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黑日（十四）

盖乌斯张开双臂，像是感受着什么，满脸陶醉，但是神情却是极为的悲伤与怜悯，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很快便沾湿了粗布的衣裳。

沐恩也呆呆的倾听，泪水无法控制的滴落，难以置信。

“哭泣？”

“世界的……哭泣？”

世界，在哭？

“是的，毫无疑问，这就是世界的哭泣声，她在哭，她在痛苦，她正饱受着折磨。”

盖乌斯垂眸，伸出手想要接触，却又害怕亵渎。

“她是我们的母亲，可是现在，她却被某种顽疾所折磨，只能无助的哭泣，你不觉得……这很可悲吗？”

“顽疾？你的意思是……”沐恩注意到这个词。

“……”

盖乌斯没有再说什么，因为画面会告诉沐恩答案。

那哭声停止了。

一切变得寂静。

但这并非是因为疾病消散，痛苦逝去，而是因为……

一抹赤红，从黑暗的一角突然浮现，无尽的赤土之上，熊熊火焰燃烧，仿佛要焚尽一切。

有繁花飘转，象征着死亡的河流当中，看不清脸的妇人注视着怀中的襁褓，轻哼着迷离之歌，每一次轻哼，都让星球表面的色彩更加黯淡。

星球背面，有黄金圣树倒悬，无数尸骨垂落，在恸哭和绝望中，撕咬着那无形的屏障。

而在无尽高处，星与月交相辉映，恐怖的阴影被拓印在星球的表面。

月只是过去的残影。

群星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凝实，仿佛已经要贴近那颗球体。

“邪神？你说的顽疾，就是指这些邪神？”沐恩立马理解了。

“是邪神，不过严格意义上，邪神只能算作外伤，更严重的内疾，是曾经留下的痕迹。”盖乌斯哀叹。

“曾经留下的痕迹……”

沐恩略作思索：“第一邪神的降临？”

“……看来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多。”盖乌斯意味深长的看了沐恩一眼：“也对，深渊那次，你也在，直到一点千年之前的事，并不奇怪。”

“那次你们你们果然就有着什么目的！”

深渊事件中，救世会虽然看起来并没有过多的参与，可是却派出了第二席争夺万世轮转，显然万世轮转对他们来说也有着极为重要的作用。

不过从仅来了第二席来看，那份重要性，并未到完全无法取代的地步。

“你猜的没错，黑爵士到那里，就是为了给这次的计划增添一份后手，毕竟万世轮转这个古代遗物对灵魂的收割，在这世上无人、无物能及。”

盖乌斯感慨道：“不过没拿到也没办法，只不过要多浪费一点时间了，容易惹来一些麻烦……比如你。”

在救世会原先的计划中，只要趁着战争通过忏悔魔女掌握圣佩罗恩五世，掌握这个国家的高层，那么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因为凭借万世轮转，一夜之间就能收割整个圣布兰法泽西斯亚的灵魂。

可惜，那次失败了，所以才需要用这般弯弯绕绕的办法来争取时间。

“难怪。”

沐恩拉扯嘴角，冷笑了下：“我就说堂堂救世圣主，为何会来亲自邀请我，原来是因为那件事。”

当时他就很疑惑了，仅仅死了一堆小虾米，堂堂救世圣主盖乌斯为何会亲自找到他？

现在看来，是因为自己在那件事中几乎把底牌暴露个底朝天，不被注意也困难。

“谁让你如此活跃呢？再加上你又是那位的弟子，不由得让人好奇那位的布局已经到什么地步了。”

盖乌斯摇摇头：“不过现在说那些已经毫无意义了，回到现在的话题，如你所见，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世界！”

“为了，拯救这个世界！！”

像是为了宣告他的决心，盖乌斯深吸一口气，让那轰鸣之声回荡整片黑暗！

衣角敲动，白须飞舞，此刻的盖乌斯一身正气，就真如一位散发着煌煌光辉的救世之主！

“所以，你就要到处制造屠杀？”

沐恩依旧眼神冷漠，并未被盖乌斯的狂热宣告给感染。

“不，屠杀只是第一步，毕竟人类的数量太多了，就算什么都不做，让我杀，我也完全杀不光，更不要说还有一些不认可我的虚伪家伙，意图来阻止我。”盖乌斯道。

“你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沐恩皱眉。

在这整场世间中，还有一个疑问，一直萦绕在沐恩的心底。

那就是救世会的真正目的。

他们绝对不只是图谋这座城，理由很简单，按照他们所谓的“救世”理论，一座城跟之前被他们屠杀的一座座小镇，一个个村庄相比，没有任何区别。

救世会这次如此的暴露自己，甚至不惜让救世圣主亲自下场，显然是要搞个大的。

但是这个结果，对于他们的目的来说，不够大。

“你不是已经看见了吗？被引来的那位。”

盖乌斯微微一笑，指向远处画面中那片几乎贴着世界壁垒的群星。

那片群星是如此的广袤，在沐恩这个视角，它就像是一只巨大的蠕虫贴合在世界之上，意图将世界吞噬，令人毛骨悚然。

“我当然看见了，那位群星之主。”

在这里直呼邪神的尊名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但我更无法理解了，按照你刚才的论调，你不是应该也厌恶邪神吗？”

沐恩冷冷道：“可你为什么要和邪神同流合污，还专门把祂的子嗣给送过去？”

屠杀这座王城，是为了献祭。

献祭，是为了让群星之主提供力量，催动操控时间线的古代魔法。

这些，沐恩都可以理解。

但是沐恩不能理解的，为何救世会要将弗贝卡推上去，之前他就询问过瘸子神甫，但神甫显然也不知晓。

邪神子嗣对于邪神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只要发现，无论是各国，还是教会，都会不留余地的抹杀，以除后患。

但为何，同样厌恶邪神的救世会，会把她主动推上去？把她亲手送给邪神？

“很难理解吗？因为她才是目的啊。”

“什么？”

“屠杀城市，献祭邪神，甚至说是让整个城市尘世剥离，这些都不是目的，都只不过是为了达到目的的过程而已，我们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让那位相信，我们是真心的。”

盖乌斯指了指天上：

“几百万人份灵魂的甜美馅饼，换取的便是祂毫无戒备的将真正的饵一口吞下！”

“你的意思是……弗贝卡是你们的饵？”沐恩瞳孔一缩。

“没错！她就是饵！”

盖乌斯狂热道：“刚侵吞了几百万份的灵魂，自己的邪神子嗣还送上门来，同时这座城市还处于完全不设防的尘世剥离状态，你觉得在祂的角度，祂该怎么做呢？”

“……把自己部分的力量和意识转移到子嗣身上，深入世界……开启饕餮盛宴！”沐恩只是略做沉思，便说出答案。

因为之前早有案例。

曾经的月亮，在濒临绝望边缘，便意图将自己的权柄及意识灌注到学姐身上，以逃避萎子哥的追杀。

也就是说，虽然名为“子嗣”，但是邪神子嗣最大的用处，便是作为邪神们的“容器”。

但是之前，月亮的“降临”是不完整的。

因为世界壁垒的存在，祂的这种瞒天过海需要大量的损耗，甚至要主动舍弃神躯。

可现在不同。

子嗣已经准备就位。

最麻烦的世界壁垒也已经被剥离。

群星之主可以轻易的将自己的力量及意识转移到子嗣当中，再通过子嗣的身份……进入壁垒当中。

一切，都是如此的顺理成章。

“可这样只会让邪神以另外一种方式降临而已，和你说的完全不符。”沐恩道。

“不是说过了吗？弗贝卡，是个饵。”

盖乌斯露出微笑：

“你觉得，作为忏悔的女儿，我们难道不会在她的身上加一点料吗？所谓的饵，就是在勾引目标将其吞下之后，再在其身上留下钩子的东西啊？”

“一点……料？”

“毒。”

“毒？”

“某种，弑神之毒，似乎是千年前用来对付第一邪神的东西，当然，对于其他邪神也是有用的。”

盖乌斯轻飘飘的，就说出了不得了的东西。

沐恩也一怔，想起了之前在深渊时遇到了那只弑神之矛。

看来，千年前对于杀死第一邪神的尝试，果然不止一次，方法也不止单一的一种。

而那种东西竟然被救世会拿到了。

古代魔法，万世轮转的情报，还有这次的弑神之毒，救世会到底掌握了多少千年前的情报和造物？

“那种毒不可能真的杀死邪神吧。”

“没错，虽然名为弑神，但是却不能真的杀神，不然千年前就会有那种灾难了，但是弑神之毒却会对邪神的意识进行攻击，甚至暂时压制邪神的意识，让祂短暂的进入死机状态。”

“死机状态？”

沐恩皱眉，他还没有过这方面的想法：

“那之后呢？”

“那之后？”

盖乌斯咧嘴，笑容第一次不再和蔼，而是狰狞残酷起来：

“没有了邪神的意识操控，那还剩下什么呢？当然是有着邪神力量的弗贝卡了！届时，她会在我等的操控下，彻底的大开杀戒！

对这个世界，进行清扫！”

和邪神同样的做法。

杀戮。

清扫。

灭绝人类。

但是目的却截然不同。

“……果然，还是回到这点了。”沐恩脸颊抽搐。

说来说去，还是救世会最开始的目的。

杀光人类。

就如他们所宣扬的那样。

人类有罪。

那便将人类彻底清除。

那么所谓的罪孽，自然也会跟着一起赎清。

很无赖，但却无法反驳。

“当然，我们的目的不就是为此吗？”

盖乌斯张开双臂，无比狂热道：

“一尊可以受到控制的‘邪神’，也就意味着当世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弗贝卡，就包括你身后那位，弗贝卡会在我的指引下，凭借着群星之主的权柄，轻易的杀死整个世界的人，完成千年前，第一邪神未能完成之事！”

仅是，杀死。

但与千年前不同的是，这次不是邪神灭绝人类。

而是以人类的身份，杀死人类。

群星之主不会因此壮大，因为进行屠杀的是弗贝卡。

一切结束之后，祂的力量与意识都会重新回归，但那时，祂也只能在世界壁垒之外，对着一个空荡荡的世界无奈嘶吼。

“而到那时，我的计划就彻底完成，新世界……也将完全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