素世的心态明显是带着怀念。

她的父亲这个人到底怎么样千夜不清楚，但千夜认为素世估计也戴上了厚厚的回忆滤镜，把记忆中的父亲给美化了。

嗯，还是父母离婚的打击太大，该不会在学校都被小孩子们说“你和你妈都被你爸给抛弃了”吧？千夜有点想笑，但更多的倒是同情。

可问题是——他也不是素世她爸啊。

更何况他这么年轻，可不想被当成老爹看待。

待会必须跟她稍微谈谈…就在她把房间整理好之后吧。

千夜哐哐喝酒，喝得他自己都有些晕晕乎乎了，一共十二罐酒，桃子味三罐，whitesawa口味三罐，可尔必思口味三罐，最后三罐是可乐口味。

不过他喝的速度挺快，等剩下最后两罐的时候，素世终于又回到了餐桌边。

“抱歉，让千夜君久等了，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喔，我可以稍微再坐一会吗？”

“请吧。”

千夜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座位。

素世也微笑了一下，轻声低头道谢坐下。

然后就又双手托腮笑眯眯地看起了他。

千夜特意留下了一罐之前她说她父亲喜欢的那款“Whitesawa”的微醺，除此之外就还剩了一罐可乐味的。

“啊嘞？香烟已经不吸了么？”

“我说过了吧，在别人家我一般不怎么吸，刚刚一根就够了。”

“其实也没关系的…”素世瞥了一眼千夜还没喝完的那两罐酒，千夜也顺势用指尖敲了敲那罐“Whitesawa”，“要喝一点试试嘛？”

“…”

素世赶快避开了视线，放弃托腮又低下头看起了自己的裙摆。

双手贴在腿面上，食指与拇指轻轻搓动着。

“我可不是要故意灌你酒，只是想稍微跟你谈一下。”

“谈…什么呢？”

“我就直接点说了，素世，你…该不会是在我身上找什么人的影子吧？”

看似是在问，千夜却用陈述的语气说了出来。

他已经基本能笃定这一点。

“…没有，那回事哟。”

素世说归这么说，但头却沉得更低了。

“要是被当成长辈看待…有点怪怪的吧，我还这么年轻，倒是更喜欢被可爱的女孩子当成一般异性来看呢。”

“…”

“嘛，正如刚刚所说的，你要是什么时候需要借用我的肩膀和胸膛的话，就尽管借给你了，不介意当个可以让你依赖的角色。”

反正类似的情况他也不是第一次遇见了。

“欸…？！”

这让素世顿时双手一把捏紧裙摆瞪直了眼看向他。

“别想太多，我只是在说，如果你要是累了，可以靠在我这边…我这个人嘛，最看不惯可爱的女孩子哭得稀里哗啦了。”

“…这…这是什么话呢…？我…有点混乱，无法理解。”

素世愈发不可思议了，脑袋都歪了起来。

“当然了，毕竟我们今天初见面，突然这么说，你肯定很需要消化吧…在那之前，不如先来喝一点，这是你家，我也不会告诉别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这个甜甜的很好喝哟。”

说着，千夜“啪”地掰开了那罐“whitesawa”的拉环，将那在暖风里正在“出汗”

的冷藏酒罐递到了素世面前。

“…”

素世低下头，伸过手右手去。

罐体还冰凉着，带着点水润的湿气，她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急忙蜷起了指尖。

但不多久，她便又自己缓慢地伸手握住，颤抖着略微抬过桌面，抬高，将酒罐齐平粉唇，左手遮掩住自己喝东西的样子，只是隔着桌子与千夜对视。

然后，素世颤抖着闭上眼，喝入一小口。

甜甜的，稍微有点酒精的刺激感。

但是，很甜…“咕咚…”

素世将这一小口咽下，视线顿时变得模糊。

她低下头，靠近她那边的桌子边缘开始悄然落下细雨。

“千夜君和…父亲…都是骗子…明明就…一点…都不甜…”

“害你上当那还真是抱歉啦，别告诉你妈妈我骗你喝酒。”

千夜从素世手中接过她只喝了一口的那一罐，站起身一边喝一边走到她跟前。

除了酒本身的甜味之外，还略带一点点素世润唇膏的味道。

他像是安慰蹲着的高松灯那样一直一直轻抚着她的头顶。

直到她不再哭泣，两罐最后的酒也全都进了千夜的肚子。

“你差不多也该休息了，今天我真的适合继续叨扰吗？”

“…就这样住下吧。”

素世头也不抬地说。

“好…另外你家里有没有低音提琴，能不能拉给我看看？”

“…欸？现在吗？”

她的语气在渐渐恢复，似乎在强行掩饰自己刚刚哭泣的事实。

“那就下次。”千夜转身看向素世家客厅里的旋转楼梯，“现在为我稍微指引一下卧室和浴室吧。”

“嗯…”

素世又用柔软的裙摆袖口轻轻擦了擦泪水，站起身来朝千夜笑着点了点头。

但似乎是因为好几次感情失控，素世刚一从椅子边走开我就脚下一软“啊…”地要摔倒下去，还好千夜反应快一把半跪下来揽住了她的腰肢。

两人维持在一个相当暧昧的姿势上，素世还以为自己铁定摔倒都不敢睁眼，直到千夜欣赏足够了她那副担惊受怕到睫毛一阵阵轻颤的精致脸蛋，才用指尖轻轻剐了两下她吓得发白的鼻尖。

“你再这样躺下去，我就得先把你搬到沙发上让你睡一觉了。”

“呼…呼…谢谢…千夜君。”

素世缓缓睁眼。

一双无比绚丽的金色眼瞳倒映在了她水蓝的眸子中。

那一抹金色的暖流流进了她的心里，将她不知道淋了多久冷雨的心包裹了起来。

确实…这个人，与父亲完全不一样。

但是——隐隐就是感觉…这个人，应该能拯救我。

素世被千夜扶起后许久，耳朵都还是烫的。

还好，她柔顺又密集的长发遮掩了这一点。

“请…跟我来。”

素世带着千夜上螺旋楼梯。

千夜也是第一次在公寓住宅的大厅里见到这东西。

上到二楼，空间依旧十分宽敞，房间也有六七间。

虽说是没有睦家里那么夸张，但睦那是独门独院的私人豪宅，这是公寓，住宅属性方面没有可比性。

素世握住一只带有弧度的金色黄铜把手，“咔嚓”一声拧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大约二十平米的，还带有套间的房间。

色调基本都是素雅的摩卡色，原木色的地板上没有铺地毯，桌椅什么的都齐全，还带有个小冰箱，一米五宽的床铺完全足够一个人睡，衣柜壁橱门也打开着，不过里面空荡荡的。

“怎么样…呢，这间？要是觉得不合心意，还有别的客房可以换，没问题的话，就可以进去先坐坐。”

素世拉开房门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向里面微笑示意。

而且，也从来都没别人用过。

这套房子还是第一次进来真正的客人。

千夜比起看房间，倒是觉得脸上还带着些泪痕但却努力微笑着的素世更好看。

“多谢，只要整洁，我不挑住处的，哪怕是团地亦或是那种联排二层公寓的小房间也完全不介意。”

说着，千夜便大步踏入。

“呵呵呵呵…”素世在他背后轻掩着唇笑了笑，也有点新奇地打量着这间自己几乎没进来过的客房，自言自语一样说：“其实，几年前我也是在联排的二层小公寓房间里住着的喔。”

“那你妈妈也太强了。”

“我也一直为妈妈而感到自豪，妈妈为了我，确实付出了太多，啊，千夜君随便坐就行。”

素世关上房门，示意了一下床铺那边。

千夜便直接坐在了有着弹性十足加厚床垫的床铺边缘。

和睦的床上用的应该是差不多的档次。

“素世也坐吧。”

“嗯…失礼了。”

素世拉开桌边的木色靠背椅，端庄地压着长裙裙摆稍微倾斜着并拢的双腿坐下。

千夜刚刚都没怎么注意，这个时候才看到，素世是穿着偏厚的保暖肉丝。

“跟我说说素世你吧？”

“千夜君想听什么呢？”

素世微微歪头。

“嗯…或许是冒昧了点，但我有点想知道你父母为什么分开。”

“具体的原因我也不清楚…在当时的我看来，就是原本还和和气气的父母突然分开了，那时候都还在刚刚说的那种小公寓里住着，家里虽然窄窄的，但是…后来，母亲工作非常拼命…我也就…没有再详细追问。”

素世说到这里也又默默沉下了眼。

“还有你全家福的照片么？”

“…”素世摇头，过了一会却又说：“有的喔。”

“可以看一下么？”

“千夜君请稍等…”

素世起身，低着头欠了欠身，这才走出去。

这一次她花的时间比较久，大概十分钟才回来。

看样子这全家福被她塞在了比较深的地方。

那是一张被过了塑的照片，但没有装裱起来，或者之前有装裱，但拿出来了。

男人就是那种随处可见的上班族，个头偏高一些，中年也没有发福，母亲倒是很漂亮，是比素世更深的栗色发丝，她和男人肩并肩在一起笑着，两人各有一只手搭在前面的素世的肩上，那时候的素世没有留流海，而是戴着能让额头全部露出的发箍。

素世笑得最开心，眼都眯了起来，唇角也高高吊起，她手里捧着一本翻开的简笔画绘本，上面画着那种明显是小学生线条涂鸦的一家三口。

千夜的【死神之魂】一瞬间就读出了三人的名字。

男人的名字他懒得记，素世母亲的名字则是“长崎波江（NagasakiNamie）”。

这对他来说是很寻常的事情了，但有点不寻常的是——照片上的男人死了。

死期是今年一月三号，也才过去不久。

素世看这情况应该不知道。

而且他应该没留下什么像样的遗产，否则素世会收到信件提醒。

就是不知道她母亲知不知道了，大概率忙成那样也不知道。

算了，也无所谓，都是早就切割的人了。

“那种小孩子的画被千夜君看着，有点害羞呢…还有过去的我…额头秃秃的，呵呵呵…”

素世指了指她画下的一家三口简笔画。

“谢谢，这就可以了。”

千夜将照片递回给站在身边透着阵阵香风的素世。

她父亲已故的事情，千夜就不多提了，或许未来一天她总会知道，或许她永远也不会知道。

素世将照片先倒扣着放在了桌上，又单手在桌边托腮问：“说起来刚刚一直忘了问，千夜君是哪里出身？”

“我是北海道，素世就是东京吧？”

千夜指的是自己这一世日记本给他安排的“投影”的经历。

小学毕业为止他基本都在北海道。

“说是东京，不过其实也是东京很偏很乡下的地方了，所以一开始搬到六本木这边，很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现在应该习惯了吧？”

“嘛嘛…同样的景色每天都看，所有人都会习惯的。”素世这样说着，打开抽屉给千夜拿出了刚刚备好的白色大浴巾，捧起来递给他，“千夜君先去洗澡吧？也差不多…该休息了。”

“我先去吗？多不好意思。”

“当然是客人先请…走吧，我给千夜君指引一下浴室。”素世将毛巾递到了千夜手中，又指了指一个套间的房门，“洗手间的话，在那边，另一个房间是小的衣帽间，不过现在是空的。”

“好喔，多谢了。”

千夜站起身，跟着素世去楼下的浴室。

素世侧身一路微笑着给他指引，又掩唇小声道：“脱下来的衣服放在洗衣筐里就可以，我会来处理的。”

“OK，不过你最好还是教教我怎么用。”

“欸？”

“要是以后也来留宿，总不能一直麻烦素世你。”

“啊…以后…交给我也一样没关系喔，我来做就行。”

素世深深吸了口气，双眼都闪起光来。

命运么…或许，与他的邂逅，是某位坏心眼的神明的安排？但千夜却将指尖戳在了她的鼻尖上，坏坏一笑道：“我怎么可能什么都丢给你来做呢，你当我是什么恶劣的魔鬼。”

“让我…来做不好么？是我做的…不够好？”

素世将微微发抖的指尖搭在了千夜的左腕上。

“什么嘛…一次又一次给我看你这副令人心疼的模样，再这样的话，你就准备好会被我缠上一生吧。”

千夜稍微抬手，给素世的中分流海中露出的额头上轻轻弹了弹。

“呀…”

素世后退小半步，捂着额头如羞似怨地看他。

“晚安，我先洗个澡就直接睡了，你也待会收拾收拾准备睡吧。”

十二罐全部下肚，千夜看路都有点晃晃悠悠的。

“嗯…千夜君晚安。”

素世平复了一下心情，抚胸深呼吸着点点头。

洗完澡，千夜在客厅没有遇见素世，他便披着条大浴巾直接回到房间。

正当这时，千夜察觉到素世移动到了他的房间门口，然后，“咚咚咚”，她轻轻敲响了房门。

“怎么了素世？”

“千夜君洗好澡了吧？”

隔着门对话，让素世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清晰。

“啊，对。”

“刚刚翻了翻柜子，发现家里还是有几套比较大号的睡袍，然后想起来是之前有一次妈妈买错了尺寸一直放在柜子里也没扔…姑且算是男女兼用的款式，就是颜色比较暖，千夜君要是不介意的话…要不要穿？”

素世还特意拿了个纸袋给他提着，侧耳贴在门口仔细听他说话。

“是么？那挺好。”

说着，千夜一把打开了门。

素世给吓得后退了一小步——她以为千夜现在浑身都光着。

但千夜到底也没那么下作，他不是那种故意裸露身体吓唬女生的变态。

因此他好歹腰间还系着条大浴巾，但上半身确实是赤裸，袒露出了有着不输给少女的苍白肌肤，还有那隆起得很是富有美感但却不破坏纤细体型的肌肉。

“喔…喔…”

素世先是大胆地看了几眼，然后便立刻意识到自己一个淑女不该直勾勾盯着异性裸露的躯体看，赶紧捂住了脸，纸袋也顺着手腕滑向了肘弯，她的指缝还偷偷岔开着，然后脸蛋越来越红，轻呼声也没憋住。

“你啊你…”

千夜笑着抬手在素世稍微露出的额头上指了指，她这才赶紧又并拢了指缝，然后低下头去。

“男人的上半身无所谓吧，想看就看呗。”

酒精让千夜的自控力略微有点降低，还好喝得不算太多，要不然估计他就去挪开素世的手故意让她看了。

“这、这…身为月之森教育之下的淑女…我不能这么不知羞耻…”

“好好好，袋子给我吧，就在里面吗？”

“是…是的…”

素世又赶紧换成单手遮眼，颤抖着把挂在左臂的纸袋递了过去。

千夜往里瞧了瞧，里面一共有同款的三套，塑封还没拆，材质看上去都挺厚实柔软，只有颜色不太一样。

别来什么粉色他基本都没什么问题。

“总之多谢了，我现在也就准备休息，素世也早点休息吧。”

说着，千夜就准备关门。

“啊…稍、稍等一下…千夜君，我…还有件小事想跟你说一下…”

素世换成左手捂着眼，右手指尖轻点在象牙白的门扇上。

“噢噢…不好意思，那你说。”

千夜又把门给打开，顺便把自己的浴巾给弄紧了点。

上次在小智和露帕家里刚洗完澡然后浴巾滑了下来，弄得小智爆发出了土拨鼠尖叫，现在想到那一幕他还会时不时笑出来。

“就是那个…刚刚千夜君不是说，想看我拉低音提琴么…？睡袍…千夜君换上之后，要不要来看一下？”

素世捂着眼很客气地说。

虽然看是没看到，可刚刚那一眼的冲击就让她的心砰砰直跳个不停，比刚刚快摔倒时被他给搂在怀中还要跳得更热烈。

“我是想看，但你方便么？”

“啊…本来低音提琴是在我的房间…千夜君介意的话，我挪到客厅也可以，就是有点重。”

“呃——，我当然不介意去素世房间，这不是怕你介意么。”

“没关系哟，本来就是我想邀请千夜君来看看的。”

“行，那我就先把浴袍，哦不对，是睡袍给穿好，素世你稍等会，把手收回去，小心被夹到。”

“啊…嗯…”素世收回了右手后退半步，又小声补充一句：“千夜君的衣服我都已经让洗衣机洗上了…”

“OK，多谢…”

“没关系哟…”

素世刚说完就听到了眼前传来了“咔嚓”的轻微关门声。

即便知道千夜已经从自己面前走开也依旧不好意思抬头，她明明早都闭上了眼，可脑海里那具堪称鬼斧神工的躯体却久久无法忘怀。

纤细，苍白，但又隐藏着令人安心但又隐隐透着危险的力量。

简直像是漫画故事中的吸血鬼伯爵大人。

怎么会有这么棒的身材。

而且…刚刚自己的注意力都不是很集中，等做好拉低音提琴的准备让心静下来再这么一看…千夜君也太有型了吧？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养出这么…与众不同的男生。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刹那，但平时经常会看一些轻百合内容的素世还是第一次从一个异性身上感受到了那种难以言说的危险吸引力。

比起刚刚被他搂在怀中时那种想要在原地等待被他拯救的念头，现在更有种想主动靠上去的冲动，哪怕如飞蛾扑火一般…一门之隔的千夜没多久就换好了那条纯白色的大睡袍。

虽说是素世妈妈买错买成了特大号，但对于他这个身高来说，也就基本等于是中号而已，还好他现在身材比较纤长，否则还真穿不下。

当然，唯一的问题就是没有内裤，只能把腰带勒紧点了。

“素世，还在么？我现在穿好了，可以出来么？”

“嗯…嗯，千夜君请吧。”

素世又后退了两步，直到柔软的美背靠在二楼护栏上才深呼吸着停下。

打开门，千夜见素世的脸蛋还挂着迷一样的红润就忍不住有点暗笑，但他也没点破，看了一眼素世不敢和他正脸相对的样子就错开了视线，轻咳一声，“那就让我欣赏一下素世的技法吧。”

“谈不上让千夜君欣赏，倒是我献丑了才对，呼——，这边请…”

素世踩着拖鞋将千夜引向了隔壁的隔壁。

拧开微微带有弧度的黄铜把手，千夜便在素世的夹子音邀请声中踏入了她的房间。

这里的香味比客厅要更明显一些，熏香更上档次，迎面一眼就能看到两面巨幅的落地窗，窗边都配上了双层的遮光窗帘，不过现在并没有把窗帘拉上，从门口就能眺望到港区六本木繁华的夜景。

素世住的45楼属于是这附近最高的住宅了，只有她看别人家，没有别人看她家，颇有些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足有素世那么高的低音提琴琴盒被支架固定在墙边，房间整体色调也是咖啡色为主，宽敞的卧室里还留出了待客用的简约木桌以及卡其色的沙发和粉色靠垫，床铺靠在其中一张落地窗边，尺寸与千夜房间里的基本一样大。

“收拾得很漂亮啊，素世，打扰啰。”

“欢迎…而且，千夜君还是妈妈之外第一个进到我的房间的人喔。”

“那还真是荣幸呢。”

酒精逐渐上头，让千夜明显有点兴奋，比平时要喜形于色，嘴唇高高翘了起来。

“呵呵呵，不至于啦，就是个普通的房间而已，请随便坐，要坐床上也没有问题。”

“我就坐沙发吧。”

千夜拉住睡袍下摆，稳稳坐在了她房间里的沙发上，直接靠上了靠背。

“对了，要吸烟的话也没问题。”

说着，素世便拿了个之前装什么零食的小铁盒打开放在了沙发前的简约木桌上，给千夜当烟灰缸用，还顺便将两边的双层遮光窗帘全都给拉紧了。

“…太贴心了，多谢。”

既然素世都准备到了这种程度，那千夜不来一根也对不起她。

于是，他当即就“啪”地给自己点上了一根。

随着奶油味的烟雾缭绕开来，素世也深呼吸了一次，点点头微笑着把自己的低音提琴取了出来。

低音提琴下面有着专用的支点可以撑在地面上，素世便用左手挽住琴头，右手握住差不多有一米长的琴弓，后撤步朝千夜微微欠身行了一礼，“长崎素世…在这里献丑了，咳咳…千夜君有没有什么想听的曲子？我尽可能给千夜君拉着试试。”

“汉斯·弗赖巴的曲子，会么？”

“啊…”素世看着吞云吐雾的千夜也略略意外了一瞬，然后立刻点头，“虽然拉得不能算是很好，但千夜君想听的话…我会努力的。”

“来吧。”

千夜叼着香烟给素世轻轻拍了拍手。

素世深吸一口气，手握弓弦，腰杆微微挺直，低音提琴的重量让她不得不随旋律轻轻摇晃。

胸前的曲线在连衣长裙的紧缚修饰下刚好悄然伴随着美妙的音乐涌动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动她丰盈的上围微微起伏。

素世一开始还没想到这点，毕竟平时要么是自己在家独自练习，要么是在女校和同学们一起演奏，当着异性的面还是第一次做。

渐渐的，她意识到这样的晃动会被千夜看得一清二楚，脸颊也不自觉染上了绯红，淡淡的羞意让素世不禁加快了点喘息。

千夜翘着腿坐在沙发上，视线几乎不离开素世的肩颈与胸前。

即便素世从开始演奏就默默闭上了眼，可她仍旧能隐约察觉到千夜那不加掩饰的目光，这也让她的心底愈发产生一股奇异的悸动。

——这种视线…好像…要把我身上的衣裙都给烧成灰烬一样…真的…好热。

素世努力专注于弓弦，却忍不住脑海浮现刚刚千夜赤裸上半身的轮廓，腰间紧系着白色大浴巾的画面，配上他现在这份过于直接的注视，心底里也不由得升起了一股羞涩又隐秘的冲动。

低音提琴的音色沉重而厚实，空气中弥漫着琴声的波动，她的手指在弦上滑动时微微颤抖，胸口随着演奏的节奏晃动得更明显。

——最开始还有点感觉像是演奏给爸爸看那种感觉…但是，不一样…完全不一样…虽然气质有那么点相似，可是这种眼神…里面…要烧起来了…素世轻咬着唇强迫让自己镇定下来，可脑子越是不去想，身体反而越是敏感，空调的一点点暖风都让她汗毛微微竖起，伴随着琴弦那颤抖的悠扬响声持续荡漾，素世终于后知后觉她那最为羞于启齿的部位竟然忍不住有些湿润了…这一念头让她羞涩得几乎无地自容，只能迫使自己更专注地投入到音乐里，每一个音符都像带着自己的悸动，在空气里缓缓荡开。

千夜看到素世那愈发抬不起来的潮红脸颊哪里还不知道她的心思，但他当然不会打扰素世的演奏，就只是安静地倾听着，让烟雾在灯光下环绕他的脸庞。

直到最后一个低沉音符消失，素世轻轻呼出一口气，弓弦停在半空，她的手指都还在微微颤抖，胸口也在终于放开的深呼吸下高耸起伏着，只有那双紧闭的眼始终不敢睁开。

“啪啪啪啪啪…”

大约五秒钟后，千夜给她鼓起了掌。

“呼…真、真是献丑了…果然…我还需要多加练习才行…”

素世扶着低音提琴勉强睁开眼，但她立刻就看向了自己身前的地板，然后向千夜又欠了欠身行礼。

“素世太谦虚了，很好听。”

“没有啦…谢谢千夜君夸奖。”

“话又说回来了——”千夜突然想起他答应给后藤一里组出个乐队，但缺一个贝斯，便打了个响指问：“素世你会贝斯吧？”

毕竟低音提琴与贝斯是非常有共通性的乐器。

“诶？欸…会是会，怎么了？”

“有没有考虑组个乐队玩一下？”

“乐队么…”素世将手指点在唇边歪头思索了片刻，指尖摩挲起来，想了好一会，才又朝千夜低头，“抱歉千夜君，我的贝斯水平可能不足以在乐队内活动，所以…”

“这样么，有没有想过玩摇滚什么的？”

“说实话，千夜君提出来之前，我还一次都没有想过…”

素世愣愣着摇头。

乐队…摇滚？我这种人和那些东西完全无缘吧？“是么…？那倒是遗憾。”

“千夜君是想让我加入你的乐队一起活动？让我作为贝斯手。”

“很遗憾我不玩乐队，算了，这个话题先跳过吧，既然素世都为我演奏了一曲，那我不表示表示也不好意思，来，把琴和弓都给我。”

千夜站起身拉了拉睡袍下摆，朝素世伸出手去。

素世还稍微沉浸在他刚刚的乐队组队邀请中，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换做平时他估计懒得给人演奏，但今天连喝十二罐酒，他也有点五迷三道的，怎么说呢，心潮澎湃，自控力下降，有点技痒。

直到千夜走到素世身边。

“欸…？”

素世这才猛地抬眼看向他。

——千夜君也会拉低音提琴么…？呜…如果拉得比我好得多，那我刚刚岂不是太班门弄斧了点？啊…好丢脸…“放心，我不会弄坏的。”

“我就是有点惊讶，没想到千夜君也擅长演奏这个…请。”

素世小心地将琴和弓与千夜做了交接，按捺住自己复杂又激动的心夹紧了很有些湿黏黏的腿根走向了床边，斜面对着千夜端庄地坐了下去。

有那么一瞬间她察觉到千夜的视线落在了她双脚的肉丝上。

素世稍微抿了抿唇角，踇趾贴靠在一起轻蹭了一下，后腰倒是挺得笔直。

“咳…我就为素世演奏一曲我自己比较喜欢的曲子吧，别的也不太熟。”

“是…我很期待千夜君的演奏。”

“那我也就献丑了…”

千夜晃了晃琴弓也稍微向素世低头行礼，很快便将弓弦搭在琴弦上。

他要演奏的曲目自然是《空之箱》了。

这是他目前在这个世界最喜欢的曲子。

千夜刚一拉开，素世就听得出来他的水平绝对不在她之下，而且更令素世感到意外的是，他居然还就那么顺水推舟地唱上了。

而且唱得还真就那个好听，音高音准都很在线。

哈哈…？素世差点笑出声。

然后就真的掩着唇“呵呵呵呵…”地笑出了声。

好有趣…千夜君。

原来也有这一面啊…虽然确实很帅气没错，但同时又…有点…可爱呢？莫名地，看到千夜如此真情流露，素世心底里突然又萌生出了一股仿佛是自家孩子在给她这个妈妈做“才艺表演”的念头。

而且一经出现就一发不可收拾。

以至于期间素世好几次想给千夜鼓掌小声欢呼一阵，手都抬起好几次了才又意识到他还在演奏中最好不要打断。

直到一曲彻底结束。

千夜也是性情大发，整个唱下来脸上都有些出汗了，素世立刻给他站起来鼓掌，而且鼓掌到停不下来。

“啪啪啪啪啪啪啪…”素世一边鼓掌一边靠近他，一双美目无比惊喜地闪烁着，又伴着掌声说：“好厉害千夜君！不单单演奏比我要强得多，歌声也是超级棒！我还是第一次现场听男生认真唱歌…”

——而且，还是为我一个人…仅仅献给我的歌声。

“抱歉，喝了点酒，迷迷糊糊，情不自禁。”

千夜也是乐呵得笑咧了唇，把琴弓之类的又递回给素世。

素世从千夜手中接过，却还有意无意地用柔软的指尖轻触了一下他的手指。

然后立刻错开视线也稍微将指尖挪动，假装好像没有碰到一样，只是微不可查地轻轻“啊…”了一声。

那声近在咫尺的娇呼别提多可爱了。

千夜倒也没有借题发挥，而是很绅士地让开了身位，然后顺势就去坐回到了沙发上。

“千夜君要再看我拉一曲么？还是说…？”

“已经很满足了，谢谢素世，放回去吧。”

“嗯…”素世瞥了一眼琴弦，有点欲言又止，她小心地将提琴放回盒子里，背对着沉默着又点了根烟的千夜，用微不可查的声音说：“以后…千夜君还想听么…？”

“想听又想看。”

“…那，我也得更加努力才行。”

“不要把自己逼太紧。”

“我会适当调整的…千夜君什么时候想看，记得跟我说喔。”

“好。”

千夜说完便将剩下的半截烟头丢在了“烟灰缸”里，双手一摊，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看着蹲着放提琴的素世长裙之下美妙的臀部弧线，没几秒就笑眯眯地昏睡了过去。

等到素世自言自语了几句却发现听到千夜的回答，一扭头却见他直接睡着了。

“啊…！千夜君这…”

素世掩着唇深呼吸了好几次，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按理说正常叫醒他就行了，可不知为何她却想默默守护着千夜的睡颜，就像是守护自己的——那样。

两种…不，超过三种不同的情绪在素世的心底交织着，她将脚步愈发压低，悄悄靠近在千夜身边，注视着他安逸到毫无防备的沉睡模样。

有一个词愈发清晰地浮现在了她的心底。

“必须…给千夜君准备清水才行…父亲和…妈妈，喝多了酒醒来都会很口渴…”

素世近距离欣赏了一会，稍微拎着裙摆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门。

她知道自己搬不动千夜，但又不愿意叫醒他，那她能做的也就只有给千夜盖好保暖的被褥，然后准备好清水与食物了。

没多久，素世便全部准备妥当，她关上了房间里的顶灯，借用手机的光亮带着睡衣前往了浴室。

等洗完澡回到房间，素世就看到千夜还睡得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

“晚安…千夜君。”

素世不敢去碰他，生怕动他一下就会把他叫醒，就这样踮着脚尖用手机屏幕的微亮悄然靠近床边，轻盈地一翻身，拉开蓬松的被单窸窸窣窣地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