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恶土大镖客

　　荒原野地里，三辆经过改装的流浪者的车，排成一列，像出发前往征讨的氏族战士，扬起一片沙尘。

　　罗琦和莫厄尔上了那辆霆威麦基诺的“战马”，开车的是阿德卡多的战士，罗琦曾经和他有一面之缘，只可惜连名字都不知道。

　　“你真的没问题吗？”

　　罗琦坐在后排，看着站在机枪位上的莫厄尔，问道。

　　他并不是怀疑一个前职业特种兵的战斗素养，而是对于莫厄尔同时操作两把固定机枪的行为感到惊讶。

　　然后只见她投来一个“哼你竟然不相信我”的表情。

　　罗琦连忙举手投降。

　　“我还是不敢相信他能被人抓了……”

　　在另一辆车上，帕南对着V说道。

　　因为开着通讯频道，所以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楚。

　　“别人有可能，但是索尔？”

　　“你不是跟我说，他不如当年了吗。”V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对，但是……”帕南叹了口气开始讲述索尔当年的光辉事迹，“顶着狂轰滥炸，把平民送过边境线。劫（沛卓）石化的运油车，打开阀门，再扔进去几颗手雷，把沙漠都给点着了！给孩子们当烟花看。”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激情和向往。

　　“这才是过去的索尔。”

　　“人人都有偶像。”V感受到了她的心情。

　　“我知道，只不过……”帕南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有些惆怅地踌躇着。

　　“有的时候，人是会变的。”

　　罗琦的突然出声，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不是说他变坏或者变懦弱了，而是他从一个阿德卡多的光荣战士，变成了这个大家庭的族长。”

　　“作为所有人的老大，他得负责，总是会开始瞻前顾后的，就像当年第一次当父亲的时候。”

　　“……唔，你说得有道理。”帕南叹了口气，“但退缩和保守，救不了阿德卡多。”

　　“说实话，我读过关于你们的历史。”罗琦换了个姿势，说道。

　　20世纪90年代末，最古老的流浪者七邦之一的创始人胡安·阿德卡多和统治洛杉矶的黑帮展开了一场残酷的战争。

　　胡安是一位移民，他对媒体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著名演讲，以哀悼在帮派火拼中丧生的儿子，那背后意味着的是美国的崩溃，以及无数无辜的人民。

　　演讲传达出的悲痛和失落感动了成千上万像他一样的人。

　　而他所组织的“邻里守望队”规模甚至已经达到了五千人之多。在强调家庭观念的名义下，胡安发动了对抗无能警察和腐败媒体的起义。但最终，还是离开了那座令人伤心、失望透顶的城市。

　　大崩溃时期（1990-2016年），他带领着一大群流浪者离开洛杉矶，前往墨西哥，联合了其他流浪者部落，并重建了墨西哥城，从此闻名于世。

　　胡安死后，成员们带着领袖的骨灰重返加利福尼亚州，并将其葬于故土。在接下来的三代人里，阿德卡多家族由圣地亚哥派系的成员领导。

　　阿德卡多目前由几十个家族组成，并且遍布美国，居无定所。

　　帕南所在的这一支，就是其中之一。

　　要说身为流浪者，敢打敢拼才会有生存的机会，可逐渐发展起来，不再是光脚不怕穿鞋的旧日模样，身为家族的领袖，索尔的顾虑并非完全毫无道理。

　　“索尔确实不容易。”罗琦能感受到营地里，对于索尔的尊敬。

　　也许不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爱戴，但却足以说明他的能力。

　　帕南没有接这句话，而是沉默下来。

　　车辆进入公路，一路沿着路线，往恶土深处驶去。

　　V打开电台，在频道里放着劲爆的电子摇滚。

　　赛博大镖客？

　　大概就是这个感觉。

　　车辆慢慢爬上山，恶土另外一头无边无际的山川原野，像地平线一样宽阔的视界，迎面笼罩着整个天幕。

　　“我去……你看到了吗！？”帕南惊讶道，声音提高了几个响度，“这风暴可真够大的！”

　　罗琦闻声也望向窗外，甚至看不清楚后，也站了起来，和莫厄尔一起站在机枪位里。

　　呼呼呼呼呼呼——

　　铺天盖地的沙暴连成一片，从视线的这头，一直蔓延到另一头，活生生像个陆地上的沙尘海啸。

　　“我滴妈，这也太酷了吧哈哈哈哈哈——！！”

　　第一次见到这种景象的罗琦在风暴里用力地喊道。

　　只可惜风太大，听到的仅有莫厄尔一人。

　　机枪位的空间并不宽裕，所以罗琦和莫厄尔挤在一起，有些难以动弹。

　　莫厄尔尝试了几次，想要把罗琦按回去，但他简直就是个牛皮糖，赖着不走。

　　表面上是看风暴，实际上那只手已经开始不老实了。

　　她可不想被看到自己脸红的模样。

　　“看着挺吓人的。”V有些咂舌。

　　“我跟你说，实际上更吓人，所以我们必须赶紧了。”帕南说道，“嘿，你们两个小心点儿！”

　　正在不老实的罗琦和正在默许不老实的莫厄尔听了，当即浑身一震，默契地同步缩回车厢。

　　头顶的疾风呼啸，两人却面面相觑安静得有些尴尬。

　　罗琦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忍不住虚空握了握，仿佛在回味刚才的触感。

　　“啪！”

　　莫厄尔一巴掌把他的手打平了，用“啊啊啊啊啊啊”的表情瞪了他一眼，然后一个僵硬，旋即把脸转向了另一边。

　　但身为lsp的罗琦，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就善罢甘休呢？

　　只见他嘿嘿一声浪笑，盯住了莫厄尔，大吼一声……

　　当即给她表演了一个卖萌求饶。

　　莫厄尔：……

　　脸上的红晕更甚了。

　　有的时候她也不知道，罗琦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总是能弄得她脸红红的。

　　但下一秒看过去，一个目不斜视的正人君子就坐在那儿，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好，开始干活。”

　　罗琦精神百倍地说道。

　　车辆被隐藏在乱刀会占据的水泥厂有一段距离的坡后。

　　“OK，出发吧，我找个地方蹲点，时刻掩护你。”帕南下车，手里抱着自己的枪。

　　“就你一个人潜入吗？”

　　罗琦却对V的方案有些意见，“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可这个地方乱刀会的人很多，正面强攻就是送死。”V摇摇头，坚决地说道，“你们可以在外面掩护我。”

　　这一次，他们一共来了许多号人。

　　V、帕南、罗琦、莫厄尔、米契和蝎子，以及七个阿德卡多的枪手。

　　但乱刀会的人更多，尤其是盘踞在此的乱刀会分支——夜游鬼。

　　他们可是阿德卡多的老对头了。

　　这片工厂少说有三四十个乱刀会，但好在场地够大，平摊下来，敌人的密度足够稀疏。

　　“那这样吧，我和你进去，先把他们的安保装置给瘫痪了。一旦出现情况，外面的人立刻支援，我们找到索尔以后，马上跑路。”

　　罗琦做了个折中的计划。

　　否则光靠V一个人进去，危险系数实在过高。

　　“你们自己小心点儿。”帕南交待道，并没有反对。

　　这家水泥厂，位于恶土里一处盆地，三面环崖，只有正面可以从平地进入。

　　沿着一处废弃得有些年头，快要被沙土掩埋在下面的轨道，罗琦和V偷偷摸摸地靠近到了水泥厂外墙。

　　这里并不是严防死守的要塞，乱刀会的人更擅长的是打打杀杀，而不是龟缩防守的精细活儿。

　　就在墙外的箱子杂物堆里，有那么一两个乱刀会的纹身家伙，正在巡逻。

　　拿下背着的阿贾克斯，罗琦有条不紊地把消音器拧了上去。

　　抵肩瞄准，用tob法握住护木，屏住呼吸，慢慢地把三点一线的着弹点移到远处那个背对着自己的乱刀会脑壳上。

　　“噗！”

　　伴随着飞快落地的血液，那个乱刀会的光头身体一软，向前扑在了货堆里，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NICE

　　而这一边，伴随着咚咚咚的声音，V也利落地把乱刀会拧断脖子，塞进箱子里。

　　外围疏于防守，这是个好消息。

　　罗琦宁愿对付这种只会莽的蠢货，也不愿意对付一队公司的精英士兵。

　　当然，特种部队里并非全都是莫厄尔这样的人形战争机械，毕竟她多少也算个官儿，而且超级改造计划的幸存者也是屈指可数。

　　摸过随便用个集装箱堵一下缺口就算完工的外墙，胡乱堆积着杂物的场内环境就映入他们的眼帘。

　　完全是那副荒废时的景象。

　　“看来乱刀会没打算重新启动这里。”V压低了声音，摸着箱子往前探路。

　　“就算有想法，那也得找专业的工人来，乱刀会的杂种，除了打家劫舍还会什么？”罗琦跟在他后面，举着枪，随时准备解决掉发现他们的敌人。

　　周围很安静，只有远方的沙暴在喧嚣。

　　他们踩在平整过的土地上的脚步声，很是清晰。

　　“有人，隐蔽。”

　　罗琦拍了下V的肩膀，后者迅速地躲藏到设备后面。

　　一个持枪的乱刀会，缓缓地游荡过来。

　　有的时候，罗琦都搞不明白，他们这种吊儿郎当的姿态，究竟是在巡逻，还是打算找个地儿撒泡尿回去继续玩乐。

　　如果不是这些摄像头过于廉价，导致没有自动识别功能，那么恐怕监控屏幕后面的椅子上，根本不会有人坐在那儿。

　　慢慢地把乱刀会放到他们来时的方向，罗琦才和V打了个眼神。

　　让敌人死在已经确认安全的区域，才不会让前面的敌人发现端倪。

　　“OK，你们已经靠近主楼了，他们肯定把索尔关在那里。”

　　帕南在频道里，看着两个小点儿，在工厂的俯视图上移动。

　　“小心，塔上有个狙击手。”

　　听到这话，罗琦和V立刻缩了回去。

　　在光学仪器和辅助设备的帮助下，这年头的狙击手，一个个就算挂着千八百度眼睛，眼神也比老鹰都好使。

　　“没事，我派无人机过去看看。”

　　把无人机送上天空后，米契说道，“这是便携式的，电量有限，而且风暴就要来了，你们必须尽快。”

　　像一只轻盈的蜻蜓，无人机打着旋儿，悄咪|咪地飞上了天空。

　　“帕南，我找到他了，周围没有敌人，把他打掉。”

　　只听混杂在荒原的背景音里，一声消音的轻响，像是滚落的石头砸到了地面，那高塔上的狙击手身死当场。

　　是帕南的消音大狙。

　　“好，你们可以继续前进了。”帕南沉稳地说道，“我的直觉告诉我，索尔肯定就在里面。”

　　水泥厂的主楼外，不仅不见繁华，反而是成堆的荒凉与破败。

　　货运车，工业设备，移动板房，集装箱……全都在锈蚀中濒临散架。

　　这里的乱刀会很多，并且分散于各个角落，想要不惊扰地清理掉他们，是个不容易的任务——危险和时间成本都相当高。

　　但现在沙暴在即，浪费时间是最愚蠢的决定。

　　“看，那里有楼梯，我们从旁边上去。”

　　V指了条路，两人对视一眼，绕了一个大圈，终于得以接近主楼。

　　幸运的是，控制室就在二楼的左侧。

　　罗琦推门进去、和那乱刀会撞了个对眼的时候，还有些愣。

　　“这运气够好的，V，快快快。”

　　一边搬着被自己一个飞踢弄断脖子的尸体，罗琦一边催促道。

　　通过这面全透的超长玻璃外墙，他可以一清二楚地看到，那外面漫山遍野的沙漠风暴。

　　“我好像找到索尔了，他被关在地窖里。”V一接管监控就有了发现。

　　“他怎么样？”帕南急忙问道。

　　“唔，说不好，太黑了。”V标记了一下位置，和脑袋里的工厂地形对应，就退出了监控，“我们现在下去，看看能不能把他弄出来。”

　　地下的入口，就在主楼的后面，然而一楼除了堆积着大量的设备，更有多达十几个乱刀会的家伙在那儿徘徊。

　　“V，你先从二楼的走道过去——看到了吗？把那两个乱刀会，把他们干掉。”

　　罗琦透过窗户，向V表明了地点。

　　“那你呢？”

　　V反问道。

　　“我去前院搞点大动静出来，不把这些混蛋引走，待会儿他们搞不好为了躲沙暴，全都得进来，到时候就惨了。”

　　罗琦四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看看是否有些可以利用的。

　　“行，你自己多注意安全。”

　　看着他坚定的眼神，V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果断地点点头，开始行动。

　　罗琦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

　　袭击阿德卡多是吧，让你们也尝试一下被袭击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