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刺痛之白

“到了？运气这么好，只用了一次空间魔法就到了？”

爱丽儿一拍脸颊，斗气激荡，将满身的灰尘震开，睁开眼，发现自己果然已经身处贝尔兰德。

她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每一条街巷几乎都留下了她的足迹，对这里的十分熟悉，甚至不需要过多确认，仅凭从河畔吹来的微风湿度，她就能大概知道自己在哪片街区。

“难得老师的传送这么靠谱。”

“别谢我，是你自己运气好，这么小的概率都能行。”

佩莱丝感慨。

在没有准确坐标的情况下使用如此远距离的空间魔法，就算目标是两人都非常熟悉的贝尔兰德，但难度还是无异于蒙着眼朝一千米外的标靶射箭，成功率可想而知。

所以大多数情况下她都是不愿意用空间魔法赶路的，但爱丽儿这次非要这样赶时间，认为其他方式都太慢了，如果沐恩真出了什么事，两三天的功夫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然后偏偏这次就如此精准。

“哼哼，这就是爱的力量啊！”

爱丽儿握拳，小脸满是兴奋……不对，是坚决：“我仿佛已经听到了可怜的沐恩在向我求救，我必须立马去拯救他！”

没错，就像是故事里的英雄那样，从天而降，拯救美少女于水火，得到美少女的青睐，再过上没羞没臊的幸福……

咦？

现在这么说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唉，好吧好吧，既然这么着急那就别浪费时间了，赶紧去找你亲爱的男人吧。””

佩莱丝再次叹息女大不中留，以前每次她用了这种消耗巨大的魔法爱丽儿还会先关心一番，现在却满脑子就只有自己的情郎了。

可恶，这就是白菜被拱走的感觉吗？

“不过你得注意了，这个地方可有点麻烦。”伤心归伤心，佩莱丝还是提醒了一下某正处于十分想被黄毛猪拱的某颗白菜。

“有点麻烦？”爱丽儿一愣。

“你还没发现吗？这里可不是普通的城区。”

佩莱丝眯着眼，灵魂力量逸散，感知着周围……特别是脚底那道虽然处于关闭状态，但依旧让她有些心惊肉跳的庞大禁制。

“这是，是帝国皇宫。”

“皇宫？”

佩莱丝的话如同落雷，让爱丽儿微惊，但她还是有些不相信：“不太可能吧，哪能一下子干到那种地方？”

别的不说，帝国的皇宫可是特殊保护存在，是简简单单用空间魔法就能随意侵入的？

据说当初那些贵族作乱的时候，皇宫禁咒的控制核心就是争夺的焦点之一，没有那玩意儿，不经过皇帝的允许，在皇宫中任何人力量都会受到极大的压制。

她现在可没有感受到任何压制的存在。

“老师你怎么也变得喜欢开玩笑了，能够直接到贝尔兰德已经是运气爆棚，哪还能……咦？”

爱丽儿耸了耸鼻子，接着一愣：

“嗅嗅……等等，今天的湿度的确是有些奇怪，不是下城区，也不是城区，这么适宜的湿度和这么干净的空气，在我的记忆中只有……”

她瞪眼：“不会真的这么巧吧。”

“是不是真的，看看不就知道了？”

佩莱丝轻轻一挥手，爱丽儿面前繁密的灌木被无声拨开。

顷刻间，明亮的灯火如潮水映入爱丽儿的眼帘，不知道数量多么庞大的魔石照亮了园圃对面一片空地。

隔得有些远，听不见什么声音，但却能清晰看见大量各式的人影在那片空地上来来往往，忙碌着什么。

当然，这些并不重要，真正最让爱丽儿呼吸一滞的，是在灯火后面的阴影中，恢弘的宫廷式建筑就如一只巨兽匍匐，无情的凝视着所有来者。

“好吧，我知道了。”

爱丽儿一把将灌木薅了回去，面无表情。

这里的确是皇宫。

而且不出意外，还是位于皇宫核心位置的中庭。

记忆中，她来这里的次数也屈指可数，毕竟作为帝国皇室生活的重要区域，除非有皇室成员的邀请和那位至高者的命令，任何外者不得进入……甚至是靠近。

靠近，便是死罪。

“可恶……一来就这么刺激？老师你也太猛了，这地方是能随意进的吗？”爱丽儿呲牙咧嘴，感觉事情有些不太妙。

就算她和现在的帝国女皇有一定的交情，曾经甚至还生过泡她的想法，但这样不请自来，就算不被当做刺客砍头，也会被扣个擅闯皇宫的罪名吧。

被定罪她倒是不怕，但什么事都没干就要被抓起来，那还怎么去英雄救美……不对，救沐恩？

“都说了是你的运气太好，怎么还能怪我的魔法呢？”

佩莱丝耸怂肩：“帝国女皇不是那家伙的未婚妻吗？你把他救出来后让他帮你打个招呼不就完事了？”

“就是因为有这层关系才麻烦！”

爱丽儿再次偷偷掰开一条缝观察周围：“你觉得这么好的机会，塞莉西亚不会趁机把我给解决了？反正我算是明白了，沐恩身边现在这些女人，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坏蛋，莉雅也不例外！”

“……”

佩莱丝一阵无语。

都忘了她们现在算是竞争关系了。

很好，这下的确是得慌一慌了，毕竟这可是有禁咒存在的皇宫，帝国的皇帝想在这里碾死一个外来者，跟碾死一只虫子没什么区别。

“可恶，还没有救到沐恩，自己就要身处险境了吗，我……嗯？”正在仔细观察周围的爱丽儿忽然发出惊咦。

“又怎么了？”

“老师，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奇怪？你是指那被关闭的禁咒？”

“不，不是那边。”

确认周围安全之后，爱丽儿将灌木丛缝隙稍微扒大一点，让佩莱丝也观看远方的画面。

“那边的空地……应该说是广场，人也太多了吧，皇宫有这么热闹？”

“正在准备举行宴会吧，这不是很正常？在皇宫举行的贵族宴会，你以前也参加过。”

“就是参加过，所以我才觉得奇怪，这些人一个个像是马上要猝死的模样，绝对不是什么宴会！”

爱丽儿眯了眯眼，直接施展魔法强化视线，将那里的景象看得更为清晰。

魔石的照耀下，整整几百人汇聚在那片宫殿前的空地。

在她的记忆中，那里原本应该是供大人物散步的草坪或者玩乐的场所，现在只是为了腾出足够的空间，一切不必要的东西都被拆除。

看起来的确像是在为一场宴会做准备。

但是，音乐、歌舞、精美的装饰、顶级大厨做好的各种美食……这些宴会该有的要素那里统统没有。

人来人往，脚步匆匆，只有一些看起来随时都会猝死的家伙穿着方便活动的工作服十分忙碌，甚至就连工作的女性都暂时换上了男式短衣，显然是在为什么而争分夺秒。

“争分夺秒”，这就是问题所在，就算这些忙碌的人真的是在举行一场特殊的宴会，可这世界上又哪有一场宴会，需要如此紧迫的举行？

这又不是什么抢男人大作战，稍微晚一点心爱之人就会被坏女人吃抹干净。

所以，绝对有古怪！

“我要去看看！”爱丽儿很快下定决心。

“你确定？”

佩莱丝吃了一惊：“你没忘这里是哪里吧，那么多的人，暴露的风险可不小。”

“我当然知道很危险，但正是身处险境，才应该勇敢一点不是吗？”

爱丽儿表情坚决，“一昧后退可不是我的风格！”

“可是现在皇宫的禁咒未开，我们直接溜出去也不是什么难事，根本就不需要冒什么风险，也不需要什么勇敢。。”

“……”

爱丽儿沉默片刻，依旧小脸坚决：“一昧的后退，可不是我的风格！”

“……”

佩莱丝无奈扶额：“又是因为直觉？”

“算是吧。”

爱丽儿绷紧的小脸一垮，摸**口的位置：“我突然觉得，上天把我送到这个地方，定然是有所原因的，我如果就这样离开，大概率以后会非常非常后悔。”

“不去救沐恩坎贝尔了？”

“直觉告诉我……这两者并不冲突。”

“……好吧。”

习惯性的长叹一口气，佩莱丝露出拿你没办法的温和微笑：“那就上吧，反正，我也已经习惯你这种赌博式的莽打莽撞了。”

“我总会赢不是吗？”爱丽儿得意叉腰。

“……别忘了你曾经输给沐恩坎贝尔两个月的饭钱，相处了十年的青梅竹马，以及……”佩莱丝目光幽幽：“你自己。”

“那是意外！”

爱丽儿呲呲小虎牙，脸颊微红。

没错，意外。

……但在这世界上，她从来只有一个意外。

……

……

“临时教堂的搭建，完成。注意事项，不能有任何女神像存在。”

“神父的人选，完成。注意事项，不能是生命教会的神职者，且不能泄密。”

“鲜花的布置，完成。注意事项，只能用皇家园林现有以及让皇家魔法师团现场催熟，不能在市场大规模购买。”

繁忙的空地边缘，戴着金丝眼镜的古板男人瞥了眼桌上的鲜花样品，再看向眼身前这位顶着熊猫眼，颧骨外凸，眼眶凹陷，仿佛被家里的母老虎连榨了三天三夜，身体已经彻底被掏空的皇家魔法师……

“嗯，你们做的不错。”

男人赞许的点点头，在鲜花那一条的末尾标注上“已检查无误”几个字：“夜宵在左边一百米出发放，恢复魔力用的魔石在右边一百米处发放，黑咖啡豆在……”

“我想……休息……”

形如僵尸的皇家魔法师从喉咙里挤出悲鸣。

男人依旧微笑：“夜宵在左边一百米处，魔石在右边一百米处，黑咖啡豆在你背后领取……”

“我想……”

“同时领取的还有今晚的加班补贴，五万爱弥儿，魔法师还有特殊津贴，再加五万……”

“要什么咖啡。”

皇家魔法师雄躯一震，容光焕发：“那只会浪费我工作的时间！请让我继续工作！”

“那就请清理一下现场的垃圾残余，记住，绝对不能要外界通过皇宫运出去的垃圾察觉到问题。”

“放心，我这就连夜将垃圾运出城……用飞的。”

嗖的一声，皇家魔法师拔地而起，连带着狂风席卷，带着小山一般的垃圾消失在夜色中。

“真厉害……”

看这一幕，男人不由得赞叹：“不愧是以全员精英闻名的皇家魔法师团。”

真想像他们那样优秀啊……

这样就能加更多的班，熬更长的夜，还能一边加班一边给自己用治疗魔法，再也不怕猝死了。

一边美美幻想着，一边还不忘工作，男人拿起笔，飞快的在垃圾处理那一条末尾批注上完成的字样。

嗯，又完成一项，果然人类的潜力是无穷的，这些事项刚刚作为计划被提出来时，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

但在女皇陛下的英明领导……以及无比充足的加班费之下，到现在为止，竟是没有一件事逾期。

这样下去，这场前所未有的伟大典礼，必然将会在那个最适合的它的时间，如期举行，震惊世界！

“想想就让人激动。”

男人随手抓了一把咖啡豆在嘴里咀嚼，就着那对他来说已经算是寡淡的苦涩，继续下一项……

接下来该做……

“你，你好……”

突然想起的声音打断男人的沉思，他错愕的抬头，看见一名穿着宫廷侍女装饰，浑身脏兮兮，明显是才经历一场忙碌工作的女孩站在身前，怯生生的望着他。

“你还，我有问题想要问一下……”

女孩长得并不算好看，但那双眼睛明亮得就像是路边偶遇的流浪小猫，让人忍不住生出怜意，以及……

“你偷懒了？”

男人突然语气一沉，带着怒意。

“诶？”

女孩明显愣住，下意识道：“我，我没有……”

“没偷懒？不可能！大家已经连续工作好几十个小时了，你要是没偷懒，眼睛不可能这么亮，不信你看他！”

男人随手从旁边抓来一人，那人正搬运着什么，察觉到路径的改变，茫然的抬起头，露出一双彻底失去高光的死鱼眼。

“还有其他工作吗？”

“没有，不好意思，只是拿你展示一下。”

“哦，那我继续了。”

那人的动作和反应都已经变得有些迟缓，就像是树懒，但他的步伐依旧坚定，加班的决心依旧强烈。

“明白了吗？”

男人推了推眼镜：“这才是一个认真加班的人该有的样子！”

“……”

女孩小嘴微张，久久无法理解这种精神状态，直到似乎得到了谁的提醒，才猛地回神。

“那，那个……我不是偷懒，我之所以还没有变成他……你们这幅样子，是因为我是新来的！”

“新来的？”

古板男人上下打量：“不是说了没有其他人手增援了吗？怎么还会有新来的？”

“这个……我原本是在皇宫其他地方做事的，你懂吧，就算再缺人手，也还是需要人维持皇宫最基本的运转不是吗？”

女孩吞吞吐吐的解释：“比如女皇陛下总要用膳什么的吧……”

“哦，原来是小厨娘。”

古板男人点点头，恍然大悟：“难怪你没有换工作服，不过竟然连自己的厨师都送来了，看来陛下的决心甚重啊！”

“没错，我就代表着陛下的决心！”

女孩拍掌应和……虽然她并不知道那份决心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不过，小厨娘的话……我们这里暂时不太需要厨师方面的人手，你也看见了，真正醉心于加班的人，根本就无暇吃夜宵。”

古板男人拿起名册快速翻动，虽然双眼也同样早已经无神，但好在眼镜还能反射一点微光，让人不至于觉得站在面前的是一具死尸。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

“这样吧，你去制衣组那边帮忙吧，男式礼服那边项目最晚启动，因此也是最为紧迫的，最需要人手。”

“制衣组？”

“哦，制衣组在……”

“怀尔德先生！”

古板男人正想说位置，不远处却突然有人呼喊他：“道具组那边让您再安排一点原材料送过去，点缀用的彩色魔石不够了。”

“知道了，马上去！”

男人应了一声，直接就开始小跑行进，一边跑一边回头跟女孩说道：

“小厨娘，制衣组就在那边的走廊进去右转，你赶紧去！”

“诶？不说详细一点……”

“那边一共就两个房间，你去了就知道了！记住，没有允许，不能碰里面已经做好的东西！”

“是……是吗？”女孩脸颊抽搐。

有这么急吗？特么的就不能把话先说完？

该死，这里是什么邪恶的血汗工厂吗？这么如此让人毛骨悚然？

感觉跟这里比起来……下城区的那些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的黑心工厂都算是轻松愉快的。

“快去！”跑得气喘吁吁的男人不忘催促。

“……知道了！”

这些家伙……没猝死真是帝国的医生和魔法师技艺高超了。

……

……

几分钟后，同样一路小跑的女孩来到刚才男人所说的走廊里，左右看了一圈，确定没有旁人之后，她用力揉了揉脸，脸上污痕以及雀斑，竟是就这般被她给揉搓了下来。

俏丽的真容显现，与走廊两侧摆放的鲜花交相辉映。

“呼……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混了进来。”

爱丽儿松了口气：“那么多人，准备也不足，说实话，我都做好了被发现然后撒丫子开溜的准备了。”

“大多数都是普通人，而且加班成那个鬼样子，应该也没功夫来戒备入侵者了。”

古朴戒指中传出佩莱丝的声音：“呵，我算是明白皇宫禁咒为何一直处于关闭状态了，要是不能使用治疗魔法续命，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猝死在那儿！”

“所以我觉得很奇怪呐，如果只是为了一场贵族宴会，至于拼命到这种程度？”

爱丽儿蹲下身，把玩着两侧的鲜花。

就算是皇宫，也不应该在这种室内也装饰如此多的鲜花，这说明肯定是为什么特殊情况而准备的。

至于什么特殊情况……

“看看就知道了！”

爱丽儿冷哼一声，向着走廊深处走去。

正常来说，混进来后就该她自由发挥了，但她还是选择了男人给她指的这条路。

因为直觉告诉她，那里，有她想要的答案。

“到了。”

这条走廊并不长，很快就到达尽头，就如同刚才那男人说的那样，左右两边，各一扇门。

“该进哪一个？”

爱丽儿想了想……其实也没什么好想的。

一直以来，她都是遵循着直觉依靠着运气走到这里，因此接下来……还是依照惯例吧。

爱丽儿掏出银币，随手一抛。

这次，她并未猜正反。

而是目光紧紧追逐着银币，看它升空，看它落地，看它滴溜溜的在地上滚动，然后停在了其中一扇门前。

“就是这里了，哼，我倒要看看，你们在搞什么。”

毫不犹豫的，爱丽儿推开那扇门。

一个普通的房间。

和这座宫殿其他的几百个房间一样，除了那些古典奢华的装饰，和足以顶得上普通人一整个屋子的宽敞之外，这里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房间过于漆黑，刚进去除了被走廊灯火照亮的外侧，看不清太多东西，但仍旧能够感受到它的空旷。

爱丽儿用感知飞快检查了一番，同样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猜错了？”

她低声嘟囔。

哗啦。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夜风，吹动了对面的窗帘，簌簌作响。

爱丽儿却没有感到任何风吹和气流。

似乎有什么东西，挡在了她的面前。

“照明术。”

爱丽儿指尖一搓，让光明升起，彻底照亮房间。

然后，她看见了，云朵。

是的，云朵。

就如同天上最纯洁，最柔软的云朵被摘了下来，放置在此处，一眼望去，满是令人心醉的纯白。

软滑细致的白纱，就这样一层叠着一层，缓缓的流淌下来，每一层过度是如此自然，却又如此的精美，那每一缕花纹都仿佛经过精雕细琢，宛若掠过云层的飞鸟，也仿佛是从高天垂落的雨露。

云层如瀑，铺满了几乎半个房间，让人不敢走入房间，生怕玷污了这极致的纯白……而当爱丽儿再次抬头，她看见在云层的顶端，璀璨的群星拱卫着无暇的月华。

在那宝石点缀的芊芊束腰之上，那在尚未被撑起的绸缎上，是另一片等待被人掀起的朦胧白纱，刺得她眼睛生疼。

“这是……”

爱丽儿难以置信的喃喃：

“婚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