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三章 你运气不错,小子
赛博精神病竟是我女友◎第1126章 · 佚名 · 1.0万 字
“说说,什么个情况?”
门外一个警官拦住了正要进门的警员,问道。
“我们过去的时候,现场就剩这个家伙了,他的手被人打断了……”
警员如实报告道。
“这些我知道,捡重点说。”那个警官提醒道。
“嗯……”
那个女警员推了推脸上的飞行员墨镜,叹了口气,“他和虎爪帮压根没关系,身上连枪都没有,看样子是被当了替罪羊。”
“问题少年啊……”
警官沉吟几秒,“算了,我进去问,你跟我来做笔录。”
他挥挥手,赶走了那个已经做好了准备的另一个男警员。
“是。”
在桌子的另一面,冰冷而硬邦邦的金属后悔椅上,一个颓然的年轻人正瘫在上面,他的左手打了夹板,缠上了一圈又一圈的绷带。
脑袋和身体上的包扎就更多了,整个人看起来和猪头没什么两样。
听到脚步声靠近,他微微抬了抬没有什么精神的眼睛。
哐——!
一盏巨大的灯向他直冲冲地投射来铺天盖地的刺目光芒。
他下意识地举起完好的右手抵抗。
但还是在这刺激下忍不住发出“啊”的一声。
在小黑屋里静静等待,没有时间概念,然后突然间被射灯闪瞎眼睛,那种脆弱的感觉从四面八方袭来。
“大卫·马丁内斯,你已经无路可逃了,下面我问什么你回答什么。”
“啊……”他茫然地张了张嘴。
“完整陈述你的犯罪经过。”
“我……”
他看不清眼前的东西,只是能感觉到那个让他目不能视物的光源后面,有两个人正坐在桌子后面。
下意识的,他开始描述自己所遭遇的一切。
时间回到昨天傍晚。
……
“马丁内斯太太,我们收到了系统维修的明细账单,已按照协议将资料发送给您了,也许您已多加考虑。如果款项无法及时付清,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开除大卫的学籍……”
“如果您想继续家电使用合约,需要支付500欧的罚金,再加上逾期款项和滞纳金。若持续未缴,您的家电将被关闭……”
“马丁内斯太太,早该交房租了!到底怎么回事?再这样下去,我不止会换门锁,还会把你们赶出去,让你们露宿街头,听到了没有?”
在拖着疲惫的身子,行走于熟悉又陌生的圣多明戈街头的时候,大卫从来没感觉自己的精神像这一刻那么低迷过。
就好像肉体在拖着灵魂。
身体半死不活,宛如行尸走肉。
而灵魂则是落后身体半拍,似乎随便碰到一个泥头车就会立刻脱节。
好不容易打起精神,不管别的什么,先去学院上课,但却被那个叫做田中胜男的家伙给胖揍了一顿。
说他穷、不合群、怪胎、只会弄脏别人的垃圾。
这些都不要紧。
但他竟然说自己的妈妈是在外面“挣快钱”的!
大卫就是个石头他也忍不了了。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田中胜男似乎就是正准备着趁这个机会报复他。
大卫在电视和街边无孔不入的广告里见过——
魁臂400动力手臂,还有配套的功夫芯片。
毫无疑问,他被狠狠地暴打了。
像个垃圾一样瘫倒在废物堆里,被揍得满头满脸满身都是自己的血。
关节在隐隐作痛,骨头在吱呀作响,就连用于看清道路的双眼,也天旋地转、模糊不清。
很久没有尝过这样的屈辱是什么滋味了。
但对方是荒坂学院高级理事会成员的儿子,自己打也打不过,斗也斗不倒,究竟还能拿什么去和人家抗争呢?
不、不能惹事——
自己答应过母亲的。
就在车祸发生之前没多久。
大卫揉了揉自己歪掉的鼻骨,在惨叫声中混杂着鼻血和眼泪鼻涕,把它重新掰了回来。
就这样宛如战败的落水狗,舔舐着自己的伤口,一点一点地往回家的方向挪。
不,那个地方连租金都缴不起了,或许很快就不再是自己的家了。
“昨天我给你看的植入体,你说能卖一万?”
大卫用同样的方法钻进家里,拨通了义体医生的电话。
“哦~是你小子啊,怎么,今天愿意找我来谈生意了?”
他露出了早已经料到的笑容,“一口价,六千欧。”
“现在六千?!等一下,昨天才说的一万!”
大卫的声音猛地提高了一个档次,眼睛瞪大了,又惊又怒,“我们两个都知道,那个东西绝对不止那个价格!而且我查过了……”
“只有六千,你爱卖不卖吧。”
“是吗?好吧,去你妈的!婊子!”
大卫猛地一脚踢飞了地上的垃圾,再一次挂断了义体医生的电话,然后咬牙切齿、气喘吁吁地坐回到了沙发上。
草!这个唯利是图的混蛋!就会趁我需要钱的时候趁火打劫!
大卫恨得牙痒痒。
这几天是怎么了?
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和自己作对。
该死!
“滴——滴——滴——”
就在这个时候,月费群陆⑨肆⑨③⑥一叁五来电显示也冒了出来。
正是那个才让自己受尽屈辱,高高在上,自己恨不得把他眼睛挖出来的狗娘养的混蛋。
田中胜男。
“我是胜男,听说你妈妈躺在ICU不省人事?”
“喔~我知道我该向你致以哀悼,但我真的无法同情。”
“她为了让自己的宝-贝-儿-子上得起学,不惜违法犯罪,结果竟然出现了意外,真是毫无意义而且可笑,你不觉得吗?”
“呵呵……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人生该走的路,偏离那条路并不会带来快乐,这就是给你的人生上的一课。你妈妈企图活出超越自己命运的价值,然后落得这种田地……”
“滚——!!!”
大卫的身体在颤抖,呼吸断断续续的,不断地抖动自己的腿。
他想起了自己被堵在角落里,一次又一次羞辱的感觉。
肩膀的肌肉紧绷着,头皮微微发麻,明明自己已经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却还是感觉到有一种无时不刻没在盯着自己的眼神。
来自班上其他同学尖酸刻薄的嘲讽和注视,背后纷纷的议论。
每一次,自己都要假装昂首挺胸地走出那个金碧辉煌的荒坂学院,然后在嗤笑声中回到自己被他们认为是“下等人”居住的拥挤公寓。
有一种不知名的东西在他的皮肤下面滚动、燃烧、刺痛着他的尊严。
我一次又一次地像妈妈说的那样把一文不值的脸皮捡起来,然后把尊严用双手插进口袋里,但为什么你要如此践踏我?!
为什么——?!
双眼,在不知何时已经彻底通红,然后狠狠地一拳砸向了自己的脑袋。
“砰!!滋啦……卡啦啦……”
一声闷响,他的皮下植入体,已经在猛击中直接变形损毁,发出漏电的拐叫。
大卫仅存的完好的右手,此时还停留在自己的太阳穴附近,被变形刺出的铁皮扎穿了手指。
血,顺着他的脸颊还有手指,猛地滑落下来,然后滴落在地。
痛,太痛了。
但是肉体上的疼痛,远远没有他双眼之中的那个灵魂痛苦。
他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是眼神一僵,然后翻着白眼,身体向着旁边的地上倒去。
“噗。”
结结实实地拍在地上,就此昏迷。
他太累了。
这两天所经受的身心摧残,几乎要把他这个原本没心没肺的少年变成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各种疲惫蜂拥而来,击垮了他的心防。
在昏睡之中,他看到了母亲在车上和他所说的一切。
只要是穷人,所有的一切都一文不值吗,就天生应该经历这些吗?
【证明给他们看】
【证明给他们看】
【证明给他们看】
好好努力,成为精英,爬上荒坂塔的顶端。
妈妈知道你有这样的才能,一定能做得到。
母亲的泪光在夕阳的投射下,留在了那半边的侧脸上,反反复复地徘徊在他的眼前。
承受,忍受,遭受……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我已经受够了这贫穷的一切!
所有好的永远都是别人的,甚至就连阳光也是。
我不理解,为什么!?
这个世界什么都没有留给他们,而像田中胜男这样的人,还让自己不要痴心妄想。
【每个人都有既定的命运】
【每个人都有既定的命运】
【每个人都有既定的命运】
……我恨命运!
我恨!!
……
“什么?活儿?我们没活儿给你这样的小子。”
几个人高马大的佣兵,举着自己的吃饭家伙,三个人聚在一起,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家伙。
甚至为了确定自己没看错,特地抬起了一点墨镜,把他看了个清楚。
他穿着普通的运动服,身子骨看起来单薄得很。
“这样的小毛孩?开玩笑吧哈哈哈哈……”
另一个赤裸着上身,只在腰间背了一条子弹带的壮汉闻言似乎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事情,用自己的大喷子压在了大卫的肩膀上,让他的身子都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你这样子的,我一只手就可以打十个,别闹了,做活儿可不是过家家,赶紧回家找妈妈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其他另外两个高大的佣兵也嘻嘻哈哈地回头看了他几眼,跟了上去。
“就算你想找活儿,也不应该找我们,我们不收菜鸟。”
那个人高马大的佣兵临走之前给大卫提了个醒。
他指了指街对面。
“你得先从简单的活儿开始做起,那应该去找他们,而不是我们。”
大卫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就看到一群游荡在酒吧外的街头小子。
在这样的地方,人们总是能认识许多因为各种原因聚集于此的人。
如果需要一个合适的工作,来这里碰碰运气,也总比去那个根本没有开门过的人才市场要好得多……吧?
大卫再回头,却已经看见那几个佣兵消失了。
只剩下他在街道边上呆呆站立着。
做吧。
不做不行了。
大卫低头,想了想那个从医疗中心发来的邮件。
如果不能在一个星期内支付完医疗账单,那么妈妈的治疗就会因此中止的。
医生还特地发邮件给自己。
【马丁内斯先生,葛洛莉亚·马丁内斯女士的身体情况不容乐观,虽然手术和预后治疗很成功,但病人的身体很虚弱,需要得到妥善的医疗观察和持续治疗。
请于七天之内支付最低的手术和治疗费用。
如果有任何资金方面的需求,可以寻求治疗费用咨询处的帮助,我们将会提供包括六期无息分期至一百二十期长效分期的多种服务。
感谢您的时间,祝您生活愉快,再见。】
“哎……”
生活不易,大卫叹气。
虽然觉得别的医院也不是去不了,但那些医生和护士把后果讲得那么严重,时间久了以后难免心里也发虚。
身体虚弱=需要最好的治疗
医疗中心=最好
所以。
离开医疗中心=自杀
这几个因果关系不断地在大卫的心头盘桓。
他觉得自己已经有些浑浑噩噩的了,直到昨晚。
必须站起来,赚钱!
不能让妈妈就这样死去!
看了一眼那些零零散散的人群,
“站住,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小子。”
看到大卫接近,几个刚才在低声攀谈的家伙立刻从靠着坐着的姿态站了起来。
其中一个伸出一根棒球棍,拦在了他的眼睛前面,只要他继续走半步,就会直接撞上去。
“在我打断你的骨头之前滚开。”
“我刚才听见你们说,有什么活儿?”
大卫摸摸鼻尖,用一种拘谨的姿态说道。
嗯?!
那几个穿得五颜六色的家伙立刻警觉起来。
在大卫的身后,两个人绕到了他的背后,把他夹在了中间。
呃……
看到这样的情形,大卫不由得喉咙发紧,紧张地说道。
“我、我是来找活儿的,我急着用钱。”
“找活儿?这样找?”
那个装着假面的家伙失笑,手里带刺的棒球棍都忍不住摇晃了一下。
哈!
他还以为是什么麻烦要来了,原来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要出来混。
“哈哈哈哈哈……”
“嘻嘻哈哈哈哈……”
身后的两个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就好像大卫是什么滑稽的小丑一样。
“……有什么问题吗?”
被这样嘲笑,大卫就算是有求于钱,也不禁有些不开心。
“没问题、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那个挥舞着棒球棍的家伙大手一扬,和身后的另一个家伙交换了眼神,然后和另外两个包围着大卫的打手眨了眨眼睛。
瞳孔里闪起简讯交流的光芒。
“所以,没有活儿给我吗?”
大卫只是抬着眼睛,观察他们的表情,然后脚步有些退缩了。
但妈妈躺在ICU小茧房里的样子又出现在了眼前。
这让他的双腿似乎变得有千斤之重,几乎无法挣脱地面的摩擦力和束缚。
走?还是留下?
“嗯,很巧~真的很巧~听好了小子。”
那个虎爪帮酝酿了一下腔调,“我们这里刚好有个活儿,你可以来试一试。”
“你别骗我。”
大卫低声说道。
“骗你?当~然不会!”
背后的家伙也把手搭到了自己的肩上,然后用力地拍了拍。
“你的运气真的很好,非常好,很快我们就要动手了。”
那个戴着红色假面的家伙,露出了一个大卫看不懂的眼神,连眼睛和眉毛都一同变得细长起来。
“是什么活儿?我能问问吗?我能做什么?”
大卫紧张地搓了搓手心。
“嘛,你还是个新人,不要问太多,到了以后你就知道了,跟着我们就对了。”
几分钟之后,一辆绿色的水谷隼和一辆明橙色的天穹石英停在了酒吧旁边。
“走吧,上车,小子。”
……
窗外是威斯特布鲁克的著名夜景。
五光十色。
这么一个词汇足以形容这里的景象。
前提是忽略掉不知道从哪里散发出来的各种怪味,以及散落得遍地都是的垃圾。
扭扭街。
一个充满了低俗欲望的地方。
大卫靠在车窗的那一侧,静静地看着窗外,眼睛里没有什么波动。
沃森区也好,威斯特布鲁克也一样,底层人的生活和消遣,其实都和圣多明戈没有什么区别。
但他不喜欢那些人,总觉得这么活着有些太窝囊了。
“砰。”
车门被关上,副驾驶座坐上来一个之前和他一伙的人。
他们是虎爪帮的人,这一点在大卫坐上车以后才意识到。
不过无所谓啦。
圣多明戈不也是满地六街帮。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满口都是热血爱国,做的全都不是人事儿。
你可不要像他们一样——
来自妈妈的嘱咐回荡在大卫耳边,让他有些恍惚。
“咳,找到一个——奥利维尔·奥布莱恩。军用科技监狱的看守,负责保护比格斯。”
进来的人看起来是收到消息了,低声说道。
“就是那个小婊子养的告密,害死了我们的人!”
大卫旁边的那个家伙恨恨地说道,“我们都知道该怎么对付奸细还有保护他们的杂种。”
“当然,总之,干掉奥利维尔,比格斯没人保护,单独拘禁,这样我们的内线好对他下手。”
那个人挥挥手。
“准备一下吧。”
于是车上的人,除了大卫都开始掏家伙。
“这个给你。”
前排甩过来一个棒球棍,落在大卫的怀里,棍棒上的刺耳还扎了他一下,让他不禁叫唤了一声。
“别表现得像个呆瓜,待会儿看到人,直接就冲上去用那个敲他的脑门,听到了没有?”
前排的虎爪帮凝声说道。
大卫愣了一下,然后后知后觉地点头:“知道了”。
“发现奥布莱恩了,把我的位置发给你。”
电话里传来一个不明身份的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给这几个虎爪帮通风报信。
“待在那儿,盯紧他,我们很快就来。”
前排的家伙说道。
“当然,他正和老婆孩子吃饭呢,一时半会儿不会走,嘿嘿……”
“好,我们的人马上就到。”
虎爪帮刚要挂断电话,就听见对面追问了一句。
“我什么时候能拿到钱?你答应好的。”
嗯?
他的眼睛里出现了戏谑的笑容。
“狗日的告密者还想拿钱?这是什么时候的规矩?嗯?什么时候?”
“可是我帮了你,应该有奖励……不、不过算了,我也用不上,我不想惹麻烦……”
电话里的声音明显有些气势不足。
“哈哈哈哈……!”
虎爪帮的笑声吸引了大卫的注意,让他在紧张得不停搓手的时候,多了一点凌乱的思考。
他是谁?对方又是谁?
他们在盯军用科技的监狱看守?
待会儿要怎么做?
真的要把人敲死吗?
无数个问题就像打乱花草鸟树的风浪,把他的思绪变得如同狂风过境一般凌乱。
窗外的光线在迷幻地转变。
这一切发生得有些太快了,甚至有些不真实。
明明在几天之前,一切都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我逗你玩儿呢哥们儿!你会拿到前的,别担心。”
那个虎爪帮咧开了嘴角。
“哈哈,这样啊,不好意思,我还真信了,哈哈……”
电话那头的人有些手足无措,不过还是尴尬地回应道。
大卫看着他的后脑勺,心里有些微微的不安。
“走,动手!”
挂断电话,检视了一圈包括大卫在内的所有人,他推开车门,朝着另外一辆车挥挥手。
一时间,从车里钻出来好几个手提各种武器家伙的虎爪帮,朝着扭扭街旁边的后巷走去。
这让那些站在附近的顾客和路人们,一时间警惕害怕起来,然后纷纷往旁边两侧退避。
大卫跟在他们的身后,看着这些惊恐的眼神,有些迷茫。
这就是自己所追求的吗?
“打起精神,小屁孩!”
旁边的一个虎爪帮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的身后,抓住了他的后颈。
然后把改装了义眼和下颚假面的恐怖的脸凑到他面前。
“待会儿看到人,就上去把他们干掉,别说我没提醒你,你要是不动手,我会开枪的。”
说着,他亮了一下腰间的手枪,威胁地说道。
咕隆。
大卫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咽唾沫的声音。
虽然肌肉僵硬着,但最后还是勉强地点了点头,这才换来了自己被死死揪着快要提起来的胸口衣服被松开。
好容易才喘上气。
绕过街口,他们穿过了扭扭街的中段,直接来到了另一片人流还算密集的夜市。
不过就算是再密集,看到这样的虎爪帮,也纷纷退散开来。
“快走……”
“怎、怎么了?”
“是虎爪帮,他们来了,赶紧走……”
这样的声音不断在人群中窃窃私语地传开。
就算是平时一些看到虎爪帮都会打招呼的街溜子,此时也恭恭敬敬地离开了刚才还在把腿放桌上的位置,小心翼翼地离开。
时不时还用眼角的余光盯着这里。
虎爪帮并不时时刻刻都很危险,但全员掏家伙的虎爪帮,不想吃流弹和跳弹的话,还是离远一点比较好。
听到身后“咦咦啊啊”的叫声,一些就算是坐在摊位里吃东西的食客,此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因为那伙虎爪帮显然是冲他们来的。
其中一个中年男子一回头后,直接愣住了,然后仓皇地站了起来。
第一个动作就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护住自己旁边还没意识过来的老婆和孩子,第二个动作就是张口。
快——
逃——
那个举着烤串的小女孩刚刚扬起手里的食物,就看见父亲和母亲的眼睛里,充满了让她害怕的恐惧。
爸——爸——
“干掉他们!”
那些虎爪帮猛地掏出了自己的家伙,琳琅满目的刀枪棍棒,就冲了上去。
刚刚离开座位没有半米的男人被虎爪帮一个当头棍棒敲在了后背上,脑袋猛地往后一仰,眼睛因为脊背断裂的剧烈疼痛而瞪得巨大。
他护着妻子的左手悬在半空中,被一把开山刀削成了两截。
皮肉绽放,肌腱和血管断裂,直接看到了骨头。
迎面又冲上来两个虎爪帮,对着他的肚子就是一棒子,直接让他胃里的食物混合着白沫与血水喷洒在了夜市的灯光下面。
喷洒了湿漉漉的石板砖一地。
“啊!!!快跑——!”
虽然喉咙已经因为沙哑而变声,但他还是竭力地喊了出来。
想要去掏枪的右手,被一根棒球棍狠狠地砸断。
发出惨痛的哀嚎。
身子已经没有了抵抗的能力,眼睛却在目视着母女逃离的方向。
然后一杆大锤从斜下里挥了过来,径直砸在了他的头骨之上。
嘎啦……!
咚——————
宛如世纪之钟被敲响的那般沉重,他的世界猛地全部变成了泡沫幻影。
倔强而不肯栽倒的身子,在这一重击之下变成了慢动作的剪影。
快——
跑——
他的嘴唇呢喃着。
血液从他的五官和头骨里渗出,把他变成了一个血葫芦。
“别让那两个贱人跑了!”
其他的虎爪帮也没有闲着,匆匆地追杀那两个母女而去。
张牙舞爪,宛如索命的厉鬼。
这是怎么了?
大卫静静地站在原地,就好像这个世界只是与自己无关的播片。
耳边的声音变得好漫长,眼前的景象在反复地重影。
血液飞溅。
就像一场淅淅沥沥下不完的夜雨。
手里好像什么都没有提着,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已经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
【干掉她!】
一个突兀的声音出现在了他的世界里。
大卫惶然地回头,看到了那个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拖着长长的、洒落着的泪珠,抱着怀里一脸呆滞的女儿朝着自己奔来。
【你在干什么?!】
【拦住她!】
【快杀了她!】
更多的呼声出现了,像箭矢一样穿透了大卫的身体,一个一个地钉在他的心脏上。
她们,朝着自己逃来了!
手里的棒球棍就像灌了铅一样,从轻无一物,变成了似乎被锚定在空间坐标里的固定物品。
大卫缓缓低头。
发现自己拿着的不是棒球棍,而是那个惨死的男人的脊椎骨,上面还连着他的头颅。
血液,正从自己的双手,滴落到地面上。
【杀了她!】
【杀了她!!】
【杀了她!!!】
越来越急促的呼唤,让心跳在狂奔的血液里加速,收缩,爆发!
“砰——!”
就像是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耳边喧嚣狂啸的嗡鸣全都消失了。
大卫呆站在原地。
脸上泼满了鲜血。
还有脑浆。
那个在一瞬间和自己母亲侧脸重合的女人,在自己面前不到一臂的距离,高高地抬起了自己的脑袋,向着侧面缓缓扑去。
她的眼神定格在了最后一刻。
然后拍倒在地。
有那么一瞬间,大卫觉得自己就像是被纠缠进了无限拉伸的黑洞,整个世界正在急速地缩小。
自己就是那个画面中间的小人。
只剩下满目无尽的猩红。
“妈妈!妈妈——!”
一个凄厉的哭嚎声猛地把他从眩晕中叫了回来。
是那个被自己妈妈尸体压在下面的小女孩,此时已经磕破了手掌,但只是一次又一次地推动着已经不会再动弹了的母亲的尸身。
血,染红了她。
大卫想要说些什么,但只是刚刚低头伸出左手,张开嘴唇,就猛地挨了一击。
那个戴着假面的虎爪帮怒不可遏地冲了上来,一脚狠狠地把他踹倒在地。
“啊!”
大卫后脑勺猛地磕在地面上,不禁发出了惨叫。
“我喊你你聋了吗?!”
“啊?!”
“废物!!”
“你为什么不动手?!”
“你差点让她跑了知不知道?!”
“你在干什么?!”
“啊?!”
劈头盖脸的一顿毒打,大卫被踹得完全没有反手之力。
棒球棍跌落在一旁,缓缓地滚动。
随着那个母亲不断流淌着的血液,流到了坑里,慢慢扩散。
头!
后腰!
肋骨!
腹部!
大卫数不清自己被踢了多少脚,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正在对自己施暴,他只觉得整个人都快变成了皮球,在稀巴烂的边缘,被打得遍体鳞伤。
“金项链?”
有个虎爪帮看到满地打滚的大卫脖子上有东西在闪,于是探下身就去抓。
但大卫只是用手抓住了他。
这让他大为光火。
“拿来!啪!”
他狠狠地踹了大卫面门一脚,然后猛地把这个金链子扯断。
这个东西一共两圈,从某个环节断开后,被那个虎爪帮拿在了手里。
那上面还绑着一个十字盾型的挂坠。
“那是我妈妈给我的……”
大卫被打得鼻青脸肿,说话也说不清楚,但还是努力地抬起上半身,想要去拿回自己的东西。
“别碍事!啪!”
又是一脚,踹在脸上。
脏兮兮的鞋底把他的鼻血踹得到处都是,脑袋又一次磕在了地上。
“怎么感觉有些轻?”
旁边的虎爪帮摸了一下,然后用力地塞进嘴里一咬。
软了?
“呸!这他妈是塑料的!妈的!草,死穷鬼!”
那个虎爪帮立刻嫌弃地啐了口唾沫,然后把断成好几截的项链嫌弃地丢回到大卫的脸上。
“都他妈让开!!”
似乎是觉得这样还不过瘾,那个假面男摒退了周围聒噪的自己人,举起棒球棍,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
“记住,这就是你要付出的代价!”
身体微微下蹲,降低了重心,然后双手挥舞。
狠狠砸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卫凄惨的哀嚎穿透了扭扭街的上空。
血红色一瞬间蔓延遍了他的双眼。
“不动手是吧,小子,我这就来教你,出来混,不听话的下场会是什么样……”
那个虎爪帮看着他发出的巨大反响,残忍地舔了舔嘴唇,心满意足地重新掂量了一下带刺的血淋淋的棒球棍,立刻又举了起来。
“不敢动手,我就砸了你的手。”
“不想去拦,那我就砸了你的腿!”
这一次,他瞄准的是大卫蜷缩起来的膝盖。
只要这一下砸下去,粉碎性骨折将会彻底把他变成一辈子的跛子。
他不仅要砸断他的手脚,还有留下作案用的枪。
今天发生在这里的事情,都将由这个屁都不懂的碍事小毛孩来买单!
他早就决定好了,被当做替罪羊的人选。
“噗——!”
一声宛如西瓜破碎的声音。
大卫眯起的眼睛里,没有看到即将夺走自己左腿的棒球棍,而是看到了那个戴着假面的家伙,脑袋向旁边偏转了接近90度,半个脑袋直接爆裂开来。
“什么人!?”
周围其他的虎爪帮先是一愣,然后立刻反应过来,进入战斗状态。
不过很快,他们的脑袋突然间就如同一个个碰到了火焰似的气球,纷纷爆开。
有一个躲在角落里,想要拿着锤子冲锋的虎爪帮,也被那个随手横过来的枪口直接怼在了脸上,一枪轰成了碎渣。
更多的血液和脑浆子,出现在了这片混乱的夜市里。
“唔~啧啧……真够惨的……”
一个男人的声音靠近了,鞋子落在地面上,似乎是在附近走动。
“?Tamadre!(他妈的嘞,误)(妈呀),这里简直跟个屠宰场似的。”
一个人高马大的家伙走了过来,手里还挥舞着两个枪口冒烟的双枪。
“这里还有活的!”
“呜……”
大卫的眼睛已经完全肿起来了,在狭窄的视野范围里,他看到了两个人,突然出现在天空之下,挡住了那些霓虹招牌。
“这小子被扁得不轻啊。”
“别说了,这还有个小姑娘,别让她看了。”
那个大个子把小女孩揽在了怀里,用粗大的手摸了摸她的头顶,不让她再继续看着自己惨死的母亲。
“要不要叫Lucky过来?”
“只是虎爪帮而已,而且都死光了,NCPD能搞定的。”
那个穿着明黄色电镀夹克的年轻男人蹲了下来,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
“这小子还挺结实的,就是掉了几颗牙,断了一只手还有几根肋骨,我还以为没救了呢。”
“撑着点儿,小子。”
噗嗤——
针头刺破身体的声音,那个大家伙拿着和自己手掌尺寸不成正比的气动注射器,往他胸口上扎了一针。
冰凉的液体进入身体,然后飞快地随着加压循环而传遍身体。
“哇——!!”
大卫猛地开口,吐出了一大堆胃液混合物还有血液,之后开始猛地咳嗽,总算是能呼吸了。
“好了,活了,呼……”
大家伙拍拍手,站了起来。
而那个亮黄夹克的男人,则是关闭了扫描仪,把他从地上服了起来。
“走吧,去警察局做个笔录。”
“你运气不错,小子。”
被扁得满头都是包的大卫,还有些呆滞,闻言只是迟钝,然后点点头。
……
“啧。”
做着笔录,听月费群陆玖四玖三陆①叁⑤着大卫含糊不清地用麦克风交代完了所有的东西,那个女警员发出了一声言简意赅的无奈。
“哎……”
那个警官只是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不属于这个工作岗位的高级警官制服和帽子。
“怎么办?”
那个女警员看上司要走,问道,“是那两个人处理的。”
“你平时不是很有主见吗?莎拉波娃女士。”
他略显沧桑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好吧,如你所愿,斯汀斯长官。”
被叫做莎拉波娃的女警员整理了一下手里的PDA,然后对着桌子对面的大卫说道。
“你可以走了。”
“走、走了……?”
大卫还没有反应过来。
“对,就是你可以走了。”
莎拉波娃没有什么表情,但是随手关掉了那个让大卫头晕目眩的巨大射灯。
“下次别和虎爪帮混在一块儿了,看在你什么都没做,这次先饶了你,赶紧滚蛋吧,小子,你妈在家里肯定着急了。”
妈。
大卫只是呆了一下,然后有些犹犹豫豫、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朝着门外走去。
“对了,别忘了你的东西。”
她伸手,递过来一串已经被洗干净了的黄金色项链,虽然断口依然很刺眼。
冰凉的链子入手。
他看到那个浅棕色头发的警员,背着自己走了出去。
而自己,已经被驱赶着来到了NCPD分局的大厅。
“出口在那边。”
在大厅里负责站岗的警察朝他看了一眼,没有什么恶意。
无罪释放,一看就是个可怜虫。
大卫一瘸一拐地走出了NCPD的大门,抬头。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街道上却人来人往。
是时候回家了,回到那个几乎快要不属于自己的家。
时间还剩下不到五天。
还有山一样的欠款要补。
大卫蹒跚走向NCART的车站,感觉自己就像一片在夜之城逐渐萧瑟的落叶。
今天,也一样疲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