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既是政治，也是资本

　　虽然从前威廉和罗琦并不熟，和V也只算朋友，但来自对方的邀请还是深深地感动了他。

　　信得过的人难找不假，可在夜之城这样的超级大都市里混生活，机遇反而是最难得的。

　　在这个年头，不说什么礼尚往来，不对曾经给予自己帮助的人落井下石，就已经算是品德坚挺了。那些反目成仇、说卖队友就卖队友的塑料情谊，简直不要比劣质的植入体还要烂大街。

　　罗琦的这几句话，等于让他们跳过了最基础的打拼阶段，直接进入正轨。

　　在刚来到夜之城的时候，罗琦和V也是属于这种毫无根基的纯新人。

　　没有名声，没有经验，没有能力，没有装备，没有信誉担保，没有可靠渠道……什么都没有，更别提在道上打响自己的牌子了。

　　杰克是海伍德的孩子，从小在这片街区长大，他老妈威尔斯太太并不简单，当地最厉害的中间人“神父”也对他多有照顾。

　　罗琦和V最早就是在杰克的引荐下，被半提携半引路地从神父手下开始，打磨锻炼作为一个雇佣兵需要的一切。

　　即使这样，在绀碧大厦那晚前，他们三个依然属于籍籍无名的阶层。

　　也正是这样，德克斯特才决定雇佣他们，用尽各种手段加以辅助，让他们前去偷取Relic。

　　成功的可能性可以靠计划提高，而事后杀人灭口，就是这样的无名小卒才方便。

　　可他低估了罗琦，也低估了V。

　　黑胖子从算计他们开始，在罗琦眼中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其实在那时也早已心知肚明——

　　杀死德克斯克·德肖恩，将会把他们的名声提高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

　　但名声不是名誉，也不是名望。

　　都说在风口上猪都能起飞，可在风过后，不想摔成一团猪肉酱的话，就最好把自己锻炼成一只鸟。

　　最好是那种有朝一日能大鹏展翅的鸟。

　　可夜之城这么些年，来来往往许多人，络绎不绝地在这座逐梦之城聚集。

　　人们总说传奇虚席以待，可不在坟地里的又有几人？

　　威廉·麦考伊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否则也不会守着一个苟延残喘的家族过活到最后一刻。

　　但他比一些心比天高的愣头青更清楚，能找到自己生存的空间，对于大多数人就已经是一个艰巨的挑战了。

　　所以他才对罗琦的邀约如此……欣喜。

　　他并不知晓罗琦和V目前混得如何，曾经干过什么大事情，有过什么光辉的战绩。

　　但这个叫做瑞吉娜的中间人对待他们的态度，还有对方那一身精良的装备和身经百战的老练和稳健，所以说明很多。

　　他帮助罗琦和V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未来有一天能够得到回报。

　　分道扬镳，天各一方，余生不见。

　　本来这才是他和他们之间原有的宿命。

　　都说命运不定、造化弄人，威廉现在开始有些相信这句话了。

　　至于安娜？她表现得非常的淡定。

　　如果不知道她是和威廉一伙儿的，还以为是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局外人。

　　双手往胸前一抱，五官和肌肉一板，生人勿近的气息就自然而然地从她身上散发开来。

　　她从前是个条子，但现在她只希望自己能忘掉那段过往，因为她觉得那是对自己的侮辱。

　　这座城市，又多了个对NCPD毫无好感的人。

　　“那就这么说定了？”

　　罗琦看了看了威廉和安娜，又看了看素子和V，没有人有异议。

　　至于说没有测试过威廉和安娜的能力，就擅自招募。

　　罗琦觉得这都不是事儿。

　　多大能力干多大的活，没有的话可以慢慢培养，又不是一上来就让他们去单挑荒坂塔。

　　如果他们连基础的任务都应付不了，那么罗琦是绝对不会让他俩插手自己手头上重要的事务的。普通佣兵的活儿一抓一大把，随便挑几个，就够他们忙上好些日子。

　　而如果威廉和安娜的能力还不错，那么就可以带他们进来生，在来生的佣兵里当个菜鸟。

　　一个是从小就在恶土上打死月费群六玖④九叁六①叁伍打活的流浪者，一个是NCPD的前条子，怎么说都不至于菜到极点。

　　这事儿要是给罗格讲，估计她都没什么情绪波动，“哦”一句就表示自己知道了。

　　事情一安排妥当，乱糟糟的突发事件，就变成了目的明确的简单的事情——

　　找到奥尔德尼斯·查韦斯这个狗娘养的，然后锤爆他的狗头，看看生物病毒制剂在哪儿，背后是哪家公司在搞鬼。

　　就是这么简单。

　　罗琦和素子作为编外队员，不需要在上班的时间始终在岗，而是作为机动力量，负责处理突发的高危事件。

　　就像这次也是一样，他们不需要待在城里，时刻监视着来自查韦斯部族甚至是蛇邦的任何风吹草动。

　　他们大可以主动出击。

　　中间人对这种没有赚头的事情一般不感兴趣，收集情报只是出于这个特殊职业的必要性。

　　所以罗琦和素子，在梅丽莎给予了明确任务和要求的情况下，是以暴恐机动队的身份活动。

　　一事归一事，一码归一码。

　　亲兄弟明算账，不是因为抠门，而是为了防止蝇头小利伤害了兄弟之间的感情。

　　所以罗琦哪怕和中间人或者暴恐机动队感情再好，关系再密切，也要弄清楚是非主次。

　　如果换做是杰克，他可能会觉得罗琦是多此一举，大可不必如此。

　　但这不能怪他，因为从小到大，他是在瓦伦蒂诺帮的环境下成长。

　　对于家族的自己人来说，瓦伦蒂诺帮既是帮派，又是个大家庭。每个人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都是兄弟姐妹。

　　在外的时候，他们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瓦伦蒂诺帮的人。

　　哪怕杰克早早地就离开了帮派，但这种观念还根深蒂固地存在于他的思想之中，影响着他为人处事的方式和态度。

　　神父不仅是一个合格的中间人，更是一个合格的瓦伦蒂诺帮家族领袖。

　　海伍德很大，家族也很多，但却从来没有见过哪一个群体能像神父领导下的家族这样和睦。

　　但是这种特色的家族观念，并不适用于家族以外的地方。这种理念上的冲突，也是夜之城争斗不休的原因之一。

　　而V的观念就比较兼容并包，说简单点就是啥都行，交朋友交的是可以信任的心，又不是种族、职业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

　　至于素子……

　　罗琦回头看了她一眼。

　　如果他敢问这个问题，素子就敢用毫无波动的眼神看回去。

　　她什么都不在乎，唯一在乎的只有他。

　　什么公司不公司的？炸了。

　　什么佣兵不佣兵的？杀了。

　　能用暴力解决的事情，都不是事情。就算不能用暴力解决，那就改变事情的性质，让它可以用暴力解决。

　　这也是素子莫名和梅丽莎谈得很来的原因，因为这两个家伙，都是习惯让对面歇逼了再讲话的暴力狂。

　　“我联系了几个线人，都是混恶土的，只要查韦斯部族有消息，第一时间就会跟我报告。”

　　麦克斯放下手头的东西，大功告成地说道。

　　这些都是他的老本行，只不过关注地点，从城内移到了城外而已，做起来依旧得心应手。

　　想要扒公司黑料，打探情报的时候就得比公司更黑才行。

　　“那关于飛鳥派委托的活儿，你们近期有什么动作吗？”

　　罗琦说这话的时候感觉有点抱歉。

　　他本来是打算忙完太平洲的事儿，就从罗格那里赶来瑞吉娜这边，这是他一早就答应好的。

　　只不过巴克尔被屠杀这件事突然闯了进来，打乱了包括他在内所有人的计划。

　　“针对菅雄胜？你们有什么计划吗？”

　　然而麦克斯却缓缓摇了摇头。

　　“不，我们得先把这个人渣放一放。”

　　随后他调出了新的资料。

　　后面上是两个并排的证件照，两个西装笔挺的上半身像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眼熟的很。

　　“麦克斯杯第一届无奖竞答比赛，现在开始。”麦克斯捏着嗓子，用一种又诡异又慷慨激昂的声音说道，“第一环节的题目，时政新闻。”

　　“请问以上两位分别是？请抢答。”

　　罗琦看了看这两个人，眉毛一挑。

　　“哟，这不是我们的副市长大人吗？”

　　他看着那个圆润的大光头，笑道。

　　威尔顿·霍特，夜之城的副市长。

　　他对这个家伙可是印象深刻，当初在绀碧大厦的时候，小平头爬着通风管道打算入侵荒坂的黑客，顺便入侵了大楼的监控录像。

　　当时就看到市长卢修斯·莱恩和副市长威尔顿·霍特，和荒坂的一票人正在谈判。

　　谈的内容就是封锁沃森区，因为当时荒坂三郎马上要来了，必须要保证这个皇帝和Relic的安全。

　　把另外一个看起来更加年轻干练一点的男子，罗琦也曾经在电视上见到过。

　　杰弗逊·佩拉雷斯，曾经是地方检察官。

　　夜之城这种地方大家都知道，暴力和犯罪层出不穷，法律什么的，更是时有时无、时灵时不灵，弄出来的事情，更是一件比一件大、一件比一件混乱。

　　杰弗逊就常常出现在电视上，义正辞严，一丝不苟。

　　不管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至少给人的观感不错，就算是个有城府会包装的小人，这种表演技术，也值得罗琦赞叹了。

　　但他不明白麦克斯把这两个人放在一起的意思。

　　“这俩犯事儿了？嚯，好家伙，官还都不小，这是要搞什么惊天贪腐大案吗？”

　　罗琦第一时间猜测道，“你不是要搞荒坂吗？怎么针对市政府去了。还是说……这两个人跟荒坂有什么py交易？”

　　“嗯~很可惜，回答错误。”

　　麦克斯今天看来心情不错，竟然还会开玩笑，“我们亲爱的卢修斯·莱恩市长，在昨晚不幸地被宣布，离开了这个美丽的世界。”

　　这句话槽点太多，罗琦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吐槽。

　　不过他更在意的是，这句话背后隐藏的意思。

　　“你是说市长要选人了？”

　　这可是实打实的大事。

　　夜之城市长可不是普普通通的官儿。

　　这里没有州的概念，更没有国家的概念。

　　夜之城是一座独立城市。

　　独立的自由城市！

　　这意味着它拥有完整的主权国家的所有权利。

　　当然，当初的条约上可不是这么写的。

　　可NUSA鞭长莫及，城内势力最大的荒坂，更是跟他们不共戴天。自由州的联盟更是松松散散，连自己都管不好，哪里还会有闲心情插手夜之城的事儿。

　　这里可是聚集了一大票超级公司。

　　一座法律专门为公司而设立的城市，远远比不法之地来得更有吸引力。

　　这里就是资本狂欢的战场。

　　而夜之城市长是什么职位呢？

　　半个土皇帝？商业联盟的牵头人？无数超级公司的关联者？独立城市的精神人物？自成一派的势力头子？

　　身份太多太复杂，或许连市长本人自己都说不清。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位置绝对是无数人抢破头，都要争取的存在。

　　不用多说，罗琦也能想象，针对这个空出来的职位，无数公司将会在明里暗里掀起怎样的一波风云变幻。

　　“如你所见，目前下一任市长最有力的两个竞争者——现任副市长，威尔顿·大光头·霍特先生；以及杰弗逊·超正义·佩拉雷斯先生。”

　　麦克斯的冷笑话玩得有一手。

　　“好吧，让我猜猜。”

　　罗琦摸摸下巴。

　　“军用科技和荒坂，还有他们支持的人选……又是一场美妙的大战，有人卖爆米花吗？”

　　在这个议员背后必然有财团支持的国家，拿公司的钱，为公司说话，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前市长卢修斯·莱恩，当年就是靠请求荒坂出手，这才打退了军用科技，对这座城市的进攻。

　　所以哪怕后来夜之城成为了自由城市，并不属于任何派系，荒坂依然在这座城市压制了军用科技。

　　换句话说，政治斗争，也是资本斗争。

　　“飛鳥派？准备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