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三十章 圣人与圣人（4）

　　“这么说，基里曼大人开始对他父亲的力量产生兴趣？”

　　“这句话……”

　　西格尔皱起眉头，马蒂厄的说法并不让他喜欢，听起来像基里曼觊觎帝皇的力量，“充满了歧义。”

　　“不，我的意思是，既然他愿意探究自己父亲力量来源，那么他迟早都会发现帝皇作为神的本质的。”

　　“或许吧，但我不认为基里曼会承认帝皇是神这个事实。”

　　西格尔思考了一会，接着说道:“我来到这里并不是和你讨论原体的。舰队即将抵达亚克斯，你打算做些什么？”

　　“基里曼大人将我驱逐出了核心决策层，就算是泛核心的组织也不再允许我进入。”

　　马蒂厄对西格尔说着他目前的处境，“但这种困难并不会阻止我，相反的，这反而让我听到了更真实的声音。”

　　马蒂厄指着聚集在广场上的士兵们:“这些士兵是来自奥特拉玛星区的精锐，在我曾经是一名普通的传教士时，我格外地感激他们，他们以帝皇的意志去牺牲，保护人类帝国。”

　　“那么现在呢？”

　　西格尔听马蒂厄的说法，他下意识以为对方打算说什么人类的力量，但他很快意识到，马蒂厄作为一个宗教人员，他永远不会这样说。

　　“现在我更是如此。”

　　马蒂厄看着西格尔，嘴里说出了对方意想不到的话，“我是帝皇的牧羊人，我相信我的使命是让摄政认识到他和他父亲的伟大神性，但我如今所在的位置也让我看到了更多。”

　　“基里曼大人作为摄政已经统御了整个帝国，在奥特拉玛，帝国的资产只有十分之一被浪费。”

　　“马蒂厄大人。”

　　西格尔没想到马蒂厄跑过来跟他讲这个问题，他不得不出声制止对方，“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但西格尔可能误会了马蒂厄的意思，牧师并非谴责原体，而是称赞。

　　由衷地称赞。

　　“何等的坚韧。”

　　马蒂厄激动地说道:“我们曾经身处逆境，但信仰让我们从逆境之中走出来，让我们有机会见证一位神子的英姿。”

　　“祂又是何等的强大，何等的高效。我仿佛可以看到未来的盛世，尽管我注定无法看到，但我可以想象，想象所有人都成长为帝皇所期许的模样。”

　　马蒂厄一直相信，原体，或者帝皇本身，是帝皇所期待的，人类的最终形态，他作为帝皇的牧羊人就是带领人们朝着这条路前行。

　　基里曼越是出色，马蒂厄就越兴奋，越坚定他的使命和决心。但马蒂厄越是这样，他越没有机会向摄政表明自己态度。

　　他是有多么多么地看好对方。

　　“这场战争注定惨烈，无数英魂将在亚克斯上丧生，但信仰让我们无坚不摧，无论拦在我们前面的是恶魔还是其他什么。”

　　西格尔的内心……说实话是有些难绷的，他见过很多传教士，有着和马蒂厄类似理念的也不是没见过，但把这种理念这样展现在自己面前的，他还是第一个。

　　“我以为你会抨击我们过去所犯下的错误。”

　　“每个人都会犯错，那是我们生理的本能，灵魂的缺陷，而承认错误并纠正，是帝皇赋予我们的高贵品德。”

　　这话确实没错。西格尔相信，如果是基里曼与马蒂厄进行对话，那么基里曼一定很愿意告诉马蒂厄，国教是一个错误。

　　而马蒂厄也会反驳。西格尔甚至能想象出马蒂厄如何反驳对方。

　　国教经典中囊括了人类无数美好的品德，国教按照帝皇的意愿去塑造信徒的性格，所以国教并不是一个错误。

　　相反，正是国教和对帝皇的信仰带领着人类走出了一万年的阴影。

　　甭管国教这一万年来是如何做的，过程中又出现了多大的偏差，但马蒂厄这句话是正确的。

　　因为这句话太正确，它既一文不值，又是无价之宝。

　　西格尔没想到马蒂厄在亚克斯之前给自己上了点强度，当然，在基里曼面前，马蒂厄是没有机会向其表达这些内容的。

　　“您在经文上的建树实在是让我感到震惊。”

　　西格尔下意识地想要称赞一下马蒂厄的经学水平，但在他提及对方老师之前，他将这句话停在了这里。

　　西格尔难得地，非常生硬地转变了话题，确切来说，这是他来到这里的主要原因:“舰队即将抵达亚克斯。”

　　“帝国将要面临一场恶战，我相信你召集这支军队是有自己的想法。”

　　西格尔并没有点明马蒂厄的行动，对于双方来说，很多东西藏在下面更好。

　　更重要的是，在亚克斯上，很多话就没办法说了。

　　帝国和基里曼都输不起这场战役，混沌那边也是如此，库嘎斯为了保证胜利，更是洒出了窃听蠕虫来获取情报。

　　一个玩病毒的开始玩上情报了。

　　“大战在即，我能够帮你的不多，马蒂厄，我必须保证原体那里万无一失。”

　　西格尔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所以，我把十分之一的物资缺口给你补上了。”

　　“枪支，弹药，还有最重要的，装甲单位和空中支援中队。”

　　西格尔说明了自己带给对方什么，“你和你的护教军将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目标地点。”

　　“到那个时候，一切就只能靠你了。”

　　西格尔看着对方的眼睛，“我会向帝皇为你祈求些运气。”

　　“我并不是那个孩子。”

　　马蒂厄若有所指地对西格尔说道；“未来发生的一切我早有准备，也已经接受。那是必要的。”

　　西格尔看着对方，马蒂厄的神色和姿态都非常平静，行商浪人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别做多余的事情。

　　他也不再多说什么，这次，轮到他向对方行天鹰礼了。

　　就在西格尔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马蒂厄看着西格尔的背影接着说道:“西格尔大人，这可能是你我最后一次交谈了。你我都知道国教内部存在很多问题，这些问题也是原体承认他父亲是神的阻碍。”

　　“我的使命让我没有精力去改变这一切，如果可以，我希望您能采取行动，扭转风气。”

　　西格尔停下脚步，他并没有回头。

　　“我所能做的也不多……很抱歉，我的使命也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