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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2 节

第二百零一章 雨下一整晚

赛博精神病竟是我女友◎第1126章 · 佚名 · 4,336 字

  没有必要撤离,也不能撤离。

  现在云顶,已经不会再有虎爪帮的增援了。

  云顶的归属权落到了罗琦手里,这是所有人意料之外的结果,除了早已知根知底的素子。

  对于现在的云顶来说,这些市田马库斯三人手下的虎爪帮,才是入侵者。

  身份巧妙地在片刻之间掉了个180°的大转。

  性偶们没有受到伤害,因为双方都知道谁才是云顶的根本经济来源。

  “我简直不敢相信,事情就这么解决了。”

  洛克珊和汤姆还没从血淋淋的屠戮中缓过神来,罗琦的临场表演又把他们弄得晕头转向。

  云顶就这么没有丝毫后患地独立出来了!?

  “对,而且这里以后将由性偶们共同管理。”罗琦的承诺让朱迪喜出望外的同时也好感度大增,“如果不是很多地方需要花钱,我甚至不想抽成。”

  云顶的守卫和安保设备全部需要推倒重新来过,日常的维护和基础账单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所以最低限度的抽成是不可避免的。

  可就算是和平年代,也需要缴税缴费呢。罗琦的这一举措,已经足以让性偶们感恩戴德的同时,生活品质和健康保障上升好几个等级。

  “可云顶现在是你的产业,你不心疼那些钱吗?”汤姆的善良简直就是写在脸上,他很柔弱甚至是怯懦,但的确是个很好的人。

  “是,那可是好大一笔钱,并且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持续带来可观的收益——足以支持我拉起一支小部队的巨款。”罗琦笑着说道,一点负担也没有,“但我用不来这种钱,这会让我觉得良心不安,我不想半夜睡不着,然后看着窗外扪心自问——为什么要成为自己最初所讨厌的样子。”

  云顶的所有收益,都来自性偶们的皮肉生意。

  哪怕这里是个赌场,罗琦也敢大大方方地拿了这笔巨额收益,但是云顶不行。

  这是原则问题。

  “而且他们可是给了我好大一笔钱,足够我潇洒了。”

  罗琦笑着拍了拍裤兜。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你杀了他们的人,他们还要给你这么多?”汤姆在这方面有些迟钝。

  因为他从来没接触过这些东西。

  “一个萝卜一个坑,我一口气帮他们拔了三个坑,还有这三个萝卜坑周围的地盘,也全都给他们了。”

  罗琦耐心地解释道,“整个云顶加上这一笔钱,也只不过是他们赚到手的一部分罢了,他们乐见其成。”

  帮内高层竞争嘛,说起来也没那么神秘和复杂。

  归根到底两个字——

  利益。

  蛋糕不够大了,那就让端着盘子分蛋糕的人少几个,逻辑就是这么简单。

  罗琦想起了那个“和蔼可亲”的冈田老奶奶。

  虽然她没有收任何费用,但是想来她从那几个老大得到的好处,还有她九个儿子将会得到的人情,恐怕比自己赚到手的还要多。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由前田舞子小姐来担任云顶的负责人。”

  罗琦看着神色黯然、面有不甘的前田舞子,说道。

  她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躲在人群的最后面,哪怕是对云顶发生的情况很想亲眼目睹,也是硬生生地避着罗琦,在他后面一段路才下了楼。

  现在骤然听到罗琦对她的任命,突然傻了眼。

  她还在想着要怎么不让自己重新归于孑然一身的境地,惊喜却来得太快。

  “为什么?”前田舞子甚至忘记了自己的招牌式阴阳怪气,径直问道。

  “你看看在场的,谁比你更有经验?”罗琦环视一圈,很是自然地说道。

  这是当然。

  比前田舞子更有经验的佐藤弘美现在还搁他豪华公寓里扑着呢。

  不过舞子的能力有目共睹,对性偶们虽然无情,但好歹不残暴。

  最重要的是,她多少和朱迪有些牵连,不算彻底没了良心。

  利益给足了,就等于抓稳了拴住她的链子,再威逼一番,然后动之以理、晓之以情,多管齐下,让她乖乖管好云顶,并不是难事。

  对于她来说,唯一的愿望就是离开该死的性偶阶级。

  至于是为了当上云顶老板而加入虎爪帮,还是被谜一样的罗琦掌控在手里,都没差。

  更何况罗琦对待自己人,比虎爪帮要温和得多了。

  “至于怎么经营……”罗琦想了想,觉得自己既不月费群六九肆九三⑥①③⑤想、也不会看账本和掌管生意,于是看向了身边,“朱迪,你们两个商量吧。”

  “可是,Lucky……”朱迪觉得这很好,但是这似乎。

  太亏欠罗琦了。

  为了一句承诺,就拱手让出了云顶的几乎所有权力。

  “没什么可是的,这不正是众望所归吗?”罗琦无奈,“云顶由性偶们共同管理,前田舞子和朱迪掌总,至少让大家过得舒服点。”

  把自己卖得一干二净,改得一干二净,最后除了一身毛病以外什么也得不到,搞不好还半路送了命。

  罗琦觉得这样的性偶归宿并不好,自己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比起云顶,扭扭街的低端性偶更惨,几乎和垃圾堆的破烂娃娃没什么区别。

  朱迪又是开心又是纠结,舞子还在发懵但已经开始指挥打扫。汤姆和洛克珊被罗琦告知可以成为云顶的管理层,再也不用去陪客,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性偶们高呼狂欢,几乎差点把罗琦淹没。

  只有素子一脸面无表情静静站在一旁,但是嘴角的弧度骗不了人。

  收拢收拢守卫的尸体,扔在云顶外面,打电话叫NCPD来收尸。

  路人们都在惊叹,云顶竟然一夕之间就换了头家,对这血腥的现场视若无睹。

  旧的虎爪帮守卫已经树倒猢狲散,云顶需要自己的守备力量。

  朱迪的战斗用行为芯片是一个好法子,但总还是需要些专业的职业警卫。

  她们可以从莫克斯帮雇佣,也可以拉拢曾经有过类似风尘遭遇、现在混迹街头谋生的人加入队伍,当然也可以花高价雇佣正经的公司安保,但那价格实在不太美丽。

  这些就是舞子需要操心的事情了,不过她原本就在管这些,现在做起来也算是得心应手。

  前呼后拥地离开云顶,朱迪和罗琦还有素子三人找了个日式炒面摊子坐了下来。

  他们在太阳还没落山的时候来的,此时夜幕却早已降下许久。

  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身上,让人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

  好在这个小小的雨棚能让他们免于夜晚的湿冷。

  “今天真的很谢谢你们。”朱迪端着一听啤酒,时不时喝一口,然后用略显疲惫但很是轻松的眼神看向罗琦和素子。

  “如果是道谢,那就不用再说了,我们都知道了。”

  罗琦和素子今天已经是不知道第多少次,从朱迪口中听到“谢”这个字眼了。

  “抱歉,我确实有些烦人,但我真的很……”

  朱迪说得很真诚,然后酝酿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什么新词儿。

  “那就好好地活下去,然后改变你想改变的东西,不要留下遗憾。”

  罗琦大而化之地说道。

  他觉得朱迪有些太辛苦了,一直纠结着她内心的一切。

  理想和现实,希望和绝望,美好和痛苦……

  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在她的心里,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一件容易克服的事情。

  香喷喷又热腾腾的炒面端了上来。

  罗琦以为会看到一个满脸笑容的炒面大叔,笑得简单而淳朴,仿佛只要有客人,每一天就是那样的美好。

  但夜之城的人都活得很苍白,尤其是情感,宛如一片荒芜之地。

  摊主只是自顾自地忙着,没有什么表情,仿佛他们只是一群前来用餐的机器人。

  好吧。

  既然老板不笑,那罗琦就决定自己笑一个。

  只是那个笑容在面无表情的素子和略显低沉的朱迪之间,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云顶都解放了,性偶们得到了更好的结果,你为什么还闷闷不乐的?”

  罗琦没打算藏着憋着,直接问道。

  以两人的交情,这么问并不算失礼,而是很自然地亲近和信赖。

  “……”朱迪吨吨吨地喝光了一听啤酒,又开了一听,“老实说,我不知道。”

  “因为你对这座城市失望透顶了。”

  一直沉默不言的素子却在这时开了口。

  “你以为改变了云顶,就能实现自己的理想,但事实是,正让你更加看清了现实。”

  朱迪抬手的动作停止了。

  她看着罐子里的液体,光线很暗,分不清那是什么颜色,只是知道里面有液体在晃动。

  “但那又怎样?”

  朱迪还是仰头,把嘴对上了易拉罐,开始吨吨吨。

  炒面摆在她面前,只扒拉了两口,剩下的全都是啤酒进了她的胃。

  “你开始觉得自己的反抗是可笑的,对于改变这一切毫无帮助,甚至连解放云顶,都要借助别人的力量。”

  素子的讲述还在继续,平平淡淡,没有慷慨激昂,也没有悠远绵长,但是罗琦却看到朱迪的眼神逐渐僵硬了起来。

  这是讲到点了。

  朱迪此时,就和被揪住了后颈皮毛的猫一样,呆呆地看着前面的空气。

  【不可思议の世界】342967465

  光和影和雨打在招牌上,细细簌簌的声音在夜晚很是安静,像入睡时助眠的白噪音。

  “有时候会突然觉得,这样一直下去,也挺好的。”

  朱迪又放下了一个空罐子,然后把红黄蓝绿四种颜色的易拉罐排成了一列,接着从头选了下一种颜色。

  “脑袋里不用想东西,就像一辆车,什么也不做,就这么照前开。”

  当你被事情困扰的时候,放弃思考太多,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但朱迪不是那么容易放下的女孩。

  “可我总觉着这样不对,很不对,无论是丽兹酒吧、云顶还是莫克斯,甚至公司和整个社会……我说不出来,但我总想说点什么。”

  朱迪觉得自己无法违背内心深处的声音。

  明明只要学会了熟视无睹和麻木不仁,就可以没心没肺地把看到的或者听到的东西抛之脑后。

  但她却做不到。

  “你觉着世界很空旷,自己很孤独,一无所有。”

  “没有人听得懂你的话,没有人想听你的话,甚至没有人在意你。”

  素子的呢喃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飘进了朱迪的耳朵。

  她转头,怔怔地看着素子。

  那是一种埋藏于心底的声音被讲述出来的震撼。

  你为什么这么懂啊……

  罗琦很想这么吐槽,但是他知道其中的原因。

  素子这些年所经历的事情,的确会让人很怀疑人生。

  和平是假象,报仇是假象,牺牲和荣誉是假象,最后连站在背后的所谓“战友”也是假象。

  罗琦第一次见到素子的时候,抛开了那疯狂之后,看到的是一个无助的身影。

  他不知道如果朱迪受伤过深后会成为怎样的一个人,接下来要过怎样的生活。

  肯定不太美好。

  有人说夜之城就是一个笼罩在巨大骗局之下的幻梦泡影,许多人很难接受一切都是虚假的事实。

  付出的一切都沉没了,只剩下遍体鳞伤的空壳,恍恍惚惚地仿佛没有了灵魂。

  这就是朱迪所走的路。

  越是纯粹越是单纯的人,受到的伤害就越深。

  “够了,你喝太多了。”

  罗琦伸出手,按住朱迪的手腕,想要让她把第不知道多少听啤酒放下。

  可朱迪只是倔强地较着劲,那力道格外的坚定。

  他不敢使蛮力,只好无奈地放下,看着她又一次仰头。

  “咚。”

  朱迪拿着易拉罐的手砸在了桌上,不轻不重,她侧过头,用半迷离半迷惘的眼神越过罗琦看着素子。

  “你的答案是什么?”

  “一个人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就可以忍受任何一种生活。”

  素子静静地看着罗琦,“这是他告诉我的。”

  “我不喜欢‘忍受’这个词,太消极了。”罗琦强调道。

  “我知道,你说过。”素子的记忆力很好,好到让罗琦都会自惭形秽。

  “那我该怎么做?”朱迪想像素子一样改变自己。

  她也曾经以为爱就是一切,后来又以为理想就是一切,但在今晚,却动摇了。

  “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路,至于适当的路、正确的路、唯一的路,这样的路并不存在。”素子摇头。

  朱迪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格外之久。

  久到罗琦甚至又点了一份炒面。

  朱迪趴在桌子上,面前是堆积如山的啤酒罐子。

  “怎么办?”罗琦完全拿她没辙。

  “……她睡着了。”素子看了一眼,然后悄悄地说道。

  好家伙。

  罗琦失笑,无奈摇头。

  外面的雨还在下,罗琦跑去把朱迪的车开了过来,而素子把她轻轻地抱了上去。

  毕竟这事儿换个人来做,有当着女朋友面占别的女孩便宜的嫌疑。

  面包车上路,行驶在深夜的细雨中,和往日并没有什么差别。

  可罗琦却觉得,终日笼罩在城市上空的无形阴霾,似乎稍微消散了一小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