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29 节

第二十九章 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

赛博精神病竟是我女友◎第1126章 · 佚名 · 4,267 字

  夜之城其实并不小,这座坐落在科罗纳多湾的繁华都市,远比人们想得大。

  当初在2023年荒坂塔总部爆炸案中,因为核辐射而不断向四面八方迁移的居民,算是现今夜之城人口分布格局的滥觞。例如现在被大多数人们视为“无法之地”的太平洲,在那时甚至只是无人问津的荒地。

  虽然现在与荒地依然别无二致,还是无法之地的无法之地,但至少康陶公司有所谓的意象收购并且改造当地的某部分土地,说明也许还没那么遭呢?

  罗琦走在人来人往的街上,感受着各形各色的穿搭和风格不一而足,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乱飞。

  “下面是一则紧急新闻:军用科技位于市政中心的一处实验室遭到袭击,据目击者称,现场疑似有重武器级别的枪战发生,下面是警方拍摄的录像。”

  WNS新闻台的蓝色标题下,是一个抖动且混乱的画面,可以看得出来,现场非常的危险。

  浓烟冲天而起,狰狞的焰火顺着满地流淌的燃油和货物蔓延,不时有剧烈的爆炸作响。

  安保人员和技术人员的尸体躺了一地,只有一些吓坏了的、顶着橙黄色安全帽的工人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有有有……一个疯子!她拿着武器冲、冲、冲了进来!昨昨昨天刚到的CHOOH2全部……被被她打打打碎了,不知道哪哪哪里起了火,然后就没完没了地烧起来了!!”

  那个工人缩在角落,像一只吓坏了的仓鼠,两只眼睛吓得深陷。

  直到记者把他带到安全的外围,他这才能在摄像机的对准下比较有逻辑地描述当时的场景。

  “那安保人员呢?他们难道没有起到用处吗?”

  记者继续把话筒怼在这个吓坏了的可怜人嘴边。

  “……没没没用!全、全都死了!她一进来,我……我没看清,没有人活了……一个人都没有!”

  他的语气已经带上了哭腔。

  镜头从这个已经开始语无伦次的家伙身上转开,瞄准了被黑烟笼罩的高楼。

  “据现场记者采访,涉嫌破坏军用科技实验室的罪犯,有可能装有高度改造的军用级义体。军用科技发言人表示,不排除竞争对手蓄意破坏的可能。军用科技发誓会逮捕凶手,给受害者家属一个交待……”

  后面的部分罗琦没有兴趣,基本上是些千篇一律的套路话,没什么价值。

  虽然画面上乱糟糟的,但那些横死的尸体,还是给了他很不好的预感。

  从绀碧大厦出来的时候,从一楼大堂到地下停车库再到大厦外围,那些满地的荒坂警卫、士兵,也差不多是一个惨兮兮的德行。

  出手利落、残暴、一击致命。

  希望这是超级公司特种部队的战斗风格吧。

  而不是莫厄尔。

  罗琦瘪了瘪嘴,看着屏幕里跳走的下一条新闻。

  靠!

  明明就很可能是她啊!

  这个疯婆子前脚刚砍完绀碧大厦,后脚就去砸军用科技。

  整个夜之城最大的两家公司,两天内全给她走了一遍!

  我滴个亲娘诶。

  罗琦长叹望天,如果是晚上的话,还能来个无言对月。

  “あなたと毎日PONPONさせてね~”

  “私はあなたのPONPONちゃんなの~”

  耳机里突然响起了电话的铃声,罗琦掏出PDA,上面写着个大大的“莫厄尔”。

  咯噔!

  咕噜……

  罗琦像Tom那样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点了接通。

  沉默了几秒,对面并没有传来他想象中的“噼里啪啦”或者“砰砰啪啪”,安静得很。

  “你在哪?”莫厄尔开口道,声音有些干涩,“我的事情做完了。”

  “……”

  罗琦闭上眼睛,欲言又止,然后长长地出了口气。

  “刚从老维那出来。”

  “具体位置呢?”

  “定位发你。”

  电话果断,果决得就好像罗琦才是理亏的那个。

  【哟哟哟,这又是你的哪个小情人啊。】强尼八卦地问道,一到这种事,他就上心得厉害,【不过跟我比还嫩着点,来,待会儿把PDA放桌上,我帮你看看。】

  【我可去你的吧。】罗琦翻了个白眼,向歌舞伎区的一家平价咖啡厅走去,【刚才的新闻你没看到吗?至少也听到了吧?我现在很生气。】

  【跟公司对着干的都是好样的,我觉得很不错。】强尼煽风点火倒是一把好手。

  就这有一句没一句的,强尼和罗琦走到了咖啡店,点了两杯咖啡,看着还算干净的桌面,表面安静内心吵吵嚷嚷的。

  不知过了多久,罗琦已经发呆到忘记时间,连强尼都开始自说自话地无趣,咖啡店门,走进来一个身影。

  她坐在罗琦对面的座位上,一言不发地看着桌子上的咖啡。

  罗琦看了看她。

  特意打扮梳洗过的妆容,竟然显出了罗琦不曾注意的精致小巧的五官。贴身的黑背心外,套着一件野性十足的皮夹克,修长的双腿覆盖着惹火的紧身裤。那双不曾换过的作战靴,也变成了一对板鞋。

  “您哪位?”

  “……”

  莫厄尔抬起长睫毛,颤抖了几下,不好意思地移开对视的目光,咬住了红润的下唇。

  “我怎么不记得军用科技特种部队还有教美人计的?”罗琦拿起已经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皱皱眉头,又放了回去。

  就在她的脸上刚浮起一抹不自然的红晕之际,罗琦一个“施法打断”。

  “也难怪这么别扭。”

  他听到对面的莫厄尔吐出了一声不自在的气息。

  罗琦抬起眼睛,直视着那故意躲开看着窗外的双眼。

  “把脸靠过来……”

  !?

  莫厄尔的双眼猛地一颤,脸上好不容易稳定的面无表情当场崩溃。

  真该说不愧是花了她好一笔钱的造型设计师吗?

  对他的吸引力这么大?

  真是有些不敢相信——虽然当时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

  向来不施粉黛,没有心情打理装点,因为公司不需要没有用途的花瓶。

  他们要的只是无条件服从命令的杀人机器。

  想到这里,她的胸口似乎堵了一团以前少有的怨愤,然后一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又畅快地释然了。

  莫厄尔抿着嘴唇,眼神难为情地转向一边,把脑袋微微往前探了约莫十公分。

  “再过来点,害羞什么?”

  他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这是她从来没有听过的语气。

  肉眼可见的粉红爬上了她的脖颈,连脸颊都变得滚烫起来。

  莫厄尔的心跳开始加速,军用级义体的监测界面开始跳出“检测到心跳加速”的字样。

  垃圾玩意儿!

  她在心里狠狠地骂了句军用科技的傻逼,咬着牙,把脸继续往前移了一点。

  “闭上眼睛,再靠近点儿……”

  罗琦的声音已经到了温柔得不可思议的程度,不知为什么,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就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心里一横,把脸凑了上去。

  看着满面通红的莫厄尔,罗琦露出了温和的人畜无害的微笑,朝她一头柔顺的青丝摸了过去。

  动作是那样的轻柔,表情是那样的宠溺。

  “啪!”

  “你个笨蛋!”

  骤然出现的一掌打破了此时的暧昧。

  莫厄尔被一拍了一脑瓜,双眼惊诧地睁开,捂着脑阔子懵懵的。

  怎、怎、怎么就拍我了呢?

  她看着气鼓鼓的罗琦,那种刚刚消失的心虚又重新占据了主导。

  “对不起。”

  莫厄尔立刻端正地坐好,低头认错,就像她从前在部队里的那样。

  “对不起有用的话还要后悔药做什么?很危险的知不知道?”

  罗琦揪着她的脑阔子又“噔噔噔”地拍了几下。

  就像打地鼠那样,差点没把她的脖子给拍没了。

  不过很快他就语塞了,因为刚刚从绀碧大厦回来的自己似乎根本没有资格说别人。

  他看着把头发垂下,一副认错态度良好的莫厄尔,想了想,站起身来。

  莫厄尔双眼一缩,连忙看向了罗琦。

  “我去换咖啡,都冷了。”

  罗琦没想到她的反应那么大,无奈地说道。

  过了几分钟,两个无言相对而坐的人旁边,来了一个服务生,把他们面前冷冰冰的咖啡收走,重新端上两杯热气腾腾。

  “不用故意装成这样子,我不是那种……呃,你以为的男人。”罗琦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被“诱惑”的感觉,“你是莫厄尔,不是别人,做你自己。”

  “……是。”莫厄尔眼神颤了颤,像掀起波澜的镜泊。

  “那是你曾经被改造过的实验室吗?”

  罗琦端起了咖啡,抿了一口。

  是比较高级一点的速溶,味道一般。

  好的手磨咖啡豆,在夜之城属于奢侈品。

  “……不,是他们研究……试验性义体的地……方……”

  莫厄尔压着嗓子说道,就好像回忆起了那种电子故障的痛苦。

  还有那种被自己最信任、奉献了人生的公司背叛的痛楚。

  想到那里,她身上那种肃杀的恨意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散发出来。

  似乎下一刻就要掏出武器血洗当场。

  “别害怕,有我在。”罗琦按住了她的肩头,轻轻拍了拍,“你已经被治好了,只是可能还有一些后遗症,待会儿我们去找老维开点药。”

  可莫厄尔依然像个在崩溃边缘不断挣扎的高能引擎,状态非常的不稳定。

  她惨惨地抬头,眼神里写满了一半疯狂的痛苦,塞满了另一半绝望的悲伤。

  赛博精神病,导火线是义体改造,但损害的终究是人的肉体和精神。

  一个人发疯了,她会成为疯子。

  一个战争机器发疯了,她会成为绞肉机。

  而被刻在记忆深处的惨痛唤醒的莫厄尔,就是在那样的崩溃和万刀穿心中打滚,然后把整片实验区染成猩红。

  对于她而言,每每触及那些过去,就是一次地狱般的旅途。

  即便这样,她还是回去了,哪怕自己真的疯了,也要摧毁那片滋养着恶魔的地方。

  “直接作用于神经中枢,痛起来像有人把你的脊柱丢进油锅里”——这是老维对于莫厄尔所承受的痛苦的描述。

  罗琦的眉头也不忍地皱了起来,胸中像塞进了一方沉甸甸的铅块。

  “别怕别怕,我在这,现在没有人要害你。”

  莫厄尔的PTSD犯了,而且危险程度远远高于一般的士兵。

  罗琦连忙扶住了她的侧脸,抹去眼角痛苦得不断溢出的泪水。

  她原本清澈的双眼此时已经盘踞了数道红丝,眼角里写满了悲哀。

  “好……好痛苦。”

  这个声音,就像罗琦第一次在天井遇到她时一般。

  那是一种被杀死以后,能觉得是解脱的折磨。

  身体已经不受自己的控制,紊乱的激素明明没有外因,却进入了似曾相识的崩溃阶段。

  全部的美好,全部的希望,都像肥皂泡一样,在这种人类无法抗拒的煎熬之中,逐一瓦解。

  莫厄尔看着罗琦的双眼失去了焦点,取而代之的是空洞洞的疯狂。

  “啧啧啧……真可怜,要哭回家哭去……”

  一个端着咖啡从旁边走过的黄衣男子,不屑地撇了撇嘴角。

  他说的其实是事实,在夜之城,生离死别算是小事,美梦的泡影有多大个,每个人承受的压力和苦楚就有多少倍,这还不算飞来横祸和无尽的恶意。

  每个人都是在生死线上打滚,谁也犯不着尊重谁。

  这里不会出现人情冷暖的情况,因为根本没有人情。

  “哈,又有一个倒霉鬼死了。”——这才是大家苦中作乐的方式。

  “莫厄尔,等等……”

  “啪!!!!”

  罗琦刚意识到不对,莫厄尔已经挣脱了自己的怀抱。一道眼睛难以捕捉的影子闪过,那男的已经躺在了对面的墙角。

  她这一拳几乎打碎了他整扇肩胛骨,如果不是罗琦拦着,那一下保底要打断他的脊柱。

  罗琦没有心情为这种嘴痒痒的找死家伙操心,这种不知好歹的货色在夜之城根本活不到明年。

  在大街上走着,看到一具倒在血泊里的尸体,多半就是这样的情况。

  两人讲着讲着吵起来,然后掏枪对射,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这是夜之城。

  “德拉曼!……快来找我啊!”

  他呼叫了德拉曼,把近乎暴走的莫厄尔死死抱在双臂之间。

  只要一松手,这条街上看热闹的家伙,今天最多活下来一半。

  我靠……!

  以前怎么没觉得她的劲儿这么大!

  罗琦咬牙切齿地死撑着,感觉骨头都在嘎嘎作响。

  什么狗屁的温香软玉在怀美滋滋,他现在觉得自己的蛋蛋都被拼命挣扎的莫厄尔弄得疼得半死。

  罗琦觉得自己简直在试图稳住一台塞了砖头的滚筒洗衣机,或者一台没配平的超高速离心机,整个人都快被带得蹦起来。

  老德,你他娘的再不来我要抱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