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真相

　　世界树，

　　桔梗魔法使并不是第一次进来了，

　　在她的身前，

　　无数发光的藤蔓从穹顶垂落，像凝固的银河瀑布，每一根都流淌着淡金色的能量。

　　脚下是半透明的晶化地面，能清晰看见深处蟠根错节的树脉，如同沉睡的巨龙血管。远处漂浮着水晶般的花苞，绽放时会释放出带着甜香的光尘。

　　河流、树木、花苞都美得令人流年忘返。

　　但她没有驻足。

　　她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精灵女王的寝宫。

　　她需要对方的一个解释。

　　至于刚才的精灵女王，从她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就从对方的身上察觉到异常。

　　如果说，

　　人类世界中谁和精灵女王艾琳娜呆的时间最长，

　　那便只能是她了。

　　所以在察觉到对方的不对劲后，

　　她没有丝毫犹豫，

　　直接通过了辉光径庭进入了世界树。

　　而彭亮那边，

　　在察觉到自己消失后，应该马上就会采取相对应的行动。

　　为了今天的庆典，

　　夏国带来的二三十名【绽花】级魔法少女，虽然大部分都是新晋级的，但只要不出意外，对付六名精灵护卫以及一名精灵护卫队长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这是她跟彭亮等人一开始就商量好的，

　　只要动手，

　　她们就会在第一时间，斩杀从世界树进入地星的所有精灵护卫，随后将世界上的所有辉光径庭全部关闭。

　　这让辉光径庭关闭的技术，

　　还是桔梗魔法使上次去二宫市镜湖中抄录的铭文受到的启发。

　　而桔梗魔法使的话，

　　她自始至终就没有想着再回去。

　　在她的无名指上，

　　正佩戴着一枚异样光芒的戒指，黑辰砂的暗紫、磷叶石的幽绿、黑曜石的漆黑，三种颜色的晶核正在她的手指上旋转融合，爆发出令人窒息的能量涡流。

　　上次讨伐深渊之主的选择强化方案中，

　　桔梗魔法使实际上是同时选择了三种方案，但娅露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让她融合第三种【永劫】晶核。

　　最后双方各自退后一步，

　　娅露斯将【永劫】晶核融合在白煜泽送出来的【晶壁】魔法石戒指上。

　　而桔梗魔法使不到最后一刻，

　　绝对不允许使用。

　　直到最后，

　　深渊之主被绿萝斩杀，桔梗魔法使也遵守了诺言。

　　但现如今，

　　桔梗魔法使背弃了她与娅露斯的承诺，她低估了前两种方案带来的副作用，也高估了自己的身体机能。

　　讨伐完深渊之主后，

　　她便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机能大幅度下降，所以今天她跟李叔说的生命倒计时并不是开玩笑。

　　不然，

　　彭亮那边是不可能同意这个计划的。

　　......

　　桔梗魔法使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破魔之剑，径直地朝着不远处的悬浮岛飞去。

　　而在她的眼前，

　　各种银白色的身影开始蜂拥而来。

　　桔梗魔法使轻呼一口气，手中的破魔之剑缓缓浮现。

　　噗嗤——

　　通往精灵王宫的晶石长廊上，

　　桔梗的脚步不紧不慢。

　　最初遭遇的精灵护卫还能与她周旋片刻，对方的实力并不比【绽花】级别的魔法少女弱，哪怕是桔梗魔法使，也需要十分小心。

　　但随着每一次挥剑，

　　桔梗魔法使对晶核力量的掌控就愈发纯熟。

　　到第七个转角时，

　　战斗已变成单方面的虐杀。

　　不远处的银白色精灵护卫刚举起长弓，桔梗魔法使的破魔之剑已经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轨迹。

　　精灵护卫的魔法构筑的屏障仅仅抵挡几秒破魔之剑撕裂的侵袭，便在空气中留下蛛网般的裂痕。

　　瞬间碎裂，

　　那名精灵护卫的身体僵在原地，翡翠铠甲从破魔之剑的接触点开始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粒飘散。

　　使用过前面两种强化后，

　　桔梗魔法使其实对【永劫】晶核的强化作用就已经有所预料。

　　但真正使用后，

　　她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永劫】晶核得到强化作用。

　　每一次挥剑，

　　这些精灵护卫的身体便如脆弱的绢布般被轻易撕裂。

　　但使用这股力量后，

　　她的身体变化也很明显。

　　桔梗魔法使垂下剑尖，低头注视着自身的变化。

　　原本红白相间的绯绔如同被无形的墨汁浸染，从裙边开始蔓延上诡异的绀青色。那些精致的樱花刺绣在黑暗侵蚀下扭曲变形，最终凝固成尖锐的荆棘花纹。

　　裙摆摆动时，

　　偶尔会会发出细碎的晶体碰撞声。

　　乃至于，

　　她伸手触碰廊柱上垂落的精灵藤蔓，那些充满生机的翠绿枝条瞬间灰败枯萎，继而化作晶莹的粉尘从她指间流泻。

　　“.......”

　　桔梗魔法使凝视着自己逐渐结晶化的指尖，沉默了片刻。

　　随即继续向前走去。

　　她每踏出一步，脚下盛开的精灵花就会瞬间凋零，如同被看不见的死亡波纹掠过。

　　【永劫】晶核的副作用已经开始了。

　　桔梗魔法使大约飞行了五六分钟左右，

　　精灵王宫的大门近在咫尺，上面镌刻的守护符文似乎是感应到威胁，开始发出刺眼的金光。

　　桔梗魔法使下意识将破魔之剑横于身前，但下一秒，这刺眼的金光就消失了。

　　不仅如此，

　　这扇大门哐啷一声，直接自己打开了。

　　精灵王宫的内部的场景还是跟以前一样，一条蜿蜒曲折的走廊映入眼帘，走廊顶部悬挂着一系列精致的水晶吊灯，它们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光芒。

　　走进大厅。

　　桔梗魔法使抬起头，

　　在那边，

　　艾琳娜端坐在翡翠王座之上，银白长发如月光织就的披帛垂落台阶，发梢浮动着细碎的光尘。她头顶的水晶冠冕微微倾斜，露出一角晶莹的尖耳。

　　那双翡翠色的瞳孔倒映着桔梗魔法使的身影，她的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桔梗姐姐，你来了，要吃些东西吗？”

　　艾琳娜起身，她端着各种好吃的水果到了桔梗魔法使身前，又是帮桔梗魔法使按摩，又是帮桔梗魔法使捶背的，没有丝毫的女王礼仪。

　　“真是的，桔梗姐，你要来就来嘛，我从来都没有阻拦过你到来，你又何必大开杀戒呢？”

　　桔梗魔法使的态度没有因为艾琳娜的讨好而变化，“艾琳娜，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对魔法少女和人类动手。”

　　艾玲娜微笑着摇了摇头，“不对哦，桔梗姐，这次明明是你们先动手的嘛。”

　　“那之前的三位魔法少女如何解释？”桔梗魔法使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艾玲娜。

　　“咳咳~桔梗姐别生气嘛，我其实也不想对你们动手的，毕竟我们和平相处了这么多年，不少魔法精灵对魔法少女都是有很深的感情的。但现在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因为这关乎世界树的生存问题，所以我们只能动手了嘛。”

　　桔梗魔法使眉头紧蹙，

　　“生存问题？”

　　说到这里，艾琳娜一改之前虚心的模样，愤怒地看着桔梗魔法使。

　　“对，这件事要准确来说的话，主要还是怪你们魔法少女！”

　　“什么意思？”

　　“桔梗姐，苍蓝星魔法使你们应该认识吧，但就是她带着深渊魔姬和不少高阶深渊灾兽入侵了世界树，将世界树的永恒之蕊毁于一旦，现如今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对你们魔法少女动手了。”

　　艾琳娜一边说着，一边把当初的茑萝和苍蓝星两人入侵世界树的画面播放了出来，并且全程耷拉着脸，显示出她才是这次特殊事件的受害者。

　　画面从茑萝和苍蓝星进入世界树开始，一直到茑萝拦住精灵女王艾琳娜，苍蓝星进入世界树更深处结束。

　　虽然不知道苍蓝星最后做了什么，

　　但如果真按艾琳娜的说法，那这次世界树对人类动手，还真是有理有据。

　　好半晌，

　　桔梗魔法使才缓缓将目光收回，“什么是永恒之蕊？”

　　艾琳娜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这是世界树需要维持下去的基础，你也可以简单理解为人类每天都要补充的水分和食物。”

　　桔梗魔法使微微摇头，

　　“这不应该是你们动手的理由，难道魔法核心净化出来的圣洁之力难道依旧不够满足世界树的需求吗？现如今深渊之主已经死了，如果有世界树的帮助，将入侵的深渊灾兽全部消灭，应该是可以满足世界树的需要的。”

　　“桔梗姐，那是以前，永恒之蕊没有出问题的情况下。”

　　艾琳娜缓缓摇头，

　　“现如今，对于世界树来说，通过魔法核心净化的深渊之気都只不过杯水车薪罢了。更让我失望的是，到现如今，你们人类竟然还没有探查出深渊世界为什么能源源不断孕育出深渊灾兽的原理，以及我们世界树对深渊之気的回收利用价值。”

　　“对于我们来说，你们世界树一直都是我们人类最为尊贵的朋友，对于我们来说，朋友之间，不应该过于频繁的去探寻对方的隐私。”

　　“朋友么？”

　　艾琳娜转过头望着身上结晶逐渐开始蔓延的桔梗魔法使，轻叹一声，

　　“唉，真不知道说你们人类是天真呢，还是傻，有些信息我原本是不能透露给你的，但是谁让你是我的契约者呢，跟我来吧。”

　　在前往艾琳娜所说的目的地中，

　　桔梗魔法使第一次十分详细地关于深渊世界的信息，哪怕是之前宁子萱提供的资料，她们也是知其然不知其所然。

　　其中，最为重要的一条信息就是艾琳娜跟她解释了为什么深渊灾兽死亡后会变成颗粒的原因。

　　“深渊世界和深渊灾兽，从始至终，它们都不是独立的个体集合，而是一个庞大的混沌意识体，不管是最低级的深渊灾兽还是高级的深渊魔姬，其实本质上都是深渊的【子细胞】，它们共享一个能量网络，所以它们可以互相吞噬，越来越强。”

　　“深渊灾兽之间互相残杀，他们可以吞噬对方的能量，但是如果是被魔法少女所斩杀，那这些能量就会分解为黑色砂砾状物质，也就是你们人类所说的【深渊颗粒】，它们会迅速回归深渊本体。

　　即使整个叶秋市的魔法少女用魔法核心净化出来的圣洁之力，有可能还没有一只深渊之眼本身的能量多。”

　　“现在，明白了这个道理，其实你就可以理解我刚才为什么说魔法核心净化出来的能量是杯水车薪了。”

　　桔梗魔法使知道了这些信息后，她的脑海中想到了一个人，但是她并没有说出来，而是轻声询问道：

　　“那你们为什么不尝试拦截这些深渊颗粒呢？”

　　“问得好。”

　　艾琳娜双手一拍，一个详细的现场画面便显示在了桔梗魔法使面前。

　　“因为强行拦截，这些深渊颗粒会自爆释放腐蚀性能量，就像是你们人类身体中的白细胞会自毁防止感染，这对于我们世界树来说是无所谓的。

　　但是对于人类来说，那就不一定了，当初二宫市爆发的那场瘴气爆炸，你应该还记得吧。整个二宫市的市民都被侵蚀污染了，这对于你们人类来说可以说是灭顶之灾，所以我不能拿你们的生命安全开玩笑。”

　　艾琳娜说得好听，

　　桔梗魔法使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来，当初二宫市那场莫名其妙的瘴气爆炸可一直都是一个谜。

　　从上到下，

　　都认为这是深渊的恐怖手段。

　　但现如今，

　　她隐约觉得这件事世界树也很有可能参与了。

　　哗啦——

　　艾琳娜的手掌轻轻一拂，身前粗壮的树木粗干缓缓移动，露出了里面的场景：

　　水晶般的穹顶高悬于上，流淌着柔和的淡金色光晕，无数晶莹的藤蔓从穹顶垂落，缠绕成半透明的茧房。

　　在这些茧房中都沉睡着一名魔法少女。她们的身体被柔软的流光包裹，长发如水中浮萍般缓缓飘动，面容安祥恬静，宛如一位位陷入美梦的睡美人。

　　在她们旁边长满了白色花瓣，随着无形的气流微微起伏，空气中漂浮着细碎的光粒，每当有新的花朵绽开，光粒便会汇聚成蝶，轻轻落在少女的眉心，带走最后一丝挣扎的痕迹。

　　在其中，

　　桔梗魔法使便瞧见了医院中失踪的魔法少女——繁缕魔法使，

　　此刻，

　　对方正悬浮在不远处的茧中，嘴角还挂着浅浅的微笑。

　　她的身体已经半透明化，胸口绽放的魔核之花被导管刺入，像一颗被钉在标本盒里的心脏。

　　见此，

　　桔梗魔法使的指尖瞬间刺入掌心，原本已经晶化的皮肤瞬间裂开细纹。

　　她冷冷地看着艾琳娜，

　　“所以说，从一开始魔法少女其实就是你们世界树在人类这片土地上播种的种子，现如今，我们这些突破到【绽花】级别的魔法少女对于你们来说，就是成熟的果实。而深渊灾兽对于你们来说，虽然也是可以食用的果实，但是因为有毒，需要特殊处理，所以你们并不感兴趣。对吗？”

　　艾琳娜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愧是桔梗姐，不过你只是说对了一半，真正原因是你们魔法少女身上希望、爱、执念等情绪能极大提升能量转化率，而深渊灾兽只有原始杀戮本能，无法提供这种【情感催化】，所以才被视为劣质能源。”

　　桔梗魔法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愤怒，“难道人类和世界树真的没有和解的办法了吗？”

　　艾琳娜轻轻叹了一口气，“桔梗姐，如果在讨伐深渊之主的时候，你们能过来帮助世界树抵抗深渊的入侵，那还有可能，但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能保证你们人类的安全，但是你们需要将每一位晋升为【绽花】魔法少女交给我们。”

　　“不可能！”

　　桔梗魔法使面容依旧平静，但那眼眸中的冰冷和那紧绷的手臂，已经凸显出了她的内心不再平静。

　　“哪怕桔梗姐你不愿意，这也不是你我可以阻止得了的。”

　　艾琳娜的指尖轻轻抚过晶壁，一道涟漪荡开，将叶秋市辉光径庭的场景缓缓浮现了出来。

　　画面之中，艾琳娜变回原身，郁金香的忽然转变，彭亮枪杀精灵长老未成被抓捕（改动了一下）......

　　这些精灵护卫队反击结束后，并没有急着发动对人类的反击。

　　而是将那些原本被人类关闭的辉光径庭全部打开，将那些晋升为【绽花】级别的魔法少女全部送回了世界树，至于那些没有晋升的，精灵护卫并没有伤害她们，甚至还十分贴心的给了她们一个治疗术。

　　随后，

　　各种魔法精灵通过辉光径庭进入了人类世界。

　　其中，

　　出现在人类世界最多的魔法精灵不再是引导者，

　　而是精灵护卫。

　　在她们面前，

　　那些往日强悍的深渊灾兽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

　　尽数被斩杀。

　　艾琳娜转过头，那双翠绿色的眼眸中带着某种诚恳，

　　“桔梗姐，人类的安全，我们世界树可以帮你们守护，而你们人类则是定期给我们提供【绽花】级别的魔法少女就可以了。这已经是我身为精灵女王最后的让步了。”

　　桔梗魔法使没有回答，而是询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只要【绽花】级别的魔法少女？”

　　“很简单，因为普通魔法少女的灵魂太青涩，经历的磨砺不足，情绪积累不够，魔法核心的能量储备更是少得可怜。世界树并不喜欢，其实也可以简单理解为，你们人类不喜欢食用那些酸涩未熟的水果一样。”

　　最后一个音节尚未落地，

　　寒光乍现——

　　“铮！“

　　剑锋穿透残影的瞬间，艾琳娜已如镜花水月般消散。

　　她在数十米外重新凝聚身形，神情复杂望着桔梗魔法使身躯因暴怒而疯狂增殖的紫色结晶，“唉，明明我还想跟桔梗姐你多说会儿话的~”

　　桔梗魔法使缓缓抬头，冷声道：“艾琳娜，我觉得你应该是更想看我失去理智的模样吧。”

　　艾琳娜笑了笑，也没有反驳。只是自言自语地喃喃道：

　　“我记得这些【晶核】知识灵叶应该是没有教过的吧，娅露斯那家伙是怎么知道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