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二章 从前的她的故事

　　“起床上班啦。”

　　在迷迷糊糊之中，罗琦觉得有一双手在摇自己，但最终自己还是没能爬起来，而是懒趴趴地窝在被子里，浑身没劲儿。

　　“打咩，我想睡觉……”

　　昨晚和强尼聊到了很晚。

　　他对2077年的科技发展，其实并没有太多的了解，哪怕是当年的技术，哪怕有一个电脑专家女友，强尼的心思也主要集中在搞乐队以及和公司对着干上面。

　　但现在，奥特·坎宁安变成了强大的流窜AI，他不得不开始学习这方面的知识。

　　只是强尼在这方面的知识缺漏，简直和旷课了三年然后明天要高考的学生似的，压根补不完。

　　所以罗琦把很久以前，T-Bug推荐给他，萌新入门的书籍，传给了强尼。

　　电子版的。

　　他看完这个东西以后，就不会像“十万个为什么”的小屁孩，或者像“阿巴阿巴阿巴”的呆头鹅了。

　　即便如此，天也快亮了。

　　所以当疲惫的罗琦回到家里的时候，素子和梅丽莎已经睡了。

　　他随便冲洗了一下，穿个裤头，倒头就睡，直接“断线昏迷”。

　　果不其然，第二天早上，素子压根拉不动他。

　　假期-1预定。

　　没办法，她只好骑上自己的“小”摩托，和往常一样去暴恐机动队上班了。

　　对她来说，这份工作没什么特别的，不过能合法合规地运用自己所学的知识，而不是当一个累赘，这让她觉得自己得到了被需要的乐趣。

　　哦，当然。

　　这个“合法合规”，自然合的是最高武力战术部的法和规。

　　而罗琦呢，只是在残留着温度的被窝里，舒服地翻了个面，继续太阳晒屁股的懒觉之旅。

　　直到被一双冰凉的手伸进脖子里。

　　“卧槽——！！”

　　罗琦一个哆嗦，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缩着脖子一脸惊恐。

　　看到是一脸面无表情、但是眼神充满了得逞的邪恶的梅丽莎，罗琦白眼一翻，身子一软，又试图重新回到被窝里。

　　“发森莫神经啊，我要睡……啊！！”

　　这一次，罗琦还没来得及将“素子味”的空调被盖在身上，就被梅丽莎又一次偷袭了后腰。

　　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被这么折腾一番，罗琦直接用歪七扭八的姿势趴在床上。

　　“起来。”

　　梅丽莎收回了自己特意摸过冰块的手，说道。

　　“打咩哟。”

　　罗琦摇头，像极了一头已经被拖上岸，但还是在努力挣扎的咸鱼。

　　虽然“咸鱼会动”这一点本就很匪夷所思了。

　　“快点。”

　　梅丽莎毫不留情，用没穿鞋的脚踢了踢罗琦的屁屁。

　　“我是布洛特·亨德尔，你也可以叫我重伤倒地……”

　　罗琦开启了死皮赖脸模式。

　　老实说，真的很困。

　　但是被梅丽莎这么折腾几下，困意也被赶走了大半。

　　于是，在梅丽莎的暴力拉扯下，罗琦终于还是被扛了起来，离开了被窝的怀抱。

　　刚刚离开床铺，罗琦就一个翻身，华丽地蔫倒在椅子上，宛如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偏瘫患者。

　　“啊……好困啊……len生已经lu此的艰lan~有些懒觉就不要~cai穿安安~~”

　　“发什么神经。”

　　梅丽莎直接把一条热乎乎的拧干毛巾拍到罗琦仰面“阿巴阿巴”的脸上。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略……”

　　罗琦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呜呜”声，然后手脚一软，断气了。

　　个屁啊。

　　看到梅丽莎没理自己，罗琦又只好无奈地原地“复活”，抓起脸上的毛巾，使劲地用力搓了搓，然后抓在手里，用一种大冬天喝到热水的姿势，长疏了一口气。

　　抬头。

　　梅丽莎正在餐桌边上忙活儿，看起来是在烤吐司。

　　“现在几点了？素子不是才叫我，你又来，就不能让我多睡会儿吗？”

　　罗琦无奈地仰天长叹，然后把毛巾咬在嘴里，但是眼睛还是趁机闭上了，享受着软趴趴的“瘫痪”时间。

　　睡不够的时候，总觉得虽然已经清醒了，但整个人还是恨不得直接用蠕动的。

　　“你以为现在是几点？”

　　不用看她的脸，罗琦都知道那种“没有翻白眼胜似翻白眼”的嫌弃表情。

　　“都快中午了，你再不起来，就要直接吃午饭了。”

　　对于梅丽莎的说法，罗琦表示了极度的不信任。

　　一看PDA，果然。

　　明明才十点出头，在梅丽莎的嘴里，就跟还有两分钟到十二点准点报时一样。

　　这种“夸大其词”的说法，让罗琦有了一瞬间的熟悉感，然后愣住。

　　是啊，熟悉感。

　　他看着梅丽莎的背影，恍然大悟——

　　这好像是一种叫做“家”的感觉。

　　“你怎么了？突然没声儿了。”

　　梅丽莎感觉罗琦突然安静了下来，有些不适应，一回头，就看到罗琦一脸“阿巴阿巴”地看着自己。

　　“我感觉你像我妈。”

　　罗琦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然后一袋吐司就砸在了他的头上。

　　正中红心，CRITICAL！暴击！

　　过了几秒，梅丽莎才走过来，从罗琦嘴里扯出来那个被咬住的吐司袋子。

　　“不过，话说你怎么今天也翘班啊？”

　　罗琦感觉这种安静似乎有些不和谐，于是随意地唠嗑道。

　　“我是正常轮休，和你这种懒狗不一样。”

　　梅丽莎手里动作不停，叮叮当当地用汤匙和罐子一通操作，给罗琦的吐司涂上了酱。

　　然后转身，把手里的盘子丢在他平坦的腹部上，里面是两片吐司和若干配菜，包括罐头火腿和自动煎蛋器弄出来的荷包蛋，以及一大片生菜叶子。

　　整个早餐里面，最贵的部分就是那片生菜。

　　梅丽莎不懂罗琦为什么那么执着于“绿色蔬菜”，即便它的价格始终没便宜过，但既然是他的要求，所以冰箱里始终都有这种“奢侈的有机植物”。

　　不过有时候必须得承认，清脆水润的蔬菜，的确让人有一种“活着”的感觉。

　　在吃这方面，罗琦是不折不扣的“专家”，所以梅丽莎选择听他的。

　　“什么懒狗，我是去做正经事的好吗？”

　　罗琦对梅丽莎的“偏见”表达了抗议，“那可是流窜AI诶，夜之城网络安全和现实安全的重要隐患，俗话说得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哼，你总有这么多‘俗话’，我怀疑至少一半是编的。”

　　梅丽莎虽然每次都能看得懂罗琦用中文说的特殊句子，也就是那些叫做“俗话”和“古人有言”的东西，但她总觉得这些道理都被罗琦用来扯淡了。

　　所以是歪理！

　　“你这样说，古人会哭的，快给他们道歉啊。”

　　罗琦吐了吐舌头，略略略。

　　“所以你就跑去101号公路和那个谁蹲了一晚上，夜不归宿？”

　　梅丽莎看来对某人的意见很大。

　　“他不叫‘那个谁’，他是强尼·银手，如果世界上有谁能和奥特取得不一般接触的话，那就只能是他了。”

　　罗琦纠正道，“而且我也没有夜不归宿好吗？明明在日出前回来了。”

　　“管他呢，那个谁。”

　　梅丽莎又一次强调了自己对罗琦出去“鬼混”的不满，“所以这就是你大半夜冲澡把我吵醒的理由？”

　　“难道说你觉得我一身尘土和臭汗，钻你被窝会比较让你感到舒服？”罗琦毫不示弱。

　　啪。

　　然后他就被梅丽莎踢了一脚。

　　看，这就是女人说不过道理、开始使用暴力手段的经典情形。

　　啪。

　　然后他就被梅丽莎又踢了一脚。

　　看，不讲道理就算了，还不准自己肚子里想一想坏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罗琦拿着吃到一半的三明治，开始哈哈大笑起来，嘴里甚至还有没嚼碎的食物。

　　“吃你的吧，食物都堵不住你的嘴。”

　　梅丽莎没有吃，因为她早在正常的餐点就已经用过餐了，所以只是单纯地看着罗琦。

　　短暂的安静。

　　罗琦飞快地吃掉了两个三明治，就像一拳干翻一个赛博疯子一样简单。

　　“梅丽莎，你知道吗？你真的变了。”

　　把盘子拿到水槽开始清洗，罗琦感受着肚子里的满足，说道。

　　“什么意思？”

　　梅丽莎有些不解。

　　“你忘了吗？在之前，你还是一个只会有事没事就亮螳螂刀，然后在训练台上骑我的暴力狂。”

　　罗琦稍微擦了擦自己的手，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梅丽莎。

　　“暴力狂？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梅丽莎的表情有些不开心了，双手蠢蠢欲动，看起来随时准备亮出螳螂刀，好确定一下“家庭帝位”。

　　不知道为什么。

　　以前她总是以“畅游在血腥和暴力、死亡与杀戮里的代言人”自居。

　　但是认识了罗琦，并且尤其是在和他搬到一个屋檐下居住之后，这种倾向，慢慢月费群六⑨肆九叁陆一三伍地被削弱了。

　　虽然出外勤的时候，战斗的刺激依然会让她克制不住，一身血淋淋地回到总部。

　　但对于罗琦，她却潜移默化地拥有了更多的温柔。

　　她忍不住看向了窗台上的包。

　　那是自己的桶型安全提包，里面是随身的武器装备和衣服，都是通用且基础的款式，能够初步应对各种情况。

　　而同时，里面还有一些药物，用于控制和治疗赛博精神病。

　　前一段时间，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病情加重了，不得不通过服用药物来压制反应。

　　不过药物的副作用，让她觉得自己的反应逐渐变得迟钝，感情变得淡薄，尤其是表情让人觉得很害怕。

　　为了避免失控，她必须得这么做。

　　关于她的治疗疗程，暴恐机动队的医疗部门已经准备得很充分了。

　　这是源自于诸多问题的病灶，并且不止一个。

　　罗琦也没能成为绝佳的良药。

　　但是这种情况，在她开始进入这个小窝的大门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转变。

　　在夜里，她不再轻易地撕碎被子和床单，也不会在无意识中敲坏墙壁，然后浑身颤抖地保住冰冷的自己。

　　因为她意识到，在距离自己不远处的地方，有一个不同于这个世界其他部分色调的人，和自己一同入眠。

　　改善是缓慢的，但几乎肉眼可见。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吃药的频率开始降低，自己的脾气也逐渐回归了正常，甚至……

　　会被罗琦说成是“温柔”。

　　这简直就是……开玩笑的！

　　暴恐机动队的梅丽莎·罗里警督，怎么可能和温柔这个词有任何的关系呢？

　　可在罗琦口中，她听到了这样的说法。

　　就在今天，就在刚才。

　　“怎么？你傻了？”

　　罗琦看着视线突然失焦的梅丽莎，好奇地在她脸上挥了挥手。

　　当手掌又一次划过她的脸庞前的时候，她的双眼已经回归了凝聚，用一种认真的眼神看着自己。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的过去？”

　　“多少有一点吧……但绝大部分不清楚。”

　　罗琦如实说道，“其实我曾经问过马斯特，但他让我来问你，要你亲口告诉我。”

　　“他这么做是对的。”

　　梅丽莎点点头，“有些东西，如果不是我亲口告诉你，或许你也不会相信。”

　　看到这样的表情，听到这样的说法，罗琦也觉得有些僵硬了。

　　胸口开始受到压迫感，逐渐紧张起来，越跳越快，然后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无论是什么，告诉我吧。”

　　罗琦深吸了一口气，坐在了她身边，说道。

　　“……”

　　梅丽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无言沉默。

　　罗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直到一句话的出现。

　　“你为什么用这种‘我马上就要死了’的表情看着我？”

　　梅丽莎的眉毛有些疑惑。

　　“因为如果故事不太妙的话，我或许真的可能会死，或者……”

　　罗琦觉得自己几乎要停止呼吸了，“某人和某些人会死。”

　　“……”

　　梅丽莎又一次沉默。

　　“嗤——”

　　“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在罗琦僵硬的注视中，梅丽莎突然间开始了开怀大笑，那叫一个前俯后仰。

　　还一个劲儿地拍着罗琦的大腿，眼泪都给从眼角笑了出来。

　　What the fa♂……

　　罗琦一脸懵逼，然后看着梅丽莎先是用“小拳拳”锤了一下自己的胸脯，然后抬头。

　　接着捏住了他的下巴和脸，和他对视了不到半秒钟，接着一个前冲。

　　深深地吻了上来。

　　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罗琦还是觉得胸口猛地缩了一下，然后陷入了一种大脑突然间经历过山车的灵魂轻盈感。

　　接着，就是一段不可描述的温情。

　　反正大概就是“东窗事发”的两分钟以后，原本还一脸沉痛端坐在椅子上罗琦，已经被梅丽莎用熟悉的姿势，骑在了地板上。

　　“你的眼睛告诉我，这个姿势能让你有安全感。”

　　梅丽莎此时并没有进入那种神经兮兮的砍人状态，而是一脸溺笑。

　　“其实我的过去很简单，比素子还要简单——我以前是个职业杀手。”

　　啥？

　　罗琦愣了几秒，然后感觉听觉似乎还没传递到大脑里，亦或者是大脑完全宕机了，没意识到梅丽莎说的究竟是什么。

　　“素子早就知道了，我还以为她会和你说。”

　　梅丽莎似乎很喜欢这个姿势，无论有没有在擂台上对练，所以就干脆把罗琦当成了真皮沙发，开始了“辉煌过去”的自我介绍。

　　“呃……”

　　罗琦一想，好像确实如此。

　　素子对梅丽莎的了解，的确比自己更加的熟悉。

　　他以前总是以为，这是女生之间的独特亲密，现在看来，只是自己单纯地没问素子和梅丽莎，这俩人都以为他完全不感兴趣。

　　啪。

　　罗琦一巴掌糊在了自己的脸上。

　　“感情我还以为说起过去会伤害到你，所以一直在想着要找一个什么机会，可是马斯特也不肯说，只让我来找你……”

　　“那是当然。”

　　梅丽莎一脸理所因当地说道，“他又不知道全部，除了我，没人比我更了解我自己。”

　　“啊……”

　　罗琦又为自己刚才的紧张而感到无奈。

　　巨大的放松感袭来，让他浑身的肌肉为之一软，直接躺平了。

　　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还有更多东西需要自己去了解。

　　“等等，你说……你以前是个职业杀手？？”

　　罗琦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然后一脸懵逼。

　　“你的意思是，那种专门接人头生意的雇佣兵？”

　　“当然不是，我可是专业的。”

　　梅丽莎说道，似乎有些瞧不起雇佣兵这个行当的专业水平，但考虑到罗琦的情绪，所以还是稍微客观了一下。

　　“专业的杀手组织，你也可以叫他们杀手公司，规模并不大，专门从事生命的买卖。”

　　“那这样的话，你和素子都是前公司雇员了，而且干的都是收命的活儿。”

　　罗琦突发感慨，说道。

　　“也可以这么说，不过我只收命，不要其他的，军用科技的特种部队要做的活儿就多了。”

　　梅丽莎纠正了一下细节的差别。

　　“那你最后是怎么进入暴恐机动队的呢？和我一样，被绑架进来？”

　　罗琦好奇地追问道。

　　“原来你是这么认为的啊。”

　　梅丽莎似乎有些小生气。

　　那天晚上，可不就是罗琦带着素子逃跑，然后被梅丽莎围追堵截了吗？

　　然后就是马斯特的“促膝长谈”，直接给罗琦说服了。

　　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上了贼船，后来才发现压根不是这么一回事——

　　这是他喵的贼舰！

　　排水十万吨的那种。

　　“所以你那时候犯了什么事儿？”

　　罗琦转移话题道。

　　“嗯……”

　　梅丽莎回忆了一下，“大概就是……赛博精神病发作，一口气把自己人和目标都杀了，然后一路砍出了大厅？”

　　“用螳螂刀？”

　　罗琦觉得有些不太妙。

　　“嗯哼。”

　　梅丽莎似乎对自己的过去完全没有什么回忆障碍。

　　“最后是马斯特带着小队来了，那时候的我还不太注重战术，被枪顶到了脑袋上，没办法，就被招安了。”

　　她似乎看中的点，完全不是自己干了什么，而是没打赢马斯特这件事。

　　“如果是现在，他根本不可能绕到我的身后，而且他还有队员，根本不公平。”

　　这句话罗琦是承认的。

　　现在的梅丽莎，已经是实质上的一队战斗力巅峰，远超甚至不是第二名的马斯特一大截。

　　当然，除了自己以外。

　　不过看到她这种碎碎念的样子，罗琦还是觉得挺可爱的。

　　“所以，我还有一个问题。”

　　罗琦思考了一下，认真地问道。

　　“你那天……到底杀了多少人？”

　　“酒店外十四个，酒店内……”

　　梅丽莎稍微回忆了一下。

　　“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