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一章 小手不是很干净

　　看着从天空中离去的蝎尾狮，罗琦就跟看见两块大牛排从自己嘴边飞走一样。

　　急急急急急！

　　【要是堂堂新美国总统知道自己的小命在某人眼里还没两架浮空车值钱，不知道会怎么想。】

　　强尼调侃道。

　　“她的命很值钱吗？不，在我这里一文不值。”

　　罗琦摇头道，“我救的是一个能和我做交易的人，而不是什么新美国总统罗莎琳德·迈尔斯。”

　　【蝎尾狮对于你而言一样一文不值，你在乎的是暴恐机动队成员的装备水平和风险程度。】

　　奥特道出了罗琦的心声。

　　蝎尾狮？

　　那玩意儿走内部价格只要两千多万一架，梅瑞德斯卖一架给NCPD就能吃掉一半以上的回扣，除去公司的利润和“运营费用”，到自己手里的起码还有三成。如果算军用科技出厂的成本价，还能更低得多，今天摔在这里的空天一号不知道可以换他妈多少台，搞不好能在夜之城上空搞无人机表演。

　　罗琦在乎的也不是自己。

　　如果真的在乎的话，他就不会开着这台退役起码十年以上的老狮鹫了。

　　他在乎的是，为了夜之城市民出生入死的暴恐机动队队员，因为人手和载具紧张，有时候得不到足够的保护。

　　而幽冥犬这些地头蛇的打手，竟然可以堂而皇之地用它来追杀新美国总统。

　　背后甚至是新美国自家的军用科技。

　　这个世道真他妈有意思。

　　“……？”

　　道路不知不觉来到尽头，已然被封锁。

　　幽冥犬的装甲车和卡车拦在路中央，到处都是站岗巡逻的士兵，背后被拦腰撞毁的烂尾楼正在往天空吐着赤色的火焰和墨黑的浓烟，摇曳生辉。

　　到处都是乱糟糟的噪音，还有紧张兮兮的枪口在四处游荡。

　　大当家库尔特·汉森说了。

　　可能会有人趁乱来救人，让他们都警醒点儿，绝对不能放那个新美国的婊子跑了。

　　但当他们看到迎面走来的是自家狙击手打扮模样的人后，刚刚提起来的心又放了下来。

　　“没赶上浮空车，他妈了个逼的。”

　　罗琦骂骂咧咧地看了一眼掠过烂尾楼缺口的蝎尾狮，恨恨地骂道。

　　“跑这么大老远，要是我就不去了。”

　　其中一个士兵下意识地附和道，在意识到这话在这个场合不是很合适以后，清了清嗓子，让开了道路。

　　“后面，底下有个通道，我让人给你开门。”

　　既然是汉森特派的小队，那么就得特事特办。谁不知道大当家的脾气看起来好像还行，实际上一旦事情办不利索，沾边的一个都没得跑。

　　还是赶紧把这位倒霉蛋送走吧，免得人家回去往上一捅，说负责设卡的人延误了时间，那倒霉蛋就换成他了。

　　在一路放行的绿灯下，罗琦得以轻松地穿越烂尾楼，直接穿过了垮塌的部分，从地下通道来到了现场。

　　唯一还算畅通的门刚一推开。

　　一颗流弹就“磅”地一声打在了门外的墙壁上，炸出一串碎屑。

　　稀稀拉拉地落了一地。

　　“看着来得正是时候。”

　　罗琦一点也没有畏惧，一脚踢开，从变形的门框里钻了出来。

　　前方视野良好，一眼就把火焰弥漫，明暗交织的战场看了个一清二楚。

　　两边子弹飞来飞去的，交火程度十分剧烈，几乎都是近距离的对枪，很少看见从远处发起的精准短点射。

　　接连的火光在对面的目标身上炸开，但似乎并没有起到太大的效果，那些浑身发白的家伙依然坚定地站定着，持枪反击。

　　“FSS机器人，好东西，看来一时半会儿幽冥犬攻不进去。”

　　罗琦查阅了村正立即弹出的分析数据。

　　FSS，FederalSupplyService，也就是“联邦供应处”的缩写，拥有军用科技生产的最先进战斗机器人，负责为新美国政府提供顶级的产品和技术供应。

　　那是空天一号。

　　一号嘛，自然配备的也都是全新美国最好的。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一架蝎尾狮连个招呼都没打，突然横着插入战场，瞬间创飞了一个在高处开火的FSS机器人，随后机炮瞄准了掩体后的机器人，紧贴着火力线一通劈头盖脸的扫射，打得水泥碎块满天乱飞。

　　在火力掩护下，舱门开启，从离地七八米悬停的浮空车里蹦下来几个幽冥犬的精英。

　　这一增援的加入，立即打破了战局的平衡。

　　虽然不想承认，但暴恐机动队现如今的装备都来自于各家武器制造商，他们有的，军用科技这种产品线健全的大公司自然全都有类似定位的产品。

　　汉森的嫡系部队有，倒也不稀奇。

　　不过罗琦的目光并非停留在那几个幽冥犬精英身上，而是落在了那矢量引擎缓缓旋转，就要加速离开现场的蝎尾狮身上。

　　哼，

　　想逃？

　　闪电旋风劈！

　　从进入战场一直缄默无声到现在的罗琦，终于按捺不住情绪，对着半空中的蝎尾狮抬手就是一个精准又快速的相位锁定。

　　随后用力一拉。

　　浮空车没动，但自己却离地而起，像是被引力弹弓打了出去一般，朝着那即将关闭的舱门缝隙间飞射而去。

　　“咚！”

　　就在印着“BARGHEST（幽冥犬）”的舱门即将合上的一瞬间，罗琦出现在了舱室内部，因为速度过快直接撞到了对向舱壁上，发出好大一声动静。

　　哈……？

　　驾驶员疑惑地回头。

　　他接到的命令是把这些士兵投送到目标地点，随后返程，宝石青那边儿还有不少人等着呢。

　　但看样子似乎还有人没来得及下车。

　　查看情况的他刚一回头，罗琦就已经迅速地来到了身前，手轻轻放在他的天灵盖上，像单手抓篮球那样稍微一握，往后长长一揪。

　　驾驶员整个人当即被扯成了不可名状的麻花，浑身骨头尽皆碎裂，发出令人牙酸的迸裂声，像个拉扯过度导致塑性形变的破布口袋一般被甩到了舱尾。

　　而罗琦则是熟练地接入了控制台，粗暴地烧坏了军用科技给幽冥犬装的系统，反手设定了新的导航坐标，推力开满，紧接着打开舱门，想也不想直接跳了出去。

　　嗡嗡嗡嗡嗡——

　　仰角抬头，引擎加力。

　　幽冥犬的蝎尾狮就像是一个窜天猴儿，身下四台引擎爆发出璀璨的蓝光，飞快地融入了夜空，向着烂尾楼外的世界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那驾驶员不成样子的尸身才和罗琦一齐落在了地上。

　　就落在了交战双方的中间。

　　那几个正在开火的幽冥犬精英愣了。

　　他们看了看驾驶员诡异的尸体，又看了看眼前这一身熟悉的自家狙击手制服，大脑在一瞬间宕机了——

　　这啥情况？？

　　在战斗中，人的脑子往往不太灵光，所有的机能都被调用去提高反应速度和突破身体极限了。

　　看见熟悉的服装，下意识地以为是自己人。

　　当罗琦手里出现一支左轮手枪的时候，一丝迟来的错愕和惊恐才开始浮现在他们脸上。

　　可惜……晚了。

　　“砰砰砰砰砰砰！！！！！！”

　　瞬间炸响的六连发，终结了战场上一半的声音。

　　六名幽冥犬士兵的眼窝里，都不约而同地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窟窿。

　　防弹装甲，重型皮下护甲，合金骨骼，斯安威斯坦，还有那让他们所向披靡的疼痛编辑器。

　　全都没来得及起作用。

　　弹头就击碎了他们“Madein娘胎”的原装或者机械量产的眼珠子，把脑浆搅了个一塌糊涂。

　　尸体开始失去肌肉的稳定支撑，向后仰倒。

　　罗琦的手抬了起来，左轮在他的食指和手腕间利索地转了一圈，洋洋洒洒地抛出六枚在火场照耀中翻飞旋转、带着余温、闪烁着火红光斑的弹壳。

　　叮叮当当宛如风铃般落地，新的六枚子弹又已然填装完毕。

　　弹巢旋转，发出悦耳的“棘啦啦”咔哒声。

　　枪口直到这时才升起一串白烟。

　　罗琦转身，背后六具尸体齐刷刷倒地，再无声息。

　　“嗡——”

　　FSS机器人举枪不定，因为他们正在分析罗琦的敌我身份，看着有点呆。

　　“别扫了，铝脑壳。”

　　罗琦和它们擦身而过，随手摸了一把那锃光瓦亮的大脑阔，继续向前走去，而村正瞬间攻破了它们的ICE，奥特紧随其后，抹除了它们的录像。

　　不要让任何人知道的意思就是，不留痕迹。

　　哪怕是新美国政府自家的机器人。

　　与此同时。

　　暴恐机动队太平洲分部。

　　天色渐晚，不远处的狗镇大门成为了一坨燃烧中的残骸，被空天一号撞击的烂尾楼所发出的火光，在海伍德恐怕都看得见。

　　天空之中，一架幽冥犬的蝎尾狮正在缓缓靠近，地面上的队员们立刻分散开来，全面警戒。

　　只等舱门一打开，就会有飞弹直接沿着射击窗口送进去。

　　在罗琦的熏陶下，大家伙们也开始喜欢上了用“爆炸当量”来解决绝大部分的麻烦。

　　“友军标识。”

　　梅丽莎在神经网络这边收到了罗琦的信息，确认了面前这载具的身份。

　　舱门应声打开，露出了里面空无一人的机舱。

　　队员们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

　　从狗镇里飞出来一架幽冥犬的蝎尾狮，还一个人都没有，哪怕是驾驶员？

　　“看毛看啊，一个个都傻愣着干什么？把技师喊过来，修好了赶紧拖走。”

　　梅丽莎没好气地骂道，“盖上防雨布，这以后就是我们的了。”

　　其他队员们：……蛤？

　　虽然很离谱，但是既然长官都这么说了，那就照做呗。

　　比这更离谱的（舰炮轰大门）他们都见过了，从狗镇顺路捡点“会飞的民用面包车”也不算什么……对吧？

　　对个屁啊！

　　一看就是咱大哥从里面整出来的，具体用了什么手段暂时不知道，但是这种“亲者快、仇者脑淤血”的趁火打劫操作，肯定是罗某人的手笔啊！

　　至于幽冥犬。

　　战场上的人迟迟等不到增援，兵营里的人迟迟等不来浮空车。

　　驾驶员和蝎尾狮一去不复返。

　　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些等待的人——

　　别让等待，成为遗憾。

　　“有宋昭美的消息吗？”

　　如法炮制，一连拦截了三架蝎尾狮的罗琦一边跨过废墟的残骸，一边问道。

　　【连不上，可能是挂了。】

　　奥特竟然也玩起了无聊的双关语。

　　自从飞机挨了一发之后，宋昭美就跟人间蒸发一样，也不知道是真的寄了还是怎么回事儿。

　　本来罗琦是不打算掺和这破事儿了的。

　　毕竟新美国总统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嘛，需要他一个小人物做什么？

　　但只有新美国和国有化军用科技公司能对狗镇产生足够的影响。

　　罗琦要得到许诺，还得从迈尔斯身上下手。

　　穿过一个窟窿，坠机点就整个暴露在罗琦面前。

　　烂尾楼的楼板被空天一号暴力地凿穿，一连拆毁了许多楼层，直接制造出了一个天井一般的巨大坑洞，四周到处都是燃烧中的物件，空天一号就沐浴在火焰之中。

　　影影绰绰，看不清虚实。

　　原因无他。

　　这片空间里，现在到处都是子弹在乱飞，动能弹头甚至在各处的混凝土表面弹来弹去，时不时引爆个CHOOH2储罐之类的东西，炸得碎屑烟尘漫天。

　　FSS的机器人和无人机正在和幽冥犬的突击队较劲儿，双方不断有人倒下，战况十分惨烈。

　　堪称混乱至极。

　　【啧啧啧，摔成这样，换成别的飞机早没救了。】

　　强尼月费群陆九肆九三陆一③伍听起来似乎有点摩拳擦掌的意思。

　　“怎么，手痒了？想上去试试？”

　　罗琦不仅没有心里一紧，反而轻松地笑道。

　　如果是以前的他，可不敢这么心大，但现在，只要现场出现在他的目力可及范围里，一切就都在掌控之中。

　　【可以这么说，如果世界上还有什么比杀荒坂的畜生更有意思的，那就是操他妈新美国的杂碎了。】

　　强尼看样子还惦记着自己的机械身体呢。

　　只不过不是想用它去泡妞或者和克里出去浪，毕竟那玩意儿一点人类知觉反馈都没有，纯纯一合金骷髅架子上面蒙了层仿生人皮，要玩也不是这么个玩法。

　　他就是单纯的想射爆……

　　嗯，射爆敌人。

　　强尼能有这种战斗意愿，罗琦是很欣慰的。

　　不过话是这么说，但貌似咱们这次是来救新美国总统的，要打的是幽冥犬，您这上来就准备射爆新美国的，是不是搞反了啊？

　　都说罗琦喜欢乱来，但罗琦看强尼才是那个最乱来的。

　　把谁当敌人全凭好坏喜恶，做事不怎么考虑后果，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还是歇着吧您，我真怕待会儿你一枪给总统崩了。”

　　罗琦摆了摆手，“不过会有机会的——你以为我找新美国敲竹杠是为了谁？”

　　无人机技术也好，机器人技术也罢，甚至是其他战争兵器也没问题，只要罗琦有这个心思，强尼就可以被塞进去，满足他的破坏欲望。

　　但他并不满足现有市场上的产品。

　　FSS的产品很强，但见识过伊瑞德科技的罗琦，觉得这并不符合自己的要求。

　　而那个来自军用科技秘密车队的光盾就很有意思。

　　有关它的研究还在进行中，投产则需要更多时间。寒江的枪弹工厂正在不为人知的地方，逐渐变成一个奥特风格的地下生产基地，在向外输出客制化订单的同时，攫取足够支持这些烧钱如流水的研究的利润。

　　至于世界上其他的奥特据点，罗琦只打算让它们维持现状。

　　自我研发技术和康陶做交易也好，从荒坂或者海啸防御系统那里偷师也罢，这些始终都是“当前世代”的技术竞赛，它们也许能打赢一场或者许多场战争，但却不能起到一锤定音的作用。

　　罗琦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够复刻来自伊瑞德的技术。

　　当成群结队的皮皮虾号畅游在五大洲四大洋的海域之中，这颗星球上的所有威胁将会彻底不复存在。

　　然而，目前而言，那是个遥不可及的梦。

　　罗琦现在甚至连皮皮虾号上“用一个少一个”的导弹都没办法制造。

　　而从军用科技对古代科技的仿制品下手，就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是的。

　　自打一开始，罗琦就全是为了更加长远的计划而选择介入这摊子破事儿的。

　　一个内部党争不断、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新美国更符合他的利益。

　　他的目光落向了主体保持完好的空天一号。

　　罗莎琳德·迈尔斯的死活，完全取决于她待会儿的表现。

　　罗琦不会让类似唐纳德·伦迪那样能够统合军用科技上下的野心家活着回去，一个一致对外、铁桶一片的新美国，不是他想看到的。

　　【我有时候觉得你变得很可怕，比那些政客和公司狗还要可怕。】

　　强尼有感而发地说道。

　　罗琦的所思所想，并没有避讳他们，相反，完整地传达给了这两个“意识体参谋”。

　　“好人想赢，就得比坏人更狠。”

　　罗琦说道，“虽然我不是个好人，但和他们比起来，应该还算可以。”

　　【赞同。】

　　奥特显然对罗琦的想法非常满意。

　　她才不在乎什么好人坏人，但现在她是罗琦这一边的，所有其他和罗琦做对的人，最好都死个干干净净，这样才符合她的利益。

　　强尼则是谁愿意推翻巨头企业和资本国家暴政，他就和谁一伙儿，爱憎分明。

　　就这么等待的片刻，FSS兵器这一方就陷入了巨大的劣势之中。

　　越来越多的幽冥犬加入了战斗，战线正在被撕开越来越大的缺口。

　　【你应该还记得要低调吧？】

　　看着缓缓出鞘、反射着渗人寒光的胁差，奥特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问你们一个问题。”

　　罗琦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如果想要毁尸灭迹，最简单的方法是什么？”

　　【战术核弹。】

　　强尼立刻想起了自己的老本行。

　　【烧成白地。】

　　奥特的回答更加贴近现实。

　　没有对他们的回答进行评价，罗琦只是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你们应该知道，空天一号的动力是什么提供的吧？”

　　奥特和强尼忍不住对视一眼。

　　那个答案很清晰。

　　因为村正已经把数据摆在了他们面前——

　　由军用科技原子能部门制造的小型核反应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