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想黑吃黑？

　　翻倒巷，一间废弃的魔药酿造作坊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草药和劣质酒精混合的刺鼻气味。

　　一口巨大的，早已干涸的铜制坩埚立在屋子中央，周围散落着破碎的玻璃瓶和腐朽的木架。

　　“猫”正坐在一只倒扣的木箱上，用一块沾了不知名液体的破布，一丝不苟地擦拭着她那几柄泛着幽光的银质小刀。

　　她的动作专注而又优雅，仿佛不是在清理凶器，而是在保养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那个壮汉，则像一座沉默的铁塔，抱着双臂，靠在唯一还算完整的墙壁上，闭着眼睛，似乎在假寐，但他那微微抽动的鼻翼，显示出他其实一直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角落里，那个瘦子则显得坐立不安。他不停地搓着手，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门口，又贪婪地瞥一眼放在“猫”脚边那个鼓鼓囊囊，不时发出金属碰撞声的皮袋，喉结上下滚动，眼中闪烁着混杂着恐惧与贪婪的复杂光芒。

　　就在这时，作坊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一道身影闪了进来，正是杰瑞。

　　他身上的复方汤剂效果似乎已经开始减退，成年人的身形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和不稳定。他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得如同鹰隼，迅速扫过了屋内的每一个人。

　　“看来，你们都安全撤出来了。”

　　杰瑞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走到那口大坩埚旁，将那根枯树枝般的魔杖，插回了袖子里。

　　瘦子一看到杰瑞，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又像是看到了催命符，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急切地问道：“头儿……外面……外面怎么样了？

　　那些傲罗……”

　　“解决了。”

　　杰瑞的回答简单而又冷酷，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将目光投向了“猫”脚边的那个皮袋。

　　“猫”也在此刻停下了擦拭的动作，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如同古井般毫无波澜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杰瑞，没有说话。

　　气氛，在这一刻，陡然变得有些凝重。

　　“把东西拿出来吧！”杰瑞开口道，“按照我们事先说好的，清点一下，然后分赃。”

　　瘦子一听“分赃”两个字，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想要去拿那个皮袋。

　　然而，“猫”却伸出了一条腿，不轻不重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不急。”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而又清冷，“在分钱之前，我想，我们应该先谈谈另一件事。”

　　杰瑞的眉头微微一挑：“什么事？”

　　“计划，”“猫”将手中的银质小刀，轻轻地插回了腰间的刀鞘，“你的计划，出了纰漏。

　　你可没说，那家银行的警报，会直接引来魔法部的傲罗。”

　　一直闭着眼睛的壮汉，在此时也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看似憨厚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寒光。

　　瘦子的脸色，也因为“猫”的话，而再次变得煞白。他这才想起来，刚才那种被傲罗追杀的，几乎要魂飞魄散的恐惧感。他看向杰瑞的眼神，也多了一丝怀疑和畏惧。

　　“意外而已。”杰瑞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任何计划，都有可能出现意外。重要的是结果。我们拿到了钱，不是吗？”

　　“结果？”“猫”冷笑了一声，“结果是我们差点都被堵死在那条巷子里。

　　如果不是你最后还有点用，我们现在恐怕已经在阿兹卡班的路上，等着被摄魂怪亲吻了。”

　　她的言下之意很明确：你的计划失误，差点害死我们，虽然最后你补救了，但这并不能抹去你的过失。

　　杰瑞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这是分赃前必然会有的博弈。

　　他缓缓地走到那口大坩埚的另一侧，与“猫”遥遥相对，然后平静地说道：“四六开。我六，你们四。这是我们说好的。”

　　“六成？”瘦子几乎是尖叫了起来，他的贪婪在此刻战胜了恐惧，“头儿，这……这太多了吧？

　　我们也是冒了生命危险的！”

　　杰瑞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他的目光，始终都锁定在“猫”的身上。他知道，这里真正能做主的，只有这个女人。

　　“猫”站了起来，她那娇小的身躯里，却仿佛蕴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六成，是你作为计划制定者，并且提供情报的报酬。

　　但现在，你的计划出了问题，你的情报，也差点要了我们的命。”

　　她缓缓地踱着步，像一只优雅而又致命的野猫，“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重新谈谈这个比例。比如说……五五开。

　　你一半，我们三个，分另一半。

　　或者，我们三个分，你就......”

　　壮汉闻言，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向前走了一步，巨大的阴影瞬间将杰瑞笼罩。

　　那蒲扇般的大手缓缓抬起，骨节捏得“咔吧”作响，似乎下一秒就要将杰瑞的脑袋像捏碎一颗核桃般捏碎。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壮汉那雷霆万钧的一拳，并没有砸向杰瑞！

　　他的身体在最后时刻猛地一个扭转，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拳头，以一种刁钻而又迅猛的角度，狠狠地捣向了站在他身后，正满眼放光地等着看好戏的瘦子！

　　“噗！”

　　那是一声令人牙酸的，血肉与骨骼一同碎裂的闷响！

　　瘦子脸上的贪婪与幸灾乐祸，瞬间凝固了。

　　他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那颗小小的脑袋便被壮汉一拳打得向后仰去，呈现出一个诡异的，不可能的角度。

　　鲜血和脑浆，从他的七窍中喷涌而出。

　　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破布娃娃。

　　壮汉一击得手，脸上露出了更加狰狞的笑容。

　　在他看来，先解决掉最没用，也最不值得信任的瘦子，他就能分到更多的钱。

　　但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变故，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炸弹，瞬间引爆了在场所有人心中那根名为“背叛”的引线！

　　就在瘦子身体倒下，生机彻底断绝的前一刹那，他那仅存的最后一丝意识，被无尽的怨毒所填满！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怀中摸出了一柄淬了剧毒的，细长的匕首，朝着最近的杰瑞的小腿，狠狠地扎了过去！

　　“叮！”

　　匕首的尖端，在距离杰瑞小腿还有半寸的地方，被一道凭空出现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魔法屏障给挡住了！

　　火星四溅，瘦子的手腕被震得脱了力，那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他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瞳孔中，充满了不甘与绝望，随后便彻底失去了神采。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杰瑞虽然挡住了瘦子的临死反扑，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了零点一秒的注意力。

　　而这零点一秒，对于“猫”来说，已经足够了！

　　她动了！

　　她的目标，不是背叛了同伴的壮汉，而是场中威胁最大的杰瑞！

　　她的身影如同鬼魅，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柄闪烁着幽光的银质小刀。

　　那小刀在她手中如同毒蛇的信子，划过一道刁钻的弧线，直刺杰瑞的咽喉！

　　然而，她快，杰瑞更快！

　　在“猫”动手的瞬间，杰瑞也动了！

　　他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头也不回，左臂上那些积蓄已久的珠宝首饰，光芒大作！

　　“粉身碎骨！”

　　这一次，杰瑞甚至连魔杖都没有使用！

　　他只是猛地向后一挥手，一道粗壮得近乎骇人的，惨白色的光束，如同决堤的洪流，从他的掌心喷涌而出，以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摧枯拉朽的姿态，轰向了身后袭来的“猫”！

　　与此同时，“猫”在刺出那一刀的瞬间，她那一直插在刀鞘里的另一只手，也动了！

　　她的目标，是刚刚为她“清理”了瘦子的壮汉！

　　只见她手腕一抖，三根细如牛毛的，淬着墨绿色剧毒的毒针，如同三道黑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射向了壮汉的后心！

　　一瞬间，这间小小的作坊内，杀机四起！

　　背叛与反背叛，偷袭与反偷袭，交织成了一曲死亡的乐章！

　　“轰！”

　　杰瑞那道暴击的“粉身碎骨”，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猫”的身上！

　　饶是“猫”身法再如何诡异，也无法在这种近乎零距离的，覆盖性的魔法轰炸下全身而退！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整个身体便被那狂暴的魔力撕扯，碾碎，化作了一团血雾，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留下。

　　而另一边，那三根淬毒的牛毛针，也精准地没入了壮汉的后心。

　　壮汉那狰狞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三个细小的黑点正在迅速扩大，墨绿色的毒素如同藤蔓般，在他的皮肤下蔓延开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了一声如同漏气风箱般的“嗬嗬”声，那庞大的身躯便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埃。

　　混乱，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短短数秒钟的时间，这间屋子里，便只剩下了杰瑞一个活人。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魔法的焦臭味，以及……金钱那令人作呕的铜臭味。

　　杰瑞站在三具尸体中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缓缓地走到那个装满了金加隆的皮袋前，刚准备弯腰将其捡起。

　　突然，一股剧烈的，仿佛要将他身体撕裂开来的痛楚，从四肢百骸传来！

　　“呃啊！”

　　杰瑞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他猛地跪倒在地，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骨骼，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收缩，变小！肌肉在萎缩，皮肤在变得紧绷而又光滑！那张成年人的脸庞，如同被融化的蜡像般，迅速地消解，重塑！

　　复方汤剂的效果……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失效了！

　　短短十几秒钟后，那剧烈的变化终于停止了。

　　原本那个身形挺拔，眼神冷酷的成年巫师，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一身完全不合身的，宽大巫师袍的，看起来只有十一岁左右的少年。

　　他脸色苍白，嘴唇因为刚才的剧痛而毫无血色，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丝痛苦。

　　唯独那双眼睛，依旧是那样的冰冷，锐利，与他此刻这副人畜无害的孩童模样，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杰瑞……变回了自己真正的样子。

　　就在杰瑞因为身体的剧变而跪倒在地，心神最为动摇的一瞬间，一道嘶哑而又带着几分玩味的清冷女声，从作坊最深处的阴影中，幽幽地响了起来。

　　“咯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原来我们的‘头儿’，是个‘小鬼’啊。”

　　杰瑞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甚至来不及为自己身体的变化而震惊，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猛地一挥手！

　　“昏迷咒！”

　　一道璀璨夺目的蓝色光团，带着狂暴的魔力，瞬间轰向了那片黑暗！

　　“轰！”

　　破旧的木架被炸得粉碎，木屑纷飞！

　　然而，在那片被照亮的黑暗中，却空无一人！

　　“反应倒是不慢。”

　　那声音，如同鬼魅般，在他的左侧响起！

　　杰瑞脸色一变，想也不想地就地一滚！

　　就在他滚开的瞬间，三道闪烁着幽光的银色寒芒，如同毒蛇的獠牙，悄无声息地扎在了他刚才跪倒的位置，深深地没入了地板之中！

　　尘埃落定。

　　只见那个本应化作一团血雾的“猫”，正毫发无伤地站在那口巨大的铜制坩埚之上。

　　她的身姿依旧娇小，但此刻，她手中正把玩着两柄之前从未见过的，造型奇异的弧形短刃，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透出了冰冷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意。

　　“你没死？”杰瑞那稚嫩的声音，因为惊愕而显得有些尖锐。

　　“猫，有九条命。

　　你杀掉的，不过是我的第一条罢了。”

　　“猫”轻笑一声，身影一闪，便从坩埚上消失了！

　　下一秒，她已经出现在了杰瑞的面前！

　　那两柄弧形短刃，划出两道致命的银色轨迹，一上一下，分别割向杰瑞的喉咙和心脏！

　　太快了！

　　杰瑞此刻的身体，根本跟不上这种速度的近身搏杀！

　　他只能凭借着战斗本能，将左臂上那些珠宝首饰的魔力催动到极致，一道厚重的金色魔法盾，瞬间在他的面前凭空出现！

　　“叮！叮！”

　　两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猫”的短刃，被金盾死死地挡住了！

　　然而，一股巨大的力量，也通过金盾，传递到了杰瑞那年幼的身体上，震得他气血翻涌，蹬蹬蹬地向后退了好几步，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的魔力很强，但你的身体，太弱了。”

　　“猫”的声音，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充满了致命的危险。

　　她没有再强攻，而是如同跗骨之蛆般，围绕着杰瑞高速游走，寻找着他那因为身体变小而变得破绽百出的防御空隙。

　　杰瑞知道，自己决不能和她陷入近身缠斗！

　　“障碍重重！去！”

　　他怒喝一声，竟然直接将面前的金盾，朝着“猫”甩了过去！

　　“猫”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向后一飘，轻松地避开了金盾的撞击。

　　但就在这短暂的空隙，杰瑞已经拉开了与她之间的距离，那根一直插在袖子里的枯树枝魔杖，终于再次回到了他的手中！

　　“火焰熊熊！”

　　一条狰狞的，由魔法构成的火蛇，咆哮着从杰瑞的魔杖顶端喷涌而出，带着灼热的气浪，扑向了“猫”！

　　“猫”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她显然没料到，一个看上去最多十一岁少年，竟然能施放出如此精妙的黑魔法！

　　她不敢硬接，只能连连后退，躲避着火蛇的追咬。

　　就是现在！

　　杰瑞眼中寒光一闪，他要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猛地向前一个箭步，魔杖一收，竟然放弃了魔法，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他孩童身份的，充满了爆发力的姿态，直接冲向了正在躲避火蛇的“猫”！

　　“猫”显然也没料到杰瑞会突然放弃自己最大的优势，选择用最弱的身体来近身肉搏！她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

　　而杰瑞，就抓住了她这丝错愕！

　　“巨力术！”

　　他那小小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撞进了“猫”的怀里！

　　然后，他根本不给“猫”任何反应的机会，双臂猛然发力，抱着她那柔软而又充满弹性的腰肢，狠狠地，将她整个人都撞在了旁边那冰冷而又坚硬的墙壁之上！

　　“砰！”

　　“猫”发出一声闷哼，后背与墙壁的剧烈撞击，让她瞬间岔了气，手中的两柄短刃也“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杰瑞得势不饶人！

　　他用自己那颗小小的脑袋，死死地抵住“猫”那柔软的胸口，让她无法发力。同时，他伸出双手，如同铁钳一般，按住了“猫”那试图反抗的手腕，将它们高高地举过头顶，死死地按在了墙上！

　　一个看上去最多十一岁孩童，以一种绝对强势的姿态，将一个身手矫健的成年女巫师，壁咚在了墙上！

　　这幅画面，充满了极致的荒诞与诡异！

　　“你……”“猫”刚想开口怒骂。

　　杰瑞却猛地抬起头，那张稚嫩的，甚至还带着几分婴儿肥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与年龄完全不符的，近乎疯狂的狠厉！

　　他没有说话，而是用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堵住了她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