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哀鸣
凤傲天小说里的黄毛反派也想幸福 · 子与我非鱼 · 7,382 字
大教堂,圣葬之所。
作为曾经埋藏过数任大主教的祭祀之地,这里一如既往的幽静、平和,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当然,在这个时间线,伊西恩大主教的鲜血并未染红这里,这座神圣的祭祀场所,也并未被救世会所污染。
可当克里曼斯一瘸一拐,杵着拐杖走进这里,依旧看见无数繁花绽放,生机盎然。
并非是大主教的鲜血,而是生命女神的福泽降临这片曾经的死地,让这里就算没有任何阳光照射,也能如花园般五彩斑斓,幽香扑鼻,美不胜收。
“如何?”
圣葬之所的中心,一块黑色石碑前。
身披白色神袍的老人面色平静,动作悠然,正在给花丛浇着水。
“有结果了吗?”
“抱歉,陛下,我失态了。”
“哦?连你也会失态?”赫齐卡亚眉头微挑,他很了解这位机枢主教,从他坐上这个位置开始,严肃冷酷、行事稳住便一直是他的代名词。
实在很难想象他也会“失态”。
“是我……高看了我自己。”
克里曼斯主教露出苦笑,将刚才的状况详细讲述了一遍。
“……”
听完讲述,赫齐卡亚浇花的手一顿,如同婴儿般光滑的面容上也出现一抹肉眼难以察觉的抽搐。
好吧,理解了。
“这位圣女殿下……着实有点特殊,让我有些始料未及。”克里曼斯主教再次叹息。
“若是知道她的另一面,你会更始料未及的。”
赫齐卡亚深吸一口气,重归平静,花洒喷出朦胧水雾,横拉起一挂小巧的彩虹,似乎正象征着他此时内心的安宁与从容。
“所以,结果呢?”
“允许黑日教派以正神信仰的名义传播,但是只能在暗地里进行,不能成为明面上被教会认可的信仰,也不会有教会明面上的书面认可。”
“总之……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克里曼斯低头,羞愧道:
“实在是抱歉,陛下,最终还是让教会的颜面有所损伤,同时……也让教会失去了如此多的虔诚信徒。”
“……罢了。”
赫齐卡亚挥挥手,并未有克里曼斯想象中的怒火,他很平静……这次是真的很平静。
毕竟相较于教会的圣女拿自己花冠来开核桃这种事来说,丢失一点信徒,真的只能算是小事。
生命教会的信徒基数仍旧在那里,不会因为这点地位便有所动摇。
“教会的颜面还不至于因为这种小事而受损,百年前的那场叛乱都没有影响到我们的根基,这又算什么呢?至于那些改信的信徒……”
赫齐卡亚轻叹:
“就当是给女神大人减轻负担了。”
“……明白了。”
“你们就继续主持这里的工作吧,在圣棺里躺了那么久,总要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的。”
“是。”
克里曼斯点头,正准备就此退下。
然而在低头的一瞬间,他突然发现教宗陛下身上那件白色神袍似乎不再完全纯净,而是同样染上了斑斓之色。
可那不是花瓣,那是鲜血。
“看来这次陛下收获颇丰。”克里曼斯惊喜道。
“收获倒是算不上,只是若在这种状态下我都不能好好的跟他算一算旧账,那我也枉称师兄了。”
赫齐卡亚道:
“可惜,还是让他逃了,我了解他,他也太过于了解我,了解教会,看起来是孤注一掷的行动,却还是狡猾的留了后路。”
“那背叛之徒逃窜了一百多年,自然是没有那么好抓的,能够重创他,已经是了不得的结果了,看起来应该能够让他们平静很长一段时间。”克里曼斯道。
“平静吗……呵。”
赫齐卡亚莫名的笑了下,又道:
“救世会这次损失惨重,除了几个有席位的重要人物成功逃走外,底层的那些人几乎已经被审判顺着名单一个一个处置了,但仍旧不要放松警惕,这座城里或许藏了其他的东西。”
“陛下的意思是……”克里曼斯眼神一凝。
“会被尸体吸引来的可不只是秃鹫……还有鬣狗,对于黑暗中的那些虫子来说,同样如此。”
“明白了,我会注意的。”
“愿女神的光辉,与你同在。”
赫齐卡亚降下赐福,伸手一挥,克里曼斯便不在原地。
他也不在原地,或者说……已经不在那片圣葬之所。
神袍飘展,手中的浇水壶也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绽放煌煌圣光的威严权杖。
赫齐卡亚握紧权杖。
“乌尔隆斯。”
“明白。”
无需过多言语,黄金大门在赫齐卡亚面前轰然洞开。
大门上雕琢着流淌着奶与蜜的神国,那是在教典中描绘的,女神向世人应许的……圣域。
赫齐卡亚正踏入圣域。
画面瞬间转换,浓郁的生机,扑面而来。
不同于刚才那片小小的花丛,这是一种更为强势、更为浓郁、仿佛已经凝结为实质的生机。
种子会在这里瞬间发芽,枯枝会在这里再次逢春,就连绝症的病人在这里也不会死去,因为这些磅礴的生机,甚至能够让腐烂的心脏再次跳动。
赫齐卡亚越过那些茂盛而古老的植被,伸手轻抚,用圣光隔绝肌肤之上生长发芽的花朵,最后来到一片巨大的坑洞之前。
一切的茂盛生机都于坑洞之中,然而在坑洞边缘,铭刻着无数符文的粗大锁链垂落,密密麻麻,仿佛在那幽深的底部,囚禁着什么难以想象的存在。
“你来了。”
一座被鲜花簇拥的墓碑底下,有沧桑的声音响起:“这次来的有点晚。”
“最近有些忙,不安分的家伙太多了。”
赫齐卡亚俯下身,权杖在墓碑上轻轻一敲,灼热的圣光绽放,将那些试图彻底淹没墓碑的繁花快速灼烧。
在圣光焚烧中,原本美艳迷人的鲜花竟是猛地狰狞起来,它们扭动着、交织着,如同蛇群,以极快的速度生长繁衍,向着赫齐卡亚疯狂扑来。
最终,在刺眼的圣光中,化作灰烬。
鲜花褪去,露出肥沃的漆黑土地,密密麻麻的阵纹在土地上蔓延,似乎就如同那些锁链一般,同样在镇压着什么。
新的嫩芽从土地中探出头,不过这次,生长得很慢很慢。
“连你这个堂堂教宗都要说忙,看起来最近发生的事不小。”墓碑下的声音道。
“说大也不大,因为世界还不至于因此毁灭,说小也不小,某人的执念经过这百年,依旧没有任何减轻的痕迹,甚至变得更加偏执了。”
赫齐卡亚回想盖乌斯那个所谓的“人类清除计划”,作为旁观者,他已经将那个计划的全貌看得很清楚。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个计划的确有成功的可能,拥有大部分邪神之力的邪神子嗣,的确能在这个世上掀起一场足以毁灭全人类的灾难。
可这个计划显然也过于疯狂,疯狂到就连他,这个曾经最了解盖乌斯的人,也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虽然只是利用了群星之主,但那终究是与邪神同流合污,用邪神的力量,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对于一百多年前的那个比谁都要厌恶邪神的盖乌斯来说,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可现在的盖乌斯,却能做出这样的妥协。
他比百年前更加可怕了。
“人类最大的敌人,永远都是人类自己,这句从千年前流传下来的俚语,似乎说得很对呢。”
墓碑下的声音也跟着笑了笑:“说不定到最后,那个世界将会被邪神毁灭的预言是虚假的,人类最终还是毁灭在了自己手上。”
“真要是那样,可就太讽刺了。”
赫齐卡亚摇了摇头,话音一转道:
“对了,祂怎么样了?”
“这个……还是你自己去看吧。”
“……”
赫齐卡亚瞥了墓碑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穿过那些茂密到连一点光明都难以渗下的植被,向着更深处的坑洞走去。
隐隐的,他开始听到一些声音。
【好痛。】
【好饿。】
【好难受。】
【……】
【救救我……】
赫齐卡亚脸色骤然微变,沉声问道:
“这是祂学会的第几个词语?”
“大概……十七个吧。”
被甩在后面的墓碑大声道:
“而且念叨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大概是因为这段时间向祂祈祷这些话的变多了,我都感觉祂说不准什么时候都要拉着我一起唠嗑了,说实话,我有点害怕,要不咱俩换换,感觉这里只有你能顶得住啊……”
“又到达临界点了吗?”
赫齐卡亚没有理会身后墓碑的念叨,立马开始祈祷,伴随着圣光与坑洞中的存在彼此共鸣,他也更加清晰的感觉到那些参杂着奇怪嘶鸣的呢喃。
好在,那些呢喃在关键时刻戛然而止,就像是婴孩的牙牙学语,只学了一半。
“呵,看来从某种角度来说,那小子的黑日教派,出现的恰到好处。”赫齐卡亚自嘲的笑了笑。
“少了那么点信徒,顶什么用?”墓碑下的声音问。
“我知道那过于微小,聊胜于无,但总归……能够减轻一点祂所承受的痛苦吧。”
赫齐卡亚睁开眼,表情再无任何变化,冷酷而严肃:
“乌尔隆斯。”
“在。”
“准备吧……第九次分割。”
“是。”
……
轰!
无人知晓的空间深处,这世间最为庞大的人类机器开始全力运转。
磅礴的圣光从天际垂落,化作分割万物的无数刀刃,又在权杖的号令下,凝聚于一处。
就此落下,宛若……神罚!
……
……
【好痛。】
【好饿。】
【好难受。】
【呜呜……】
【……救救我。】
……
……第25章、悠闲
“嗯?西娅回去了?这么快?”
“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闲吗?陛下可是有很多事要做的!”
圣霭宫,帝国方临时的办公场所,薇儿暂停手上的工作,双手护在胸前,警惕的盯着身前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过来的某黄毛。
该死,外面的守卫为什么都不拦一拦,让这家伙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嘛?难道陛下寝宫也随便他去?
“你找陛下有什么事吗?”薇儿往后退了两步,以防这家伙兽性大发,突然扑过来。
“也没什么事……只是想找西娅为之前的事道歉而已。”
沐恩挠挠头,这种被人防贼一样防备的姿态,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说起来还蛮新鲜的。
只是不要用这种看变态淫贼的眼光一直盯着他就更好了。
“之前的事?”
薇儿皱眉:“你是做了什么让陛下讨厌的事吗?是亏心事?我懂了……你这家伙终于出轨了对吧!”
“……你到底想到哪里去了,咳咳,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夸张,我只是在让她喝了酒之后,稍微那啥了一点而已。”沐恩干咳两声,尽量形容的婉转一点,毕竟那种事也不能真的说出来。
“酒?”
薇儿眉头立马舒展,幸灾乐祸的哼哼道:
“原来如此,那你活该,明明知道陛下不喜欢喝酒,你竟然还让她喝,简直是作死!”
这家伙……肯定是仗着女皇陛下的宠爱做了这种事吧。
如此持宠而娇,看样子,陛下也迟早会变得讨厌他,到那个时候看这个黄毛还怎么嚣张。
说不定陛下这次走得这么急,就是因为已经讨厌了这家伙的缘故!
那之前去找坎贝尔大公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为了取消跟这家伙的婚约?
“总之,你在这里是找不到陛下的,赶紧走吧,我还要忙着处理公务呢。”想到这些,薇儿的心情都轻松愉悦起来。
“西娅真的已经回国了?”
沐恩还有些不甘心,觉得塞莉西亚回的有些突然。
但是不管是这里,还是其他地方得到的信息,傲娇的女皇陛下应该大概或许说不定……是真的已经启程回国了。
据说只带了小股精锐部队护卫,一路快行,昨晚便已经出了圣布兰法泽西斯亚。
“她就没留下什么……”
“快走快走,别来打扰我,陛下回国了,这里的公务可都要我来处理呢!”
薇儿显然不想跟某黄毛多做交流,直接开始不耐烦的赶人。
“……好吧。”
沐恩无奈,只能退出这座临时的办公场所。
西娅不在这里,他总不能来帮忙处理事务吧。
第二天大概就会有未来亲王还未上位,就意图干政的流言到处传播,那他的名声又要恶臭一个档次了……
“看来道歉是做不到的了。”
沐恩叹了口气,他可没说谎,他的确是来找塞莉西亚道歉的。
毕竟这两天都不见人,除了以为塞莉西亚是因为那个时候的事过于害羞之外,他也觉得自己或许当时玩得的确有些过分。
但……谁让气氛都到哪儿了呢?
一只可爱的小野猫在眼前,谁能忍得住不去调戏一二?
一朵美丽的雏菊就在眼前绽放,谁又能忍得住不去摘取?
所以错的不是他。
是西娅太美,太迷人……
“回头写封信吧。”
想到西娅可能真的生气了,沐恩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
女皇大人发火,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之前她只是发小脾气就能差点把自己屁股都踹烂,真要是生气……不敢想。
“或许得提前准备一下疗伤的东西?”
这样想着,沐恩一路溜达着,来到圣霭宫之外。
一缕温暖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之中落下,为这座艺术之城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影。
长达数月的阴雨终于退去,圣布兰法泽西斯亚也终于迎来它在深秋的第一个晴朗的暖阳。
大街上,属于帝国的骑士仍旧在不断的巡逻,在王国的新王到来之前,这里防卫依旧由帝国接管,帝国的军队依旧在严密的看守每一条街道,只是各方面的限制已经不像是前几日那般严格。
因此,街道上也终于有了普通民众的身影,经过这不知算是漫长还是短暂的数日之后,他们也终于适应了这些帝国士兵的存在,一些胆子较大之人,甚至已经开始在街边支起了贩卖的摊铺,开始了叫卖。
不管世界如何,生活总是要继续的。
灾难只要未能彻底摧毁这座城市,那么一切就终将回到正轨。
枯败之后,自然便是渐渐发芽的生机。
“天气这么好,先悠闲的逛一下吧。”
感受着周围逐渐蓬勃起来的烟火气,沐恩不禁伸了个懒腰,让浑身的筋骨最大程度的舒展。
虽然才被薇儿骂做“闲人”,而他的确也像个该溜子一样到处闲逛,但是仔细想想,从帝国与王国的战事开始之后,他就已经没有怎么悠闲的度过时间了。
上一次的悠闲是什么时候?
如果把与美少女之间的艰难战斗也排除的话……
哦,大概是和爱丽儿在游乐园里约会的时候吧。
那真的很久很久了。
甚至再往前推,除了一些短暂的修整,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他就没怎么真正意义上悠闲过。
总是因为这样那样,各种各样,甚至是自身的原因,不得不一路飞奔向前。
毕竟作为故事里可怜的黄毛反派,若是不赶紧改变命运,那么迎接他的,可只有凄惨的死亡。
这是在各个方面都已经得到证实的结果。
好在。
一切向前都未曾白费。
就如同他曾经所笃信的那样,这世间一切,唯有努力,不会辜负自己。
啊,当然,现在还要加上一条于诸位美少女们的爱,也不会辜负。
但不管怎么说……曾经那个弱小的沐恩坎贝尔,已经离最开始的出发点很远很远,甚至已经有了可以主动停下脚步,好好休息一场的资格。
命运,已经无法随意的摆弄他了。
“那……接下来去哪里好呢?”
沐恩摸着下巴,仔细的想了想。
说是闲逛,但是总该有个目标吧,可这座圣布兰法泽西斯亚他又不熟,连去哪里都不知道……
沐恩有些苦恼,奔跑太久……他似乎连如何悠闲,都已经忘记了。
“哟。”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叫他。
沐恩身体骤然绷紧,几乎是本能的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双手也已经放在腰后,不着痕迹的握住了伊丽莎白的刀柄。
……因为在那声音响起之前,他竟是未能察觉到有人靠近。
才悠闲几分钟就松懈了?
不对,他才没有松懈,没能察觉到对方接近,这说明来者的实力……
“是你……”
一转头,看见来者,沐恩刚刚要迸发出来的力量又被硬生生压回去,骂娘的同时,一口老血差点喷出。
“你这混蛋……怎么大街上也要收敛气息搞潜入?吓死我了。”
不是敌人。
是老熟人。
“潜入?你在说什么,我这可不是搞潜入,只是怕我这个样子吓到其他普通民众而已。”
模样邋遢的神甫一瘸一拐,走向沐恩,同时将身上那件黑色风衣裹紧,遮掩住胸前狰狞的伤口痕迹。
行人与他擦肩而过,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身旁这个奇特的怪人。
“倒是你……”
瘸子神甫上下打量沐恩,似笑非笑道:
“这么紧张干嘛?做了亏心事?”
“怎么是个人都觉得我做了亏心事?”
沐恩脸颊抽搐:
“我就长了一张容易做亏心事的脸?”
“你这不是很明白嘛,不多做一点亏心事,可对不起你这张脸……”
“你们这是刻板印象!你去帝国打听打听,我沐恩坎贝尔是个好男人这件事,可是整个贝尔兰德有目共睹的!”
“真羡慕你这种说蠢话不脸红的厚脸皮,你要是哪天进入戴冠者境界,光是这张脸就足以让无数敌人绝望了。”
瘸子神甫叹息:
“不过你放心,做亏心事也没关系,就算你哪天因为做的亏心事被人用柴刀砍死了,看在我们交情的份上,我也会给你准备个最好的棺材。”
……我现在就特么想把你送进棺材里!
压抑住恼火,沐恩皮笑肉不笑道:
“所以,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我还以为你只会宅在你的墓地里玩深情自虐呢。”
“再宅的人也是必须出来补充必需品的,更何况,和能够悠闲的在大街上晒太阳的某人不同,我可是有正事要做的。”
瘸子神甫指了指自己的戒指,开放了些许权限信息。
“棺材?”
沐恩意识扫过,讶异道:
“你还真准备棺材了……而且这么多?”
虽然已经不做教会处刑人很多年,但作为一名戴冠者,瘸子神甫还是有一定的底蕴,就比如他手中那枚空间戒指,能够容纳的物资甚至比沐恩这枚可以装好几门魔导炮的空间戒指还要多。
但此时此刻,那枚戒指中只有一样东西。
棺材。
很多的棺材。
看起来都是新做的,甚至还没有上漆,露出粗糙的木纹。
“你不守墓了,转行倒卖棺材了?”
沐恩脸色古怪:“这倒也是专业对口,不过堂堂戴冠者干这活儿,是不是有点……”
“让你失望了,这些棺材都是我出城自己砍伐林木做的,工艺很粗糙,做得也很简陋,还没有到能够拿出来买的程度。”
“那你弄这么多棺材做什么?”
“送人。”
“送人?”
“战争结束了,很多人就要卸下铠甲,放下兵刀,从前线回来了。”
神甫望向城市的远方,沧桑的面孔上,浮现一抹感慨与唏嘘:
“有的人会活着回来,有的人不会,有的人能够躺在宽敞精致的上好棺材里,而有的人,却连个躺的地方都没有,要么被曝尸荒野,要么被草席随意一卷,无论是那种,都不符合女神散播的教义。
所以……这些棺材,便是送给后者的。”
“……原来如此。”
是为了让那些无处可归的尸骨,能有个安息的地方吗?
沐恩神情讶异,没想到这个平日里自残酗酒的废物神甫,竟然还会专门去做这样的事。
看来这家伙也不算一无是处,至少在这种时候……他仍旧是一位优秀的神职者。
“不过……”
谈到那场战争,沐恩的记忆也顺势便回到一个多月前,回到那座直到最后一刻也没有被攻破堡垒,也回到那场残酷绝望的血祭。
“我想这一次,可能很多人连尸骨都不存在了。”
忏悔魔女的古代魔法,催动了一场血腥的饕餮盛宴。
失去理智的士兵们互相吞吃,别说血肉,很多骸骨可能都已经不复存在。
就算遗留下来的……苍苍白骨堆积如山、曝露荒原,又能分得清谁是谁呢?
“是吗?”
神甫微征,却看起来并没有太多的意外,只是点了点头:
“那放一两件衣物进去,立个碑,也是好的。”
“……的确,挺好的。”
说不定那些游离他乡的灵魂,能够借此找到自己的归所,从此安眠在女神的怀抱中。
沐恩如此希冀着。
“进去喝点?”
神甫忽然道。
沐恩惊醒,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来到了神甫的墓地。
没有阴沉的天气,没有迷蒙的雨雾,这座墓地从正面看便正常了许多,只是布满锈迹的斑驳铁门上,不知何时开始悬挂着一只摇摇晃晃的木牌。
“希望……墓地?”
沐恩望着那明显是新挂上去的木牌傻眼:
“希望?墓地还能叫这名?”
“别冲着我吐槽,这名字可不是我起的。”
神甫拍怕沐恩的肩,言语间竟是暗藏一些无奈。
“一会儿进去的时候,不要被吓到。”
“吓到?”
沐恩狐疑的瞥了神甫一眼,“这里面难道还藏着一个戴冠者?”
“那倒没有?”
“那什么能够吓到我?”
沐恩不屑的嗤笑一声:“真以为我们什么胆小鬼?能够被你吓到我认,被其他人吓到什么的……”
“……”
神甫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的推开门。
“欢迎光临!”
伴随着啪的一声,彩带飘洒,身穿修女服的少女十分有气势的站在沐恩面前,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少女猛地一个标准九十度大鞠躬。
“欢迎来到希望墓地,最近开业大酬宾,墓地买一送一,还送标准棺材,专业神甫服务,有无兴趣了解一下?”
“……”
哈?
什么鬼东西?
沐恩低头看去,只见一对白花花的大白兔蹦蹦跳跳,刺得人眼睛疼。
嘶……
他不禁立马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确受到了巨大的惊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