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79 节

第七十八章 这地狱长得像个夜之城

赛博精神病竟是我女友◎第1126章 · 佚名 · 4,251 字

  “先别急,再观察看看。”

  罗琦伸手拦住急眼的杰克,趴在冰凉的屋顶,半眯着眼睛,仔细观察。

  车辆们的配置具有浓厚的乱刀会风格,一如他们在石脊山伏击的那批。

  机动性高的灵活小车像苍蝇一样,保护在主车前后方,但与公司车队不同的是,他们并不讲究队形,而是气势汹汹地一涌而上。

  而抵达目的地后,更是大大咧咧地随意停放。

  黑市附近的空地并不富裕,一辆斜停在侧门入口的越野车把他们的进退的通道完全堵死。

  这是一个好消息。

  只要罗琦他们愿意,几个爆炸物就能把这些颇有“铁索连环”阵仗的载具连同里面的乱刀会送上西天。

  但坏消息是,他们手上有一批平民。

  罗琦做不到无差别攻击,留下一地大屠杀般的惨状轻松离开。

  可就此放任乱刀会离开的话,不仅神父的委托完不成,这些平民的下场也不见得比登时死去更好。

  强行动手也是冒险,等待时机也是冒险,但最坏的下场无非是被绑了的人死个干净或者在黑市上被卖了个精光,所以等等总是没错的。

  “靠!这些乱刀会看来不是第一次做这种生意了。”

  V狠狠地吐了口气,用眼神示意:“看,有人来了。”

  顺着他比划的方向看去,在逐渐西沉的日暮余辉下,一个人慢慢地从建筑物的阴影里出现,吸引了几个乱刀会的注意。

  他们走上去,大摇大摆地扛着枪,开始比手画脚地交流。

  【喂,你怎么来得这么慢?】

  乱刀会的声音被V身上的歧路司高级货捕捉,略微失真的声音转播到了他们内部的通讯频道。

  【出了一点小事,解决了才过来的。】那人没有接受这个谴责,而是反问,【你们怎么回事儿?这次的货的质量不对吧?】

  【有什么不对的,本来就是公司挑完了才拿给你们卖,又不是你自己用,反正总有人会买的。】

  乱刀会“嘁”了一声,吊儿郎当地摇摇头。

  那人先是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随后认命了似的,走到集装箱后面,看着里面的景象皱眉,嘴里嘟囔着不满的字眼。

  【好了,兄弟们,下来吧。】乱刀会们互相招呼一声,从车上车内出来,把空间留给黑市的人,【接下来就是你们的活儿了。】

  【反正也是分账,不好卖亏的是你们。】

  收货的家伙除了无奈没有太多情绪,他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公司那头已经赚够了。】乱刀会毫不在意,【走着,兄弟们,咱们快活去,今天也睡睡城里的妞儿!】

  【走咯!睡女人去咯!】

  【诶我说,是先喝酒还是先玩女人?】

  【笨!你就不能一起吗?】

  ……

  随着乱刀会们声音的渐行渐远,罗琦脸上的懵逼和杰克的眉毛,越发地不受控制起来。

  他们想过很多种可能。

  也许需要正面强攻,和乱刀会来一场火并。

  或许采取调虎离山之计,把他们个个击破。

  甚至由罗琦亲自下场,无声无息地把人堆杀个对穿。

  但唯独没想到,敌人三言两语的,突然间就撤了个干净,只留下几个帮把手搬人的倒霉鬼。而且听他们的对话,这几个待会儿忙完,也是要去赶场子吃喝嫖赌的。

  “我该说什么?乱刀会的娱乐生活真丰富?”

  罗琦无可奈何地感叹,随后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一群和遵纪守法、循规蹈矩有着十万八千米距离的不法之徒,千万不要和他们讲什么基本逻辑,除非用的是他们的想法。

  事已至此,不把他们菊花捅了对得起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来来来,搭把手,快点把货卸下来。”

  一个在上面生拉硬拽的乱刀会吃力地说道,他手里的男人还在微弱地反抗,像一条顽固的石头鱼。

  “砰!安静点儿!”黑市的人对着滚在地上的绑票狠狠踢了几脚,看着他蜷曲着扭动,不满地道,“真他妈的臭,你们就不能拿水冲一冲?车上全是屎尿味儿。”

  “那你自己来洗吧,反正拿出去卖的时候也得处理好,都一样。”

  从乱刀会口里说出来的话,让他的血压有些升高。

  这些没教养的土匪流氓,粗俗不堪还缺德得很,要不是有钱赚,谁会想着和他们合作。

  去你妈的臭嗨。

  那人在心里默默地骂道。

  不过他也只是一个替老大跑腿的高级马仔,负责一部分业务的接洽,因为对方傻逼就放着钱不赚,老大估计能打断他的腿。

  “铿——!”

  一个锐利的声响。

  “嗯?你他妈的在搞什么?快点儿!”

  马仔压了压自己的帽子,顺便抖动看起来威风凛凛的外套,这是他用来撑形象的高级货。哪怕是在黑市里购买的,依然不便宜,可让他肉疼了好一段时间。

  他转过头,看向那几个还在搬运“货物”的乱刀会,脸上的不满更明显了。

  竟然在运货的时候还想着玩女人,他们究竟知不知道给这些下体大出血的雌性动物处理健康问题有多麻烦?

  虽然他们负责处理这些狗屁事儿的“医生”有时候也会做出更恶心的事情,但不一样好吗?乱刀会这种拍拍屁股、拔吊不管的行为,可是会遭到鄙视的。

  尤其是那些性病一大堆还不带套的崽|种,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病原体。

  “咔嚓——!”

  又是一个奇怪的声音。

  “我说你们能不能上点心!?”

  他不耐烦地又一次转过身,看着莫名其妙的乱刀会发火道。

  卸货就卸货,发出这么多声音是干什么吃的?

  不着痕迹地嫌弃一番,他转了回来,看着逐渐变深的天色,思考今晚要吃些什么东西。

  千篇一律的合成肉和烧烤酱,已经快要吃吐了,但附近的餐饮情况就是这样,无非是换一个作坊的料,吃上几天后继续发腻。

  “刺啦——!”

  这次的怪声更近了。

  他是很好奇,搬运几个人究竟是如何发出那么多花样的声音的。可连续被打断思路的愤怒,掩盖过了这份好奇。

  “噗嗤——!”

  一串飞溅的液体糊了他一脸,湿湿热热的。

  他用手在脸上抹了一把,低头一看,尽是渗入掌心纹理的猩红。

  抬起头,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鬼魅身影站在两米开外,面无表情,只是默默地盯着他。

  “铖——”

  一道寒光像瞬息而至的闪电,轻轻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寒毛和表皮被轻轻压破,传来又痒又痛的锋利触觉。

  “咔嚓。”

  上膛的手枪顶在自己后脑勺上,冰冰凉凉,有点儿坚硬。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怂过。

  ……

  “呵啊↗啊↘啊……”

  罗琦打了个长长长长的哈欠。

  V正在无情地拷问对方。

  不过那人显然没有卢卡斯油滑,所以他了解的有价值的信息没几分钟就被问了个精光,然后撇断脖子,丢进路边垃圾堆。

  对方是六街帮的人,带着货物前来的正是乱刀会。

  看来乱刀会不止和一家帮派有合作,而是遍布全夜之城,这一月费群⑥⑨④九叁六壹③⑤点也和之前得到的资料不谋而合。

  整个黑色产业链的流程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简而言之,乱刀会从海外进口一批抓到的人口,然后由蛇邦帮忙走恶土上的运输线,来到夜之城。之后根据货物的质量和情况,分门别类。

  最上等的经过精心包装和处理,卖给有钱人作为订制。质量不错的根据需求,先被各大公司瓜分一空。而剩下暂时没卖出去的再拿到比较差的黑市用低价抛出。

  这个时候,尤其是价格更低的超级甩卖期间,清道夫甚至都会出现来进行采购。

  罗琦就曾经在正法承太郎的电脑里,找到了买卖“进口”的别国性偶的交易记录和对话。他的口味比较异于常人,正儿八经的良家反而不要,专门挑失足妇女下手——先X后杀,先杀后X,再X再杀,简直神经病。

  什么?忘记了正法承太郎是谁?

  就是那个在埃仑南街拍“奸杀”题材黑超梦的虎爪帮变态。

  这些被绑来的人身份很复杂,也很单纯。

  复杂的是他们来自天南海北,各国各地,说着不同的语言,有着不同的肤色和发色。

  单纯的是他们都属于一类人——可怜的普通人民。

  全世界都是这样的产业链,在美国,在加利福尼亚州,有蛇邦。在大洋彼岸,也许还有什么狼帮、老鼠帮。

  这种生意并非单向的输入,而是往来的进出。

  既有异国他乡的倒霉鬼被送到夜之城,也有夜之城的可怜人被卖往海外。经历毒打、绑架、虐待、疾病、饥饿、恐惧,成功活下来的那部分人,就会出现在各个地方的地下交易场所,最终流向不同的买家手里。

  这出戏码是不是很眼熟?

  罗琦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了半天,这才恍然大悟。

  从15世纪到17世纪,伴随着新航路的开辟,东西方之间的文化、贸易交流开始大量增加,殖民主义与自由贸易主义也开始出现。

  而在2077年,这种生意不再是简单的“三角贸易”,而是基于全球物流网络的“人力资源再分配”。

  什么叫文艺复兴?这就叫文艺复兴。

  罗琦嚼着口香糖,薄荷的味道驱散了一些这座城市的臭味。

  他微蹙着眉,盘坐在屋顶上。

  天色渐渐黑了,夜已经到来。

  阿贾克斯放在他的身侧,手里随意抓着望远镜。

  楼下的乱刀会车堆里,安静的乡村音乐在音响里悠扬,油桶改造的火堆正在冒出忽明忽暗的火焰,杰克和V围在一个烧烤推车边上,“滋啦啦”地烹饪着采购而来的食物,古斯塔沃坐在面包车顶,抱着步枪,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果抛开城市的喧嚣,这个时候,配上舒缓的吉他和歌谣,他独爱这孤单而寂寥的夜晚和属于凋零美国的诗篇。

  在这个时候,夜之城才不那么像一片吃人的战场。

  喝得醉醺醺的乱刀会,趿拉着臭靴子,三步一个踉跄,五步一个停顿,看着眼前灯火通明的场景,晕乎乎地眯上了眼睛,却只勉强认出了自家的车。

  “啊哈!烤肉!诶嘿!音乐!”

  酒精灌满了大脑的他根本没去思考眼前的一切违背常理的地方,而是欣然一笑,“阿巴阿巴阿巴”地走了过去。

  只听“砰”的一声,他就被一个枪托砸翻在地,当场扑街。

  杰克抬手,V抬腿,把他的尸体拖到了隐蔽的角落里。

  这是第四个回来的乱刀会,同时也是第四个醉成狗、根本问不出有用价值的家伙。

  罗琦他们可没有心思一个个给他们灌醒酒汤,然后伺候他们从喝了假酒、头疼欲裂的宿醉中缓过来的心思。

  “不要怕,吃吧,我们不是坏人。”

  杰克端着盘子,里面是热气腾腾、有些烫嘴的食物。虽然不是什么高端食材,但对于这些平均一天吃不到两顿的可怜人而言,无异于玉盘珍馐。

  他的形象,同时具有“满脸横肉的大块头”和“面带和善的铁憨憨”的性质,并且完美地将这两种风格维持在了巧妙的平衡点。

  初见时,这些比吓坏了的鹌鹑还脆弱的绑票,看到双手持枪的臭脸杰克,差点没当场表演一个“安详去世”。

  可现在,这个笑呵呵、又贴心又温柔的大个子,几乎快成为他们的天使了。

  先是顾忌和犹豫,在闻到香味后,就变成了狼吞虎咽。

  眼泪和鼻涕大滴大滴地混进食物里,被吃进肚子里,把几乎要从身体里涌出来的委屈和凄惨咽了回去,化作泣不成声的“谢谢”。

  饿坏了肚子的孩子贪婪地吸|吮着沾染了一点汤汁的脏兮兮的手指;被凌辱侵犯过的女人紧紧地抱着自己,用力地把食物在怀里吃掉;有个满脸胡茬的年轻男人,艰难地细嚼慢咽,珍惜这得来不易的美味,不忍一口吞没。

  集装箱里没有看见一个人抱着另一个人尸体痛苦的情形。

  不是因为幸运,只是因为死人早被乱刀会抛尸荒野。

  罗琦没有下去帮忙,也没有出声,只是这么默默地坐着。

  曾经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个世界的残酷,后来才意识到,如果自己所见不是冰山一角,那么为何总有层出不穷的悲惨故事?

  在白天对什么都不动感情是极为容易的,但在夜晚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讨厌这种让人鼻子发酸的场面——生离死别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总是不可避免的,于是就变得比一般的讨厌还要讨厌。

  胸中有一团郁结的火,罗琦想把它放出来,点燃这片夜晚的天空。

  “罗琦日记:来到夜之城的第N天——操他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