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1章 毁灭宇宙？谁怕谁啊？

　　送走了感恩戴德的米斯蒂继父和继兄（再一次被薅羊毛的网络监查：你吗），罗琦不得不考虑如何将其他人安全地送离这片区域。

　　还记得吗？苏石化的本意是讲这些知情的员工全部“送走”，用毒气滋润的方式。

　　也就是说，罗琦救了他们，也就等于把苏石化最不愿意泄露出去的消息之一公布向了全世界，那么他们为了避免这种情况肯定会不遗余力地捕杀这些幸存的员工。

　　离开了这片矿区，外面的任何苏占区对于他们而言都是地狱，迈出的每一步都要沾满血和泪。

　　“所以你就狠不下心当这个坏人对吗？”

　　梅丽莎看着罗琦的决定，出声道。

　　“既然最后要给他们一条看不到希望的生路，那么当初又何必救他们。”

　　罗琦回道。

　　“稍微等我一下，我要和一个人对话。”

　　“是那个叫做尼瑞亚德的女人吧？我就知道。”

　　梅丽莎对罗琦的选择不加干涉，但她还是很敏锐地嗅到了罗琦脑袋里的“味道”。

　　罗琦：……

　　您犯得着跟一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灵魂计较吗大哥。

　　他没有开口，因为他知道梅丽莎能感应到这句话。

　　闭上双眼。

　　罗琦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入定，在周围的一片混乱和嘈杂之中进入了另一个纬度的世界。

　　【尼瑞亚德，你在吗？】

　　【……】

　　良久的寂静。

　　【我知道你在，快出来，我有几个问题需要问你。】

　　罗琦能感受到那缕淡薄的联系。

　　她仍然存在于世界上，却不是用生命的方式，似乎魔女的力量让尼瑞亚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留下了些许残留。

　　就是这种残留，使得罗琦可以通过相同的力量和“过去的她”产生共鸣。

　　只不过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年。

　　她的存在，已经很微弱了。

　　以至于罗琦严重怀疑，再进行几次这样的对话，尼瑞亚德这个“最初的魔女”的“最后的痕迹”，就会从世界上彻底消失。

　　罗琦连忙掏出了自己在神经网络里的备忘录，念道。

　　【第一个问题，镒元素既然是以伊瑞德之名命名的，那么难道是他们发现的某种矿物？这种东西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他首先问出了心中长久以来的最大疑惑。

　　这种好奇甚至超过了对伊甸的向往。

　　因为直觉告诉他，镒元素就是伊瑞德人征服深空的最伟大造物——至少是之一。

　　【……镒元素并非来自外星的矿物，它是一种——结晶。】

　　尼瑞亚德的声音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起来，【镒元素的因和果，将你和我，伊瑞德和大秘藏，还有整个宇宙中的所有魔女都聚集在了一起……】

　　【你丫的倒是别给我当谜语人啊！】

　　罗琦一点也没照顾尼瑞亚德“即将逝去”的情况，狠狠地喷了她一口虚空盐汽水。

　　【具体的本质我也不清楚，正如你知道的那样，作为最初的魔女，后世的许多故事我并不了解……】

　　尼瑞亚德的语气听起来很淡定，但是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一种委屈——

　　你竟然凶我！

　　哭哭.jpg

　　【……大秘藏会给你答案，但你不要尝试打开它，这会让我们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

　　尼瑞亚德回答了这一个问题，声音的清晰度都下降了一个档次。

　　罗琦不敢再多问无关的内容，连忙继续追问第二个问题。

　　【镒元素被伊瑞德人藏在地底五万米的原因是什么？】

　　大量的镒矿出现在地层的相似深度，罗琦不相信那是巧合，除非真的就如同地质演化学说那样，在许久以前地球还是个大岩浆球的时候，镒矿就已经覆盖了整个星球，然后随着岩浆的冷却和地表的沉积，而逐渐来到了地下五万米的深度。

　　这也太离谱了！

　　伊瑞德人没事跑来地球给这个尚不稳定的行星镀个膜然后方便摆在手办柜里还是怎样？！

　　【……镒元素就是大秘藏的关键，它们是组成“门”的材料……】

　　尼瑞亚德说道。

　　似乎是触及了什么很不得了的话题，她的存在变得明亮起来。

　　【大秘藏不是宝藏，它封印着全宇宙的威胁，不要打开“门”，这里没有伊瑞德人，也没有第二个……】

　　她似乎想说没有“第二个我”。

　　但是当她意识到罗琦的存在后，结束了这半句话。

　　【毁灭者！】

　　罗琦立刻联想到了这个以前尼瑞亚德曾经告诉自己的东西。

　　那到底是什么？

　　值得伊瑞德文明为之全族献祭。

　　【那么镒元素封印这个东西的原理是什么？我必须得知道这个！！】

　　看着尼瑞亚德逐渐变得再次淡薄，罗琦着急起来。

　　镒元素的独特之处不仅仅在于它能够封印毁灭者，更在于它能在能量态和质量态之间切换的独一无二的特性。

　　他还有好多问题要问。

　　如果可以，他甚至可以搬个小马扎在这里和她唠上三天三夜，就为了了解那不为人知的上古隐秘。

　　【……】

　　闪烁之后的尼瑞亚德再度变得虚弱起来。

　　许久，她才恢复了一点稳定。

　　【……它的名字……会揭示……】

　　也就是说完这句话，她就彻底淡去，再一次变得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有那么一瞬间罗琦几乎都要以为她直接魂飞魄散了。

　　然而并没有。

　　只留下罗琦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什么叫做……它的名字会揭示？

　　谜语人是吧！

　　罗琦虽然有点不爽，但这并不能怪尼瑞亚德，实际上她最后回答的这个答案，甚至不能叫做一句话。

　　因为在伊瑞德语言中，这仅仅是两个“字节”。

　　第一部分的意思是“某物的名字”。

　　第二部分的意思是“将会表达/展示”。

　　非常抽象。

　　如果不是罗琦通过储存着相位之力的伊瑞德宝库学习了他们的文字，恐怕根本无法明白尼瑞亚德给予的回答。

　　因为两个字节无论在中文还是在英文环境下，都实在是太短了。

　　但在伊瑞德文中，已经足够。

　　“镒元素（Eridium）的名字，那不就是[ɪˈrɪdiəm]吗？和伊瑞德人（Eridians）的[ɪˈrɪdiənz]几乎完全一样。”

　　素子理所当然地说道，“她的意思大概是镒元素就是伊瑞德人吧，就跟古代的动植物被埋在地底下然后变成石油和天然气差不多——我猜的。”

　　她也不懂什么外星人之类的，只是凭着直觉说道。

　　然后就发现罗琦呆住了，紧接着愣在原地。

　　因为他被巨大的真相给狠狠地震慑住了。

　　“尼瑞亚德说过，她是最初的魔女，而伊瑞德人献祭了整个种族来封印毁灭者。”

　　罗琦缓缓地说道，“我之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征服了深空的文明，竟然要用血祭这种不科学但很魔法的方式来达成目的。”

　　“现在我知道了……”

　　他看向了自己脚底下的这片波兰华沙郊外的矿区，目光仿佛投到了地底五万米的深度。

　　“一个征服了宇宙的文明，他们种族自身，怎么可能还是普通的血肉之躯呢？”

　　“哈哈……”

　　“伊瑞德文明最伟大也最强大的力量，就是他们自身啊！”

　　罗琦说着都有些难以置信了。

　　“那些镒元素就是伊瑞德人！他们用自己身体里的能量作为囚笼，献祭给了尼瑞亚德这个魔女，然后将毁灭者永远地锁在了名为大秘藏的监牢里！！”

　　他想起了那办公桌上的图纸。

　　根据苏石化方面的探测，在地球上，每隔一段距离，都会有一个明显的镒矿富集点，就像是足球上的正五边形和正六边形组成的图形顶点，将这颗星球完美地平铺封闭起来。

　　而这些富集点，毫无疑问就是最初尼瑞亚德注入镒元素的坐标！

　　镒元素“侵蚀同化”了底层之中的其他矿石物质，最后形成了现如今见到的镒矿。

　　它们在地下渗透蔓延，最终形成了于地底五万米覆盖全球的一个完美无死角的囚笼。

　　这个囚笼关押着的。

　　毫无疑问就是连伊瑞德人都要惧怕的宇宙灾祸——名为毁灭者的怪物。

　　杀死了一个文明的所有人，然后将他们的尸体汲取物注入地下。

　　如果放在人类的视角，那么地球毫无疑问就是一颗充斥着血锈味的猩红行星，宛如炼狱。

　　砰砰！

　　砰砰！

　　罗琦的心脏跳得好快。

　　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即便对面是公司和政客派来的杀手特工，罗琦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可面对来自宇宙中大恐怖，他还是有些喘不上气。

　　目前可观测的宇宙直径约为930亿光年，可以换算成87700000000000000000000米。

　　而足以引爆整个宇宙的定时炸弹，却埋藏在他的脚底下。

　　地球。

　　位于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室女座星系团，本星系群，银河系，猎户座旋臂，古尔德带，本地泡，星际云，奥尔特云，太阳系的第三颗行星，直径只有12742000米的地球。

　　“啊？你们在说什么啊，好多零耶。”

　　开飞机开得晕头转向的寒江插进了频道。

　　她已经逐渐适应了这种过载，虽然这大部分要归功于她身上那一身不计成本的荒坂顶级义体，以及可以在太空中使用的生命维持舱。

　　但这种适应速度。

　　还是让罗琦忍不住怀疑她是不是某种NT……

　　就是那种灵魂不会被重力束缚而且嘴里总是很多怪话的NewType。

　　“没什么，只是某个死了很多很多很多年的女鬼给了我一个不得不插手这场战争的理由。”

　　罗琦从神经网络之中登出。

　　回到现实之中。

　　距离他开始发呆，仅仅经过了不到半秒钟的时间。

　　周围的混乱和喧嚣依旧。

　　“你们所有人，上车，最后一次机会，上车！”

　　罗琦的声音传遍了整个矿区，瞬间给予了这些慌不择路的人群一个方向，让他们在心脏狂跳和血压狂飙的恐惧之中，获得了几秒钟的喘息空档。

　　巨大的矿业用大卡车被从仓库和角落里开了出来，人们纷纷自觉地爬跳上去。

　　都是在矿区工作的，这里连白领都不是西装革履、一尘不染的样子，况且性命攸关的大事在前，也由不得什么体面不体面的了。

　　曾经装过矿石的车斗又脏又臭，但没有人在乎，下饺子似的往里挤。

　　如果有实在进不去的，就立刻向某个东方大国请教“机动车辆的超限运载技术”——

　　俗称印度挂人大法。

　　“苏石化想要你们死，而我希望你们活，从这里出去，然后天各一方，再也不见，祝你们今后好运。”

　　罗琦的声音最后一次出现。

　　随后一股虚空之中传来的冲击将那铁皮大门轰然吹飞，露出外面宽阔的道路。

　　不远方就是新苏联军队在持续推进。

　　要是让任何人认出他们就是矿区的员工，唯一的结果肯定就是遭遇劫杀。

　　地面追逐？

　　不，那太蠢了。

　　新苏联的战机会直接沿着前行路线进行死亡轰炸，将这条四车道的郊外马路变成地狱之路。

　　“给你们一个新任务——掩护这些倒霉蛋回到城西去。”

　　罗琦看着因为飞鹰轰炸而中断的战线。

　　地面部队出门不打伞的结果，就是被绝对优势的空中火力压制在地面上动弹不得，而且响应时间随着轰炸次数的增加也会变得更久，总而言之就是变得更加迟钝了。

　　准确来说那其实不叫迟钝。

　　而叫怕死。

　　谁都怕死，哪怕是装备占优的新苏联军队也是如此，多次的轮番对地打击会让地面部队彻底失去战斗信念，这不是依靠时间可以缓和过来的。

　　他们必须在友军部队的帮助下撤离第一线，然后进行重组和休整。

　　这一点哪怕是在义体技术极其发达的现在，也不曾改变。

　　浴缸号强大的全频段阻塞技术让他们变成了聋子和瞎子，而持续不断的轰炸让他们仿佛变成了一两百年前战壕里的士兵，部队被轻而易举撕碎而无法反抗的绝望一遍又一遍地冲击着幸存者的心灵，相信这会让他们患上严重的PTSD进而诱导出更糟糕的赛博精神病。

　　战争的残酷之处就在于，以上的这些炼狱般的折磨，都只不过是大人物们面前全息屏幕上的一个数字和一行报告而已。

　　罗琦不在乎这些人里谁死了。

　　反正他都不认识。

　　他并没有伟大到许下拯救每一个人的宏愿。

　　尼瑞亚德和他交谈甚少，却又仿佛告知了所有，尤其是关于毁灭者和伊瑞德人的牺牲的那一部分。

　　如果仅仅是因为苏石化和柏工投的贪婪，就要破坏镒元素组成的封印屏障。

　　那么他是绝对不允许的。

　　因为那并非一城一池的得失，一国一盟的内耗。

　　而是威胁着全人类的安危。

　　如果尼瑞亚德对于毁灭者的描述并无虚假，那么毫无疑问，别说地球了，近地太空的原住民也不能有半点幸存的机会。

　　乃至整个宇宙都要因此遭殃。

　　毁灭宇宙……

　　这种说法的规模大到只会出现在夸张的比喻之中。

　　除了这一次。

　　在经历过了最初的恐慌之后，罗琦已经恢复了坚定的平静。

　　反正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全宇宙一起拉闸嘛。

　　谁怕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