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0章 HITMAN

　　“选择放弃机动性，最大程度地提高载荷量和火力……这真的值得吗？”

　　罗琦看着这座巨型浮空平台，思考着它的设计思路。

　　不用说现代战争，就是半个世纪以前，超视距打击这种概念就已经大行其道很久了。

　　导弹作为战争利器，在任何时候都不显得过时。

　　武器的设计理念始终遵循一点，那就是想方设法地把“能造成破坏”的东西通过“某种方式”送到敌人身上。

　　可这座浮空平台似乎笨重得很，这对于以“远快准”闻名的导弹来说，简直就是一个活靶子。

　　更别提在轨道之上的浴缸号了。

　　作为伊瑞德的全域空战型作战单位，浴缸号的机动性已经不能用高低来衡量了。

　　只要乘客受得住，它甚至可以突入近地太空，以超高速掠过半个地球，之后再向着目标地点进行俯冲，而且和只有加速推进阶段给力的洲际导弹不同，浴缸号完全可以在进行无阻力滑翔时继续把这个速度推到更高的巅峰——

　　唯一的问题就是它承载的东西受不受得了。

　　有迅如闪电的浴缸号在前，这座新苏联制造的浮空平台总觉得呆得要命。

　　不过在击落它之前，罗琦还是迅速地录制了一组信息，准备之后拿给菲利克斯。

　　因为他很确定。

　　这就是新苏联进行军备扩张的证据之一。

　　生命研究中心里大量的机甲和苏石化的快速反应部队也从侧面证明了这一点。

　　“先不说值不值得。”

　　每次一打仗就会上线的亚历克斯钻了出来。

　　虽然罗琦没有要求，但是她总是以“前联情局成员”的身份自居，从专业人士的角度为罗琦提供分析支持。

　　“你这样的行动肯定会给他们充分的借口，然后堂而皇之地进行更大规模的军备扩张。”

　　“无妨，那又有什么区别？”

　　罗琦摇头，“试着换个角度，抛开联情局的身份。新苏联的目的不是军备扩张本身，而是为了对外发动侵略，那么他们就会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不择手段，而且事实就是……他们已经这么做了，而且做了很久，这不是从0到1的突破，顶多算是火上浇油——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这火一样在不断地扩大，没有什么所谓的。”

　　亚历克斯想了一会儿，发现还真是。

　　她早就不是联情局雇员了，更不需要什么自欺欺人的绥靖政策，新苏联的军备扩张是建立在野心上的，借口只不过是个借口而已，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情来说一文不值。

　　反正……

　　他们又不知道究竟入侵者是谁。

　　莫名其妙被人冲进来一通突突突，然后天上咣咣咣地开始掉轨道打击下来，这搁谁谁不懵。

　　亚历克斯换位思考了一下。

　　发现这种情况下，自己优先怀疑的竟然是轨道航空之类的竞争对手。

　　懵？

　　懵就对了！

　　浴缸号的能量打击罗琦此前一次也没有使用过，在古巴使用的是解体射线，在夜之城使用的是电浆炮，这是三种截然不同的武器模式。

　　用现在的科技来理解，百分之一万会被认为是三种武器。

　　三种武器，三个地点。

　　想要将它们联系到一起，还是有点难度的，更何况现在苏石化在太空里也在挨揍呢。

　　在浴缸号投送了第一发充满了“爱与和平”的轨道精准打击后，新苏联就已经侦测到了来源的大致坐标，这个高度是常规空军单位无法解锁的，因此他们出动了新苏联的太空军。

　　侦察卫星被调集到目标区域附近，进行照射扫描。

　　与此同时，高轨道上的卫星杀手也释放出来，正在以高速逼近，只等到目标从漫无边际的宇宙尺度中被锁定出来，就直接一发入魂干脆利落地带走它。

　　如果能用电磁捕网收集它，那么就最好了。

　　因为新苏联显然对这么一个新型的轨道武器很感兴趣，至少不介意从它身上学习一些先进的技术和经验，然后在对外战争的时候反过来用在其他人身上。

　　只可惜他们完全低估了浴缸号在轨道上的表现。

　　浴缸号这个名字叫了太久，以至于有时候罗琦都忘了它的真实名称——

　　矩阵。

　　在伊瑞德语中的表达是，以太立方。

　　就像是一个千变万化的物体，不断地进行着无限可能的解构和重组，新苏联太空军那些笨重的轨道设备根本无法想象，浴缸号究竟是在并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并且保持隐身的情况下，完成对它们的锁定的。

　　充能过程在地面上是很吵闹的，但在浩瀚的太空里，只不过是点微不足道的波纹。

　　就像是潜艇声纳员在嘈杂的大海底噪之中，听到了一个高速逼近的声音，等到它们反应过来有什么在光学上不可见的东西正在轰鸣袭来时，一道道光束就已经贯穿了星空。

　　“……”

　　太空里没有声音。

　　好吧，多少有点，如果空气不至于稀薄到那种程度的话。

　　光。

　　热。

　　卫星爆炸的瞬间，宛如一朵朵绽放在星海里的花，那亮度对比起从亿万光年外远道而来的星光，还算是比较明亮的。

　　新苏联的侦察卫星和卫星杀手直接在数百公里开外的地方化为碎片。

　　它们甚至没能发现浴缸号的所在。

　　没有了大气层的束缚，浴缸号才真正地展现出自己的獠牙，能量攻击是它唯一的手段，在没有衰减的时候，破坏就会被最大化。

　　陷入沉默的新苏联指挥部落针可闻。

　　这下他们更有理由相信，发动这次袭击的是太空势力了，而且科技水平相当之高，在怀疑名单上的只有那么寥寥几家。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会遭遇这种打击，但新苏联的确难受了。

　　因为太空，不在他们这次的目标范围内。

　　就好像一个正在哐哐练肌肉，准备一拳把邻居打爆的毛子壮汉，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脑壳，却发现根本打不到他们一样。

　　很气。

　　但是无可奈何。

　　新苏联的太空技术是很强大的，他们拥有自己的全套航天工业体系，拥有自己的轨道加速器，拥有自己的卫星群和近地轨道平台，拥有自己的殖民卫星和基地。

　　可小不忍则乱大谋，在正事面前，有时候不得不做出必要的忍耐……

　　忍个屁啊！

　　生命研究中心被入侵了啊啊啊！！！

　　如果是其他地方，或许还有得商量，但是之有苏石化自己明白，那里究竟隐藏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此时的德米特里。

　　在强尼和罗琦的掩护下，他已经成功进入了这个什么劳什子的“再生医学研究所兼人类生命优化实验室”。

　　然后成功伪装成了其中的一名搬砖工。

　　准确来说是外围研究员，签合同的那种雇佣工种，负责给真正的科学家们的下手打下手，包办一切累活和脏活。

　　“……”

　　摸了摸胸口的身份芯片，德米特里表情严肃起来，然后在一瞬间又变得疲惫而无神。

　　像极了刚刚熬夜通宵了三个晚上就为了给某个心血来潮的大佬打下手还没有加班费一样。

　　不得不说，十分传神。

　　因为德米特里在军情局累死累活待遇还吊差的时候，也想做这种表情，可惜上级不允许，否则会被认定为是叛国。

　　就这一点而言，还不如合同工呢。

　　“快点！磨磨蹭蹭的！没听到外面在打仗吗？！你们要害死人了！”

　　一个地中海恼怒地快步走了过去，看着这些有气无力的研究员们怒冲心头起，不过很快就又消散了，就这么尖叫着一路叫骂了过去。

　　有一种歇斯底里的美。

　　于是乎，一大堆穿着防护服的研究院就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具体表现为带着这些设备和材料到处乱跑，推车的推车，搬东西的搬东西，遗落了什么的还得匆匆跑回去拿，结果在走廊上和另一个抱着一大堆易碎品的迎面相撞。

　　看到眼前的这一幕，有人已经开始捂住自己的眼睛，感觉偏头疼得厉害了。

　　场面混乱得要命。

　　就跟闹翻了天的后厨似的。

　　德米特里继续装死，不快也不慢，不好也不坏地忙活着自己手头上的事情，就好像一个初来乍到、笨手笨脚的新手，这也不会那也不懂，只是单纯地跟着别人照做而已。

　　实际上他还真是。

　　只是在这场面的衬托下，他竟然表现得还不错，至少没弄出更多乱子。

　　“你！对，就是你，把这个东西送到C区2栋的三楼去！从7梯走，快点！别磨叽了，没时间！”

　　干活还算利索的德米特里被一个实验师叫住了。

　　他拉过来一个小推车，郑重其事地将一批满满当当的样本放在了上面，锁死，这才松了口气。

　　“千万务必安全地送到，不准打翻，听到没有？！”

　　“嗯。”

　　德米特里低声下气地点头，沉默寡言地开始干活儿。

　　这里没有任何的机械设备辅助，比如无人机或者机器人什么的，听说是因为院长以前曾经被绊倒过，因此大发雷霆。

　　穿梭在建筑结构复杂的大楼里，德米特里一边走一边四处观察，目光涣散，看起来就好像一个放空大脑的路人。

　　他的观察动作也因此显得自然起来。

　　就好像梦游似的。

　　不过其他人对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在苏石化的研究部门工作，很少说精神状态有比较良好的，大部分都是和行尸走肉差不多。

　　而那些研究人员中的“大人物”们，则需要每天烦恼另外的事情，被压力，以及压力别人。

　　就好像一群困在囚笼里还要互相折磨的动物。

　　德米特里穿过走廊，路过歇脚台，视线穿过一道道窗子，大片的玻璃隔断和外墙，看到了奇形怪状的设备和瓶瓶罐罐，在电梯和自动步道上的行走的工作人员，四处游走的保安和防卫无人机，还有窗外风吹过街道，让树梢上的叶子开始轻轻摇晃的景象。

　　生命研究中心的建筑风格，更像是一处疗养院，有些过于安宁祥和了。

　　不过实验楼的结构还是一如既往的复杂。

　　直走，左右拐，上下楼……

　　重复着这些动作，就能将物品送到目的地，德米特里完美地完成了运送的任务，站在门口看起来已经等候多时的实验师确认了一下物件上的贴章，就直接取走了那一箱。

　　连个谢谢都没给德米特里说。

　　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行了你走吧”这样冰冷的打发都不愿意开口。

　　“总而言之我是绝对不会想在这里工作的。”

　　罗琦发出了感慨，“怎么样，你觉得那里面是什么？”

　　“某种经过处理的样本，一旦打翻了就得全部重来。”

　　德米特里不懂实验，但他懂如何看人。

　　这东西对于交给他东西的人来说很重要，但对于接收这些东西的人来说，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

　月费群陆九④⑨叁陆①③⑤　因为他们的眼神不一样。

　　“行了，回去吧。”

　　罗琦说道。

　　而德米特里也正有此意。

　　因为这附近并非他们的目标，相反的，德米特里在来的路上，恰好一转头看到了个东西——

　　印有苏石化矿业开采logo的集装箱。

　　他们正在从里面搬出一箱又一箱的货物，然后向着实验楼中运送。

　　这里可是“再生医学研究所兼人类生命优化实验室”，什么时候又和矿业扯上关系了？

　　罗琦的直觉向来很准。

　　不过这倒也不需要什么直觉，因为违背逻辑的东西，一定有其另外的解释。

　　他不爱胡猜，亲眼看看才是正道。

　　德米特里就跟个傀儡似的，快速走下了楼，耷拉着肩膀，步伐有气无力的，跟在其他人后面，目标明确地走了进去。

　　甚至比那些搬货的还要更快几步。

　　漫无目的地四处乱看，是在伪装潜入过程中绝对的禁止行为，因为这几乎就是在暴露自己是个闲人的事实。

　　而新苏联不养闲……不是。

　　而这处研究设施里，显然不会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闲人，苦大仇深的家伙们比较多些。

　　德米特里走在他们前面，目标明确，这是另外一种简单且高明的伪装技巧。

　　绝大部分人不会对走在自己身前且脚步匆匆的人起疑。

　　甚至会给他让一下道。

　　“借过。”

　　德米特里声音低沉且疲惫，充斥着微微的不耐烦。

　　那些推箱子的人果然留出了一条通道，让他穿过。

　　不说谢谢。

　　这是德米特里现学现用的技巧，反正这个设施里到处都是冷漠，太过热情反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转过拐角，德米特里在视野盲区里消失了一会儿，之后再脚步匆匆地走了回来。

　　兜里似乎揣着什么。

　　截止现在之前的所有动作都只是演技中的一环，现在的他才开始了真正的观察。

　　合成人身上安装的精密组件开始运作，记录下周围环境的各种复杂信号，它涉及到环境中可能存在的各种物理量和信息载体，不是一般的超梦录制设备可以比拟的。

　　声光热是最基础的，与此同时还有各种复杂的电磁波。

　　振动、压力、位移等运动产生的机械信号，空气中的化学物质浓度变化，甚至包括对磁场和放射性的信号的检测。

　　他将把所有的信息全部返回浴缸号，进行记录。

　　那扇门已经随着所有货物的进入而关闭。

　　但他依然能通过从缝中漏出的声音，来窥探其中之人的交谈声，声音经过AI的放大和清晰化处理，辨识度大幅度提升。

　　“……全部……进去……”

　　“……你……检查……？”

　　“……不是……负责的……都一样……”

　　“……得快点……提纯……催促……”

　　“……烦……”

　　声音断断续续的，随着周围设备的工作声而反复被打断。

　　就算是德米特里也只能连听带猜地还原一部分。

　　听起来他们好像要处理掉这批送过来的样本，而且要把它们提纯完了以后送到另外一个地方去，似乎对方要得很急。

　　德米特里没有听到更多信息，试图绕路。

　　他得搞清楚这个地方究竟长什么样，送出的货物又通过什么路线前往何方，直觉告诉他，这就是关键的所在。

　　“可惜……箱子封得太严实了，不然你应该能闻到点什么。”

　　罗琦试图找到任何蛛丝马迹，但对方似乎处理得很好，因此一切都建立在猜测的基础上。

　　“你回来吧，在一个地方游荡太久容易被怀疑，我们徐徐图之。”

　　好不容易打入设施内部的机会不能就这样浪费掉。

　　换成罗琦过来，恐怕就是真的“打入”内部了。

　　混乱的环境和按照原有秩序运行的环境，所能收集到的信息是截然不同的。

　　原路返回。

　　德米特里继续用那副半死不活的精气神走出门，临时换了一条路，穿过了楼外的街道。

　　反正只是保持低调，那么试图融入这个群体才是最好的方式，而不是找个地方蹲起来。

　　只能说不愧是专业的。

　　换成罗琦可没有这个耐心，在一开始就直接破门而入了。

　　“……”

　　一个东西吸引了德米特里的目光。

　　那是苏石化的卡车。

　　也正是运送刚才那些箱子的卡车。

　　此时已经卸货完成，司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也许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去吞云吐雾，或者在某个蹲坑上一边投放炸弹一边吞云吐雾。

　　总而言之。

　　没人。

　　德米特里看了一眼没关拢的车厢大门，心里浮现出一个大胆的举动。

　　“其实你还蛮适合当特工的，胆大心细。”

　　罗琦笑了。

　　“……”

　　德米特里沉默了一下，找了个机会，钻了进去。

　　将车门恢复成原样。

　　在继续蹲守实验室和跟着卡车走走看之中，他选择了后者。

　　实验室高度警戒且验证级别极高，在罗琦没有亲自来到现场，骇入本地网络之前，是几乎不可能渗透进去的。

　　反向追踪来源，或许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