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6章 先说结论

　　当古巴各处的战局已定。

　　卡斯蒂约将国防军的最后精锐，那些愿意为他死战到底的勇士们，齐聚于哈瓦那。

　　修筑高墙，囤积炮火，封锁街道，把每一个窗口、每一个街角、每一个屋顶，都变成了让敌人付出血的代价才能推进的钢铁堡垒。

　　负责保护宫殿的贴身卫队是一支五十人左右的义体大军。

　　他们全副武装，他们严阵以待，他们神经紧绷，他们无懈可击！

　　哈瓦那，在经历了多重精准轰炸之后，敌人依然不愿意放弃抵抗，而是将无谓的流血和死亡，进行到底！！

　　先说结论——

　　总统寄了。

　　HOOOOOORAY——！！！

　　OHHHHHHHHH——！！！

　　（汽笛声）

　　（礼炮声）

　　（喧闹沸腾的人群）

　　喜闻乐见、大快人心、普天同庆、奔走相告地，这个狗娘养的终于死了。

　　杀死他的英雄，名叫安东。

　　在这富丽堂皇的宫殿之中，在背后太阳映照的光辉下，在巨大的落地天窗前。

　　安东，杀死了卡斯蒂约！

　　好吧，其实他是自杀的。

　　这家伙手太快，距离他最近的丹尼没来得及，而且身上有伤，稍微慢了半拍，一切就都结束了。

　　被众人逼至绝路的安东·卡斯蒂约，选择了饮弹自尽。

　　不得不说，很枭雄的死法，但鉴于他的所作所为，罗琦觉得他还是叫“匪首”更合适些。

　　在死之前，安东一改那暴戾的形象，突然变得温和起来，甚至有些可怜兮兮的，眼神中充斥着满溢而出的悲伤和哀叹，仿佛对自己所犯下的罪心知肚明。

　　作为一个父亲。

　　他最后的愿望，就是看一眼被反抗军劫走，并且在俘虏交换中也没有找回来的儿子。

　　迭戈·卡斯蒂约。

　　很合理的要求，毕竟反抗军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答应这种人道主义的请求、恳求、甚至是哀求，并不难。

　　只是当迭戈谨小慎微地出现在自己走到末路的父亲面前时，迎接他的，却是一颗毫不留情的子弹。

　　“我不会让我的孩子落到你们手里，你们这帮恶魔。”

　　安东如是说道。

　　然后就看见那个“迭戈”的身形一阵扭曲，变成了表情略微有些复杂的罗琦。

　　至于子弹……

　　悬浮在半空中，寸进不得。

　　“你那个作恶多端的爹死了以后，你的日子并不好过，被发配到种植园奴役，所以你才会这么报复社会。”

　　看着安东眼睛最深处，和那些赛博精神病没有任何区别的疯狂时，罗琦逐渐明白了一切，“我想你搞错了一点，而且必须得纠正你的是——无论是你那个暴君父亲加布里埃尔·卡斯蒂约，还是迫害你的腐败废物桑托斯·埃斯皮诺萨，亦或者你自己本身这个独裁者，都是一样的。”

　　“看看窗外这个国家，没有人欠你什么——每个人的苦难都不少。没有人觉得苦难是天经地义的，也不应该这么觉得，不过，这绝不应该成为你反过来加害人的理由。”

　　“你就承认吧，你其实压根不是什么受害者，只是在宣泄本性的残暴和欺凌弱小的扭曲心理而已。”

　　然后安东就把自己嘎了。

　　那时候罗琦甚至是背对着他的。

　　整个画面看起来就像是罗琦直接给他硬生生说死了……虽然的确有这么一部分因素，但就冲在场的这些反抗军们的表情，他觉得他们出去绝对会添油加醋地乱说。

　　哇，你们知道吗？安东·卡斯蒂约那个暴君，竟然被斥责得无地自容，开枪自尽了！

　　什么嘴遁·虾仁猪心之术！

　　也许罗琦的嘴炮加速了他的崩溃，但拥有那种眼神的人，在夜之城的街头，下场基本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死。

　　也许拉闸前最后的疯狂还能带走几个倒霉蛋，也许不能，但罗琦基本可以确认，那是充满死志的绝望。

　　不仅仅是童年阴影。

　　加布里埃尔·卡斯蒂约同样也不是个好父亲，教育安东的方法比安东教育迭戈的还要糟糕。

　　从小埋下的扭曲的种子，在长大以后生根发芽，被报复社会和绝症缠身的病态缠绕着，终于生长成了这么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不过也是。

　　秘密妻子死了，侄子死了，手下的将领死了，甚至连儿子都被反抗军劫走。

　　这种情况下还要三天两头咳血咳到开裂，谁来都得癫。

　　但也就像罗琦所说的。

　　他的这一生还蛮可怜的，但这并不能给他所犯下的罪开脱半分，不然那些在无尽的折磨中选择自杀而不是死前再去伤害别人的可怜人，不就太委屈了吗？

　　抛开法律对他的审判，罗琦觉得，现在的古巴也许更需要一些精神上的慰藉和指引，而不是教条的宣读。

　　宫殿外已经被重重包围。

　　坦克、直升机、大炮，都在对准这里，层层叠叠的军队包围了宫殿，随时可以将这里变成一片废墟。

　　“Dejen todas las armas, detengan la autodestrucción, mi papá ya ha muerto.（都放下武器吧，不要再自相残杀了，我爸爸已经死了。）”

　　但是当迭戈出现在大门前，亲口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所有国防军就像是一瞬间泄了气一样，剑拔弩张的气氛荡然无存。

　　这是如假包换的迭戈·卡斯蒂约。

　　他瘦弱的身影站在高大巍峨的宫殿面前，瑟缩着肩膀，眉眼里写满了忧伤和一种痛苦的解脱。

　　一切都结束了。

　　伴随着他那个令自己感到恐惧的父亲的死亡。

　　如此复杂的情绪对于一个13岁的孩子来说有些过于难以承受了，但人类有时候是一种很坚强的生物，总会度过去的。

　　木已成舟，这是既定的结局，他必须要学会接受。

　　哈瓦那城外。

　　摆开进攻架势的反抗军和国防军的对峙，随着这一个消息，而无形地消散了。

　　没有人要为这场愚蠢的最后抵抗付出代价。

　　因为罗琦从一开始，就决定要这么做。

　　无论安东给自己的防护有多么好，布置了多少陷阱，身边安排着多少高手，都逃不过他只是个普通人的事实。

　　在罗琦的面前，他并非无路可走——

　　还有死路一条嘛不是。

　　目标死亡，使命结束。

　　这场没有必要的战争结束得很快，就像克莱拉希望的那样，没有人应该继续为了这个该死的独裁疯子而赴死。

　　可惜的是，古巴国家电视台和古巴电信公司的服务器与基站被摧毁了。

　　奥特不得不使用极为古典的发报方式。

　　发射卫星电视信号，让千家万户都收到这么一条消息，那就是安东死了，长达十余年的恐怖统治终于结束了。

　　安东死不死是一回事。

　　罗琦是真的想让那些国防军赶紧放下武器，然后双方少死一个人算一个人。

　　他还是忘不掉那个数据——

　　军队里超过80%的士兵是农民家庭出身的孩子。

　　如果他们死了，也许某个家庭的父母就会失去孩子，妻子就会失去丈夫，儿女就会失去父亲，兄弟姐妹就会失去他们的手足。

　　实在是……没有必要。

　　安东你是真该死啊。

　　回过去统计这场战争给双方带来的伤亡，罗琦发现，自己好多次都忍不住，包括这次也一样，因为于心不忍，而违背了当初的决定。

　　那就是除了武器和装备还有信息情报，绝不直接进行帮助，要让他们自己取得胜利。

　　结果也都看到了。

　　就差没大喊一声“老子他妈的来啦！”紧接着向全世界公布自我信息了。

　　不过这样也好。

　　人们都沉浸在获胜的喜悦之中，不用去面对那些最为黑暗和艰难的部分。

　　赶走了拉撒路军事行动集团和军用科技公司。

　　生物技术装作他们从来没到过，麦凯环球进行彻底的投降，加维利亚集团在幕后首领和阿吉拉尔们一同葬身空袭之后，成为了说不出话的哑巴。

　　这片土地，真正意义上地归属于古巴和他的人民了。

　　第一时间发来贺电并且建立外交关系的，不是别人，正是一直在战争中保持旁观态度的梅塔公司。

　　拉撒路兵败青年岛，梅塔更加不能表现出异常的友好，否则让军用科技怀疑到他们头上，日子可就难过了。

　　扮演一个投机的商人。

　　对古巴的利益蠢蠢欲动，这才是最符合利益原则的表演法。

　　当然，肖恩·麦凯本人除外。

　　他的心情一直都不是很美丽。

　　自由武装，蒙泰罗家族，传奇一代，道德军团，超限屠戮，伊格纳西奥帮……

　　反抗组织阵线的成员很多，但现在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那就是当家作主的人民。

　　收拾这个烂摊子。

　　不仅仅是哈瓦那，更是整个饱受战争摧残的国家，花了不少的时间。

　　反抗军还在运动，因为各地都有仍然不愿意放下武器彻底投降的国防军，让他们接受事实需要一段时间。

　　监狱和大牢中被困的反抗军战士和社会人士得以释放。

　　很久了。

　　安东的地牢里关的并非有罪的人，那些罪犯逍遥法外，取而代之的是一切反对的声音进入其中。

　　许多本以为就要这么在冰冷的监牢里度过余生的人，明白了什么叫做自由的宝贵和生命的美好。

　　这些都是细枝末节的处理了。

　　对于罗琦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在这场战争之前，他们和反抗阵线做出的约定。

　　大量的矿产资源被分配给了奥氏公司。

　　它们原本绝大部分属于古巴的国家企业，后来经过公司们的一系列手段，变成了外国资本持有的产业。

　　随着安东的倒台，这一切烂账都烟消云散了。

　　出卖国家利益，迫害本国人民，勾结外国资本，种种罪状，都随着战争机器的开动，而从这片土地上被彻底地抹去。

　　军用科技在这里持股最多。

　　尤其是古巴的国企，几乎都被他们侵蚀得一干二净，不是对他们负有天价的债务，就是干脆直接被收购。

　　罗琦的处理方式也很简单。

　　把奥特·坎宁安接入公司的网络，然后让那些不愿意走的人，永远地留在古巴。

　　海量的数据被销毁，那些郑重的一纸公文，全部变成了废品。

　　对付流氓。

　　他自有更加流氓的手段。

　　超级企业们操控着世界的局势，凌驾于国家和民族意志之上，成为了在幕后控制世界的黑手。

　　唯有一样东西能够制裁他们。

　　那就是暴力。

　　绝对的暴力。

　　胜过暴力的暴力。

　　为了保证整个国家建立起来之后不会继续被安东政权的遗毒祸害，反抗组织们决定彻底解散现有的政府部门。

　　任命杀人不眨眼的将领，颠倒黑白的文化部长，奴隶制复辟的皇亲国戚……

　　这样的体制，还不如不要，从零开始。

　　如此激进的行为引来了战后第一次大规模的骚乱，主要发生地点在哈瓦那，但是当几个夜晚过去之后，次日的太阳照样升起，那些声音却几乎消失不见了。

　　罗琦花了一段时间，把哈瓦那政府部门的资料，用村正进行了重新的梳理和归纳。

　　总结出了在安东·卡斯蒂约在任期间，各位大大小小的官老爷们都做了什么好事。

　　或者可以换个说法。

　　他做了一份名单。

　　哈瓦那名单。

　　和捕风捉影、凭空污人清白的肃反名单截然不同的是，经由AI的处理和分析，每一个被定罪的人都拥有确实可靠的证据。

　　而逮捕并且进行审判和处决的，也是反抗组织的人。

　　在铁证如山的证据面前，那些哭爹喊娘、以头抢地试图发疯耍赖以自证清白的人，都是那样的可笑。

　　也就是这个时候，在公示名单贴出来的那一刻，人们才从字面意义上地明白了，一个失去了法律管辖和道德约束的国家，从上到下究竟可以乱成什么样子。

　　卖官鬻爵和通敌叛国都是这里面相对较轻的罪名。

　　那些反人类的暴行，会让厚重的法律典籍显得黯然失色，刷新的不是法治的底线，而是作为人类这种生物的下限。

　　有多夸张呢？

　　大概就是那种甚至不需要别的理由，单纯凭借“民情激愤”就够判处他们死刑了。

　　这些被揭露出来的骇人听闻的丑恶越是不堪，反抗组织们对于奥氏公司就越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如果。

　　只是说如果。

　　如果哪一天这个国家彻底沦陷了，被公司控制，他们倒宁愿是奥氏公司。

　　可惜有个小秘密，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

　　那就是其实世界上的超级企业们都一个样，奥氏公司如此特别的原因，是它的背后是AI，而AI的背后……

　　是罗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