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9章 你掉马桶里了？

　　“……”

　　很显然的，伊甸没有给予罗琦回应。

　　如果它有思维，多半会给罗琦回一句“神金”。

　　罗琦驾驶着浴缸号向着坐标靠近，系统中显示定位的距离也在不断缩短，最后直接降低到了0，接着又开始反向增大。

　　反复几次从几个方向切入都是如此。

　　这更加让罗琦相信，伊甸长时间处于地日拉格朗日点L1却没有被发现，绝不仅仅是普通的隐身那么简单。

　　“你说有没有可能，你的坐标只是一个‘过时’的信息，实际上那个什么伊甸早就已经飞走了。”

　　强尼看着反复尝试无果的罗琦问道。

　　“？嘶——”

　　罗琦先是眉头一簇，随后发觉事情不简单，紧接着表情开始发生了微妙的转变，最后又深深地摇了摇头。

　　“不，绝无可能，除非它把某些核心部件留下了——这种滴滴声只有在我接近本体的时候才会出现，而刚才，那几乎已经连成一条线了。”

　　他在过去就是通过这种类似“高级蓝牙”的连接方式发现各种组件的。

　　伊甸的坐标，不是被记录在信标里的。

　　罗琦是在取得了若克曼信标之后，使用日益增强的神经网络，最终发送信号和伊甸本体进行了一次数据交互后得知的。

　　在那之前，他还一直认为，伊甸也许就存在于近地轨道上，现在想来完全是他保守了。

　　所以既然伊甸就藏身于此，那么又是用了什么方式达到完全隐形的呢？

　　不。

　　不应该如此。

　　从遗留的种种迹象看来，都可以发现若克曼科技这种中生代科技对于伊瑞德文明这种古生代科技的效仿，已经到了非常深刻的地步。

　　一个拥有高度发达科技的文明，甚至掌握了一部分镒元素的正确使用方法，其先进程度毫无疑问是远远超过当代地球的。

　　那么为什么还要效仿伊瑞德，乃至试图复刻伊瑞德？

　　因为伊瑞德文明更加先进，而且先进到了有些不可理喻的程度，这种发展，对于后来的中生代文明而言几乎就是不可能凭借一己之力达到的。

　　换言之——

　　他们放弃了这条路，转而将目光投向了“考古”。

　　当有伊瑞德文明这种庞然大物作为前辈，那么考古本质上其实是对于过往辉煌的一次抢救，只是很可惜，若克曼科技以及其他中生代科技似乎也没能做到这一点，就彻底从地球上消失了。

　　那么按照这个推论。

　　伊瑞德文明掌握了操控时空的技术，正因此才能将相位之力存放至今，最终引导着罗琦交到他的手上。

　　那么若克曼文明，难道不能学到些许皮毛吗？

　　想通了这一点，罗琦立刻行动起来，穿上了旁边备好的宇航服，背上压缩氧气瓶，一个相位穿梭就来到了舱外。

　　距离在一点一点地被拉近。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罗琦才意识到一件事情。

　　那就是相位锁定，本身并不是一种经典力学的力相互作用，因为在太空之中，他脚下无物，周身空荡，却依然能进行移动。

　　相位……

　　伊瑞德人究竟掌握了什么，才让他们能将相位之力封存起来。

　　这些能量，又来自于何处？

　　罗琦暂时没有答案，也许这个问题连若克曼科技都无法解答，但他们可以用属于自己那个时代的理念，来试图还原一部分来自若克曼的“神迹”。

　　“回应我的呼唤，从相位的壁面中醒来——伊甸。”

　　跨越了时间和空间。

　　就像是穿梭于相位行走中那扭曲且混乱、充斥着奇光异彩的隧道。

　　罗琦用相位之力抓住了那隐形中的伊甸，然后将其一把拖拽了出来。

　　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亦或者没有变化。

　　强尼目瞪口呆，而奥特则是陷入了深深的呆滞之中，随之而来的是超高负荷的分析和计算。

　　因为她意识到，自己正面亲眼面对一个在重力束缚下无论如何也永远不可能接触的领域——

　　高维的世界。

　　隐身中的伊甸，就像是一座突兀闯入蔚蓝天空的飞行岛屿，粗暴地撕裂了空间，紧接着便露出了自己的冰山一角。

　　但很快，这一切景象就朝着不可理解的方向而去。月费群六九④九三陆一叁⑤

　　它在空间中变化着，穿梭着，点线面的组合变得光怪陆离且不可直视起来。

　　就好像过去、现在和将来的所有元素都被丢进了破壁机里榨成了浆糊。

　　但这种“破坏”又是不彻底的，可恢复的。

　　就在它的形态朝着无法理解的方向转变的同时，一些熟悉的模样又在涌现。

　　伊甸就这么保持着混沌的无序变化，在空间中不断冒出，最终巨大的质量形成的引力线，直接让罗琦在瞬闪而过的几个相位隧道中看见了些许端倪。

　　质量。

　　弯曲了空间。

　　有那么一瞬间，高维世界的一丝碎片，被罗琦惊鸿一瞥，在低维世界的混乱投影中，被他撞见了那么些许灵光。

　　此时此地，伊甸从另一个状态中完全脱离。

　　成为实际存在于“这”的现实物体。

　　“相位……”

　　罗琦却没有正眼去看它，而是满脑子都在回荡着那个深邃遥远的话题。

　　“相位行走，相位锁定，相位穿梭……”

　　“被操纵的是物体，被改变的是结果，而引起这一切最终变化的……”

　　“是相位！”

　　灵光乍现，被他一把抓住，随后掐爆，化作漫天星芒。

　　相位之力从来都不是四大力中的某一种。

　　它在人类的经典物理学低速世界中，表现出了这些结果，所以它被认为是这些东西的代表。

　　但罗琦错了。

　　相位之力改变的不是物体本身，而是相位，是物质波，是概率波，是微观的量子，是宏观的时空……

　　这世间万物的变化和发展。

　　他不理解这些，所以一直只当它是某种超能力，是某种天赋和异能。

　　错了。

　　相位之力，是伊瑞德文明，在探索这个宇宙过程中，所遗留下来的，任何东西也无法取代的瑰宝。

　　都说科学的尽头是神学，神学的尽头搞不好是科学。

　　讲得不假。

　　但科学，并非一门具体的学科，而是观测这个世界的方式和逻辑。

　　它们都在追寻同一个东西——

　　宇宙的本质。

　　伊瑞德人也许已经摸到了，但他们最终为了毁灭者而选择了自我牺牲，将相位之力这个求索道路上结出的果实留了下来。

　　魔女已经不复存在了，是伊瑞德人做的吗？

　　罗琦不知道。

　　尼瑞亚德也不知道。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一定懂得了什么，并且选择最终将其封存起来。

　　中生代文明尝试过挖掘，但最终，是罗琦得到了它。

　　慢着……

　　真的是他得到了它吗？

　　有没有可能是，在已经逐渐被确定了的注定的未来中，在每个下一刻都处于未知状态的希望中，最后诞生出的结果呢？

　　这是比银河更加遥远和深邃的问题。

　　罗琦搞不明白。

　　仅仅是一瞬间闪过的无数联想，就已经几乎耗尽了他的脑力。

　　这不是人类的大脑能处理的问题，也不是神经网络能够承受的计算。

　　也许真要搞明白宇宙的本质……

　　就需要从如何制造和演化一个宇宙开始吧。

　　罗琦无奈地笑了，带点释怀。

　　“随便吧。”

　　宇宙既然还没有毁灭，那么就不急。

　　但眼前，这从某条长河中穿梭而出的伊甸，却是当下真实的当务之急。

　　周围很安静。

　　因为是真空嘛。

　　罗琦只能听得见自己呼吸的声音，还有循环机不断补充氧气的嗡嗡声。

　　在他的面前，依然处于光学隐身中的伊甸，看起来似乎正在从不稳定状态中脱离，随后恢复了平静，最终牢牢地停靠在了低维世界的港口，锚定。

　　很奇妙的感觉。

　　就像是菌子吃多了似的。

　　固定在地日拉格朗日点L1的伊甸，形如一枚八面体。

　　或者说，是两个四棱锥底对底拼接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一枚锐利的锥子，高高悬挂于地球上方150万公里的地方。

　　当然，宇宙中没有上下左右，兴许人家设计的时候是横着的也说不定呢。

　　罗琦拉动自己，向着伊甸靠近，最终落在了一处外沿平台上。

　　随着他的靠近。

　　八面体逐渐开始分离解体，一个个一片片的单元结构，为他打开一条通路，而面前也逐渐出现了一扇门的形状。

　　片刻的停顿后，大门打开。

　　“你真要进去？这鬼地方比我这辈子的所有东西加起来都要他妈的诡异，你确定？”

　　强尼看着眼前这一幕，已经完全晕了。

　　是特效吧！肯定是特效！

　　“怕鬼？没事，在这里我最可怕。”

　　罗琦笑了，压根没犹豫，一个大脚步直接踩了进去。

　　就在他前脚进入大门的一瞬间，整个伊甸就瞬间解构重组，原地扩大。

　　变成了比原来长宽高都要更胜十倍有余的巨大八面体，内部一眼望去尽是眼花缭乱，堪比一座天上楼阁降落到了地面上，蔚为壮观。

　　【欢迎使用，若克曼科技。】

　　熟悉的提示音进入罗琦的脑中，这让他回想起了某一个普通的日子。

　　那时候他还只不过是夜之城的某个无名小卒。

　　伊甸的内部不能说是一栋建筑，甚至从设计之初就没打算给人用眼睛看。

　　罗琦几乎是“连接”进入这片空间的。

　　无数的能量线路缠绕在他的周身，仿佛组成伊甸这个巨大八面体的每一个方块都有这么一根神经所连接着。

　　也就是在这一刹那，眼前的宇宙豁然开朗。

　　如果说原本他是飘浮于这片天地间的浮游，宇宙就是望不到边际的天上天。

　　那么现在，近在咫尺的欧空局和天联盟观测平台，就是水中漂浮的落叶，一举一动，皆入他眼中。

　　也就是这么一瞬间。

　　神经网络的距离，就像是重磅航弹落地，爆炸开始前的那一秒万籁俱静。

　　随着声、光、热的扩散传播。

　　不讲道理以难以反应的速度膨胀，飞快地掠过了所有的航天器，掠过了月球，略过了地球。

　　甚至将远方的其他奥尼尔空间站也都一并纳入。

　　在天上。

　　他甚至能追踪到那艘前往火星基地运送补给的远征火箭。

　　“你掉马桶里了？”

　　梅丽莎上来的第一句话差点就没给罗琦呛到吐血。

　　“不然怎么这么黑，还这么……冰。”

　　“看样子你回来啦？”

　　素子很是高兴。

　　离开他的感觉有一种寒冬腊月里被抽走棉被的感觉，瑟缩也无法阻止那种彻骨的寒冷。

　　她原本以为自己很坚强，可现实远比意志坚硬得多。

　　她也没有去问此行是否成功。

　　对于刚刚回来的罗琦，无论什么结果，她都不在乎，她在乎的是他不会因此受损。

　　“不，准确来说，我现在的位置有点远。”

　　罗琦在星际地图上pin了一个坐标，“现在距离你们有一百多万公里。”

　　“噢噢噢噢哇哇——哇——！”

　　一听这个动静就知道是寒江进来了。

　　她呆若木鸡地看着罗琦所在的空域，还有那遥远的地球和陌生的航天设备，才反应过来罗琦这可能是跑到世界的另一头去了。

　　感知同步的美妙和震撼让她手足无措，现实里端着杯子的手颤抖不已，身体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

　　恍了好一会儿神才回到自己身体里。

　　满天星斗，皆在我手。

　　荒坂寒江的中二心立刻就爆棚了，头也不回地扎进了罗琦的神经网络里，在深空中畅游。

　　这可比游泳放松彻底多了，真正的无重力！

　　紧接着她就不戴太阳镜地被太阳闪瞎了狗眼。

　　与此同时，默默无闻的维多利亚已经打开了自己的账户，开始定制前往地日拉格朗日点L1的私人独家航班。

　　她也想去找罗琦玩！

　　所有此前从神经网络中掉线的人，都回到了这里，并且进入了以往熟悉的工作中。

　　他们以为罗琦回来了，心中一定。

　　其实也没错。

　　他只是从回来了……变成了从来没离开过。

　　最直观感受的还是强尼和奥特。

　　强尼自然不必说，木头脑袋一个，说不出个子丑寅卯。

　　但奥特就不一样了。

　　作为AI中最人类的、人类中最AI的存在，她立刻感受到了神经网络的本质变化。

　　那就是……

　　一个完全不亚于现实世界的，覆盖范围远远比地球更大的，难以想象的只属于无数数据的影子世界。

　　在这另一个和现实完全重叠的世界的中心，有一个东西正在熠熠生辉。

　　那就是罗琦。

　　还有他的神经网络所代表的那一颗黄金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