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0章 麻袋+闷棍=？

　　具体的过程已经不记得了。

　　电磁风暴，突围，防空火炮，坠机，天旋地转，求生……

　　那人努力地在周遭的一片黑暗中，回忆在自己艰难爬出机舱后所发生的事情。

　　他只记得……

　　那似乎是一个很大的黑色罩子，跟麻袋一样，不知从何而来，就将自己束缚得严严实实，紧接着就是从后方袭来的重重一击。

　　被打闷棍了！！

　　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的眼神瞬间清醒过来。

　　什么跟麻袋一样。

　　那分明就是麻袋！

　　如果不是康陶的人，他或许还不能如此肯定，但在这种公司文化环境下，想不了解“麻袋+闷棍”能打出来什么combo丝滑小连招都难啊！

　　真的不是本部的人做的吗？

　　他颇有些茫然地四下环视，却发现自己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别说伸手不见五指了，他连自己有没有伸出手都不能依靠视觉确定。

　　黑得仿佛空无一物。

　　如果是本部的部队逮捕了自己，应该不至于使用这么原始的手段，而且这时候也不应该待在这个小黑屋里，而是被扭送相关部门进行秘密处理。

　　等待着他们这些叛徒的，将是一夜白头的悔恨未来。

　　可若是荒坂的部队在关键时刻捞了自己一把，又何必用这么粗暴的方法，对待他们这些随身携带着康陶密藏的变节者，荒坂不说是以礼相待（那根本不现实），好歹也会给个差不多的待遇。

　　巴不得他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然后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这又是做……

　　对了！

　　我身上的东西！！

　　忽然意识到什么，他浑身汗毛炸起，慌张地开始摸索身上的东西。

　　贴身的内侧夹子——在。

　　储存文件的芯片——在。

　　和自己的心跳反应高度绑定、一旦生命体征消失就会连带着数据一并彻底粉碎的接……

　　接入仓？

　　接入仓？！

　　接入仓？！！

　　“我接入仓呢啊啊啊啊！！！”

　　摸不到自己植入体暗格的康陶叛徒陡然而惊，浑身快速地颤抖起来，仿佛触电一般。

　　因为那里面的东西不仅仅是价值连城那么简单，更关系到他那舍弃一切也想要追求的纸醉金迷的未来，甚至是生存下来的可能性。

　　失去了那些东西……

　　他在康陶和荒坂公司面前屁都不是，命如野草。

　　可他终究是找不到了。

　　就这么在这不知道大小，不清楚深浅，不明白远近的黑色空间里，颓然而坐，精神涣散，一度想到了自杀和逃离到天涯海角。

　　这些情绪，在经历了不知多长时间的演化之后，化为了深度的沉默。

　　身心的崩溃，馈赠了他一双暗淡无光的双眼。

　　然而。

　　就在他的内心放弃了一切的抵抗之后，周围的一切突然开始发生了变化。

　　纯粹的黑暗褪去，逐渐露出了周围的景象。

　　这里既不是小黑屋，也不是梦中无法脱逃的深渊，而是普普通通的一个货房。

　　他此时正坐在地上，双手双脚被麻绳紧紧地捆扎着，和他一样，周围还有许多被束缚着的人，都是和他一般的叛徒，此时有的已经醒来，有的还在梦中露出痛苦的神色。

　　仿佛每个人都丢了至关重要的“宝物”。

　　亦或者……

　　不是仿佛。

　　他们都做了同样的一个梦，同样的崩溃尖叫，同样的放弃抵抗。

　　直到被那充斥着负面情绪的漩涡一脚踢出来。

　　新的机会就在眼前，他们还没有彻底完蛋，可这么多人之中，愣是没有除了“心死”以外的第二种表情。

　　已经被那长久的折磨给废掉了。

　　此时的库房外。

　　“效果不错嘛。”

　　罗琦就站在一墙之隔的外边儿，看到不过短短的半个小时，从九辆浮空车上绑回来的叛徒们就已经放弃抵抗了七成，十分满意。

　　神经网络的神奇之处，就在于它不仅仅可以霸道地连通数据和网络，还可以构建一个恍如真实的意识空间，甚至通过精准地控制，还能创造出许多难以置信的效果。

　　例如通过伪造意识信号，让他们在并不存在的小黑屋中度过了漫长的时光。

　　也许只是消极地低下一次头。

　　上一秒还在惊慌失措的心，下一秒就变得古井无波。

　　等再度回过神之时，那大脑中隐藏的生物钟就赫然发现，不知为何总感觉度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直接篡改他们的记忆，也许会造成不可逆转的损害，例如杰佛逊和伊丽莎白那样的后遗症。

　　但只是更改时间在脑海中的呈现形式，却能让他们的大脑自动进行修正。

　　修正的不仅仅是逻辑，更是他们的心情。

　　也许有人在几十年后仍然会对某件过去的遗憾耿耿于怀，但一无所有之人在经历了漫长的时光消磨之后，无一例外都会变得麻木且冷淡。

　　现在的他们就是这种情况。

　　“恶……好恐怖。”

　　小妖偷偷看了一眼摄像头的画面，再回味一下罗琦的解释，顿时毛骨悚然，打了个寒颤。

　　杀人诛心？

　　那顶多是给他们的心口子来上一刀。

　　致命的恶化，是时间给予他们的，罗琦这一招，直接将他们变成了人还健全，可心已经半截入土的木乃伊了，宛如行尸走肉。

　　条件艰苦的无期徒刑？

　　不，比那还要残忍得多。

　　因为他真正意义上地杀死了他们过去的人格，却又让他们仍旧处于那个最绝望的时刻。

　　失去了窃取的机密，他们一无所有、一文不值，破碎的梦幻泡影就在眼前。

　　眼睛在流泪，可怎么也悲伤不起来。

　　“罪有应得。”

　　萨莎则是对这些公司狗，尤其他们还是公司狗中的公司狗，毫无同情之心可言。

　　也就康陶是做智能电子的，要是个医药公司，就这些人表现出来的节操，绝对不会比生物技术干得更有点人性，说不定又会害死多少人。

　　一想到这里，她本来就没有多少同情的心直接坚如磐石了。

　　此时的她，正连入周围的设备，进行操作。

　　但绕着她的黑客服看上一圈，愣是没能找到一根数据线，这完全是接入了神经网络的缘故。

　　没错。

　　只要抬起头来，随着视角放远，就能看见周围仍然颇为忙碌的景象。

　　设备嘀嗒，人员走动，俨然运作得井然有序。

　　这里正是小北斗设施。

　　罗琦的确把这里给炸了，只是炸的并非设施的核心部位，而是连接通道。

　　作为曾经的地下中心，这里有着四通八达的地底管路，要是康陶大厦的底下也这么多小道，罗琦能拦住多少人还是个问题。

　　他调查得清清楚楚。

　　为了解决强降雨时的地表径流问题，太平洲建设之初就定稿了大型雨水调蓄池和深层隧道排水系统，这些地下基础设施需要在地表建筑开工前完成。而小北斗设施就隐藏在这些深竖井的更下层，通过排水系统的竖向连接通道进行人员和物资运输。

　　随后经过缜密的计算，从地表通往地下排水系统的通路被完全摧毁，顺带导致了地表无人区的大面积坍塌。

　　因为这里根本没有正式投入使用。

　　排水系统中的雨水调蓄池本质上就是个超大号的水桶，它运作的原理，和小明同学跟你玩的“一边放水一边加水”的无聊问题没有太大差别。

　　罗琦把“加水”的输入通路给炸了。

　　只留下了“放水”的输出通路。

　　理由很简单。

　　只要从小北斗设施向上沿着主隧道移动，就能抵达蓄水池高度，随后乘坐小型船只或者步行穿过维修通道，就能沿着输出通路一路来到太平洲的大海边。

　　从狗镇的地下，直达海岸线。

　　梅塔基地就在不远处，而皮皮虾号也随时可以进入内港，四舍五入一下，约等于罗琦拥有了自己的海岸线。

　　尽管这个海岸线是个能行船的巨大排污口，不太体面，但好歹没有正式投入使用过，起码是干净的。

　　从防御角度出发。

　　一个空间有限的入口，怎么也比更多更复杂的通路易于控制。

　　小北斗设施经过前人的几轮破坏式挖掘，尤其是库尔特·汉森手底下那帮喂不饱的野狗崽子（当然现在应该叫死狗了），根本没有任何技术可言，根本就是大猩猩薅地瓜，破坏了无数的东西，取走的却大多是些看着厉害实则无用的部件，而真正有价值的部分，则被丢在了角落里。

　　网络监察的人已经来过一次了，早在狗镇刚刚被罗琦拿下的时候。

　　他和菲利克斯约定好瓜分这里的“遗产”，而作为回报，网络监察会选择性地忽略他们在当地的活动。

　　当然，敲竹杠大王罗小琦才不会这么轻易地放他走。

　　既然决定启用这里作为一处新的基地，那么自然得从吃得盆满钵满的网络监察手里捞点东西。

　　罗琦：我要搞个服务器，你出设备。

　　菲利克斯：？？？

　　虽然不是第一天被他敲竹杠了，但菲利克斯还是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窒息感。

　　吸氧.jpg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不可能全由网络监察出的。

　　他已经习惯被罗琦当冤大头宰了，可总不能真做亏本生意，而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他调用了各种资源，包括五花八门的设备和配件，还有配套的软件支持。

　　这些东西扔到黑市里，不一会儿就会被吃个一干二净。

　　不消说，肯定全是闻风而来的各家互联网公司和专业黑客，为发现这笔巨大的宝藏而欣喜若狂。

　　可罗琦需要把它们全部用在重建小北斗设施上。

　　基础的硬件设施是需求最大的。

　　从服务器机架、交换机、路由器、光纤布线、不间断电源系统、配电设施，到高性能计算机、工作站、定制化嵌入式硬件、存储阵列、数据备份与恢复系统……

　　令人眼花缭乱都是保守的说法，罗琦还是第一次知道，搭建一个网络研究中心需要涉及多少领域的东西。

　　生物识别与隐形防御系统更是重中之重。

　　这部分交由奥特的工厂进行处理。

　　比如全身扫描门禁、微波感知动态监控矩阵、AI（奥特和村正）驱动的实体与虚拟防火墙融合体。

　　还比如多功能无人机与合成人部队，智能炮塔和巡逻机械蜘蛛月费群陆玖肆九③⑥壹三五，遍布设施各处的隐形监测设备。

　　滴水不漏地进行全方位保护。

　　至于通讯加密、网络连接、数据管理之类的活儿，则直接挂载在“黄金树”神经网络上，这才是设施的本体。

　　本地的基础设施最大的意义，是在罗琦远离夜之城的情况下，依然能维持设施的运行。

　　仅此而已。

　　军用科技建造的设施空间并不算很大，因此可能还要进行多次工期的拓展，不过那是之后的事情。

　　属于小北斗核心的中心位置，奥特则进行了预定。

　　罗琦是见过的。

　　在香港的深层地下，奥特为了存放自己的服务器集群，愣是制造了一个直径超过一公里的巨大穹顶。

　　狗镇暂时恐怕是弄不了那种尺寸的，可弄个迷你的分布式版本不成问题。

　　说起来。

　　好久没见那些会飞的服务器，罗琦竟然还有点怀念呢。

　　那里被罗琦大闹了一场，修复工作至今仍在进行，缓慢而艰巨，奥特不知道已经为了这件事情给了他多少次白眼。

　　但也就是翻翻白眼罢了。

　　搭载着工程无人机和合成建筑师的奥特货船正在筹备，一切准备就绪就会开始上路。

　　只需要在水路的入口搭建一套光学遮罩，就可以堂而皇之地进出，或者干脆让罗琦多动几次手，用相位行走直接往里搬东西。

　　按照村正给出的设计方案。

　　小北斗的上层区可以完全拆除，改建成影子部队的“真·秘密基地”。

　　同时距离水路也足够近，方便人员快速进出。

　　而以一座巨大的斜道升降平台连接的小北斗设施下层区，则是作为高度机密的网络中心，供奥特和黑客小组的姑娘们活动。

　　各色无人机与合成人，则是根据功能，部署在合适的区域。

　　宛如一个地底的蜂巢要塞。

　　该处设施年代久远，光翻新就是个大工程，更别提那些年久失修的辅助系统。

　　新风系统得要吧？

　　消防系统得要吧？

　　温控系统得要吧？

　　复合型接地与能量屏蔽防护层，全都得翘掉重新做。

　　更别提小妖吵吵闹闹地想要个大食堂，她在日本街的老基地就提过好多次各种异想天开的想法，只不过大部分都被罗琦给否了而已。

　　趁着这次乔迁新居（虽然目前来看仍是遥遥无期），她自然是能嚷嚷就嚷嚷了，生怕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今时不同往日。

　　尽管基地位于威斯特布鲁克的日本街还算方便，可毗邻街巷住宅，还是让他们的许多活动变得颇为受限。

　　要是搬到狗镇地下，别说靶场练枪了，只要不搞地下核爆试验，地表根本不会有所察觉。

　　有了奥特的加入，罗琦也得升级换代一下。

　　过去那种局限在“个人和个人”之间的思维已经不适用了。

　　经历了古巴和康陶两次冲突，罗琦很明白，自己手上那三瓜两枣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

　　尽管皮皮虾号和浴缸号拥有改变战争的能力。

　　可打牌没有只靠王牌的道理，当他试图和棋盘上那些巨头们掰掰腕子的时候，就得让自身也升级到那个档次。

　　奥氏公司。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除了跑去香港帮康陶（实际上是帮自己）建鬼城以外，奥特还在世界各地都建立了自己的分据点。

　　从欧洲的大西洋沿岸，到肯尼亚的海岸线，从朝鲜半岛的釜山，到已然成为一片核尘焦土的中东港湾……

　　都有她的身影。

　　至于美洲地区，自然是一切的起源，夜之城。

　　在这座城市，公司就是她最大的伪装，以夜氏公司的遗产（尸块）为全新的开始，将设施一个又一个地建设起来。

　　搞发展需要钱，那就在夜之城开公司挣钱。

　　搞生产需要资源，那就在古巴拿开采权挖资源。

　　搞科技需要研发，那就在狗镇地下修一个研发中心。

　　亲身体会到这些环节之间的强关联性之后，罗琦才意识到究竟有多少事情在前方等着他去做，那些超级公司帝国的基石，又有多么的蔚为壮观和坚不可摧。

　　当他的无人机和战斗机飞满这片天空。

　　当他的船厂和钻井平台插满这片大海。

　　当他的坦克火炮和机甲布满这片大地。

　　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拥有底气。

　　别忘了，这个世界的边界，不止于大气层之内。

　　在高天之上，还有另外一个无垠的世界。

　　而现在……

　　“数据确认无误？”

　　“确认无误。”

　　奥特回答道。

　　她刚才搜集了这些被套麻袋打闷棍带回来的叛徒的随身之物，拿走了所有的关键物件。

　　部分自毁保护机制的确给她产生了一点麻烦。

　　于是村喵酱就出场了。

　　尽管总是自豪乃至自傲于所拥有的资产和技术，但奥特每次看到村正，还是会发自内心地觉得肝儿颤。

　　没人知道，这只“来历不明”的赛博猫猫，在和罗琦结合之后，为何能爆发出那么恐怖的穿透力。

　　仿佛只是一层薄纸。

　　还是遇水即化的那种。

　　奥特所解析出来的内容，证明了罗琦当时果断的决定，给他带来了相当丰富的收获——

　　这些叛徒们所携带的，都是货真价实的硬货。

　　详细记载着康陶公司内部商业机密的文件，对于知情者而言一文不值可一旦放到外界必然引起动荡的情报，各种竞争对手做梦都想要的独门技术和研究资料……

　　甚至还有和奥特这个AI交易所得来的各种上等品。

　　嗯……

　　目前看来这是对于罗琦而言最没价值的部分。

　　毫不夸张地说。

　　拿着这些人所窃取之物，分分钟就能成立一家在夜之城站稳脚跟的公司。

　　虽然比不上一线超级巨头，也比不上二三线的大怪物，但是一定能在一众普通公司中杀出一条血路，成为有头有脸的存在。

　　不过比起这些财富，罗琦更在意的是奥特特意标记出来的一段话。

　　那是以个人备忘录形式记录下来的。

　　【之前老领导和我喝酒的时候不经意间提到过“那个地方”，当时觉得他大概是酒后胡言，可现在想来大抵不是乱说的。】

　　【“那个地方”对于公司肯定很重要，有人因为涉嫌泄密被处以叛国罪……恐怕不是传闻。】

　　【不过那时候我就要来夜之城了，没有多问。】

　　【真不应该提醒他的，多嘴了。】

　　【记下来，以后说不定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