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声东击西再北进

　　“找到数据要塞的踪迹了吗？”

　　“还没有，不过突击队已经进入了教堂，也许在那里会有点新发现。”

　　“这些巫毒垃圾真是够狡猾的，竟然设置了这么多假目标，全都他妈白忙活了。”

　　“冷静点，他们很快就无路可逃了，我相信只是时间问题。”

　　这样的对话不断发生在大帝国商场内。

　　此时的电影放映厅，已经被完全改造成了一个黑客中心。

　　临时牵拉的数据线和电源线在楼梯之间穿行，设备和空无一物的荧幕的微弱光芒，是这片区域勉强视物的唯一的依仗。

　　他们不喜欢自己“办公”的时候被外人打扰，尤其是那些对赛博网络技术一窍不通的“麻瓜”。

　　平心而论，网络监察是一个高手云集的地方。

　　和暴恐机动队一般，他们的选人原则，也是唯才是举。

　　没人在意你过往的犯罪记录。

　　因为那些东西，只要你在这个集体中表现得够好，都会被轻易地一笔勾销。

　　这里有曾经的网络经济犯罪天才，也有利用漏洞谋私的前骇客，甚至公然和网络监察叫嚣过的安全员。

　　但现在他们全都在这里了，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

　　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高额薪资。

　　这样的组合，包括了来自各行各业，精通各种各样手段的网络高手。

　　但他们对这个名为巫毒帮的老对手，却总是不尽如人意地空手而归。

　　枪法再精湛的猎人，只要猎物不露头，也完全没辙。

　　“突击队已经和教堂地下的巫毒帮交火了，如果这里真的是他们的据点，那么迟早会有动作的。”

　　“我好像找到了一个IP，不太对劲。”

　　“能确定吗？”

　　“不知道，也许只是我的错觉，但是我打算顺着这个地址查一查。”

　　“那搜寻数据要塞的活儿谁来做？”

　　“把马科斯叫回来，黑墙那里不用人看着，巫毒帮还没那本事突破出去。”

　　“……暴恐机动队又打电话过来了。”

　　“他们又想知道什么？”

　　“就不能不理他们吗？那些赛博精神病在赛博空间里能做什么？”

　　“理论上他们是我们的友军，需要提供必要的配合与支持。”

　　“……真是见鬼，我们怎么就没从他们那儿得到什么配合与支持。”

　　“就算有我也不想要，还是说你愿意让一个赛博精神病满大街追杀你，然后他们把你顺手一块儿宰了？”

　　“啧……”

　　罗琦并不知道这通发生于网络监察一线黑客内部的交流。

　　他只知道这帮家伙接电话的速度实在太慢了。

　　不过接通了之后似乎也并没有什么用。

　　因为对方也没有找到巫毒帮真正的所在。

　　询问进展是合作中重要的一环，但实际上，暴恐机动队并不需要知道这些。

　　他们只需要知道突击队什么时候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就行了。

　　罗琦问这话是为了自己。

　　T-Bug曾经说过，巫毒帮的数据要塞和软件技术是网络监察一直想要弄到手的。

　　他们的技术虽然有些歪门邪道的意思，但对于黑客而言，就是一个宝贵的财富。

　　在某一次的行动当中，他们抓到了巫毒帮的马脚，对他们的数据要塞和黑客发起了进攻。

　　尽管巫毒帮很快就迅速从接触中脱离，断开了与网络的连接。

　　但T-Bug敢肯定，巫毒帮至少有数名黑客当场暴毙，被烧毁了脑神经。

　　此外至少还有两名黑客因为紧急的断线，将会面临无法从网络中正常脱离的问题。

　　他们的意识留在赛博空间，无法通过和外界断开的已损设备回到身体，并且他们的数字化意识也遭到了损害，很有可能就此迷失在这片虚幻的世界之中。

　　这就是当初黑墙建立时发生在那些探索于旧网的黑客身上的事儿。

　　那些人也同样回不来了。

　　至于为什么T-Bug如此肯定，网络监察的行动对巫毒帮造成了相当的破坏。

　　那是因为当时她就在现场，以一个纯路人的姿态吃瓜吃了个饱。

　　她还想着偷摸进巫毒帮的数据要塞，到时候无论是窃取点重要资料，还是把线索贩卖给网络监察，都代表着一笔不菲的财富。

　　但那个地方藏得很好，所以她直到最后一个巫毒帮设置的假目标消失，也没找到所在。

　　越是这样，网络监察和T-Bug就对巫毒帮越感兴趣。

　　进攻和防御的手段虽然是黑客赖以生存的基本技能，但隐匿行踪和金蝉脱壳的巧妙技法，也是在神锋无影的交战中保命的无上宝物。

　　除了网络爬虫和代码镜像之外，巫毒帮内部数据堡垒的ICE还保护着名为一个名为“海神”的系统。

　　对于巫毒帮来说，这就是他们的全部，也是最有价值的结晶。

　　网络监察在太平洲地毯式地拉取数据，但首先分布图并不完整，其次很难验证到源头信息。

　　所以NCPD的突击队成为了他们的新突破口。

　　现在看来，网络监察的好主意算是得逞了——

　　前线传来最新消息，他们已经歼灭了所有负隅顽抗的敌人。

　　巫毒帮的确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帮派，枪手的战斗力水平也无法和他们相比，规模更是小得可怜。

　　在太平洲静心圣经教堂的下方，是一条秘密构建的通道，连接着州际磁悬浮隧道的一部分。

　　这里曾经联通着全球，但在战后就废弃了，和网络一样。

　　和那些庞大的地下工事一般，这里有着复杂的建筑网络和通道，而巫毒帮在这里修建起了他们的秘密基地。

　　在上一次的交手中，网络监察扣住的那两名黑客，就是巫毒帮的头子和她的跟班。

　　马曼·布丽奇特（Maman Brigitte），以及钛·海王星（Ti Neptune）。

　　因为手上掌握着这两名人质，所以巫毒帮一直没有表现出强烈的反抗。

　　但很快，NCPD的突击队和到现场查看的网络监察人员就发现他们错了。

　　本应该存放在这里的巫毒帮数据要塞已经完全消失一空，地面上和墙壁上残留的痕迹证明着这里曾经安置着一个规模不小的赛博中心。

　　所有的枪手的抵抗都是一种用于欺骗他们的假象。

　　当意识到这点以后，巫毒帮的袭击已经铺天盖地地袭来。

　　“嗯？发生了什么？”

　　罗琦还走在向下的通道里，突然就发现恢复了电力的照明设施全部歇逼，重归黑暗。

　　和他一起行动的三名暴恐机动队队员瞬间进入了警戒状态。

　　“有不明的强烈电磁干扰，有人在试图扫描我们！”

　　黑暗之中，仿佛有一张看不见的大手锁定了他们。

　　“ICE遭到袭击！检测到未知魔偶！”

　　队员的外置义眼迅速黯淡了下去，从他们挣扎的动作中可以看出，他们似乎正在和什么东西做着斗争。

　　而罗琦也突然发现，自己的智能头盔跟没电了的手机似的，变成了砖头。

　　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儿植入体的罗琦，除此之外，并没有任何反应。

　　反倒是队员们的个人ICE在短短几十秒的时间内，已经拦截了高达数十次的恶意袭击，尤其是那些带着网络爬虫的封包，正在试图于他们的接入仓中或明或暗地扎根。

　　得亏暴恐机动队的配备都是绝对的超一流，军规级别的植入体和网络硬件让他们能在这波袭击中幸存下来。

　　但NCPD的突击队就没这么幸运了。

　　在这个连接着空旷空间的地下建筑群里，罗琦听到了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惨叫和呼救，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电流声和过载声。

　　毫无疑问，他们被巫毒帮打了个伏击。

　　对方就像是拉开了个大口袋，大大方方等着他们一头冲进来，然后结结实实地打了一套闷棍。

　　遭遇袭击的队员紧急连接了暴恐机动队总部，由技术部的成员提供远程支持，总算把这些不安分的袭击拒之门外。

　　但他们的随身配件和装备也已经遭受了各种不同程度的损坏，大体来说依旧堪用。

　　巫毒帮也许正面交锋就是个弟弟，但是背后偷袭阴人这方面，绝对是专精的大师。

　　网络监察一直想要的巫毒帮病毒，就以这种不太美好的方式直接砸到了他们身上。

　　先以电磁脉冲袭击破坏对方的电子元件，再使用高明的破解模块进攻对方被削弱的ICE。

　　这一套组合拳，直接弄死了不少人。

　　当罗琦赶到最前方的现场时，地上已经躺了不少NCPD的人，大都带着些许电火花抽搐着。

　　“呼叫支援，叫他们来处理一下。”

　　这次的突袭完全就是一次失败的典例，不仅一无所获，还让巫毒帮打了个头破血流。

　　罗琦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唯一一个还清醒的网络监察人员在巫毒帮的围追堵截下，七窍喷出于黑暗中近乎刺目的电火花，浑身痉挛着倒地。

　　网络爬虫改写了他的生物电信号，换句话说，他的身体机能已经完全被摧毁了。

　　在多脏器器官衰竭只要有钱随便都能救回来的2077年，这种伤势已经不能称作是伤势，而是完全无药可医的当场暴毙型死法。

　　巫毒帮呢？

　　罗琦在这一刻觉得自己的头脑变得格外的清醒。

　　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就是在场唯一可以完全免疫巫毒帮攻势的人。

　　早已经搬空的地下空间，准备万全的埋伏，还有不知身在何处的敌人。

　　巫毒帮没有理由这么针对他们。

　　对于巫毒帮来说，在市议会决定大规模清理太平洲的时候月费群六⑨④九③⑥①三五，他们最希望做的是什么？

　　罗琦不知道。

　　但他知道，选项之一绝对不包括消灭对方。

　　NCPD和网络监察这种本身就是官方资本的存在是不可能被物理消灭的，就算人员死伤殆尽，也会有相似功能的组织出来代替他们。

　　难道是声东击西！？

　　他们要击什么！？

　　罗琦猛地回头。

　　他不清楚巫毒帮有什么打算，但他觉得自己必须要和网络监察取得联系。

　　他们和紧急入场的支援部队擦肩而过。

　　一方向上，一方向下。

　　各自眼中都只有前方的道路。

　　网络工程师和安全员在现场迅速组织了阵地，为抢救伤员开始吸引火力。

　　看到这一幕的罗琦突然意识到，巫毒帮的所作所为非常地违反他们的常理。

　　这是一群见了兔子也不一定撒鹰的老狐狸，绝对不会有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觉悟。

　　等到网络监察终于腾出一口气和罗琦取得联系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成为了过去式——

　　被他们当作人质的马曼·布丽奇特和钛·海王星的意识在袭击中被劫持了回去，回到了他们各自的身体。

　　罗琦觉得自己小看了巫毒帮这些人。

　　不仅是自己，连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的网络监察也尝到了骄兵必败的苦涩。

　　敌人不乏大刀阔斧的勇气，而且狡猾程度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

　　罗琦第一次觉得，面对这些找不到影子的对手，武力是那样的无力。

　　他就像一个傻子，呆呆地站在场中，却不能在突击队倒下后，承担起暴恐机动队的职责，消灭敌人。

　　整个在网络监察用ICE围起来的战场中，多了一片犹如被砸了桌的棋盘般混乱的赛博空间。

　　巫毒帮化被动为主动，把他们卷入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十几分钟后，凭借着强大的硬实力，网络监察重新稳住了阵地，锁死了不少IP的源头，也干掉了不少活跃的巫毒帮黑客。

　　但他们却失败了。

　　救走马曼·布丽奇特和她的跟班并不是声东击西的最终目的。

　　巫毒帮趁着网络监察自乱阵脚的时候，攻破了黑墙的内部防御。

　　墙外的混乱无序的旧网，和墙内拥挤着巫毒帮数据的子网，在那一瞬间，产生了完全贯通的交互。

　　仅仅是几十秒后，所有巫毒帮在太平洲区域销声匿迹，只留下一片狼藉般的痕迹。

　　除开最初被偷袭的人员外，网络监察对阵巫毒帮的战损比达到了1：20以上。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一面倒的屠杀，同时也是一场彻彻底底的失败。

　　他们被巫毒帮当作傻子，连续耍了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