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对抗与反超

烛光。

红酒。

鲜花。

牛排。

配合着美妙的古典音乐，一切都是那般的高雅。

“这就是上流的生活吗？”

爱丽儿摇晃着红酒杯，动作优雅的轻抿一口，猩红的液体入喉，不知是不是因为这种酒几万爱弥儿一瓶的原因，这原本对她来说酸涩难咽的滋味，此刻也显得分外有格调起来。

“这种时候竟然不知道跑到哪里鬼混去了。”

望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爱丽儿不悦的嘟囔着。

这种氛围，自然要两个人才足够完美。

当然，并不是她想和那个家伙一起共进晚餐，而是所谓的烛光晚餐，定是要两个人才算是真正的烛光晚餐不是吗？

书中都是这样写的。

“不过，看在你准备的这么好的份上，就暂时原谅你吧！”

爱丽儿放下酒杯，动作略显生疏的拿起银质的刀叉。

实际上，她并不喜欢贵族这种吃个饭恨不得用上十八种餐具的麻烦用餐方式，对她来说，一把叉子就足以解决九成九的食物，为何要弄得那么复杂呢？

但既然氛围都到了，她还是要顺理成章的矜持一点的。

“左刀右叉还是左叉右刀来着？管他的，怎么顺手怎么来。”

爱丽儿用银刀切割肉排，将其分成十分标准的小块，然后再用银叉叉起一块，轻轻沾上那用苍劲力道划出一笔的酱汁。

“就连酱汁都涂抹的这般有力，力透餐盘，仿佛要将人捅死一般，做这道菜的厨师不一般啊。”

爱丽儿再次感叹道。

不愧是坎贝尔公爵府，厨师的水准就是不一样。

但她并没有因此多想什么，依旧将银叉轻轻送入嘴中，就将要来品尝这出色的美味。

房间角落里的古典音乐流泻着，曲调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原本只是一条平静的溪流，此刻却突然激荡起来，仿佛要直接到达最高潮。

爱丽儿樱唇一闭，舌尖一抿，马上就……

“不对！”

正准备闭眼享受的爱丽儿美眸一睁，严肃道：

“有猫腻！”

烛光摇曳，依旧温馨。

鲜花娇翠，如此动人。

爱丽儿视线警惕的扫过四周，一切都是那般的平和与正常，仿佛刚才脑中闪过的预警只是她的错觉。

但爱丽儿并不认为这只是她的错觉。

她的危机预感是她经历无数次磨炼，在诸多次死亡边缘挣扎之后获得的强大本能，这种本能在过去救了她不知道多少次，因此就算是坎贝尔公爵府这种理论上不会遇到危险的地方，爱丽儿也坚信她的本能不会出错。

“没有刺杀者，也感觉不到敌人的气息，也就是说……”

爱丽儿看向银餐叉上的肉块：

“毒？”

她将肉块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

浓郁的香气瞬间涌入鼻腔，那是肉香与酱汁的混合香味，充满着厚重感，正在勾引着她一口将其吃掉。

这种香气掩盖了很多东西，用来下毒简直是太正常不过。

但是……

“没有毒。”

爱丽儿几乎是立马就确定这块肉上并没有任何毒素存在，因为她的破妄魔眼已经开启，任何细微的毒素都无法逃过她那足以看破一切的眼睛。

“可既然没有毒，这种危机感又是从何而来呢？”

难道是她分析错误，并不是食物？

“也不对。”

爱丽儿忽然想到了什么，眸光微动。

她动作迅速的起身，从餐桌的另一边拿来一只空荡荡的红酒杯。

“水魔法。”

魔力汇聚，潺潺的水流凭空流入杯中，这是她用魔法召来，绝对不含有任何杂质的纯净水。

爱丽儿将肉块放入纯净水中涮了涮，让浓郁的酱汁彻底的被水清洗掉，做完这些后，她才重新拿起刀叉，在肉块上轻轻的咬了一口。

好吃……

就算酱汁被洗掉，这块肉排本身的滋味也十分出众，无论是火候还是紧实度，都无不凸显着厨师的厨艺之高明，以及肉本身的品质之出色。

但，到底是什么的肉呢？

牛肉？不对。

羊肉？也不对。

这种紧致的口感，与牛肉非常相似，但是肉香味却十分接近羊肉，但是除此之外，爱丽儿十分敏锐的察觉到了……那被隐藏的很好的淡淡甜腻。

“这是……卡波多魔羊的肉！”

爱丽儿终于下达决断。

做出这道菜的厨师十分谨慎，估计香料都使用了整整几十种，就是为了掩盖卡波多魔羊那种特有的甜腻。

但那个家伙却在这方面挑战错人了，她爱丽儿别的不说，对于吃的方面可是极有研究，虽然看起来在学院她天天吃黑面包，但在其他地方，她的食谱可就广泛的惊人。

因此别说是这种稀有的魔羊，就连遗迹中那些远古魔物她都吃过不少，怎么可能会被这种程度蒙骗过去？

“如果这是卡波多魔羊的话，那这种酱汁……”

爱丽儿并没有吞咽，而是吐出肉块，用水漱口，然后这才小心的舔了一下那搭配肉排的酱汁。

“果不其然，酱汁里面有紫藻！”

卡波多魔羊是一种生长在北方的魔物，数量十分稀少，无毒。

紫藻则是生长在南方海域的一种藻类，极为常见，在那些渔村几枚爱弥儿就能买上整整一船，属于当地人都嫌弃的东西。

同样无毒。

这两种一南一北，八竿子打不着，并且同样无毒的东西，别说是如此谨慎的混合在一起，就算直接拿来做成炖菜，这个世界上都不会有几个人能够发现问题。

但是，唯独爱丽儿必定会察觉到异状，因为她曾经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卡波多魔羊是一种性格暴戾的魔兽，实力强大，极难捕捉，可只要诱骗它们吃下紫藻，它们就会立马失去行动力，任人宰割。

因为紫藻会让卡波多魔羊陷入无法抑制的麻痹状态。

与之相对的，只要同时吃下紫藻和卡波多魔羊肉，也会被其中产生的某种物质麻痹，这两种单个看来都毫无威胁，可以正常食用的美味，一但结合……却能在极短的时间内直接让一头领主级的魔兽陷入毫无抵抗之力的状态！

“何等的阴险……”

爱丽儿小脸上浮现一抹凝重之色：

“若非是我看过那本古籍，现在已经翻车了！”

隐晦的手段，高明的伪装。

恰到好处的引诱与布置，就连爱丽儿也不得不承认，对方这番谋划已经妙到毫颤！

“可惜。”

爱丽儿双手抱胸，露出冷笑：

“还是我计高一……”

噗通。

话都没说完的爱丽儿忽然身体一软，就这样直直的栽倒在餐桌之上。

没过多久，轻微的鼾声响起，才刚刚睡了一个白天的她，又一次睡得极为香甜。

悠扬的音乐仍在播放，只是它又从那磅礴的激流，变成了平和的小调。

“技高一筹？”

安从阴影中走出，看着熟睡过去的爱丽儿，她一向端庄的面容竟是勾勒起些许戏谑之色。

“不，看来是我更技高一筹。”

卡波多魔羊？紫藻？

的确，这是一种十分隐蔽的配合，在这个世界上没几个人知道，她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她的脑子多了一些千年前的记忆。

那个时候卡波多魔羊的分部范围比现在广多了，其中也有部分与紫藻生长的区域重合，因此这个特点在那个时代知道的人并不算少。

但这些并不重要，都不过是她用来刻意隐藏真正杀招的烟雾弹而已。

跟少爷相熟的安，自然是知道这种拥有危机预感的人是怎样的难缠，但可惜，正是因为太过于相信这份危机预感，所以注意力也总是会跟随着本能，落到此地最危险的东西身上。

比如很有可能下毒的食物。

但偏偏，太专注于食物的话，就会忽略其他的东西。

“弗兰坦克斯的沉眠曲，千年前用来治疗失眠症的小玩意儿，看起来这种时候也依旧好用。”

安把玩着留音石，语气讥讽的说完之后，才将这悠长的曲调关掉。

当然，已经睡死过去的爱丽儿，自然是不可能听见她的这些话了。

“抱歉了，爱丽儿小姐。”

安来到爱丽儿身旁，低下头，盯着她白皙的脖颈。

“纵容你和少爷的约会，是为了还你之前在古通斯堡里的那些恩情，而如今，恩情已经还完了，你却还像是只的水獭一般在少爷身边纠缠不清……既然你如此的不知好歹，我就只能用一点不那么温和的手段来进行打扫了。”

说着，安的指尖在爱丽儿的后脖颈轻轻划过：“毕竟，清扫工作可是一位优秀女仆必须要完成的任务呢。”

“哦？”

爱丽儿忽然睁开眼，问道：

“搞这种卑鄙的偷袭也是一名优秀女仆会做的事？”

寒芒闪烁，爱丽儿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天火的剑柄，凌厉的剑意无形而动，瞬间便封锁安的全部退路，她的剑也落在了安的脖颈。

看起来，爱丽儿早就在等待着安靠近。

但安发丝舞动，根本未退。

“为什么？”

并未因爱丽儿的突然苏醒而感到惊慌，安端庄的俏脸只是显露一丝疑惑：

“你应该已经彻底的睡着了才对。”

弗兰坦克斯的沉眠曲不是魔法，也不是某种攻击手段，所相应的，它也不该能够被防御才对。

只要听过这个曲子超过五分钟，最凶戾狂躁的魔兽都会陷入沉眠，更不要说是对此毫无防备的少女。

“哼。”

爱丽儿不屑冷笑道：

“我承认我差点中了你的招，但是很可惜，这种负面效果早已经对我失去了作用。”

某种奇怪的幽光隐隐的在爱丽儿身上闪烁着，像是为她镀上一层神圣的光辉，但是在她主动展露之前，就连这么近的安都未曾发觉。

“这样啊。”

安恍然：“隔绝一切负面状态影响的古代魔法，我记得的确是有这样的。”

“明白就好。”

爱丽儿将天火更加靠近安，同时一脚踩在椅子上，昂首道：

“所以呢，接下来你想怎么样？既然这种手段不成，也总该放弃了吧，看在安小姐你是我曾经最喜欢的美少女的份上，我可以不追究……”

“放弃？”

安歪着头，像是完全不理解这个词的意思：

“都到这一步了，你还会说这种可笑的话吗？”

“那你想怎样？”爱丽儿沉下脸。

“很简单啊，既然温柔一点的手段不行，那就只能……”

桌上的刀叉漂浮而起，冰冷的钢铁鸣动。

安的视线也逐渐冰冷：

“用比较强硬的手段了。”

“凭这钢铁神眷？”

爱丽儿斜眼瞥视那些随安心意而动的钢铁：

“提前说好，靠这种东西，可打不败我。”

在钢铁的倒影中，熊熊的火光忽然升起，爱丽儿的身高比安略低一点，也没有她那磅礴的胸围，但是在火光的衬托下，她看起来却更加的威严。

“不愧是爱丽儿小姐，这么短的时间内，感觉又变强了呢。”

“既然知道，你还……”

“呵，当然，我也知道以之前的我来说，这样做还是很难的，毕竟是爱丽儿小姐，之前在古通斯堡的那次交手我就完全没有占据一点优势。”

安说着，话音一转：

“但是这次的深渊之行，我也并不是只呆坐在王座上等待救援，毫无收获。”

“嗯？”

爱丽儿挑眉：“比如？”

“比如……在整合了脑子中那些零碎的记忆后，逐渐觉醒了千年前最强武者的……天赋什么的。”

轰！

恐怖的风压肆虐餐厅，桌上的银盘被瞬间搅碎，安发丝舞动，面容冷酷，在一声她娇躯的巨大闷响发出后，她的气息仿佛直接突破了什么桎梏，开始以火山喷发般的速度节节攀升！

在刚开始，安的境界是暂低于爱丽儿的，毕竟她踏入真正的修行道路，满打满算也不过才一年前，在此之前，她凭借的大多都是自己的神眷之力。

而就在这短短的几个呼吸之后，就在爱丽儿越发凝重的视线中，安的气息竟是以非常不符合常理的姿态，直接反超了爱丽儿！

“现在，让我们开始动真格的吧。”

安认真的凝视着爱丽儿的眼睛：

“你这个勾引少爷的小骚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