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8章 赛博刑徒军

　　人家新美国总统罗莎琳德·迈尔斯好歹知道先把自己的政治野心包装美化成“让美国再次伟大”，才发动了的统一战争。

　　新苏联倒好。

　　根本不屑于使用类似“自卫反击”或者“保护同胞”的理由，甚至连“士兵走失”和“建立共荣”这种荒诞的借口都不愿意编一个。

　　都什么年代了还在用传统宣称？

　　打的就是你！

　　单方面撕毁持续了几十年的和平条约，作为欧共体的盟友大举入侵以波兰为代表的东欧国家……

　　这操作让新苏联直接成为了世界头版头条连带着后面好几个版面的绝对话题霸主。

　　“这可不是德克萨斯边境冲突那种小打小闹了。”

　　罗琦看着村喵酱从网络上扒回来的各种前线消息，皱着眉头。

　　新闻他是会看的，只不过都交给了奥特进行信息筛选，也就是剔除那些经过新闻学加工的部分，留下可以相互印证的确实内容。

　　然后就发现。

　　还不如自己直接从网络上扒。

　　菲利克斯已经消失了八个小时，自从他丢给自己一句“总部那里有重要的工作，稍等我一会儿”之后，就再也没见了。

　　英国伦敦本部估摸着是炸了。

　　谁叫他们一次又一次地选择性无视来自菲利克斯的警告，侥幸作祟的唯一后果，就是东窗事发的时候一个个表情都跟亲妈升天一般。

　　菲利克斯：你看你妈呢.jpg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作为网监不可分割的一分子，到头来还是得他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然后忙着忙着人就不见了。

　　“这次是真的见证历史了，又一次。”

　　素子靠在罗琦身上，手里拿着本纸质书，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页。

　　尽管神经网络能让她在短短的几百毫秒以内就阅读完比这整本书更多的数据，但她实际上享受的是这种惬意且悠闲的感觉。

　　思维静静地流淌，来自身体的触觉让她觉得安心，时间过得很慢，发生在地球另一端的战争仿佛不存在一般。

　　人类终究不是AI，偶尔的放松是必要的。

　　在罗琦面前，任何怀疑自己已经被植入体给异化了的人，都会明白一件事——

　　比起机器，自己距离人类是要更近得多的。

　　因为就算真正的“非人类”，在罗琦面前，也会明白什么叫做真正无法理解的恐怖。

　　和梅丽莎一样，素子也和罗琦进行了深度的神经同步，换言之，她的思维是同时运作在罗琦的神经网络之中的，两人之间的关系何止是打破了思想的壁垒，连物理加生物的壁垒都被无视了。

　　上次她就这么近距离地观察了罗琦是怎么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处理赛博精神病的。

　　抵达现场。

　　用慢悠悠的速度顶着枪口走到赛博疯子面前。

　　一巴掌把他拍翻。

　　然后将他拖入神经网络之中。

　　都说赛博精神病承受的癫狂作用和心理压力，是一般人所不能抵挡的，这么粗暴地进行思维同步的唯一结果，就是连带着被一起逼疯。

　　但罗琦呢。

　　只是任由那个赛博精神病跌入无垠的神经网络空间里，然后看着他在这片剥离了原本身躯的世界里，逐渐正常地复苏过来。

　　最后瘫倒在地，无助地大哭，为自己一步一步迈向深渊的所有路程，感到彻头彻尾的悲哀。

　　甚至连精神崩溃都做不到。

　　因为罗琦把神经网络的极少部分算力借用给了他，就算是夜之城上个月所有被记录在案的赛博疯子都挤在这里，也不会对神经网络空间的稳定性造成哪怕一个百分点的影响。

　　“绝对的不可思议！”

　　中岛千代是这么评价的。

　　她还从未见过能将这种理论上的操作转化为现实的人。

　　在神经医学界，有这么一种对于赛博精神病的猜想治疗方案：那就是将病人的思维从其原本患有严重缺陷进而导致思维故障的躯体中移除，放置在体外的容器与设备中，试图使其恢复平稳状态。与此同时，则可以放心对空无一物的病变大脑进行手术，且不用担心激进的术式会伤害到患者的思维。

　　虽然这种猜想本身就够激进了。

　　这种治疗方案之所以一直处于猜想阶段，就是因为整个流程的第一步开始就是无法实现的——

　　究竟怎么样才能将思维进行无损迁移？

　　荒坂的灵魂杀手和Relic对于外界而言，是神秘莫测的传言，甚至于绝大部分人至今都认为，那只不过是一种能与过世死者交流的玩具罢了。

　　不过即便是被荒坂三郎视为“永生钥匙”的Relic2.0也做不到。

　　因为它在工作的一瞬间，会直接杀死这个躯壳内原有的思维，并且丢失一部分无法被目前技术力的灵魂杀手记录的人格。

　　相当于是一份经过重新誊抄的数据。

　　例如……

　　高仿的《兰亭集序》。

　　虽然做到了几乎完全相似，可终究不是原本了。

　　但罗琦的神经网络做到了……

　　完美。

　　虽然不清楚这种堪称逆天的技术原理究竟是什么，但在各个设备上都表现出了极佳活跃度的目标意识体，的确是充满了生物活性的。

　　中岛千代认为，Relic的技术关键点在于如何将“死掉的数据”在新的宿主身体上复现。

　　荒坂科学家们（包括安德斯·赫尔曼在内）给出的答案是——

　　大脑。

　　利用新身体的大脑神经，对这些数据进行复原。

　　Relic芯片会负责将这些固定的数据还原到中枢神经的各个对应位置，整个过程不能受到任何干扰，即便如此，依然伴随着大量的数据丢失和错乱。

　　至于身体主人原本的思维，则必须得到清除。

　　整个过程使用“覆写”操作，就是为了尽可能地保持大脑的活性，这种方式虽然提高了数据还原的稳定性，但也带来另外一个问题。

　　就是人格的融合。

　　准确来说，Relic中的人格并非是“替代”掉了原主，而是利用原主的“材料”进行了重新构建。

　　就像是小学的数学题——

　　把火柴们换了个摆放顺序，使得其表示的数字发生了变化。

　　例如“6”转化为“9”的过程，原理就是把左下角的那根火柴移动到了右上角。

　　同样的火柴（材料），不一样的数字（人格）。

　　这个例子并不能完美地还原“人格覆写”的原理，但的确阐述了其作用的核心机制。

　　“在人类没有彻底搞懂灵魂这个黑箱（Black Box）之前，所有对于大脑的操作，都只不过是原始丛林里的猴子在挥舞着天然大火引燃的木棍。”

　　罗琦见识过伊瑞德人的科技，明白了那些存在于幻想之中，宛如神之权柄一样的能力，是可以真实拥有的。

　　因为他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只可惜这个世界上有资格被他分享这个秘密的人不多，少得简直可怜。

　　那么话说回来，关于赛博精神病……

　　“是的，至少在短时间内，我们恐怕没有办法指望这种治疗赛博精神病的方法能够普及了。”

　　罗琦摊手，“而且脑部手术的费用非常高昂，光是搞明白患者究竟在哪部分出了问题就已经很困难了，我们总不能免费给所有疯子都实施这种手术。”

　　偏偏赛博精神病还是一种“穷人病”。

　　除非像利琪·薇兹那样进行激进过头的全身化改造（何况她对于植入体的兼容性远远没有亚当·重锤的小指头多），否则几乎所有的有钱人都是不必担心病情的。

　　就算有，夜之城最顶级的私人医疗服务也会解决这一切的。

　　中岛千代下班后在诊所的主要工作，就是给这些不愿意透露风声、或者慕名而至的有钱人提供医疗服务。

　　罗琦倒是愿意给这些倒霉蛋（当然前提他们不是无恶不作的坏蛋）提供暂时的避风港，但他们的身体问题的确要命。、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大修不如换新，因为实在是烂得透彻、贵得要命。

　　可人的身体怎么买个新的，这又不是工业产品，根本没有替代方案……

　　吗？

　　鬼使神差的，罗琦看向了奥特。

　　而奥特也一脸“我他妈就知道”地看向了罗琦。

　　“咳咳……”

　　“没门。”

　　“就……”

　　“不行。”

　　“哎呀……”

　　“想都别想。”

　　奥特还没等罗琦说完，就直接来了一套丝滑且完全不拖泥带水的“拒绝三连”。

　　她用脚趾头都知道罗琦在打什么的主意。

　　还不是那些合成人！

　　最早的时候，奥特是不制造合成人的，如果有需要用到人形机器人的场合，那么直接造一台“马文”之类的金属骷髅架子就行了。

　　但随着鬼城的发展和外界交流的增加，人类皮囊的需求就越来越大了。

　　作为AI们的“香格里拉”，智能化的鬼城越来越像个真正的城市。各色AI们开始倾向于恢复生前的习惯，或者单纯就是对人类社会进行本能的模仿。这个时候，一个神似人类的躯体，作为它们在赛博空间以外的身外化身，是十分合适的。

　　而奥特作为与人类成功合作的典型代表，并不能在网络上进行解决所有的事情。当她需要在线下实地现身，并且用物理的方式对现实进行影响的时候，人类的外形则可以避免绝大部分的麻烦。

　　这就是合成人诞生的初衷。

　　合成人是仿生材料学和机械动力学的结晶，对于奥特而言算不得什么，但是对于超级企业们来说，这是绝对的领先技术。

　　就算是在机器人领域相当有研究的瑞士，依然会创造出“半机械生化改造人”这种怪物。

　　因为他们始终无法解决这些机器人的“大脑”问题。

　　奥特。

　　就是这些合成人的共用大脑。

　　合成人。

　　就是奥特所延展出去的眼睛和触手。

　　这种生态模式只有她能做到，无可取代。

　　与此同时，合成人在罗琦的要求下，被开发出了另外一种用法。

　　那就是通过安装处理设备，暂时储存来自强尼的数据，进而成为他在现实世界里活动的躯壳。

　　这一设计在新苏联国家生命研究中心的行动中得到了进一步的验证。

　　当装有顶级组件的合成人配以最高规格的仿生套件时，已经完全可以做到真假难辨了。

　　虽然很贵。

　　但是绝对没有在夜之城做一场脑部修复手术来得贵，更没有那些术前术后的检查和预后处理，更不需要为药物以及杂项支付一大笔钱。

　　是的。

　　罗琦的想法就是，通过神经网络迁移无可救药的赛博精神病意识体，将他们置入奥特准备的合成人躯壳中，成为完全无损的数字幽灵。

　　至于这些已经残破不堪的原身体，则直接销毁。

　　中岛千代是神经医学领域的专家，她对于修复赛博精神病患者大脑的评估，是确实可信的。

　　按照暴恐机动队的惯例，绝大部分赛博疯子的归宿只有一个。

　　那就是被就地击毙。

　　因为他们之中的绝大部分人都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并且完全没有那个能力和可能性去赎罪。

　　但如果罗琦有另外一种方法可以进行“废物回收再利用”呢？

　　还有希望的、症状较轻的、大脑损伤较小的，则移交医疗部门进行下一步的评估。

　　那些无可救药、病入膏肓的，则直接发配赛博空间，使其意识永远不得超脱，弥补自己生前犯下的罪业。

　　这样一来，很快的，罗琦就能建立起一支完全具有主观能动性的赛博“刑徒军”。

　　当罗琦在会议上提出自己的观点时，的确狠狠地震撼了高层们一把。

　　他们知道罗琦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但却没有想到竟然会想出这种主意。

　　实际上。

　　暴恐机动队对于赛博精神病的处理，一直简单而且高效，最好的利用方式就是类似梅丽莎这样的重吸收而已。

　　却从没想过做到“人尽其用”。

　　这从公理与正义的角度来说，既用非死亡的方式惩罚了罪犯，又让他们有机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赎罪。

　　但从人道主义的角度来说……

　　这太过于残忍和恐怖了。

　　即便是以恐虐闻名的暴恐机动队，也觉得罗琦的主意过于离谱了。

　　可这毫无疑问是拥有相关高级科技才能实施的绝佳处理方案。

　　赛博精神病越多，刑徒军越多。

　　刑徒军越多，暴恐机动队越强。

　　暴恐机动队越强，赛博精神病越少。

　　所以赛博精神病越多，赛博精神病越少。

　　证毕（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