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一章 死亡的水泥森林

　　“嗯？奇怪。”

　　一个黑客正仰躺在黑客椅上，突然间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怎么了？”

　　他旁边的人问道。

　　“没什么，就是突然间觉得有点卡……呃，又来了，怎么回事儿？”

　　对于数据反馈的延迟，常年和这些东西打交道的黑客，是极为熟悉和敏感的。

　　有一点不同于往常的微小差异，都能分辨出来。

　　只不过，这似乎已经不是“微小差异”了，而是明显的卡顿和迟滞。

　　“服务器又出问题了？”

　　另一个黑客见怪不怪地说道，“搞不好是他们又在搞什么测试，天天调调调，也没见调出个花来。”

　　“啊，好吧。”

　　觉得操作别扭极了的黑客，听了也不急，干脆敲了两行代码，把自己要检验的文件目录给选中了，然后进入自动队列，等待服务器排队。

　　网络监察的超级计算机虽然算力强大，但是要支撑着“黑墙”这种体量的巨型AI，其实也并不是很宽裕。

　　不过经过算力的智能分配，他们只需要耐心等待即可。

　　凡事有个先后。

　　尤其是在网络监察这种，动不动就搞份代码出来，让服务器算半天的部门。

　　再赶上分配算力，降低负载，然后不停机维护的时间段，就更加折磨了。

　　只是，过了没十几秒，他们所在房间的大门就被人打开了。

　　气势汹汹地冲进来。

　　“哟，这么急，发生什么事了？”

　　黑客们并没有从连接状态脱离，而是在赛博空间里，用摄像头的画面看着屋子里的视角。

　　自己这边一干人优哉游哉地躺着，外面来了个看架势有些着急的同事。

　　“你们在干什么？怎么服务器又卡死了？”

　　迎面而来的，却是他们不曾设想的责问。

　　“啊？”

　　“哦？”

　　“哈？”

　　几声高低不同、先后有异的疑惑声冒出了出来。

　　“服务器卡死了？不是你们搞的？我们这也在排队……哦，卧槽，提交失败，这啥啊这是。”

　　那个刚刚悠闲躺下，准备看自己事先本地缓存的番剧，快乐开摆的黑客，此时看了一眼窗口，懵了。

　　“不是你们搞的？”

　　来者也懵了。

　　“我不到啊。”

　　一众黑客也一头雾水。

　　而随着服务器的功耗逐渐满载，一堆需要处理的工作全都暂时被压后了优先级。

　　刀锋阵列的CPU开始发烫，液氮池咕噜咕噜地运作起来，闪烁的指示灯频率变得更加快了。

　　尤其是电表，眼看着就直接要开始倒转了，速度堪比直升机旋翼。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在这片连绵的地底服务器基地里。

　　而罗琦那边，看到的完全是另外一副景象。

　　街区直接拉大闸，“咣”的一声，所有窗户后面都变得暗淡下去。

　　虽然是白天，但还是能很明显地看出来停电了。

　　然后就是街道上直接能看到的东西。

　　巫毒帮的无人机，直接“咣铛”一声，摔在了地上。

　　四处旋转的机枪炮塔，也收拢了起来，进入了休眠模式。

　　甚至有一辆估计是安装了高度电子化系统的车辆，车头一歪就再也没回来，直接慢速冲过了街角，像一颗陆基内燃机导弹似的，一闪而逝。

　　片刻之后，远处传来一声让人忍不住皱起了五官的“哐啷”的稀里哗啦声。

　　那叫一个瓷实。

　　“＃@￥*￥……*￥＃￥%！！”

　　许多巫毒帮开始叽里咕噜地鬼叫起来，虽然罗琦听不懂，但是感觉他们惊慌极了。

　　在外面乱窜，然后像拖咸鱼一样，把自己脑壳子冒黑烟的伙伴拖到一边，开始尝试施救。

　　信号断线，电力拉闸，所有连接着网络的玩意儿，无一例外地崩溃了。

　　“哦卧槽，我被锁定了。”

　　连罗琦身边的队员也没能幸免于难，安装的ICE插件，眼看就要被巨大的洪流所攻破。

　　“快！身份令牌！”

　　罗琦愣了一下，然后喊道。

　　然后，就看着他们两个的脸色缓和下来，喘着气。

　　“好家伙，还好这玩意儿不是无差别的。”

　　“我的妈呀，吓死我了。”

　　两个队员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的数字ID，验证了他们暴恐机动队的身份，使得他们幸免于难。

　　保罗不知道怎么发动的攻击，这威力简直有些毁天灭地，逮着所有能用网络进攻的空子就是一顿猛攻。

　　不仅仅是数据流的DDOS，更是一大堆恶性病毒。

　　有些巫毒帮的智能武器，直接开始造反了，不是不停地开火，就是不断把安装好的弹匣弹出来。

　　好几斤的金属砸在脚面上，直接给脚趾头宣告了死刑。

　　“嗷——！”

　　罗琦竟然听到有人发出了汤姆猫的声音。

　　他抬起手来，竟然发现自己的PDA也被卡得直接宕机了。

　　好在卫星通讯部分还能用，于是他直接拨通了电话。

　　“进攻吧，巫毒帮现在自顾不暇了，解决掉他们的枪手。”

　　不多时，就有隐隐约约、不甚清晰的枪声响起。

　　在外围的巫毒帮，已经开始和罗琦找来的帮手开始交火了。

　　失去通讯，骤然遇袭，还四面楚歌的巫毒帮们，果然开始惊慌无措起来。

　　最让他们没有安全感的是，他们和总部之间的联系，已经彻底断开了。

　　无头苍蝇，大概就是他们现在这副模样吧。

　　“越慌越乱，越乱越错。”

　　罗琦假装紧张地四处持枪查看，实际上却是在监控着全局。

　　巫毒帮们自乱阵脚，那么说不定就会暴露出他想要的秘密。

　　“快点露个头吧……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呼唤。

　　不多时，一个巫毒帮终于在人群中出现了。

　　到处都是人。

　　不仅是巫毒帮，海地社区的居民们，在意识到所有和电有关的东西都寄了以后，也开始躁动起来。

　　不过他们一直都是这副光景，所以虽然混乱，但是并没有到无法控制的程度。

　　可罗琦还是一眼就把他从所有人中认了出来。

　　和外围的打手不同，和海地社区的普通居民更是不同。

　　巫毒帮的黑客，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质。

　　虽然并不好勇斗狠，也不以那些张扬奇葩的装饰过度点缀自己，但却能够感受到一种内敛的阴狠。

　　好吧，罗琦承认，主要是因为他穿着黑客服。

　　在外面的大皮衣外套下，领口露出来了一摸黑色的黑客服。

　　这种高分子材料组成的特殊贴身衣，能够强化在黑客椅上的连接稳定性，减少干扰。

　　除了黑客，没人喜欢穿这种诡异的衣服。

　　T-Bug就有不少，而且每次看视频或者线下会面，她也总是这种打扮。

　　锁定了目标，罗琦不再犹豫，逮着队员们，直接下了楼，径直走向那个黑客。

　　稍微离得近了，他就听到了那个黑客和其他巫毒帮交流的声音。

　　“不要慌，稳住，有人来就把他们打退就行了，他们黑不进没有系统的枪的。”

　　而和他对话的，是一些心里没底的巫毒帮。

　　看样子现场有些乱，他正在临时接管指挥，稳定人心。

　　但是傻子都能看得出来，从现实到赛博空间，都有无数的人正在针对他们。

　　而且无论是哪个世界，巫毒帮的战斗力都不足以和对方抗衡。

　　唯一还没让他们彻底失去信心的就是。

　　他们现在在海地社区里，外人是不可能在这里打败他们的。

　　但是有了上次暴恐机动队的突袭在前，这种理论的可信性，还有给予的信心，也变得薄弱了不少。

　　“你们……”

　　一个巫毒帮小头目看到罗琦扮演的巫毒帮枪手，刚要开口命令。

　　就被罗琦直接怼了回去。

　　“快去，红色小楼三楼平台，我们从昨天傍晚一直值守到现在，该换人了！”

　　化名为希尔的罗琦说道。

　　语气有一种怨气重重的腔调，然后就是一副又困又累又烦躁的表情，带着二人就朝后面走去。

　　看着就像是要去睡觉似的。

　　话都说到这里了，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嘴里嘀嘀咕咕着什么，然后指派了新的倒霉蛋去接手放哨的工作。

　　而罗琦这边，则是理直气壮地往社区后半部走去。

　　那个黑客已经消失了。

　　如果罗琦不快点追上去，找到他人，那么估计也就再没机会了。

　　拨开几个慌里慌张、走路仓促的家伙，罗琦终于看到了那个背影。

　　确定了一下穿着，尤其是发型，是那个黑客没错。

　　前面就是一个壁洞改造成的小库房，黑客也不觉得这里是死路，而是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罗琦适时地回头扫了一眼。

　　巫毒帮们都自顾自地忙活着，依然是两眼一抹黑的状态。

　　压根没人注意到他们。

　　或者说，人这么多，管理又混乱，更别提什么纪律了，就是没有袭击，巫毒帮怕是也不会有什么怀疑的点儿。

　　“走，进去。”

　　罗琦低声地说道，用眼神暗示了一下队员。

　　就在那个黑客进门的一瞬间，一只手按在了即将要关闭的门边上。

　　“？”

　　那个黑客露出了疑惑的眼神。

　　然后立刻就被两个力道完全不讲道理的家伙，给直接挤了进去。

　　而罗琦，则是默默地走了进去，然后头也不回，反手拉上了门。

　　“你们要干什……啊……”

　　就跟被马上要被xx 的黄花闺女似的，罗琦竟然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害怕被那啥的眼神。

　　“插他！哦，我是说，用数据线。”

　　说着，那个从亚历克斯手头借过来的正式队员，就在锁喉的配合下，把数据线连接到了这个巫毒帮黑客的后脑插槽里。

　　刚刚要发出去的警报，瞬间中止。

　　眼睛里的红光，也就此停止，进入了被全盘接管的模式。

　　“翻数据，然后让他老实交代知道的一切。”

　　罗琦懒得多说，把专业的活儿交给了专业的人。

　　在暴力破解硬软件的攻势下，这个巫毒帮的脑壳子就和完全不设防似的，任他们浏览。

　　没有几十秒，果然就找到了一大堆有用的情报——

　　巫毒帮果然不是傻子。

　　他们压根就没把这个在太平洲边缘的海地社区，当成最后的退路。

　　表面上看，一个帮派的地盘，就是他们占据的产业和街道，巫毒帮的话，还要多上遍布太平洲的海地社区。

　　但实际上，巫毒帮真正的根儿，是隐藏在暗无天日、极为隐蔽所在的据点。

　　有了这些据点，他们的活动才有了真正稳靠的支持。

　　地盘丢了，可以再夺回来，或者从其他地方找补。

　　但是存放着大量设备和资料，以及最为宝贵的黑客的据点要是被端了，就会像现在这样。

　　暴恐机动队想要找他们的数据要塞，只需要闻着味儿就行了，一找一个准。

　　“他已经没用了。”

　　看到队员朝自己投来询问的眼神，罗琦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于是。

　　一阵“滋啦”声之后，这个巫毒帮的黑客就彻底断绝了生息。

　　两只眼睛里闪烁的光辉，也黑沉下去。

　　尸体被丢在隐蔽的角落里。

　　罗琦伸手，用力地拉开了墙上的把手。

　　后面就是一条覆盖在混凝土之下的秘密通道，估计以前是什么维修通道之类的，后来被巫毒帮鸠占鹊巢，成为了活动的地下路线。

　　“这里通向哪里？”

　　罗琦是个路痴，对着地图都能看歪来，更别说是在地下，于是直接问起了身边的队员。

　　打开地图，然后比较一下坐标。

　　“我们现在在太平洲的地底下，继续向西南方向走的话，就能去到废城。”

　　队员如实说道。

　　这里也不是下水道，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所以只需要跟着看起来最像大路的地方走就行了。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一处较为空旷的地带。

　　“我猜，这里是一个还没竣工的地下停车场？”

　　罗琦看了看结构，说道。

　　“哦～地下四层，真够大的。”

　　队员们感叹道。

　　这里是刚刚打完水泥层就被抛弃的工地，到处都是施工痕迹，还有被遗弃的工业废物。

　　那种草图打到一半，就扔着不管的模样，竟然还有一点荒凉美的意思。

　　“不得不说，要是夜之城举办一个躲猫猫大赛，巫毒帮肯定包揽榜单。”

　　罗琦叹了口气，然后笑了起来。

　　躲，继续他妈的躲。

　　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这边。”

　　说着，他歪了一下头，示意登上那个看起来残破不堪的电梯。

　　是那种明黄色涂漆，没有护栏，常见于工地，用于载人载货的工业平台电梯。

　　虽然看起来随时都会崩溃的样子，但是罗琦可以看得出来，这些痕迹都是人为破坏出来的。

　　主要结构全部都是完整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无论是地面上的脚印，还是灰尘分布的痕迹，亦或是旁边滑轨上的刮痕，都代表了一件事——

　　这个电梯经常被人所使用，而且最后几次使用的时间，一定非常近。

　　“……三十四楼。”

　　罗琦看了一下密密麻麻的面板，然后侧头，改变了一下光线的投射角度，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触摸痕迹。

　　“哐——”

　　设备运作的声音在这片废弃大楼建筑群里，显得格外的沉重。

　　离开了地面的安全感，罗琦三人逐渐升上高空。

　　渐渐的，阳光终于出现在了他们的周围，尚未竣工的大楼四面漏风。

　　阳光、风、还有远处的大海，一股脑地涌了进来。

　　映入眼帘的不是别的，而是宛如铁塔巨人，水泥森林一般，矗立在太平洲东部的废弃高楼群。

　　就像是水泥巨人的坟墓，空旷的摩天大楼毛坯，就像是死亡后的骸骨，一个个的吊死在这里。

　　高耸入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