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源头

“接下来……好好……享受吧……”

“……”

沐恩与爱丽儿面面相觑，气氛凝滞了片刻，以至于两人都忘记了双方的手还互相抓着。

出乎意料，扎古的灵魂最后所残留的话语，似乎并不是什么对于沐恩问题的解答，而是某种……派对惊喜预告？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扎古口中的‘那个存在’，肯定不是类似于花园宝宝和小猪佩奇那种可爱的东西吧。”

沐恩脸颊抽搐。

死都没有想到，这家伙竟然还留着这一手。

这就是一名成熟魔族第一魔将的稳健程度吗？竟是一开始就做好了打不过自爆的打算，你当初明明可是手握大优势啊喂，这么悲观真的好吗？

不，也不能说悲观，只是一开始就想好了所有的结果，这也是为什么会选择在这种时候这种地点跟自己和爱丽儿战斗的原因吧。

可恶，没想到赢是赢了，最后竟然还是被扎古坑了一把。

把我的尊敬还回来啊混蛋，早知道就该一把火把你连肉身带灵魂都给烧了！

“虽然不知道你口中的花园宝宝和小猪佩奇是个什么的东西，但现在的问题是……”

爱丽儿瞪着个死鱼眼，一把甩开沐恩的手掌，看起来对于沐恩之前没让她“鞭尸”出气十分恼火：“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怎么办……”

沐恩摸着下巴沉思道：

“首先是不要慌，现在还不知道扎古所说的‘那个存在’到底是什么，往好处点想想，打完给扎古再上柱香的时间都够了，这么久都没有什么动静，或许我们根本就没有惊动什么存在？”

没错，这就是最好的可能性。

但也是最不可能的可能性。

因为以扎古这种稳健程度，他是不可能在这种关头计算失误的。

也就是说……

沙沙……

怪异的声音，突兀的惊扰了这只有两个活人存在的沉静之地。

这让沐恩与爱丽儿两人心中同时一紧，死亡预感并未发出警告，但某种奇怪的感觉，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们保持警惕。

同时，也让沐恩最后的侥幸心理彻底破灭。

他冲着爱丽儿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当然，回应他的只是一个白眼。

沙沙……声响继续。

那声音很轻，若是不注意倾听，很容易忽略。

但却似乎带着某种诡异的魔力，使得一切杂音，在这沙沙声前，都主动的隐去了自己的存在。

或是被其吞噬。

明明是大战刚歇，杂音无数的废墟之地，一切却又寂静的令人恐惧。

“快看。”

身旁的爱丽儿忽然说道。

此刻两人的距离靠得很近，因此就算爱丽儿刻意将声音压得极低，沐恩也能听清她的话。

“那边。”

沐恩循着她指引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条走廊。

走廊看起来十分普通，普通到与满是狼藉的原植物园相比，就像是将一段日常的画面，截取到血流成河的战争场景，显得十分割裂。

那不是沐恩之前穿过的走廊，而是扎古之前来的方向。

扎古就是从那里，越过那扇厚重的大门，来到他和爱丽儿面前，与他们展开一场激烈的厮杀。

而此刻，斑驳的大门不知何时又自动开启，所以才露出了那条看起来十分普通的走廊。

走廊很明亮，因为走廊的顶部也镶嵌着很多经历千年时间也依旧未朽的珍贵魔石。

而现在……

沙沙……

似乎是磁带故障时发出的噪音。

似乎是两块粗糙的布片在相互摩擦。

又似乎是……无力的躯体，拖拽无力的脚掌，一步，一步，艰难前进。

在沐恩与爱丽儿的视线中，门的另一端没有任何东西存在，走廊中更是空空如也，可每当那诡异的沙沙声响起之后，那些明亮的魔石，就在渐次的熄灭。

一块。

一块。

又一块。

无法窥探的黑暗顺着走廊的深处，快速向着沐恩两人延伸而来，如同妖魔张开巨口，不断蚕食着那片空间。

而且随着“沙沙”声越来越清晰，黑暗蔓延的速度也愈发的迅速。

“咕咚……”

这种面对未知的等待，最是让人心神紧绷，沐恩的心脏几乎都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最后……

“要来了！”

屏息以待的沐恩提醒爱丽儿郑重应对，而爱丽儿自然也没有松懈，手掌早就已经握在天火大剑的剑柄之上。

沙沙。

沐恩与爱丽儿头顶的那块照亮植物园千年的巨大魔石，瞬间熄灭。

黑暗降临。

沐恩下意识的要拔出伊丽莎白，并且使出照明术，不管怎么说，在黑暗中面对敌人，是一种绝对不理智的行为。

然而还未等他有所动静……

【不要动！！】

精神一阵刺痛。

黑书不知何时主动的上浮到沐恩意识的表层，书页翻开，上面鲜红的字体无比刺眼，像是在严厉警告。

【不要发声！！】

【不要祈祷！！】

【不要让祂注意到你！！！】

沐恩从未见过这般如临大敌的黑书。

“为……”

心中的疑问尚未发出，就被沐恩自己硬生生掐灭。

因为在这一刻，他终于感受到了难以形容的……死亡预感。

像是一把尖刀，没有任何过程，没有任何防备，根本就是毫无预兆的，插入他的心脏。

再搅动。

沙沙。

黑暗，突然消失了，让沐恩不必借助格外的光源，也能看清周围。

可环境同样并不明亮，只是处于一种昏沉模糊的状态。

就好像……黑暗与光明，这两种概念，都不允许存在于此。

于是这里便呈现一种混沌的状态，沐恩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种能够形容此刻的色彩。

沙沙。

然而这似乎只是一场“前戏”。

伴随着那个声音越发接近，沐恩视线所及的一切，都开始诡异的扭曲起来。

碎裂的钢铁流淌出血，像是腐烂的肉块，角落里堆积的魔力线路癫狂的扭动，相互交缠，撕咬，啃食，就像是发情期躁动不安的蛇群。

恶臭。

麝香。

古典乐。

噪音。

敲门声。

数不清的混乱气味，难以形容混乱的声音猛烈的冲击着沐恩的感官与精神，整个世界好像在这一刻都彻底的疯狂起来，就连那些平时笔直的线条，也开始一场疯癫的狂舞，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在翻转扭动，就算是最为疯狂的抽象画家，也画不出这般诡异与魔幻的图画。

一低头，沐恩自身似乎也已经被这场疯狂同化，双手长出狰狞的口器，互相指责，怒骂对方出力过少，一只腿长出七八只触手，忽然向着反方向跑去，宣布它就此罢工。肾脏在控诉着平日里对它的压榨，心脏，肝脏，胃则是直接撕开肚皮，将新生的肢体合十，感叹它们也终于享受到了新鲜的空气与阳光。

呓语。

嘶鸣。

哭泣。

哀嚎。

每一块血肉都在狂喜，每一个骨骼都在尖叫，每一滴血液都在异变，短短刹那间，“沐恩坎贝尔”这个个体，似乎就已经扭曲成一团难以相容的……

哗啦。

一阵清凉袭过，沐恩猛然回神。

那些扭曲与疯狂还未真正污染到他，他的手脚还在，内脏也没有自己跑出来宣布“独立”。

除了对于感官与精神的可怕冲击还在，一切宛若一场梦境。

但饶是如此，背后的冷汗已经彻底浸湿他的衣物。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一开始死亡预感没有起到作用，因为面对这等存在，所谓的“感知”，都不过是会轻易扭曲的东西罢了。

到底是什么存在，他连正体都没有看到，就差点被污染成一团畸形的肉块？

沐恩下意识的转动目光，想要一睹那个存在的真容。

不对！

余光刚刚扫过一些混乱深邃、宛若孩童涂鸦的线条，还未看到更多有实质意义的存在，沐恩就强迫自己停下动作。

不该去看的，因为出“祂”出现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应该知道那个存在的正体了。

恐惧。

无力。

后怕。

这种让人生不起任何反抗之力的绝望感，这种只要诞生，就会让整个世界彻底陷入扭曲与毁灭的恐怖感……

就算是面对枯萎之王，面对寂静之月，面对诸多的邪神都从未有过。

至今为止，能够让沐恩有这种感受的只有一个存在，那便是……

不行。

不能去想。

沐恩又赶紧终止自己的思考。

当初在老萝莉的幻境中，一个虚假的存在隔着千年的时间都能锁定他，更不要说如此近的距离，要是这个时候自己心中出现祂的名号……甚至是跟祂相关的任何一个字眼，那可能就彻底完蛋了。

沐恩小心翼翼的收回所有的感官与感知，甚至强行移开视线，闭上双眼，不敢去看“沙沙”声传来的方向。

“真的是祂？”

沐恩运用自己强大的身体控制能力，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并在内心谨慎的询问黑书，黑书既然能够出现提醒他，那就说明情况暂时应该还在黑书的应对范围之中。

不能动，不能发声，不能祈祷……似乎只要按照这种规则行动，就暂时不会被祂给发现。

【一道残影。】书页上再次出现鲜红的字体，只是相较平时暗淡许多，似乎对于黑书来说，这就等于是在“压低声音”说话。

“残影……”

竟然是一道残影……

这种地方竟然会出现一道“祂”的残影，为什么？而且看起来像扎古这种魔族高层，是对这里“祂”的存在心知肚明的。

不对，仔细想想，这种事并不算太过于奇怪，因为所谓的魔族，不就是……

沐恩猛地一激灵，好险，自己差点控制不住思维浮现出那两个字眼，这种顺其自然的思考，就像是被某种力量蛊惑了一般。

好在自己意志力足够坚定。

而且现在重要的事也不是追寻所谓的为什么，而是怎么能够……

“说起来，爱丽儿！”

沐恩猛然反应过来，自己有平时喜欢傲娇不理人，但是关键时刻总是非常靠谱的黑书提醒和保护才能幸免于难，但要是爱丽儿呢？

她可能会直接暴露在“祂”的注视之下！

“希望还来得及……”

沐恩不敢睁开眼，更不敢随意的确认自己周身身处的环境，他咬咬牙，将自己靠近爱丽儿的那只手，轻微的动了一下。

这违背了【不能动】的规则。

顷刻间，沐恩感觉自己耳畔的嘈杂声上升了不只一个档次，在难以分辨的狂笑、怒吼、哭泣声中，某种隐隐约约的、但极为可怕的呓语正在逐渐逼近。

【#&@*&*#￥……】

“祂”低语着似乎能直接让人发疯的语言，就算没有睁开眼，但沐恩仿佛还是看见了整个世界的扭曲崩塌。

沐恩甚至能够感觉到某种诡异的阴风，直接吹拂到他的肌肤之上，这说明“祂”越来越接近……

“该死。”

沐恩咬紧牙关，强行压制自己内心的恐惧与身体的颤栗，在深吸一口气后，手掌猛地在身侧不远处一抓……

终于，在千钧一发之刻，他抓住了这诡异之地唯一的温暖。

呓语在突然的急促与尖锐之后，又渐渐的消弭。

沐恩长松一口气，然而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手掌就突然一颤，因为在这一刻他感受到的不只是有温暖。

还有一股极为强大的灵魂之力。

在那股灵魂之力的帮助下，他竟是感觉自己应对外界对于自己感官与精神的冲击，都变得轻松不少。

【不用担心。】

黑书这才慢悠悠的将书页翻动。

【她的老师已经醒了。】

……

……

时间拨回到黑暗降临的那一刻。

“爱丽儿！不要说话！不要发声！封闭感官！封闭呼吸！不要想任何与神有关的事！”

在诡异到来的同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也在爱丽儿脑海中响起。

“老师……”

出于对自己老师的信任，爱丽儿完全是以比沐恩更快的速度封闭了自己，因此相较于沐恩，她甚至连那些扭曲与疯狂都没有看见。

但她也感受到了逐渐接近的“那个存在”，到底是多么可怕的东西。不能与之对抗，不能与之接触，甚至不能向其投去目光，只能尽力的将一切属于自己的痕迹都收敛起，仓皇的躲避。

还得庆幸自己就算突破到五阶，对于“那个存在”来说也依旧只是一只蝼蚁，因此只要安安静静的藏在角落，就能避免被一脚踩碎的命运。

“老师，你醒了？”

“呵呵……我要是再不醒，就要和你一起成为污染的载体和温床了。”

爱丽儿的意识空间中，一道微弱的烛光亮起，照亮爱丽儿老师那温柔如初的面孔。

她脸上带着无奈，和庆幸。

“……抱歉。”

“没什么好道歉的，而且也是多亏了你，我才终于知道那种熟悉感到底是什么回事，以及这里究竟是哪里了。”

“咦？老师你想起了吗？”

“唉，不能说是想起，而是终于能够将这里的一些东西，和记忆深处的一些碎片对应上了，毕竟关于这里的事，大概率已经被彻底在历史中抹去了吧。”爱丽儿老师语气带着唏嘘。

“那这里到底是……”

“不能说。”

爱丽儿老师神情严肃，示意爱丽儿噤声。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外面。

“祂”还在。

“详细的，暂时不能说，但是……”

爱丽儿老师将手指竖直，在爱丽儿面前比了比。

这代表着一。

爱丽儿立马理解了她的意思。

然后……

那根手指猛然倒转，下降。

“这代表着降临。”

爱丽儿老师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明白了吗？这里……这座古通斯堡，就是那场大混乱的源头——是‘祂’的降临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