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余辉

【这是第十七次作战会议。】

【在过去的五十三个小时里，夏普内斯、阿伯道尔、卡塔赫娜斯、布兰德威特，四座人类的大城已经接连化作废墟，数以千万的人葬身在邪神所引起的各种可怕灾难之中，另有三百万左右的民众被直接性的污染转化成畸形的怪物。】

【他们的灵魂成为邪神的食粮，他们的肉身成为畸变蔓延的养料，土地被污染，天空被撕裂，世界被分食，一切都陷入了终焉的倒计时。各方势力已经竭尽全力阻止灾难的扩大，但是普通人在那些被称作为神的存在之下太过于弱小无力。】

【自第一邪神降临之日算起，人类总共已经失去了超过六成的人口，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灾难……而能够终结这一切的，只有我们。】

【在经过之前联合发起的总共十六次对第一邪神特殊作战之后，我们依旧被挡在魔神的不死性这座大山之前。】

【无论何种程度何种方式的攻击，就算将那位第一邪神化作灰烬，祂也会在灰烬中完全的重生，甚至连力量都没有丝毫减弱，这一特性使我们的围攻毫无意义，损失惨重。】

【但是……】

【这一情况在上一次，也就是第十六次作战中迎来了转机。带领那次作战的起源级大魔导师卡洛迪斯在与第一邪神的战斗中，发现了以特殊方式特殊材料构筑的起源级魔法，可以对第一邪神的活性进行极大程度的抑制。】

【卡洛迪斯大魔导师发现了这一点，并用自己的生命进行了验证，请允许我们向他哀悼以及致敬，作为曾经的罪人，他已经用自己的方式洗清了自己的罪孽，他不愧是曾经最为强大且优秀的魔法师。】

【第十七作战便建立在那之上，我们将一改前十六次杀死第一邪神的目标，转而选择封印祂。】

【我们以卡洛迪斯大魔导师的遗留下来的技术为基础，在原罪之民的帮助下，制造出了那个专门的杀器，并围绕其进行了详细的计划。】

【综上所述，这一次的作战将由我带领，随我出战的依旧是人类最为出色的精英魔法师，不管他们曾经做了什么，但这一刻他们无疑是整个人类的英雄。】

【我们将拼上一切，终结这个世界的混乱。】

【而若是我……若是这一次作战失败了，那么下一次的作战……将由你，梅拉·多米尔进行领导。】

【希望这个会议不会再有开第十八次的时候，整个世界已经到达濒临崩溃的边缘，时间成为了我们最宝贵的东西……】

【对了，关于那个杀器的名称，我们将以牺牲的卡洛迪斯大魔导师来命名它……】

……

“弑神机关·卡洛迪斯之矛。”

在巨大的轰鸣声中，梅拉静静的看着那座古老宏伟的造物拔地而起，脑中也不禁怅然的回忆起一些同样古老的记忆。

“没想到，它也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那是一座高耸的尖塔，或者说以人的渺小视角来看，那长达近千米的庞然大物无疑是一座塔。

四角棱形的外观冷肃而霸气，狰狞的伤痕象征着千年的古老与荣光，虽然肉眼看上去它已经有不少的残损，但是整体依旧散发着黑曜石般的幽冷光泽。

由尖端到末端，它的整体没有任何拼接的痕迹，像是完全由一块完整的原石雕琢而成，其表面繁复的花纹充满着古代的气息，但若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那些并不是什么装饰，而是精致到令人眼花缭乱的魔力纹路。

那些密密麻麻，复杂到令如今的所有魔法师都会感到震撼与叹息的纹路就这样覆盖整个庞大的塔身，有的已经在上一场大战中所有缺失，而有的，至今还隐藏在那些时间的斑驳之下。

千年过去了，它依旧闪烁着刺眼的光辉，依旧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依旧……释放出曾经几乎弑神的伟力。

神意千年来对这个王座空间的加固毫无意义，它就这样从地层的深处一路向上，轻松的就突破了那些坚固的封锁，如时光加快千万倍中的巨笋，亦如凿穿天际的钻头，直接破土而出！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神意察觉到它的靠近，到它出现在视野中，也不过才过去短短两个呼吸。

他甚至都还没有从“两只蚂蚁开着机甲”杀回来的震撼中回过神，尖塔……不对，弑神机关·卡洛迪斯之矛，就已经到达身前！

“老东西，我这一击上千年的功力，你接得住吗？”

沐恩与爱丽儿一边露出故事最后大反派般的狞笑，一边同时灌注自己全部的精神力，默契的操纵着卡洛迪斯之矛，直接向着神意撞去。

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操作，也没有什么人机合一，心随意动的高端水平，说到底，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机甲，而是一柄由千年前的救世者们精心打造的矛。

虽然大了点，有点塞不进去，但是矛……就是用来插的！

轰！

又是一声巨响，神意瞬间施展开的深灰色帷幕眨眼间便被穿透，几乎没有对其造成任何阻碍，他下意识的想要躲避，却发现自身的空间都已经被封锁，他也完全被这柄卡洛斯迪之矛锁定。

千年前的起源级魔法依旧在运作，它裹挟着曾经对那位第一邪神的杀机与怒火，穿越千年时光，再次落在这漏网之鱼的魔神之血上。

“沐恩·坎贝尔——”

神意发出嘶吼。

他的嘶吼中满是刺耳的诡异噪音，他自己的声音已经难以分辨，很难说清现在怒吼的到底是神意本人，还是他体内的魔神之血。

神意破碎的身躯猛地膨胀，那些粘稠恶臭的液体在他的体内翻滚沸腾，无数只恶毒的眼在血肉的缝隙中张开，扭曲的腕触如同深海中盛开的海葵，一层由一层的构筑成迎接长矛的防御。

然后，两者相撞。

这瞬间，从两者接触之地所发出的，不再是什么震耳欲聋的轰鸣，而是某种像是气泡破裂的细微声响。

可在那细微声响发出的最中心，是某种压缩到极致，再猛然爆发的惊涛骇浪！

空间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发生凹陷，无数扭曲的腕触在刺眼的流光中化作飞灰，神意与卡洛迪斯之矛的僵持只存在了短短几秒，他就与体内的魔神之血一起，被冠以弑神之名的长矛贯穿！

高塔一般的巨大长矛尖端刺穿了神意的身躯，再以可怖的声势推动着他继续向上，其间能够让普通人灵魂崩溃的噪音与嘶吼不断从神意体内的液体中发出，但却被卡洛迪斯之矛中的某种波动强行压制了回去。

畸变在逆转，扭曲在消亡，而长矛去势不减，推动着神意穿透土层，穿透岩石，穿透空间，一路向上、向上、再向上！

直到在那座古通斯堡中，又多了一座矗立的巍峨高塔。

连天空都被洞穿了，覆盖整个深渊千年的空间乱流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狂涌的气流也将那些尘埃与黄沙吹散，在高天之上的阳光，终于第一次落在这座世界的伤痕之中。

阳光也洒落在神意身上。

那些漆黑秽物被阳光点亮，更显丑恶，神意的胸口被高塔的尖端贯穿，整个身体都在痉挛。

魔神之血在他体内蠕动，早已经没有之前那种诡异癫狂之感，反而缓慢虚弱的就像是濒死的蠕虫。

看起来，神意在这一击下前所未有的狼狈，整个人已经奄奄一息。

但濒死……终究还未死。

卡洛斯迪之矛虽然被冠以弑神之名，但是它不可能真的杀死继承了不死性的魔神之血。

而历经千年的残损，就算被成功启动，终究也无法彻底的压制住魔神之血的活性。

“咯……咯咯……差一点……就差一点……”

神意嘴角勾勒起令人作呕的狞笑，已经畸形的双手撑着卡洛斯迪之矛彻底暗淡下来的表层，将自己从尖端拔了出来。

他的目光仿佛越过了那些无比复杂的结构，落在了驾驶室中的沐恩身上。

“差一点……我就栽在你这种小鬼身上了……可惜……我可是堂堂神意大公……是魔族千年来的主宰者……也是吾王归来的引导人……我怎么会败在这里……怎么会！”

“……不，不是吧。”

沐恩脸都白了：“这都没死？太赖皮了吧……”

按照剧情来说，这种专用道具不是都带有秒杀效果的吗？为什么神意还能继续蹦跶起来？

这不科学！

“别发呆了！”

反应过来的爱丽儿猛地摇晃沐恩：

“趁他病要他命，快点继续搞他啊！”

“我也想！”

沐恩不断推动着操纵杆，但是不管他怎样想驱使这个卡洛迪斯之矛，也只会得到“能量不足”以及“损坏过大”的回复。

“可恶啊……怎么这种时候停住了，寸止也不是这么玩的吧！”

“怎么办……”

沐恩与爱丽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绝望。

蚂蚁开机甲当然能够对战猛兽，但是现在机甲报废，迎接他们的估计就是下一刻被猛兽一人一巴掌彻底拍死。

外面的神意已经开始蠢蠢欲动，魔神之血逐渐恢复活性，粘稠恶臭的液体流淌，他要将这座卡洛迪斯之矛连带着里面的蝼蚁一同腐蚀！

“妈的，拼了！”

爱丽儿咬牙：

“总不能坐以待毙吧，拼一拼说不定还能让这东西动起来！”

毕竟跟这家伙死在同一个地方什么，太恶心了吧。

她死也不要！

“说的也是。”

沐恩点点头：“等死可不是我的风格，我们再试一次。”

于是两人再次用力握住操纵杆，不仅是精神力，甚至连斗气与魔力都一同灌注其中。

甚至沐恩还感觉到一股磅礴的灵魂力也加入了进来，意图再次启动这古老的机器，给予神意最后一击。

轰！

就在此时，似乎提前预感到了什么，正想侵蚀尖塔的神意脸色一变，猛地起身拉开一段距离。

沐恩与爱丽儿同时一喜，因为卡洛迪斯之矛竟然真的再次动起来了！

他们的最后拼死一搏竟然真的有效！

只不过……

“怎么感觉动的怪怪的？”

沐恩看向身旁的爱丽儿。

“有吗？”

“你不觉得吗？这种慢悠悠的移动，跟刚才那种一泻千里的爽感完全不同，完全不像是卡洛迪斯之矛自己动，倒像是……”

“不错。”

忽然，一道冷酷的声音在沐恩耳畔响起。

“还挺顺手。”

“……”

沐恩僵硬的转过头，通过卡洛迪斯之矛延伸的感知，他看见此刻就在旁边，一只比这座弑神机关还要庞大的可怕生物从撕开的空间中走出，她仅是张开那布满鳞片的双翼，顿时所有的阳光都尽数被遮蔽。

“……”

沐恩眨眨眼。

奇怪。

为什么外面有一条龙？

而且这条龙看起来还这么眼熟？

最最重要的是，为什么那条龙伸出一只龙爪握住高塔，看起来……就好像是她把卡洛迪斯之矛拔起来一般？

沐恩感觉到爱丽儿老师的那股磅礴的灵魂之力快速的撤走，但是尖锐的警告声，却是不断在他耳畔响起。

“充能中……充能中……外部能量充能中……百分之三……百分之五……百分之十……”

“警告……储能器故障……能量储存已到最大值……即将过载……即将过载……”

“……”

沐恩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然后猛然转头看向爱丽儿：

“快抓紧！”

“抓……抓紧？”

以爱丽儿的心理素质，此刻都不禁慌乱的扫视四周：

“这破地方哪里能够抓紧？”

“别管了，抓紧我！”

这种关头也顾不得后面会不会被一剑砍死，沐恩直接将爱丽儿紧紧抱住，爱丽儿犹豫了一下，也伸手反抱，两个人以最为稳固的姿态，将自己固定在狭窄的驾驶室中。

而就在下一刻，整个高塔，都猛地震荡起来。

哈姆雷恩看着手中的塔……不对，对她来说，此刻的卡洛迪斯是一柄矛，一柄趁手的、真正的矛。

“没想到，我还有能够使用你的时候，当初的我可怜这份资格都没有。”

哈姆雷恩黄金瞳闪动，语气竟是少有的温柔下来：

“很不甘吧，那个时候没能彻底杀死祂的活性……”

“嗡……”

卡洛迪斯之矛微微震动，虽然它启动的权限于沐恩手中的钥匙，可它此刻却对哈姆雷恩的话产生了共鸣。

“可惜，如今的你有点过分残破了。”

“咦？”

话音刚落，哈姆雷恩就有些错愕的低头看去。

透过刚刚卡洛迪斯所造成的巨大空洞，她看见王座上的少女举起手，用神灵的眷顾之力，操纵着埋藏在王座空间之下的那些魔导金属材料，让其缓缓的升起。

安闭上眼，屏气凝神，在刚刚看见那座高塔的瞬间，她的脑中又多了一些零碎的记忆。

好像是关于如何制造这柄弑神长矛的，但是那些东西太过于复杂，她根本无法理解。

但就算如此，也足够她做一些简单的修补。

于是神意花费功夫准备用来让“魔王”复活的材料，就被安这样强行调动，魔导材料由于暂时没有魔力注入，所以她的神眷可以轻松的控制，让其融化，分解，再填充进卡洛迪斯之矛的破损之中。

很快，整个卡洛斯迪之矛就被镀上一层耀眼的辉光，看起来已经彻底恢复了千年前的形态。

“很好。”

看着这一幕，灾厄之龙露出满意的微笑。

她双翼鼓动，掀起猛烈的飓风，庞大的龙躯直接升上高空。

“不……不……”

神意目光追随着哈姆雷恩远去，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整个身体都开始无法抑制的颤栗。

体内的魔神之血更是激烈的动摇起来，某种千年都未曾忘记的恐惧在粘稠恶臭的液体中蔓延，但是这种时候反倒是被这具身体所束缚，无法逃离。

当然，逃离也无用，因为祂早已经被锁定。

被那柄为弑神而生的兵器。

“看好了，这才是真正的上千年功力。”

哈姆雷恩穿越空间乱流，来到更高远的天空。

阳光将她黑色的龙躯染得绯红，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可是当她举起长矛之时，火焰熄灭，黑夜瞬间降临。

万籁俱静，整个世界都仿佛屏住呼吸。

唯有那宣告声响彻。

“也是那个时代，最后的余辉——”

于是乎，卡洛迪斯之矛落下，带着撕裂黑夜的无尽辉光。

就此，彻底洞穿魔神的余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