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1 节

正文

堕落的我也值得被她们拯救吗 · 狐生九尾 · 19.0万 字

堕落的我也值得被她们拯救吗

作者:狐生九尾

简介:

 

  “我们分手吧。”

  苏鸣每每入睡前,脑海中都会浮现出三年前的那个雨夜,他人生中第一次爱上的女孩冷漠且决绝的离开了他。

  从那以后,苏鸣仿佛堕入了冰冷黑暗的深渊,他任由自己下坠,不去挣扎,不去救赎,只想让自己这累赘多余的感情彻底死在无人知晓的地方。

  直到那个如太阳...

1 误入女厕的男同学没有好果汁

  基本上高中校园里的每间教室中,都会存在那么一个特殊的座位。

  它坐落在班级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形单影只,孤独地就像一只南迁时迷路的大雁,没有同伴也没有方向。

  它往往属于班级里最不听话的叛逆少年,亦或是学习成绩最烂的差等生。

  但在三年一班,它属于苏鸣。

  从高一开学踏进教室的那一刻起,苏鸣就十分中意这个座位。

  坐在这里,他不需要照顾同桌的情绪——因为他根本没有同桌。

  同时,他也不必担心越过所谓的‘三八线’,他觉得这种东西十分幼稚且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

  他可以在这个特殊的座位上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安安心心做一个小透明,直到高中毕业。

  他不太喜欢与人交谈,无论对方是同性还是异性。

  三年来他与同学们为数不多的交流可以简单概括为以下几句话:

  “苏鸣,要不要一起去打球?”

  “抱歉,我不太会。”

  “苏鸣,放学之后一起去开黑吗?”

  “不了,我是菜狗。”

  “苏鸣同学......我、我喜欢你!可以跟我交往吗?”

  “你是个好人,但我们不太合适。”

  苏鸣的确有点社恐,但血统并不纯正。

  毕竟他曾在元旦晚会时因为良好的形象被选为主持人,一整场下来基本零失误。

  他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只是不想跟某个人产生一段需要用心去维持的感情。

  苏鸣害怕这样的感情——这与他曾经的某段经历有关。

  “分数出来了,我按排名给大家报一下分数。”

  班主任的声音打断了苏鸣的思绪,他将目光移到了讲台上那位四十多岁的女人身上。

  “第一名,李思琪,数学140,语文128......”

  “第二名,张亮......”

  “......”

  “第七名,苏鸣,数学141,语文130,英语128,物理90,化学92,生物......生物70。”

  这拉胯的生物成绩竟然让执教多年的班主任都不由得停顿了一下。

  但凡苏鸣的生物分数能在85以上,他都能杀进前三名。

  可老话说得好,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女娲姐姐在捏苏鸣的时候可能碰巧那名为“生物天赋”的材料用光了,只能拿“沉默内向”来补一补了。

  所有人的成绩都公布完后,班主任按照惯例,开始了训话:

  “成绩都发下去了,一个个还嬉皮笑脸的,看看你们那生物成绩,还有脸笑。”

  “咱班生物老师那可是学校的资深老师,带过好几届毕业生,怎么就激发不了你们学习的积极性呢?”

  “我跟这老师也合作很多年了,你们真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批学生了。”

  苏鸣靠在座位上,听着班主任滔滔不绝地训话,心中默算着这好像已经是他这学期第十七次说“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了。

  “放心吧老师,没有最差,只有更差。”

  苏鸣在心里默默吐槽。

  只听讲台上的班主任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奈说道,

  “既然咱们班的生物成绩始终不理想,那就只能——”

  那就只能把生物从高中课本上删除!

  苏鸣心里狂喜。

  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那就只能换一个老师来带你们了。”

  “新来的老师可是研究生,没比你们大几岁,应该能跟你们这群孩子有共同语言。”

  “这要是再不给老班我考个好成绩,那咱们就人生有梦各自精彩吧。”

  “好了,下课。”

  班主任收拾好教材便离开了,同学们也都三五结伴的走出教室准备下一节的体育课。

  很快,教室中便只剩下了苏鸣一个人。

  他对体育课没什么兴趣——事实上他对任何课都没什么兴趣。

  但体育课是高中生们唯一一个可以光明正大逃课的学科了。

  所以苏鸣打算利用这难得的四十五分钟时间睡上一觉。

  可刚爬到桌子上没一会儿,苏鸣顿感尿意上涌。

  “经典不睡觉不想上厕所。”

  他嘟囔着,站起身走向洗手间。

  此时课间十分钟已经快要过去了,厕所里没什么人。

  苏鸣像往常一样自己一个人进了洗手间,但进去之后他觉得有些奇怪。

  可具体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他站在洗手间的隔间前,摸着下巴皱眉沉思。

  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折磨着他,就好像脑子里突然蹦出一句歌词,可你却死活都想不起这首歌的歌名。

  沉默寡言的人是这样的。

  当他们对一个奇怪的问题产生思考并且自己有充足的时间来为此浪费时,他们就会不自觉地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苏鸣盯着那面空荡荡的墙壁,总觉得这里少了一些什么。

  是什么呢......

  是......

  “哦!我终于知道哪里奇怪了!这里少了——”

  “同学,既然你已经走错厕所了,就请不要大喊大叫了可以吗?”

  没错,这里少了小便器!

  这就意味着苏鸣走进了女厕......

  而刚才的声音是从苏鸣身后的隔间里传来的。

  尽管在这种尴尬的时刻苏鸣不想特意动脑子去夸赞这个声音的动听,但它实在是......

  很温柔、很成熟,有一种姐姐般的温暖。

  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苏鸣真的很愿意见一见这个声音的主人。

  “抱歉抱歉,走错了,我马上走。”

  趁着还未见到彼此的庐山真面目,苏鸣打算立刻开溜。

  然而就在他转身之时,便又听到这个温柔的声音略带着一丝扭捏的语气说道,

  “那个......等一下。”

  “怎么了?”

  “那个......就是......我今天突然......”

  苏鸣挑眉,“没带纸?我这有。”

  “诶呀不是!”

  隔间里传来无奈又羞涩的声音,“我......那啥来了,没带那啥......”

  苏鸣:“?”

  “那啥是啥啊?我听不懂啊姐姐,要不——哦~~~我懂了我懂了我懂了。”

  虽然性子沉默内敛,但苏鸣也好歹是一个正常的男高中生。

  他也曾无数次幻想自己能出演英雄救美的经典戏码。

  路见流氓欺负学妹,苏鸣上去见义勇为,获得学妹的芳心;

  亦或是穷困潦倒的辍学女孩,走投无路之下敲开了苏鸣的家门;

  以及更多拉风酷炫的场面和发展。

  但苏鸣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第一次英雄救美居然是在女厕所里,且‘救美’的手段对于他一个大男人来说甚至有些难如登天。

  “不是,同学,你手机呢?现在学校虽然不让带手机,但不会真有人不带吧?用手机给你同学老师啥的打个电话。”

  “我手机在办公室。”

  “哦被教导主任没收了啊......”

  苏鸣响起了那个每逢上课期间就会在走廊来回巡视的秃头教导主任。

  据不完全统计,该教导主任没收的手机似乎可以直接撑起一家手机店半年的库存。

  “不是。”

  女孩无奈的说,“诶算了,你去二楼的办公室,最里面的那张办公桌抽屉里,有.....有那啥,你帮我拿过来,我会感谢你的!”

  “你怎么会这么了解......”

  “别问这么多了,同学,我真的很急。”

  没办法,既然这事儿被苏鸣赶上了,他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苏鸣回到教室,拿了本练习题就前往了办公室。

  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班主任的声音。

  苏鸣松了口气,随后推门而入。

  进去后他直奔班主任的位置走去,但目光却偷偷瞥向那个女孩说的最里面的位置。

  “苏鸣啊,这节不是体育课吗?你怎么没出去玩?”班主任问道。

  “啊我有几道题不会,想问问老师。”

  班主任闻言,脸上划过一丝欣慰的笑容。

  虽然这孩子平时沉默寡言,上课回答问题也不怎么积极,但他居然牺牲了体育课的时间来学习。

  此子日后必成大器!

  “什么题?我看看。”

  “哦是这几道。”

  苏鸣将练习题递了过去。

  随后趁着班主任的注意力都在解题上时,蹑手蹑脚地朝着最里面的那张办公桌凑了过去。

  幸好现在是上课时间,其他老师都去了各自的教室,办公室里只有班主任一人。

  苏鸣紧张地咬着嘴唇,他心里慌得要死,想着尽快结束这荒唐的英雄救美。

  但他脚下的步子却迈得十分谨慎,生怕动作幅度稍微大了一点就会引起班主任的注意。

  终于,苏鸣来到了办公桌前,他小心翼翼地拉开抽屉,一袋ABC就放在里面。

  而在这个抽屉里,还放着一张照片。

  照片看起来已经有些年份了,它的边角都已经开始泛黄。

  而照片上是两个年轻的女孩,其中一个元气靓丽,是个十足的美女。

  但另一个女孩却微微垂首含胸,看起来有些自卑,她的长相也不如身边的那位女孩。

  苏鸣微微皱眉,心想着这应该是哪位老师珍藏的合照,可苏鸣从未在校园里见过照片上的两个人。

  不过现在他没有多少时间纠结这个了,还是快点拿到东西要紧。

  苏鸣尴尬地伸出手拿了几片随后光速揣在了兜里。

  也就在这瞬间,班主任说,“这些我上课都是讲过的,你肯定溜号了吧?”

  苏鸣挤出一个笑容,“啊哈哈,抱歉啊老师。”

  “来,这题应该这么解......”

  十分钟后,苏鸣逃一般的离开了办公室,随后毫不犹豫地冲进了女厕。

  “来了来了,给。”

  “你从下面的门缝递给我就行。”

  “哦哦好。”

  苏鸣猫腰将东西递了过去,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试探着将东西接了回去。

  苏鸣长舒了口气,“那......我走了啊?”

  “嗯......谢谢。你叫什么名字?我之后好感谢你。”

  “不用了不用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有缘再见,同学。”

  这要是让对方知道了自己的名字,那苏鸣可就要从社恐进化为社死了。

  隔间里也传来好听的笑声,“好,那谢谢你了。”

  “再见。”

  苏鸣回到了教室。

  他坐到自己的‘单间’座位上,经历过刚才那惊险又尴尬的事情后,苏鸣早已困意全无。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操场上,二年一班的同学们正在享受着难得的体育课。

  他们的脸上挂着阳光的笑容,身边的同伴也热情地招呼着彼此。

  苏鸣看着他们,默默叹了口气,

  “有什么......可羡慕的呢?”

  (有车有糖,速速收藏,别逼我跪下来求你们)

2 幸运女神是个碧池

  “同学们,从这节生物课开始,就由新来的老师带领你们继续学习了,大家掌声欢迎!”

  每当这种欢迎新老师的环节开始时,同学们大都并不怎么提的起劲。

  因为不管教课的是谁,他们都要一遍又一遍地背着晦涩难懂的知识点、做着一套又一套、永远也做不完的练习题。

  所以所谓的掌声,也只是零星的几个。

  可当那个青春靓丽的身影走进教室的那一刻,讲台下零星的掌声瞬间犹如洪水决堤般爆发。

  新来的生物老师确实如班主任所说,是一个没比他们这群高中生大几岁的‘新人’。

  可他们万万没想的是,这位新来的生物老师不仅年轻,她的长相甚至还戳中了所有高中生的审美。

  那张略施粉黛的初恋脸上挂着亲和力十足的甜美笑容,嘴角还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她穿着职业的西装西裙,刻意将乌黑的长发盘起,似乎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更成熟一些,但这样的做法只会显得她有些笨拙又可爱;

  白色衬衫下是发育良好的丰满,没有所谓呼之欲出的夸张,更没有一马平川的失望,一双长腿站在讲台上,是比那张精致的脸蛋更吸睛的存在。

  同学们微微的惊叹声也让苏鸣忍不住朝着讲台看去。

  “校领导终于知道晚自习和补课并不能让学生爱上学习的道理了。”苏鸣心说,“只有长腿美女老师才能!”

  有这种想法的不只是苏鸣一个人,班级里大部分同学都是这样想的。

  “冲着老师这颜值、这长腿,以后我生物必每次都拿九十分以上!”

  “九十?一百!”

  “一百?一百二!”

  “你那二十哪来的?”

  “我从班主任的数学卷子上借来二十,不行啊?”

  .....

  “同学们安静一下,让老师来做一下自我介绍。”

  大家立马安静下来,目光全都聚集在这位新来的美少女老师身上。

  老师羞涩的笑了笑,但还是本着职业精神,有条不紊地自我介绍起来,

  “同学们好,很高兴认识大家,我是你们的新生物老师,我叫安然,请各位同学多多关照。”

  她的声音就像她本人一样温柔。

  同学们对此都连连夸赞不已。

  人美声甜的生物老师,谁不爱啊?

  可这甜美的声音......怎么有些耳熟?

  苏鸣坐在座位上,脸色犹如吃了十斤粉笔灰一般难看。

  他在心里疯狂对自己说:

  听错了听错了听错了听错了,一定是他听错了。

  安然老师绝不会是一个小时前他在女厕所里遇到的那个女孩!

  绝对不会!

  我苏鸣就是社死,死外边,从教学楼跳下去,也绝对不会信你安然一句话的!

  “苏鸣同学,你好像有些不舒服?”班主任问道。

  出现了,苏鸣最不想遇到的情况——老师当着全班人的面点他的名。

  同学们的目光齐刷刷看向角落里的那个座位,安然也顺着大家的目光一同看去。

  “啊......我没有不舒服......”

  闻声,安然的脸上也划过一丝怪异的表情。

  这细微的表情变化被苏鸣敏锐地捕捉到了。

  看来......这一次幸运女神并没有站在苏鸣这边。

  不仅如此,幸运女神这个小b.itch还挥动她的权杖把苏鸣推向了名为极度社死的深渊。

  “行。那其他同学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先上课吧。”班主任转头对着安然微微颔首,“安老师你先忙。”

  “啊?啊,好的,好的。”

  安然也是尴尬地理了理耳边的发丝。

  她似乎也听出来,苏鸣就是刚刚在女厕所“拯救”她的那位英雄。

  安然怎么也没想到她第一天来这个学校上班就碰到了这么离谱的事情。

  被自己的学生在卫生间偶遇还要请对方帮自己去拿那么私密的女性物品......

  而且对方还是个男孩子。

  这种事无论对于安然还是苏鸣,估计都是终身难忘的一次经历。

  但尴尬归尴尬,课还是要继续上的。

  安然调整了一下状态,随后便开始了这节课的课程。

  “好,大家先把考试的卷子拿出来,咱们先从选择题开始讲。”

  安然温柔的声音确实是比之前那位生物老师的破锣嗓子要强上百倍不止。

  就连平时上课爱睡觉的那几位同学也都打起精神来仔细地听课。

  “哇,老师的声音好好听啊。”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老师啊?”

  人美声甜是安然给这群高中生们最直观的印象,他们都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安然似乎也注意到了有人在低声议论开小差,抬手敲了敲黑板,说,“请同学们认真听课好吗?不然老师会生气的。”

  她故意板着那张漂亮精致的小脸,好看的眉毛微微皱起,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一位行教多年的老教师。

  但安然完全没料到,她的这一举动在同学们眼里就是一位邻家姐姐装作大人模样在“教训”他们。

  他们依旧嬉皮笑脸,不过态度还是稍稍认真了一些。

  苏鸣看着有些得寸进尺的同学们,心说家人们啊,悠着点吧,生理期的女人可是很可怕的!

  在温柔女老师的陪伴下,同学们第一次觉得四十五分钟如此短暂——

  他们甚至还没讨论出安然的口红是什么牌子,下课铃声就响了起来。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节课,接下来就是吃饭和休息时间,最后是长达三个多小时的晚自习。

  同学们三五成群的结伴去了食堂,教室里很快就只剩下了苏鸣一个人。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袋面包和一根火腿肠——这就是他每天的晚餐,苏鸣已经吃了足足两个学期了。

  虽然吃不饱,但也总比没有强。

  他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干巴巴的面包,随后再就上一口火腿肠。

  这样单调的味道他早已经习惯了。

  可能换了别人,早就吃吐了吧。

  “苏鸣同学,你怎么没去食堂?”

  温婉动听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

  苏鸣抬头望去。

  竟然是......安然。

  “啊我......食堂人太多了,占不到座。”

  苏鸣有些局促地说。

  他放下手里的面包,试着转移话题,“老师你怎么回来了?”

  “我教材忘记拿了,回来取一下。”

  安然说着,走上讲台,将自己的两本教材收了起来,双臂交叠抱在怀里。

  她抿了抿嘴唇,纠结了一下后,说,“那,我先走了。”

  苏鸣眨眨眼,他不知道安然为什么特意跟他说一声要走了。

  难道还在因为下午女厕所的事情尴尬吗?

  不过既然老师都这么说了,出于礼貌,苏鸣还是微笑回道,“好,老师再见。”

  “再见。”

  安然抱着教材快步离开了教室。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很急促,那娇小的背影看起来更像是落荒而逃。

  不知怎的,在安然离开教室后,苏鸣的心像是突然被抽空了一样。

  他稍稍回忆了一下,在整个高中生涯里,刚才那应该是第一次有人“关心”他吧?

  苏鸣同学,你怎么没去食堂?

  这或许只是安然无意间问的短短的一句话,又或许只是作为一个老师,出于对学生负责的问候。

  但不管如何,它真的在那一瞬间温暖了苏鸣。

  他看着手里的面包,似乎也不那么难吃了。

  苏鸣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随后继续啃着面包。

  而就在这时,门口再次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苏鸣同学,我这里有多带的泡面,你要吃吗?”

3 老师你有点白切黑那味儿了

  很罕见的一种情况,高中教室里,一个女孩子和一个男孩子可以在不用担心被教导主任抓早恋的情况下吃一顿踏踏实实的晚饭。

  尽管晚饭有些简陋——

  安然的是小鸡炖蘑菇,苏鸣的是红烧排骨。

  但这一碗热腾腾的泡面下肚,肯定是比干啃面包强很多的。

  “吸溜~”

  安然美美的吃上了一口泡面,然后发出满意的赞叹。

  泡面的水汽打湿了安然长长的睫毛,睫毛下那双灵动的眼睛笑起来就像是两道月牙一样,俏皮可爱。

  “老师你好像很喜欢吃泡面啊。”苏鸣说。

  “嗯嗯,以前考研的时候太忙,没时间取外卖,就只能吃泡面喽。”

  “原来是这样。”

  “你怎么不吃?不合胃口吗?”安然眨了眨那双好看的眼睛,歪着头问。

  苏鸣手一慌,叉子差点没拿稳,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就是......就是......”

  就是从来没人陪我一起吃过晚饭罢了。

  封闭自己的感情,不与任何人建立羁绊,这固然可以让苏鸣不再受到任何情感上的伤害或打击。

  但他也要承担这么做所带来的孤独与寂寞。

  不过好在苏鸣已经完全适应了这样的生活。

  安然今天陪他一起吃的这顿饭,或许可以在他那套冰冷坚硬的铠甲上留下一抹淡淡的划痕。

  但也仅限于此了。

  苏鸣大概也能猜到安然为什么会突然请他吃泡面,只是为了报答今天下午在女厕所的那出尴尬的英雄救美而已。

  他没有说破,因为一旦说出来,安然可能就又会陷入尴尬的处境。

  所以为了照顾老师的情绪,苏鸣也只好默默地接受了她的好意。

  苏鸣在感情方面的谨慎也让他无时无刻不在顾忌别人的情绪。

  他懂得在合适的时候说合适的话、做合适的事。

  而不是一股脑的上去刨根问底,将对方逼入窘迫的境地。

  跟苏鸣这样的人相处起来是很舒服的。

  但他却很少接纳别人。

  所有的人际关系都是点到即止,想再深入了解?

  抱歉,此门不通。

  包括此时此刻坐在他身边,吃着泡面的安然。

  苏鸣看着她姣好的侧脸,心想着,他和安然的关系也就止步于这碗泡面了。

  “我看你们班前十名的生物成绩,你好像是垫底哦。”

  安然突然说。

  苏鸣一愣。

  好家伙,老师,吃个饭你都能跟我扯到成绩啊!不能让我好好吃完饭吗?!

  苏鸣转着手里的叉子柄,闷闷地嗯了一声。

  “要努力啊苏鸣同学,生物其实很简单的。”

  “我尽量吧。”

  “你平时都做哪套练习题?”

  “额,五三。”

  “五三不够,最好再买一套必刷题和王后雄讲解。”

  安然的语气十分严肃。

  她在“爱吃泡面的可爱老师”和“吃着饭都能教育你两句的认真老师”之间简直可以无缝切换。

  “嗯,我回去跟我爸妈商量商量。”苏鸣应付着。

  “这还要商量?哪有父母听到孩子要学习还不支持的啊?”安然惊讶的问。

  略微有点天然呆的生物老师似乎没有意识到,苏鸣之所以在她来之前自己一个人啃着面包,就是因为父母给的钱不是那么多。

  没办法,重组家庭,经济情况一般,自己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再加上苏鸣自己的个人原因,就使得整个家庭的重心都落在他的这个弟弟身上。

  在学习方面,苏鸣的父亲始终没有费什么心思。

  以前苏鸣还是班级垫底的时候,说想要补补课,父亲的回答是:你都班级里打狼了,补课还有什么用?混完高中拉倒吧。

  可看着自己那位常年霸占班级倒数后五名的弟弟每天不是补课就是在补课的路上,苏鸣是很显然不服的。

  不补课就不补课,苏鸣靠自己。

  后来苏鸣在班级里名列前茅时,父亲又说:呦,自己都能学得这么好啊,正好不用去补课了,省钱让你弟弟多补两节,他学习不如你,你做哥哥的让让他。

  so......

  一本五三练习题还是苏鸣省了一个礼拜的晚饭钱买下来的。

  要是再攒钱买别的题,估计苏鸣就真得水滴筹了。

  “我、我父母平时比较忙,所以......所以......嗯......”

  苏鸣强硬的解释着。

  安然看着他,认真地说道,“你就快要高考了,刷题很重要的。要是你父母实在没时间,老师可以先把钱垫上。”

  “啊?不用不用,老师,我——”

  “加个微信吧,我把钱转给你。”

  苏鸣:“?”

  安然挑眉,严肃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个笑容,问,“虽然学校规定不让带手机,但不会真有人不带吧?”

  这话听着颇有些耳熟......

  这不就是在女厕所里的时候苏鸣误以为安然是学生才说的那句话吗!

  好你个安然,没想到你这天然呆的可爱分子居然也有腹黑属性,在这儿等着苏鸣呢。

  苏鸣笑:“没带啊,老师,我可是学生,真不能带手机的。”

  安然笑:“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你们班主任的。”

  苏鸣泪目:“真的吗安老师?”

  安然伸手摸头:“大家都是从那个时代过来的嘛~”

  得到了老师的承诺后,苏鸣小心翼翼地从书包夹层里拿出了一部老式的智能机——是他弟弟换下来的一部,用了好多年了。

  二人加了微信好友。

  而就在苏鸣给安然打备注的时候,便听到安然在一旁发着微信语音消息:“诶李老师,你们班的苏鸣偷偷带手机啊,我帮你抓了个现行,你可要好好感谢我呦。”

  苏鸣:“?!”

  “老师你不是说不揭发我的吗!”

  苏鸣炸毛了。

  安然老师你是办公室安**来的卧底吧!用一顿泡面就拐走我的手机了啊!

  但下一刻,他手机的提示音响起,是一条来自安然的语音消息。

  内容自然就是她刚刚说的那段话。

  看着苏鸣炸毛之后又一脸懵的表情,安然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苏鸣同学你真的好可爱啊。”

  “......果然张无忌的妈妈是对的。”

  “什么?”

  “越漂亮的女人越不能相信。”

  苏鸣实在不想给安然打上“坏女人”这样一个标签,可她在拿捏高中小男生这方面属实像是开了外挂一般易如反掌。

  “好了,钱转过去了,还不还都行,最重要的是你得刷题。”

  一边说着,安然将吃完的两桶泡面盒妥善收好,“就当谢谢你今天下午帮我了。”

  最后还是安然自己提了这件事啊。

  对于她来说,不亲自说声谢谢,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的。

  苏鸣点点头,“也谢谢老师。”

  “嗯,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直接来办公室找我。”安然顿了顿,又坏笑着说,“发微信也行。”

  “老师你真幽默。”

4 苏鸣同学一定没有早恋吧

  晚上十点半,苏鸣上完了晚自习回到家中。

  刚一开门,刺耳尖锐的笑声便从客厅传来。

  “儿子,你这次的成绩比上次进步这么多啊!已经全班第三十了!加油,下次争取进前二十,爸给你买新上市的PS5!”

  “真的吗?爸,那PS5可是很贵的诶!”

  “贵怎么了?我儿子进步这么大,值得奖励!”

  “好!谢谢老爸!”

  苏鸣不想加入他们的狂欢,忍受着这样的噪音走上通往二楼卧室的楼梯。

  但前脚刚踩在台阶上,苏鸣就听到父亲粗狂的声音,

  “怎么才回来?考试成绩怎么样啊?”

  “班级第七。”苏鸣顿了顿,眼角的余光瞥到正在沙发上得意洋洋的弟弟苏毅,犹豫片刻后,又补充道,“全校第56。”

  “啊......挺好的,继续努力。”

  “嗯。”

  苏鸣在期待什么呢?

  夸奖?

  称赞?

  一台PS5的承诺?

  都没有。

  一句“那挺好的”就是父亲对他最大的奖励了。

  与自己相对稳定的上游成绩比起来,弟弟那忽高忽低、过山车般的分数才是父母最关心的。

  他们甚至能掏钱给班级三十名的弟弟买一台新上市的PS5,都不愿意拿出二三十块钱来给苏鸣买一套新的练习题。

  苏鸣还能指望什么呢?

  “哼,拽什么呢?班级第七了不起了?又不是第一。”

  刻薄的声音来自苏鸣的妈妈。

  准确地说是后妈。

  “老师都把你大儿子那各科成绩发过来了,你瞅瞅他那生物分数,才70,啧啧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各科满分呢!”

  “诶呀......也是,苏鸣,你这生物分数确实低了。”

  一向妻管严的爸爸只会附和。

  他甚至都没看清苏鸣的生物分数。

  “嗯。”苏鸣淡淡地回答。

  “一说你两句你就这个态度。”

  “那我应该什么态度?”

  “你还敢顶嘴了是吧?你长大了翅膀硬了?”

  苏鸣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这后妈就是个行走的火药桶,搞不好哪天就突然自燃了。

  在面对父母时,苏鸣真的不知道是该沉默闭嘴好,还是该据理力争好。

  他们总有各种话语来应对苏鸣的选择。

  像极了网上的一众键盘侠,不断刺激你的底线,等你反驳时,他们就留下一句“急了急了”“就这就这”,然后扬长而去。

  “我又没钱补课,生物就只能这样了。”苏鸣回道。

  “你什么意思?是说我们不支持你学习是吧?”

  苏鸣耸肩。

  “行,你这小白眼狼,气死我了。老苏,给他报个生物班,让他明天就去补课,省得考这么次的分数还怪咱们。”

  “好,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小毅,去,回房睡觉去。明天爸爸妈妈带你出去吃海鲜自助。”

  “好诶!”

  除了PS5,还有一顿海鲜自助啊。

  而苏鸣呢?

  他得到的仅仅是父母“施舍”给他的生物补习班。

  自从十几年前生母病逝,父亲再娶之后,苏鸣就在这个家里不怎么受待见了。

  就像他跟安然说的,整个家庭的重心都放在了同父异母的弟弟苏毅身上。

  苏毅是个身高160、体重160的标准美男子——起码在后妈眼里,他是个方正的美男子。

  嗯,确实方正。

  在后妈看来,身高182的苏鸣只是个没什么情商、又不会讨好别人的傻大个。

  学习再好有什么用呢?

  都学傻了!

  而苏毅呢?

  学习虽然不怎么样,但是他却把后妈身上这股刻薄尖酸的劲儿学得是入木三分。

  母子俩经常聚在一起说着苏鸣的不是。

  说他是个书呆子、是个不懂变通的木头。

  更是个克死了亲生母亲的扫把星。

  苏鸣起初还会上去理论、去反驳。

  但结果呢?

  结果就是他发现这个家庭里没有一个人是可以给他撑腰的。

  那个妻管严的父亲,什么用都没有。

  所以——

  苏鸣回到房间,将书包一丢,呈一个大字躺在了床上。

  所以,顺从吧。

  将自己所珍视的感情封存起来,不要让外界的这些脏东西沾染。

  黑暗中,苏鸣缓缓闭上眼睛,想就这么静静地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苏鸣的手机突然响起微信消息的提示音。

  真是奇怪。

  怎么会有人在晚上给苏鸣发微信呢?

  哦其实平时也没什么人给他发微信。

  苏鸣以为那是什么公众号的垃圾讯息,所以也就没去管它。

  直到第二声提示音响起。

  苏鸣拿过手机,发现给他发消息的那个人的头像是一个戴着口罩的猫猫。

  安然。

  22:46分:

  “睡了吗苏鸣同学?”

  23:06分:

  “晚安。”

  这么晚了安然找他能有什么事呢?

  不会还在纠结白天洗手间的那事儿吧?

  苏鸣犹豫了一下,然后回复道:

  “没睡。”

  安然几乎是秒回:

  “在做什么?”

  “没什么。”

  “哦,吃了吗?”

  “老师咱们一起吃的晚饭,你忘了吗?”

  “啊哈哈哈哈是哦。”

  “老师你有事跟我说吗?”

  “emmmmm有。我家停电了,我有点害怕。”

  苏鸣的手指一顿,悬停在手机屏幕上方。

  停电了?

  停电了关苏鸣什么事啊?又不是他把电线砍断的。

  但这话苏鸣没法说出口,毕竟有点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

  那么现在一道送分选择题放在了苏鸣的面前:

  深夜,一位可爱漂亮的女孩子家里停电了,她给你发微信说她有些害怕,那么你的回答是( )

  A.老师别怕,我陪你聊天

  B.没事的,我可以跟你打电话呀

  C.来电之前我会一直跟你说话的,别担心

  D.那你点蜡啊!

  多选题,请选出三个正确选项。

  很简单吧?

  送分的呀!

  没有人会选择那唯一一个错误的选项吧?

  最后,苏鸣沉思良久,严肃回道:

  “那你点蜡啊。”

  “......”

  “怎么了老师?你家里没蜡吗?”

  “苏鸣同学一定没有早恋过吧。”

  “是的。老师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了呢。”

  如此直男式的回答让安然不得不暂时忘却了身处黑暗的焦虑与恐惧。

  这么看来,苏鸣的这句话反倒是比所谓的暖男回答要强得多——

  以毒攻毒,曲线救国。

  这之后安然又拉着苏鸣聊了一会儿,直到十二点左右时,苏鸣困意上涌,实在有些熬不下去了,便回道:

  “老师我有点困了......你那儿还没来电吗?”

  “啊,二十分钟前就来电了。”

  附带着一个熊猫呲牙笑的表情包。

  “那晚安。”

  “唔......我还以为你会吐槽抱怨什么的呢。”

  “为什么要抱怨?”

  “明明我这里已经来电了,却还拉着你聊天。”

  苏鸣顿了顿,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嘴唇,思考了片刻才回复:

  “聊天而已,没什么好抱怨的。晚安。”

  “嗯晚安。”

  作为一个高三学生,熬到夜里十二点其实算是常态了。

  不过因为今天是刚刚考完模拟,所以苏鸣打算给自己小小的放个假,早睡一会儿。

  但没想到安然会因为停电害怕来找他聊天。

  聊着聊着也就十二点了。

  苏鸣的早睡计划虽然泡汤了,可他心里却真的觉得没什么可抱怨的。

  能有个人聊天,其实也蛮不错的。

  苏鸣放下手机,钻进被窝,静静睡去。

  ......

  次日,苏鸣五点半起床,穿衣洗漱,来到厨房,没有早餐。

  哦对,今天是周六,还在上高二的弟弟不上课,所以后妈也就不用做早餐了。

  苏鸣摸了摸自己渐渐苏醒的胃,昨晚的泡面似乎早已消化干净。

  饥饿感像是猛兽一般在冲刷着他的感知神经。

  没办法,苏鸣只好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热水,然后咕咚咕咚的灌了下去。

  这么做可以勉强缓解一下饥饿感——苏鸣的每个周六早晨都是这样度过的。

  六点,苏鸣离开家门,乘上了公交。

  苏鸣是最后一个走上公交的,投完币后他刚要往里面走,此时就听到车外有人喊道,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很熟悉的声音。

  苏鸣抬眼看去,是安然。

  只见这位年轻的老师嘴里叼着一块面包,脚踩着一双帆布鞋,呼哧呼哧地向着公交跑来。

  那张精致且带着些婴儿肥的小脸随着她的脚步一颤一颤的,颇有些可爱。

  但可爱归可爱,老师毕竟不是刘翔,公交的车门已经缓缓关闭,她赶不上了。

  “别啊别啊!我第二天上班不想迟到啊!!”

  安然喊着,冲着公交的后视镜挥手。

  但公交司机见惯了这样的情形,现在是早高峰时间,不能因为安然一个人就耽搁发车。

  车上的乘客们也都对这样一幕见怪不怪了。

  每天都有那么多赶不上公交的人,哪怕现在车外是一个年轻元气的美少女,可那又怎样呢?

  公交的门依旧在无情地关闭着。

  司机挂挡、准备踩下油门——

  咣——

  一声清脆的巨响,给司机和车上的乘客都吓了一跳。

  司机转头看去,是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一手狠狠拍在了公交车门上。

  “你疯了吧臭小子?不怕把手弄骨折啊?!”司机怒喊道。

  苏鸣的手掌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骨折虽然不至于,但也确实可以让他疼上一阵子了。

  他没有理会司机的怒骂,只是强忍着剧痛撑着公交车门,等着安然登上车。

  “谢谢谢谢!”

  匆匆忙忙投完币后,安然理了理凌乱的发丝,接着抬头想要跟刚才帮她挡住车门的人再好好道个谢。

  然后——

  “苏、苏鸣?!”那双透着灵气的琥珀色眼睛里写满了震惊二字。

  “额......good morning,teacher?”

5 控制一下你的那个反应

  “苏鸣同学也住在这附近啊?”

  安然低着头,刘海儿遮住了她的眼眸,她有些不敢去看苏鸣。

  作为一个刚刚出来租房子住的单身女性,昨晚家里停电后她真的害怕极了。

  可安然翻遍了微信通讯录,却发现能在那么晚还有可能回复她的人就只有刚刚加上好友的苏鸣了。

  她试着给苏鸣发去消息,足足十几分钟苏鸣都没有回复。

  安然本已经放弃了等待,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想就这么熬过一晚。

  可苏鸣最后还是回她了,并且一直陪她聊天直到电力恢复。

  昨晚他们的确聊了很多。

  可那毕竟是晚上,而且又是隔着手机,这会让人们的脸皮变得稍微厚一些。

  然而现在却是在公交车上,毫无准备的偶遇了。

  安然只能干巴巴的起着话题,来缓解这突如其来的尴尬。

  “嗯。”苏鸣淡淡的回应。

  他是个很擅长掩饰自己情绪的人。

  哪怕现在苏鸣也觉得尴尬到不行,可他仍然能波澜不惊的跟安然说话。

  公交车缓缓启动。

  或许是因为刚才苏鸣伸手挡住了公交门,让公交司机有些生气。

  所以车子起步的时候稍稍猛了一些,因为强烈的惯性,安然脚下一个没站稳,便向前栽倒过去。

  还好她的面前是身高182的苏鸣。

  安然的小鼻子撞到了他的胸口。

  她哎呦一声,立马缩回了脑袋,揉着自己圆润的鼻尖,说,“抱歉抱歉,没站稳。”

  “没事。”

  “你怎么这么喜欢说‘没事’或者‘嗯’这几个字?”

  “那你怎么总是喜欢说‘抱歉’和‘谢谢’几个字?”

  安然语塞,扭过头不再搭腔。

  她发现苏鸣不是内向,也不是社恐,他只是单纯的面瘫加高冷,外带着一点毒舌。

  跟这样的小男孩交流,安然虽然有信心拿捏,可再怎么说大家还不是特别熟。

  他们只是在一起吃了顿晚饭、聊天到午夜、公交车上胸贴胸的站着而已......

  嘶——这么一看,好像已经很熟了呀!

  安然偷偷瞄了一眼苏鸣。

  这个大男孩正一手抓着扶手,一手攥着书包背带,目光一直注视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以安然的身高,在这个角度去看,苏鸣有着完美的下颚线和脸部轮廓,哪怕是死亡四十五度,他也称得上是一个清秀好看的男孩。

  公交上的人越来越多,很快就连过道上也挤满了人。

  苏鸣和安然被夹在人群中间,动弹不得,只能被迫跟着人流缓慢地挪动着。

  安然瘦小的身躯夹在这些中年人的中间,显得那么无力可怜。

  好像只要苏鸣稍微不注意,她就会在这不大的空间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样。

  安然缩着肩膀,紧紧护着自己的包包,生怕被扒手给摸了去。

  她就像一只胆小的仓鼠,那双灵气的大眼睛警惕着周围的所有人。

  突然,小仓鼠感觉到背后像是被什么人搂住了。

  紧接着一股力量将她拉向窗边的一处空间。

  接着,仓鼠被某位182的男高中生以“壁咚”的姿势锁在了这处相对安全的空间里。

  安然紧张地看着苏鸣,吞了下口水,说,“其实你没必要跟我换位置的......我在那里也没问题的。”

  “那换回来吗?”

  “不要!”

  安然接受了她被自己学生壁咚的事实。

  她在心理安慰自己,这也是无奈之举,谁让公交车上人太多了呢?

  只不过苏鸣这见招拆招、见话搭话的本事确实让安然有些不服输。

  她已经在“被照顾”这方面输给了苏鸣,绝不能在嘴皮子这上面也输掉。

  安然这边还在盘算着怎么呛两句苏鸣时,车上又上来不少人。

  这一次,哪怕是苏鸣壁咚之下的空间也变小了许多。

  他的胸口再次贴了上来。

  这一次,二人之间是彻底零距离了。

  安然侧着头,耳朵和侧脸轻轻贴在苏鸣的胸口。

  她能闻到苏鸣身上那清香的洗衣粉的味道,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到男孩那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以及......他那愈发紊乱的呼吸。

  哦~~

  安然差点忘了,就算苏鸣再怎么毒舌和装淡定,他也只是个高中生啊。

  离女孩子这么近,多少会有些害羞的啊。

  安然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咳咳,苏鸣同学,老师现在考考你。”安然装模作样的说。

  “考什么?”

  “人体分泌肾上腺素时会出现何种反应?”

  “......”

  苏鸣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在坐公交的时候还要被新来的生物老师突击检查。

  但别说,尽管他那狗屁不是的生物成绩只有70,可他还是知道肾上腺素这玩意儿的。

  “当人经历某些刺激时,体内会分泌出肾上腺素,它能让人呼吸加快,心跳与血液流动加速,瞳孔放大,为身体活动提供更多能量,使反应更加快速。”

  安然点头,“嗯,不错,背的很熟嘛。抓住关键词,心跳加速,就很容易背了,对吗?”

  “是吧。”

  “那......苏鸣同学,你现在分泌了多少肾上腺素呢?”安然坏笑着问。

  “我......我又没受到刺激,哪来的肾上腺素?”苏鸣有些脸红。

  他好像意识到安然在给他下套了。

  “哦?是吗?可你的心跳很快诶。”

  “没有,你听错了。”

  纯真的男孩试图狡辩。

  “你怎么知道我是听的?是因为我现在正紧紧地、零距离的、贴在你的胸口吗?”

  腹黑的少女奸计得逞。

  但还不算完。

  安然决定给苏鸣致命一击。

  “另外,苏鸣同学,虽然这么说挺让人难为情的,但是......你能控制一下你作为懵懂高中生的生理反应吗?”

  安然顿了顿,目光向下看去,幽幽说道,

  “顶到我了。”

  暴击。

  虽未杀人,但已诛心。

  苏鸣那引以为傲的冰山面瘫脸和刀枪不入的内心铁壁终于在结识安然后被她轻松击溃。

  明明她没有比苏鸣大几岁,可在语言交锋和情绪调控这方面,完全是降维打击般的碾压了苏鸣。

  什么人美声甜、温柔可人的女老师?

  什么卫生间里孤独无助的弱女子?

  什么公交车上楚楚可怜的小仓鼠?

  都是假的!

  她就是个披着可爱萌妹外皮的坏女人啊!

  这一路上苏鸣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他生怕哪句不小心说错了,就又被安然见缝插针,给来上一套一语致死的连击。

  好不容易到了学校,二人挤过车上的人群,下了车。

  安然贪婪地呼吸了口车外的新鲜空气,然后美美的伸了个懒腰,说,“啊~累死我了,不过幸好有你呢,苏鸣同学。”

  苏鸣皮笑肉不笑的咧了咧嘴,随后背起书包向着校门口走去。

  安然快步追了上去,像个跟屁虫似的跟在他的侧身,“今晚还要一起吃泡面吗?”

  “不了。”

  “为什么?泡面不好吗?”

  “不好。”加快脚步。

  “哦,泡面不好啊......”

  安然更快一步,站到苏鸣面前,坏笑着说,“既然泡面不好,那......泡你?”

  救命,谁能救救我?

  门口的保安大爷和教导主任不是最爱抓早恋了吗?

  这有个年轻女孩在调戏我诶!

  没人管吗?没人管吗??

  苏鸣心里崩溃且无助的呐喊。

  “哈哈哈哈,不逗你啦。今天要好好上课哦~”

  说着,安然转过身,向着办公楼跑去。

  苏鸣愣在原地,默默地看着她渐渐消失在人群中的身影。

  “真是个坏女孩。”

6 苏鸣同学你是逃不掉的

  周六的学校日常也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硬要说的话,那就是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们不上课,所以在下课的这十分钟里,操场上变得清冷了许多。

  而每当这时候,苏鸣都会很少见的走出教室,一个人在偌大空旷的操场上闲逛那么两圈。

  这是他自我放空的一种方式,用来定期处理积压在心中的沉闷和情绪。

  大多数人在发泄的时候都会大喊大叫,说着什么“我受够了”“我要努力改变命运”之类的。

  可苏鸣不一样。

  他的解压方式仅仅是散步。

  一个人的散步。

  无声,安静,沉默。

  像极了那个撕心裂肺的晚上之后的每一天。

  短暂的十分钟结束后,苏鸣回到了班级。

  他扫了眼下午的课程表,发现并没有安然的课。

  早上下了公交之后,苏鸣就一整天都没有再见到她了。

  唯一一次知道她的动向还是在上午,当时上课铃刚响,苏鸣听到走廊里有老师喊安然的名字。

  “安然,你走错班级了!不是三年一班,是三班!”

  “哦哦不好意思,来了来了!”

  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跑步声。

  三年一班,是苏鸣的班级。

  他当时明明已经看到那双帆布鞋踏进了教室。

  可随着那名老师的善意提醒,安然最后并没有走进来,而是去了隔着两面墙的三班。

  就差了那么一点点啊......就能看到她了。

  想到这儿,苏鸣却猛地抬起头。

  他诧异地反思着自己刚才的想法。

  他是在......觉得可惜吗?

  还是别的什么?

  仅仅是没见到安然,就能让他的情绪产生波动吗?

  呵。

  别开玩笑了。

  苏鸣双手掩面,在手掌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接着他克制着自己不再去想那个白切黑的老师,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卷子上。

  一套常规的生物卷,第一道选择题:

  肾上腺素的基本作用是什么?

  苏鸣眼角抽搐,忍不住腹诽,“这出卷老师一定是她吧......”

  早晨公交车上的那一幕不受控制地出现在苏鸣的脑海中——

  安然如小狐狸般坏笑着,说出了那让人脸红心跳且羞耻爆棚的四个字:

  “顶到我了。”

  真是丢人的生理反应,你反应谁不好,偏偏反应一个刚认识两天的老师?

  越是后悔自己的不受控制,苏鸣就越能回忆起当时的感觉。

  他和安然面对着面、胸贴着胸,身体随着公交车的节奏有规律的轻微晃动。

  他的下巴时不时地会碰到安然的额头,而她温润的呼吸也会轻轻喷吐在苏鸣的喉结。

  少女身上独有的香味儿包裹着他,那面前的柔软即便是不想触碰,可却也近在咫尺,难以把控——

  “顶到我了。”

  嘶!!!!

  不能想了不能想了不想了!

  苏鸣晃了晃脑袋,又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开始认真做题。

  虽然并不想承认,但当高中生们全神贯注的做卷子时,时间总是会过得很快的。

  转眼,下午的最后一节课结束,苏鸣也收拾书包准备放学。

  周六是没有晚自习的,放学后的时间是留给学生们去老师办的补课班开小灶用的。

  而苏鸣在今天之前是不属于小灶大军的行列的。

  但就在昨晚,他那“不愿被白眼狼埋怨”的后妈破天荒的给他报了个生物补习班。

  据说还是单独辅导。

  真可谓是下了血本了。

  想想也是,哪怕那后妈再怎么厚颜无耻、尖酸刻薄,她做人还是不能太过没有底线。

  生物补习班或许是后妈最大的让步,不过苏鸣也不太过奢求什么了。

  其实他也没什么能奢求的。

  PS5还是海鲜自助?

  都没有。

  在离开学校前,苏鸣来到了教学楼后的一处草丛。

  这里常年无人打扫,学生们来这里散步的时候也经常会把手里没喝完的奶茶、没吃完的零食随手丢弃。

  所以附近生活了不少流浪猫狗。

  苏鸣拿出昨晚没有吃掉的面包和火腿肠,轻声唤着一个名字,

  “小妖,小妖出来了,我来看你了。”

  很罕见的,那只非常通人性的小流浪猫这次居然没有回应他。

  “搬走了吗?”

  苏鸣的语气里难免有些失落。

  这里的流浪猫狗很多,可只有那只狸花猫有着小妖这个名字。

  它也是这群小动物里最聪明的。

  苏鸣又试着唤了几声,可小妖依旧没有回应。

  可能真的搬走了吧。

  苏鸣原地驻足了一会儿,将手里的面包和火腿肠放到了另一处流浪猫的窝里,随后便要转身离开了。

  可当他刚转过身时,就看到草丛的一处角落里,一个穿着帆布鞋的女孩儿蹲在那,手里还拿着一根昂贵的猫条。

  她正在喂一只狸花猫。

  原来不是搬走了,是找到更好吃的了,苏鸣有些心酸。

  “它怀孕了哦。”

  安然一边摸着小妖的头,一边说,“需要更多的营养。”

  苏鸣知道她在跟他说话。

  “我连自己都养不起,只能偶尔来喂喂它。”苏鸣说。

  “是哦,你连晚饭都要蹭我的呢。”安然依旧蹲在地上撸着猫,没有起身去看苏鸣。

  苏鸣感觉有些奇怪,因为他现在好像有点迫不及待的......想看一眼安然的脸。

  享受完了上好的猫条后,小妖眯着眼蹭了蹭安然的手背,随后转身跑进了草丛里。

  “你看,连猫猫都知道吃完别人的东西要蹭蹭手,你呢?”

  安然起身,看着小妖渐渐消失的身影。

  “你也要我蹭你的手?”苏鸣问。

  “你蹭的可不是我的手,是我的肚子哦。”

  “......忘了今天的事儿可以吗?”

  安然终于转过头。

  她笑着,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和一颗小虎牙。

  夕阳下,女孩的笑像是被镀上了一层光晕,那么温暖柔和。

  “好,忘了。”

  “嗯。”

  转身,迈步,离开。

  安然跟了上来,“你好像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

  “是因为一整天没见到我吗?”

  “......”

  “不说话就代表默认喽。”

  安然背着手,蹦蹦跳跳的走在苏鸣侧身,她自顾自的说着,“其实我今天是故意走错班级的。”

  “故意的?”

  “对啊。我知道今天没有你们一班的课,但是......但是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在认真听课,所以就想装作走错班级去看看你,可是还没等走进去呢就被赵姐逮到了。”

  一眼假。

  苏鸣的成绩安然是知道的,她不可能因为好奇苏鸣有没有认真听讲就故意走错班级去看他。

  她那么做的原因根本没这么复杂。

  也许只是因为想看看今早被她调戏过的大男孩有没有在想她。

  很可惜......没看到。

  苏鸣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走路。

  “一起坐公交吧。”安然顿了顿,补充道,“我请你。”

  “公交我还是坐得起的......”

  “我知道,就当感谢你早上为我挡车门了呗。”

  说着,她将一枚一元硬币塞到了苏鸣的手心里。

  硬币上还带着她指尖残留的温度,它静静的躺在苏鸣的手中,在余晖的映射下看起来就像是一件珍贵的纪念品。

  苏鸣抬头,看着冲他眯眼笑的女孩,心想着,她总是不想欠着苏鸣什么,一抓到机会就会还回来。

  昨天是泡面,今天是硬币。

  “嗯好。”

  他收下了硬币,随即,安然满意地站到他的身旁,跟他并肩等着公交。

  约莫几分钟后,公交车进站。

  “上车喽~”

  安然跃上了公交,投了一枚硬币。

  苏鸣紧随其后。

  但他刚要投币时,就听到司机喊:

  “诶诶诶,投啥呢?你那玩意儿是钢镚吗?”

  “啊?不是吗?”

  苏鸣抬手一看,发现他刚才一直攥着的根本不是硬币,而是一枚订制图案的工艺品。

  虽然这玩意儿比一块钱的钢镚要值钱,但司机师傅是绝对不会收的。

  “啊不好意思,师傅,我男朋友刚给我买完礼物,激动拿错了,我来投吧。”

  说着,安然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硬币,投了进去。

  投完后,她坏笑着看向一脸懵逼的苏鸣,随后拉着他的手腕走向了车厢的里面。

  她是故意的。

  她绝对是故意的。

  她一开始就没想给苏鸣一个正常的硬币。

  为的就是上车时看到他投错币的囧样,以及......

  “不要说我是你男朋友可以吗?”

  “可我已经说出去了。”

  安然笑,“要不然你现在下车,就证明你不是我男友了。”

  苏鸣感受了一下这四十迈的车速,想想还是算了。

  他不再理会安然,甚至不敢离她近一点。

  鬼知道这个坏女人还有多少手段来调教他。

  万幸的是,上车之后,安然老实了下来。

  她拿出手机,摆弄着什么,像是在回复别人信息。

  片刻后,安然叹了口气,“哎,今晚还要给一个学生补课,好累啊。”

  “补课?”

  “是啊。今天上午一个大叔火急火燎地联系我,说让我给他儿子单独补课。”

  “......”

  “怎么了苏鸣同学?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不会是因为刚才的事生气了吧?”

  “我没有......我很好。”

  “真的?”小猫探头。

  “真的。”冷汗直流。

  “那就好。”

  苏鸣偷瞄了一眼安然,随后不由自主地把屁股往旁边挪了挪。

  但他还是逃不掉的。

  二十分钟后,他将被安然单独辅导。

7 求我,我就帮你导

  少女站在房门前,贝齿轻咬着红唇。

  她羞涩地低着头,精致的脸蛋上是一层淡淡的红晕。

  “苏鸣同学,我......我是第一次。”

  “嗯我也是。”

  “所以我们试探着来,可以吗?”

  “好。”

  “我会温柔点的,你也要乖乖配合我。”

  “嗯。”

  “那,进来吧。”

  “老师,虽然你是第一次给别人补课,我也是第一次被别人补课,但把这件事说得这么奇怪,真的好吗?”

  安然笑着打开了房门,将苏鸣带进了屋。

  十分钟前,二人下了公交。

  就在安然打算跟苏鸣道别时,却发现这小子好像打算跟着自己。

  难道他和自己住一个小区?

  那还真是挺巧的。

  于是二人就这么并肩走向马路对面的公寓楼,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说是各怀鬼胎有些夸张,但俩人内心都还是有点小心思的。

  安然这边,她是不想一直“压迫”着苏鸣。

  尽管她随时都能把他调教的一句话说不出来,然后满意地欣赏他那害羞的样子。

  可安然知道,她不能经常这么做。

  他们之间再怎么说也是师生关系,况且......

  她好不容易逮到个这么有意思的小男孩,可不想用力过猛把他吓走了。

  安然打算慢慢地“蚕食”掉这只纯真的小白兔。

  而苏鸣呢?

  在认识安然前,他是从不相信这世上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情可以接连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的。

  昨天他误入女厕所,帮助当时还不知道彼此姓名的安然拿了卫生巾。

  然后安然就以生物老师的身份走进了苏鸣的班级;

  接着他们又在今早乘上了同一辆公交,年轻身体之间的摩擦也难免会刺激青春荷尔蒙的分泌。

  这应该是苏鸣第一次对安然产生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再然后是共同喂养了众多流浪猫中的小妖,他们连挑有眼缘的宠物都十分相似;

  最后,就是现在。

  苏鸣人生的第一次补课,献给了安然。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

  紧张,憧憬,期待,还是别的什么。

  总之,他的心跳很快。

  非常快。

  “肾上腺素分泌的太多了。”

  他在心里自嘲。

  跟着安然进了屋,苏鸣在玄关处换了一双粉色的兔子脱鞋后便进了客厅。

  安然家里的装潢很朴素,但同时也充满着少女的烂漫与对生活的热忱。

  只是与这简单但不简陋的装修风格相比,那些随意摆放在沙发上的内衣和胖次就显得尤为惹眼。

  苏鸣不好意思的扭过头,支支吾吾地说,“老师,要不你先收拾——”

  “啊~终于到家了,解放吧我的宝贝们!”

  “解放?宝贝?什么意——”

  安然十分熟练地把手伸进自己的T恤里,然后解开了内衣带,接着将其从领口拽了出来。

  粉色花边的贴身衣物就那么明晃晃地被她拿在手里。

  少女伸了个懒腰,毫不吝啬地展示着自己傲人惹火的身材。

  光是看背影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和她手中衣物的尺码,苏鸣就能大概脑补出安然老师的绝世身材了。

  安然背对着苏鸣,双臂交叉,捏住衣角——

  她打算进一步解放自己。

  但此时,安然猛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忽略了房间里的另一个人......

  该死,母胎单身的她自从出来租房子住之后,一回到家就是习惯性的脱掉内衣,解放自己。

  而这个习惯在此刻却成了暴击苏鸣幼小心灵的罪魁祸首。

  安然呆愣在原地足足十几秒,才慢慢转过身,嘿嘿傻笑着,“你觉得我是故意的吗?”

  “我觉得——”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我觉得我不是故意的。”安然抢话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嗯......”

  苏鸣红着脸,扭过头去,“还是......还是先穿上吧。”

  安然捂着胸口,一边猫着腰,怕自己直起腰来的景象太过“宏大”吓到苏鸣,一边往卧室走去。

  约莫几分钟后,安然换上了一件宽松的蝙蝠衫走了出来。

  她脱掉了长裤,一双修长白皙的美腿就那么暴露在苏鸣的视线里。

  苏鸣很难不怀疑她是故意的。

  “啊呀呀,到家了嘛,我想穿的舒服一些。”安然说。

  “补课吧,老师。”

  “这么快就直奔正题啊。”

  “......我爸花了钱的。”

  “行行行,你坐沙发上,把今天的卷子拿出来,我给你讲讲。”

  苏鸣乖乖照做。

  坐下,打开书包,拿出卷子,放在茶几上摊平。

  一切准备就绪,然后——

  “老师你一定要凑得这么近吗?”

  那带着些小肉肉的美腿离他的裤子仅有不到两厘米的距离。

  他甚至能闻到安然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

  安然一手拖着下巴,一手指着卷子上的题目,说,“不凑得这么近,我怕你听不清。”

  “我是龙的传人,不是聋人。”

  “好了,别看我的腿了,看题。”

  “......我没有看你的腿!”

  “白吗?”

  “我没看到。”

  “想摸吗?”

  “......老师快点讲题吧。”

  安然笑笑,随后也不再挑逗这个男孩了,开始认认真真给他辅导起来。

  听着安然清晰的口语表达以及专业的讲题思路,苏鸣心里微微惊讶,这女孩在各种状态之间切换的未免也太过迅速了。

  前一秒她还是随便一句话就能把他撩拨的面红耳赤的坏姐姐;

  但下一秒,她就是全身心投入到补课中的专业老师。

  她的业务能力真的非常强。

  每一道题都能讲到最重点的部分,完全没有其他同学说的那种为了混时间而说废话的补课老师的样子。

  偷瞄着少女姣好的侧脸,苏鸣忽觉得喉咙有些干燥,不禁吞了下口水。

  “渴了的话冰箱里有饮料。”安然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卷子上的题目。

  “不渴。”

  “不渴就不要对着老师的脸咽口水,不然我可能会误会你对我有某种禁断的想法。”

  “......你全程都在看着卷子,怎么知道我咽口水?”

  安然这才抬起头,露出狡黠的笑容,说,“我刚才确实不知道你咽口水,但我现在知道了。”

  又被她摆了一道。

  苏鸣现在真想狠狠抽自己个嘴巴子。

  别随便跟她说话!别随便跟她说话!

  你怎么就记不住呢?

  “来,继续。”

  “卷子已经讲完了。”苏鸣说。

  卷子讲完了,可距离补课结束还有半个小时左右。

  安然看了看钟表,说,“拿数学卷子。”

  “老师你还会数学啊?”

  “你以为老师这个研究生学历是买来的吗?”安然说,“数学是高考最容易拉分的科目,你平时得多下功夫。”

  “好吧。”

  苏鸣乖乖拿出数学卷子。

  今天这张卷子难度并不是很高,通篇下来苏鸣也只做错了两道选择和一道导数大题。

  选择题安然给了他一点关键提示,苏鸣很快就领悟了。

  接着就是这个难度跟其它题目不是一个次元的导数题了。

  “这题你是有思路但做不出来,还是压根就不会做?”安然问。

  苏鸣想了想,说,“它题干的函数我不太会导。”

  “小笨蛋。”

  “......我要是聪明就不用你来给我辅导了。”

  “哼哼,那我帮你导呀?”安然眯眼笑。

  “嗯。”

  “求我。”小猫得意。

  “啥?”苏鸣一愣。

  “求我,我就帮你导。”

8 亲爱的安然,亲爱的苏鸣

  苏鸣并不是那种会主动请求别人帮助的人。

  他深得陶渊明前辈不为五斗米折腰的精髓。

  仅仅是为了一道导数题就要卑躬屈膝的服从于眼前这个没比他大几岁的女孩。

  呵。

  这种事情——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求你了,老师。”苏鸣说。

  安然满意地笑笑,但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苏鸣。

  “求我做什么?你得把内容说出来啊。”

  “求你告诉我这题怎么做。”

  “你这语气和态度哪里像是在求人啊?”

  苏鸣无语,“那我该怎么说?”

  “你应该这么说。”

  一边说着,安然一边起身,然后跪坐在沙发上,面对着苏鸣,双手合十,虔诚地说道,

  “亲爱的安然老师,请你帮我导出这道题,可以吗?”

  “就这么说,明白了吗?”

  苏鸣眼角抽搐。

  这、这也太羞耻了吧喂!

  为什么要跪坐啊!

  为什么要双手合十啊!

  为什么要在名字前面加上一个亲爱的啊!

  要我做这么羞耻的行为我还不如直接去看答案了!

  但看着安然那一脸期待的表情,再加上自己真的挺想知道这道题的解题步骤和思路的。

  苏鸣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亲......亲爱的安然——”

  “亲爱的苏鸣~”

  “喂不要突然打断我啊!”

  “好好好,你继续你继续。”

  苏鸣红着脸,目光不敢直视安然,只能向下看去。

  但因为二人此时此刻是对坐的姿势,他只要一低眼,就能看到安然那双交叠跪坐起来的美腿。

  圆润的膝盖、细腻的皮肤,每一点肉肉都恰到好处的挤压在一起,看起来柔软又Q弹。

  咕噜——

  纯真的少年不禁又吞了下口水。

  安然歪着头,发丝垂落下来,轻声问,“我的腿就真的那么好看?”

  “真的——不对,我、我没看!”

  “那再给你一点奖励好了。”安然说,“求我,我满意了就给你讲题,另外再让你......摸摸我的——”

  “亲爱的安然老师,求你帮我导出这道题吧。”

  苏鸣的语速极快,他必须在安然说出虎狼之词前打断她。

  倒不是他道德底线高,恰恰相反,苏鸣对自己的生理反应非常没自信。

  如果安然真的允许他可以对她有肌肤接触,苏鸣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控制住。

  所以,与其让那种事情发生,倒不如直接把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看着苏鸣紧迫的样子,安然笑了笑,说,“好,不闹了,来给你讲题。这个题你先在草纸上把函数图画出来,然后......”

  半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整个补课的时间也才仅仅有九十分钟而已。

  虽然有点短,但苏鸣觉得还是很充实的。

  当然,如果坏姐姐不要总是调戏他就更好了。

  苏鸣默默地收拾起书包。

  “要走了吗?”安然问。

  “嗯。”

  “哦......”

  苏鸣手上的动作一顿,看向安然。

  她盘着腿,靠在沙发的椅背上,蝙蝠衫从她一侧的肩头垂落下来,露出圆润的肩膀和纤细笔直的锁骨。

  她的表情说不上是不开心,只是看起来有些低落。

  苏鸣对旁人情绪的变化非常敏感,他能感觉到安然有些不太对劲。

  “老师怎么了?”

  “没怎么啊。你走吧。”

  她与刚才那副热情坏姐姐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但既然人家都已经开始送客了,苏鸣也就不好说些什么了。

  “嗯老师再见。”

  起身,背起书包,迈步——

  突然!

  小猫伸手!

  “诶诶诶你还真走啊!你果然没有早恋过吧你!”

  “不是你让我走的吗?”

  “我让你走你就走,我让你摸我腿你怎么不摸——唔唔唔唔!!”

  苏鸣这一次没什么话茬能打断安然的发言,所以就只能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苏鸣一手捂着少女的小嘴,一手竖起一根手指,严肃的说,“我放开你,你不许再调戏我,OK?”

  点头。

  松手。

  “你怎么不摸我的腿?!唔唔唔!”

  “果然还是找个胶带把你的嘴封上比较好啊。”

  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疯狂输出着表达自己不满的眼神。

  苏鸣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他足足捂了安然二十多秒才松手。

  “老师你要是真没事儿的话我就走了。”

  “陪我吃个饭再走吧。”

  “可是——”

  可是我家里应该已经做好饭了。

  这是拒绝别人留餐邀请最常用的借口。

  但苏鸣却只说到了一半。

  因为他知道,现在家里肯定是空无一人,老爸和后妈带着弟弟出去吃海鲜大餐了。

  家里没有晚饭等着他。

  就算他现在回去了,面对的也只是空荡荡的客厅和没有起灶的厨房。

  他放下书包,重新坐回沙发,双手放在膝盖上,闷闷的说,“好。”

  “苏鸣同学你还真不客气。”

  “能蹭饭为什么要客气。”

  “很好。你想吃什么?”

  苏鸣想了想,说,“面吧。”

  “行,我下面给你吃。”

  “?”

  不等苏鸣把问号写在脸上,安然就已经起身,小跑进了厨房。

  起锅,烧水,切肉,下面。

  一套流程非常娴熟,从安然的刀工就能看出来她的厨艺肯定也是很棒的。

  苏鸣忍不住好奇心,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厨房里忙碌的安然,说,“老师,我能帮上什么忙?”

  “切葱花。”

  “老师你还真不客气。”

  “有人帮忙为什么要客气?”

  坏笑。

  她总能用苏鸣说过的话来回答他。

  虽然很多时候总是搞得苏鸣无言以对,但苏鸣却并不讨厌这样。

  有人能记住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是多欣慰的一件事啊。

  他走进厨房,拿起菜刀,开始切起了葱花。

  不过苏鸣没下过几次厨,刀工明显不如安然,甚至是差好多。

  切出来的葱花也大小不一。

  小段的还勉强能用,但大段的都能直接拿去蘸酱吃。

  笨手笨脚的肯定会让安然嫌弃吧......更何况还是自己主动要帮忙的。

  苏鸣心里有些担忧,他害怕安然真的会说什么“你怎么连这种事情都做不好”之类的话。

  这种感觉就好像男孩子们不想在自己喜欢的女孩面前犯错出丑一样。

  尽管苏鸣没觉得他会喜欢安然就是了。

  手忙脚乱之际,苏鸣顿感拿刀的手背上传来一阵温热。

  他转头,是安然。

  她轻轻握着苏鸣的手背,手指微微用力,控制着他拿刀的手,说,“我教你。”

  她半抱着苏鸣,一手教他握着菜刀,一手绕过他的腰部,轻轻按在了他的左手上。

  女孩又一次凑得这么近,但这一次,她却并未有任何语言上的挑逗。

  仅仅是认真地教苏鸣切菜。

  “快拿快放,动作幅度小一点,左手不要太用力,慢慢往前推,好,嗯就是这样~很聪明嘛苏鸣同学。”

  她收回了手,回到煮锅前,继续盯着水里的面。

  苏鸣的手背和肩头还留有安然刚刚的余温。

  但这余温,很快就被飘散的水蒸气冲散了。

  苏鸣低头继续切着葱和其它一些配料。

  不过他脑子里却总是忍不住回味刚才被安然半抱着、手把手教他切菜时的那种感觉。

  少女柔软的身体轻轻贴着他的侧身,耳边舒缓的呼吸中夹杂着她口腔里的淡淡清香。

  她那么认真,长长的睫毛就在苏鸣的眼角,眨啊眨啊,骚动着他的皮肤,痒痒的。

  也许安然真的是一个很坏很坏的女孩子吧,谁又知道她刚才那一套动作是不是故意的呢?

  又或许——

  “啊!”

  心不在焉的代价就是在切菜时会不小心弄伤自己。

  苏鸣看着自己背割破的手指,鲜血从其中渗了出来,下一刻便是清晰的痛感。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啊没事,我——”

  安然还不等他说完,直接托起了他的左手,然后将受伤的那根手指,送进了自己温热湿润的口腔里.....

9 感情的事,谁又能说出个对错呢

  手指被割破时确实可以含在嘴里,因为唾液会起到一定的止痛作用。

  安然作为一个生物老师,一定是知道这一点的。

  所以她此刻正在做的事情完全合情合理。

  她不是在用如此暧昧上头的行为来戏弄苏鸣,她是在帮苏鸣止痛。

  嗯。

  一定是这样的。

  然——

  即便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这仅仅是止痛的必要手段,但苏鸣的大脑还是在疯狂接收着来自指尖的暧昧触感。

  少女温热的口腔里,柔软的小舌正在分泌着唾液,它包裹着苏鸣的手指,确实有着止痛的功效。

  她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托着苏鸣的手,含住他手指的力道不大不小,既能保证他不会突然把手缩回去,也能让他感到口腔中的紧致。

  一股暖流顺着苏鸣的手指传遍了他全身的每一根感知神经,仿佛是触电一般酥麻。

  如此暧昧的动作足足持续了两分钟,安然才慢慢张开嘴,松开了苏鸣的手指。

  嘴唇离开指尖时,还牵连着晶莹的唾液丝线。

  当那只已经不知道该放在哪儿的手还悬停在空中时,安然又凑上去用舌头将刚刚残留的液体舔舐干净。

  可即便“止痛”结束了,她也没有后退到原位,依旧凑得那么近。

  她甚至能感受到苏鸣越来越乱的呼吸。

  每一次吸气,男孩的胸口都会轻轻触碰到自己的柔软。

  很热。

  非常热。

  由内而外的热。

  安然没有任何言语,她凝视着苏鸣那双漆黑的眼眸,同样也抑制不住自己愈发上头的感情。

  此时此刻,彼时彼刻,她的眼中,仅有苏鸣一个人。

  操控她行为的已不再是她自己的意志,而是那对于美好感情进一步发展的渴望与原始本能。

  她试探地去环住苏鸣的脖颈,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凑近他。

  少女柔软的红唇慢慢地贴了过来,那夹杂着清香的呼吸尽数喷吐在自己的脸上。

  苏鸣现在直觉的大脑一片空白,当他的手再次有触感时,已是环住了安然那纤细的水蛇腰。

  “苏鸣......”

  “安然......”

  喉咙那么干燥,原始的冲动那么强烈。

  他想吻这个女孩。

  深深地吻她。

  双唇相抵,暧昧相融。

  冰凉的触感从唇瓣来袭,羞涩又带着热情的接吻是世界上最美妙的画面。

  没人能抵抗住荷尔蒙的上头,就连沉浸在吻中的二人,也不能幸免。

  在这一刻,没有身份的差别,没有年龄的阻碍。

  苏鸣与安然,就是一对享受热吻的年轻男女。

  “嗯......你好会,苏鸣。”

  “第一次接吻......”

  “我也是。可你......真的太会了。”

  “安然,我们这么做是不是不对?”

  “感情的事,谁能说出个对错呢?”

  少女闭上眼睛,再一次热烈的索吻。

  而这第二轮攻势,竟是直奔黄龙而去。

  她想与眼前的男孩做更暧昧、更刺激的接吻——

  舌吻。

  对于都是初吻的他们来说,一切都是陌生又新奇的。

  柔软温热再度袭来,苏鸣也开始游刃有余的接招。

  他试着开启牙关,迎接那条迫不及待的小蛇。

  只可惜——

  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打破了这美好的气氛。

  同时,它也像是一阵清醒剂,将沉迷彼此的二人给拽回了现实。

  他们触电般的从彼此身边分开,然后同时在自己身上摸索着手机。

  “啊,是我的。”

  安然接起电话,说道,“喂赵姐,啊没在忙,教案?好好好,我待会儿传给你。嗯嗯,不麻烦,没事。好,赵姐再见。”

  她放下手机,看向苏鸣。

  苏鸣也回望着她。

  二人脱离了刚刚暧昧的气氛,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聊下去。

  苏鸣抿了抿嘴唇,说道,“老师,我......我还是回家去吃吧。”

  “啊?不留下来了吗?”

  “不了。你不是还要改教案吗?我就不打扰了。老师再见。”

  “诶苏——”

  还不等安然叫他,苏鸣就跑到客厅,逃一般的离开了安然家。

  这间不大的出租屋里,又陷入了平日里极其安静的状态。

  整个房间中也就只有煮面的咕嘟咕嘟声。

  安然看向那已经快要煮熟的面条,然后突然像是着了魔般将它们一股脑全部甩在了厨房的窗户上。

  钢制的煮锅砸在地板上,发出叮咣刺耳的噪音。

  锅里的水也溅的到处都是。

  啪嗒——啪嗒——

  顺着玻璃和灶台滴到了地面上。

  安然的小臂传来被灼伤的剧痛。

  她呆愣在原地,剧烈地喘着粗气。

  ......

  离开安然家后,苏鸣快步回到了自己家的小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落荒而逃,也许是那禁断的发展让他的道德感受到了谴责。

  又或者是夺走了一个只认识两天的女孩的初吻,让他感到愧疚。

  但不管是什么,他以后的生活里,恐怕都没法跟安然正常相处了。

  毕竟......吻了自己的老师,这种事情,换做是谁,都没办法轻易接受吧。

  苏鸣回到家后,爸妈和弟弟都还没回来。

  看来海鲜大餐吃完之后又是去哪儿潇洒娱乐了。

  他把书包丢到沙发上,然后一屁股坐了下去。

  苏鸣平复了一下情绪后,拿出手机,打开了安然的聊天界面。

  可他却完全不知道要跟安然说什么,只能那么木讷地盯着手机屏幕。

  输入法的界面打开着,九宫格上的拼音随便组合成一段简短的问候发过去就能知道安然的情绪如何。

  可如此简单的事情对此刻的苏鸣来说,简直难如登天。

  他在纠结。

  万一安然冷静下来后也觉得这种事情太过禁断呢?

  万一安然从今以后连话都不会跟他再说一句呢?

  万一他再也看不到那个坏坏的、小狐狸一样的笑容了呢......

  激烈的头脑风暴后,苏鸣最后还是没有发去消息。

  他按下返回键,看着除了安然以外就再没有别人的最近联系人列表,不禁想着:

  哪怕他与安然最后没有结果,那也没什么可惜的,不是吗?

  反正在她出现之前,苏鸣本就孤身一人。

  他沉寂了三年的感情也仅仅是在这两天蠢蠢欲动了几下而已。

  就让它继续睡着吧,不要再受这个世界的吵扰。

  想着,苏鸣的余光瞥到了朋友圈亮起了一个小红点。

  他下意识的点进去一看,竟然是安然。

  她只发了简短的一句话:

  感情的事,谁能说出个对错呢?

10 我怕你对我的腿照做奇怪的事

  她并不是被荷尔蒙一时冲昏了头脑。

  她是想跟苏鸣来真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苏鸣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承认自己对安然是抱有好感的。

  毕竟人美声甜、细腰长腿又十分会撩人的美女老师谁不喜欢呢?

  更何况在这两天的相处里,苏鸣也看到了安然那美好皮囊下的、善良且有趣的灵魂。

  她会自掏腰包给苏鸣买练习题、会陪他一起吃晚饭、会去喂养怀孕的流浪猫;

  也会时不时的用她那暧昧的话语去挑逗苏鸣的敏感神经,为单调乏味的高中生活增添一点色彩。

  这样一个拥有着多重属性的漂亮姑娘,说不对她动心,那绝对是假的。

  可是,苏鸣不想这样。

  他三年来封锁自己的感情,不与任何异性有过多的交流,就是不想遇到今天这样的状况。

  他把自己关在这间小黑屋里这么久了,完全与外界的感情隔绝,他不会受伤,更不会伤人。

  他只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任由那尘封的感情渐渐腐朽破败,直到坠入深渊,不见光明。

  有人曾试图走进他的屋子,将他带离这里的黑暗,走到外面的阳光之下,去感受人情与热烈。

  可她们仅仅是敲了敲门,就遭到了苏鸣的无情拒绝。

  直到——

  直到安然的出现。

  这个女孩她不敲门,她直接踹开。

  她如太阳般耀眼温柔,就那么硬生生地闯进了苏鸣的世界里。

  她不需要阳光来温暖苏鸣,因为她就是‘温暖’本身。

  苏鸣也的确在这个善良美丽的老师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但这,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他和安然如果真的发展出那所谓的禁忌感情,那这段感情的结局,会不会比三年前的......要更加悲痛?

  苏鸣向来是个悲观主义者。

  他无法看到未来的美好。

  任何事情他都会做好最坏的打算。

  包括与安然的未来。

  苏鸣将手机丢到一边,闭上眼睛开始放空自己。

  想不通的事,就暂且不要想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是否是梦,苏鸣的眼前,又清晰地浮现起三年前的那一幕:

  磅礴的雨夜,女孩撑着伞站在苏鸣面前,她冷漠地看着他,说,“分手吧。”

  她的语气简直比这雨夜还要冰冷,冷得刺骨。

  雨水打在苏鸣的脸上,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该死,明明浑身都已经被雨浇透了,可为什么还是感觉喉咙里干燥的直冒烟。

  连想说的话都说不出来。

  苏鸣那时的状态像是被剥夺了所有感官一样,他只能像一根木头似的站在那里,注视着女孩。

  “你配不上我的,苏鸣。再见吧。”

  话音落毕,天空划过一道惊雷。

  而苏鸣的心,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击得粉碎了一样。

  当他回过神来时,女孩早已消失在夜幕中。

  只留他一人在雨中仿徨。

  “瑾年......瑾年......瑾年!”

  他从梦中惊醒,剧烈地喘着粗气。

  心,在疼,就连每一次呼吸都在疼。

  他还是没能走出三年前的阴影。

  尽管他已经不再爱那个女孩,可他付出的感情却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稍稍冷静下来后,苏鸣拿起手机,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爸妈弟弟还没回来。

  也好,要是被后妈看到他刚才的样子,说不定又要刻薄他几句。

  苏鸣拿起书包,起身上楼。

  回到房间后,正好有人给他发来了微信消息。

  “对不起,苏鸣同学,我不该突然吻你的。”

  苏鸣愣愣地看着那对不起三个字。

  真是的......

  这傻姑娘,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

  明明当时就是你情我愿的嘛。

  “下次吻你,我会提前通知你的。”

  果然,还是低估了安然老师的撩人水平。

  苏鸣摇头苦笑了一下,回复道:

  “你教案改完了吗?”

  “改完了,准备洗澡睡觉了。”

  “晚安。”

  “开视频吗?”

  “不了吧......”

  “为什么?我就给你看看我的腿,不给你看别的。看别的怕你受不了=A=。”

  苏鸣无语,“我流量不够开视频的,行了吧?”

  三分钟后。

  【您已成功缴费50元。】

  “......老师你真是太有行动力了。”

  “这回可以打视频了吗?老师的裤子都脱了。”

  苏鸣抿了抿嘴唇,想象了一下浴室中安然的模样。

  嘶——

  确实挺有诱惑力。

  不过......他们之间应该还没有熟络到那种地步。

  况且要是做了这种更暧昧的事,这之后的感情发展就会越来越顺理成章了。

  想到此,苏鸣只好回复道:

  “不太方便。”

  “那好吧。”

  “嗯,你洗完就睡吧。晚安。”

  而这一次,安然的回复不再是文字,而是一张照片。

  一张......玉腿横陈的美照。

  而且是第一视角,显得又长又细。

  苏鸣看完之后直呼好家伙,老师你这腿不去蹬三轮简直可惜了!

  他想点个保存,但觉得此等行为太过下作,有辱他班级第七、全校第五十六名的威名。

  而安然也在发过来之后便立刻撤回了,接着说道:

  “怕你晚上一个人在被窝里对着我的腿照做奇怪的事,所以我就不给你保存的机会了。”

  “老师,你想多了,没人会对着照片做奇怪的事的。”

  “是吗?那我下次发个视频给你好了,再配上点声音什么的,你就能做出来了吧?”

  “......你快去洗澡吧,求你了。”

  安然回复了一个贱笑表情包后便不再回复了。

  苏鸣想,今日份的被戏弄,到此为止了吧。

  那么,明天......继续?

  xx

  没有什么事是比周六还要上课更痛苦的了。

  如果有,那就是周日上课。

  秉承着“辛苦最后三个月、幸福美好半辈子”的拼搏理念,苏鸣等一众高三生在最后的冲刺阶段,一个月只会放一天假。

  苏鸣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

  反正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学校,他都无所谓。

  坐在班级里唯一的雅座上,苏鸣手托着下巴,望向窗外。

  他今早坐公交的时候没有遇到安然,估计那傻姑娘没有他的帮助,还真的迟到了吧。

  可今早第一节课就是她的诶......

  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赶得上。

  约莫十分钟后,周日的第一节课开始了。

  可仍旧不见安然的踪影。

  很好,坏姐姐老师果然迟到了。

  大概过了两分多钟,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跑步声。

  下一刻,一条长腿迈进了教室。

  当苏鸣反应过来时,安然已经站在讲台上开始喘大气了。

  “不、不好意思,同学们......老师、老师迟到了。”安然上气不接下气。

  看得出来她的确很赶,因为她的嘴角还有残存的面包渣。

  安然喘息的功夫,偷偷往苏鸣这边瞄了一眼。

  苏鸣也回应着她的目光。

  下一刻——

  wink~

  苏鸣心里一惊。

  老师这是在学校!你收敛点!别跟我抛媚眼行不行啊!

  但好在同学们都已经开始准备这节课要讲的练习题了,没人注意到安然的小动作。

  “好,同学们,咱们讲一下第三章的练习题。”

  一边说着,安然转身开始在黑板上板书。

  她踮起脚尖,高高举起右手,用粉笔写着练习题的重点。

  衣袖从她的手臂稍稍滑落下来,马尾随着她书写的节奏一摇一晃。

  模样倒颇有些可爱。

  而苏鸣却皱起了眉头。

  因为他分明看到在衣袖下,是一圈一圈的绷带。

  “她的胳膊......受伤了吗?”

11 为了补偿我,你就留下来过夜吧

  下课铃声响起,安然收拾好教材,礼貌地对同学们微微颔首,随后便离开了教室。

  苏鸣在座位上一直注视着安然离去的背影,他在纠结要不要冲上去问问她到底有没有受伤。

  可这么做会不会显得有些奇怪?

  过分表达自己的关心,也许会让安然误会些什么吧?

  况且走廊上来来往往那么多同学,人多眼杂,难免会有几个眼睛贼的看出苏鸣和安然之间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不过就这么干巴巴坐在这里胡思乱想,苏鸣也着实感觉到心里有蚂蚁在爬似的。

  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距离上课大概还有八分钟。

  再三犹豫后,苏鸣抄起一本生物练习题,直奔办公室而去。

  站在办公室门前,苏鸣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班主任熟悉的声音:

  “进。”

  苏鸣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的老师并不多,除了班主任和安然以外,就只有两个其它科目的老师了。

  大家手头也没有什么工作,所以苏鸣进门后,便吸引了四位老师的全部目光。

  班主任和另外两位老师还好,可唯独安然。

  她看着苏鸣的样子,不知道这小笨蛋突然来办公室是要做什么。

  感受到了安然灼热且好奇的目光后,苏鸣强装镇定,对班主任说道,“老师,我有几道生物题想问一下安然老师。”

  “哦好啊,去吧。小安,我就说吧,最近苏鸣这孩子可愿意学习了。上次体育课不出去玩,专门跑来问我问题呢。”

  体育课?

  安然回想了一下。

  上体育的那天好像就是她和苏鸣在女厕所偶遇的那天。

  她当时让苏鸣帮她去办公室拿卫生巾,事后她也忘记问苏鸣是用什么方法在不被其他老师发现的情况下拿到的了。

  现在听班主任这么一说,原来苏鸣当时是假装来问问题的?

  那这么看来,小笨蛋有时候还是很聪明的嘛。

  苏鸣走到安然的办公桌前,摊开试卷,漫不经心地指了两道题。

  “哦这两道啊,我课上讲过的,不难。你先——”

  “你的胳膊怎么了?”苏鸣压低了声音。

  “什么?”

  “你的胳膊怎么了?受伤了吗?”

  苏鸣看着安然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问。

  安然的目光躲闪了一下,并且下意识的拉了拉右手的袖口,说,“没、没有。”

  这么拙劣的演技当然骗不过苏鸣。

  安然越是紧张地掩饰,就越说明她真的受了伤。

  所以苏鸣也不再追问她有没有受伤,而是直接问道,“怎么弄的?去看医生了吗?”

  安然看着苏鸣那副担忧的样子,心里是又开心又害怕。

  她开心的是苏鸣居然会主动关心她,这很好,说明他在乎她;

  而她害怕的是,一旦苏鸣知道自己受伤的真正原因,恐怕就会......离她而去。

  昨晚苏鸣离开后,安然一气之下掀翻了煮锅。

  滚烫的开水洒在了她的小臂上,灼热火烧的痛感瞬间攻占了安然的感知神经。

  她知道自己当时是一个什么样的心理状态——

  暴怒、不甘、迫切,甚至是有些崩坏。

  她在那癫狂疯魔的几秒内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和行为,所以才会弄伤自己。

  安然不知道自己这个毛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可能跟她以前的某段不愉快的经历有关。

  安然不想去回忆,她只想尽量克服自己会情绪失控的这个毛病。

  为了她自己,也为了苏鸣。

  “煮面的时候不小心烫到了,今早已经去诊所看过了,别担心,我没事。”

  “你迟到就是因为去看医生了?”

  “嗯。”

  “抱歉,我昨晚不该就那么离开的。”

  “嗯?苏鸣同学因为自己亲完就跑的渣男行径后悔了吗?”安然笑着歪头。

  “不是......我是说,如果我在那儿,你可能就不会被烫到了。”

  安然顿了顿,随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她低着头,柔声说道,“那今晚——”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来,而是拿起笔在苏鸣的试卷上写了几个字。

  苏鸣看完后顿时脸红。

  可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安然就下了逐客令:“咳咳,苏鸣同学,现在明白了吧?明白了就快点回教室吧,马上就要上课了。”

  “老师,我——”

  “来,苏鸣,帮我拿下教材,咱一起回班级。”班主任一边发话一边起身。

  安然坏笑着看着苏鸣,尽管她此刻什么都没说,但那双坏坏的狐狸眼中已经尽是奸计得逞后的得意了。

  苏鸣没办法再跟她硬耗下去了,班主任那边已经将教材递到了他的面前。

  他只能无奈跟着班主任离开了办公室。

  老班,你这是把你学生往死里坑啊,你知不知道你刚才但凡让我再多说几个字,我就能拒绝安然了啊!

  回到教室后,苏鸣一脸绝望地坐在座位上,看着那本被安然写上字的练习题。

  上面是用十分娟秀的字体写的一句话:

  那今晚,为了补偿我,你就留在我家过夜好了。

  光是补一节课就已经快要了苏鸣的小命了。

  这要是再留下来过夜......

  苏鸣吞了下口水,然后用中性笔疯狂地涂画着那行令人面红耳赤的文字。

  好像这样他就能逃过今晚的“补课”一样。

  xx

  苏鸣从未像现在这般祈祷今天结束得慢一些。

  再过不到半个小时他就要跟公交车上旁边的这位姐姐一同去往她的家中,进行长达一个半小时的补课环节。

  这一整天里,苏鸣都在寻找机会去跟安然说今晚有事儿,恐怕不能去她家了。

  可安然似乎猜到了这小子会这么做,所以一整天来,她也一直在跟他玩躲猫猫。

  有一次课间,苏鸣好不容易在办公室逮到了安然,可安然却抢先说道:

  “苏鸣同学能不能不要总是来办公室找我?你们班级没有好看的小女孩了吗?”

  逗得办公室的老师们是哈哈大笑。

  羞得纯真少年苏鸣是无地自容。

  而现在,他好不容易在公交车上逮住了安然。

  本以为能借此拒绝她的邀请。

  然并卵。

  安然又有了另一套说辞:

  “苏鸣同学,今晚你不在,我可能还会弄伤自己。”

  苏某人被这无辜小白兔般的语气搞得手足无措,并试图挣扎着找到最后的理由拒绝。

  “你......忍心吗?”琥珀色的瞳孔里写满了可怜二字。

  致命一击,将苏鸣所有的纠结犹豫和头脑风暴全部击溃。

  看来这个夜,他是逃不过了。

12 接下来的场面可能会有些.....

  虽然这是第二次来到安然家了,可苏鸣的紧张程度依旧不减。

  甚至不仅不减,反倒是更严重了些。

  鬼知道一会儿安然会用什么招式留下他。

  从目前这两天的情况来看,苏鸣是非常清楚凭自己这个段位压根不是安然的对手这件事的。

  只要她想,她不仅能让苏鸣感到极度的羞耻,她甚至还能让苏鸣享受这种状态。

  语言上的挑逗、肌肤上的接触以及适时地将暧昧的气氛提升到一个恰到好处的水准。

  哪怕他苏鸣是金蝉子转世也抵挡不住安然的攻势。

  站在安然的家门口,二人都知道进去之后可能会发生什么。

  安然看着身旁一脸紧张与不安的苏鸣,故意问道,“怎么了苏鸣同学?只是补课而已,你怎么这么紧张啊?”

  “真的只是补课吗......”

  “真的啊。我是你的老师,还能骗你不成?”

  “你最好是。”

  安然笑着,随后将钥匙交到苏鸣手中,接着踮起脚尖凑到他的耳边,吐气如兰,“现在慢慢把它插.进去吧。”

  “老师你能一次把话说全了吗?插钥匙就插钥匙啊,不要说得这么奇怪......”

  “啰嗦什么?要我扶着你才能插.进去吗?小笨蛋。”

  “不需要!”

  苏鸣将钥匙插.入门锁,随后打开了房门。

  进了屋,苏鸣又一次换上了那双羞耻的粉兔子脱鞋。

  “去沙发,把你不懂的题拿出来。”

  “我今天没有不懂的题。”

  “嗯?都会了?”

  “都会了。”十分确信的眼神。

  “那怎么没见你考试打满分啊。”游刃有余的补刀。

  苏鸣舔了舔嘴唇,干巴巴地回答,“可今天......真的没什么不懂的题了。要不,咱今天提前下课?”

  “不行,你老爸花了钱的,这可是你说的,咱们一分钟也不能耽搁。”

  出现了!

  安然老师的经典战术!

  用你自己说过的话来击败你!

  苏鸣摊手,“那今天学什么?总不能你继续帮我导吧?”

  “嗯?你是在暗示老师,想让老师帮你打飞——”

  “不不不,我是说导数学题......”

  “嘁,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玩玩飞机不是正常的吗?”

  一边说着,安然解开马尾,长发疏散下来,整个人的气质也因为这简单的一个动作发生了改变。

  扎着马尾的安然看起来十分干练清爽,绝对是认真负责的好老师;

  而松开马尾的安然,看起来更像是一位严厉但又带着点坏坏的邻家姐姐。

  她走到电视柜下面,蹲下身去打开抽屉,像是在翻找着什么。

  片刻后,安然拿出了一张A4纸,将它放到了茶几上,说道,“喏,今天就做这个。”

  苏鸣好奇地走了过去,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张纸上的题目,问,“就十道题吗?”

  “嗯哼”

  “还是选择题,那我很快就会做完的啊。”

  “我知道啊。”

  安然坐到了苏鸣身边,看着他那双纯真的眼睛,故作柔媚的说道,“你做完了,我们就有时间做其它的事情了,不是吗?”

  “那我还是慢点做吧。”

  说着,苏鸣就要开始答题。

  但安然却伸手盖住了题目。

  “怎么了老师?”

  “我们来加注吧。”

  “加、加注?”

  “是啊。这些题,你每做对一道,我就给你点奖励。但做错的话,也是会有惩罚的。”

  苏鸣心里一紧,“什么惩罚?”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不想被惩罚就给我认认真真做,好了,现在开始。”

  她神秘兮兮的笑着,笑容很是好看。

  但苏鸣却看得有些心里发怵。

  这老师还真是会变着花样的欺负他啊。

  然而他也没什么反抗的余地。

  事实上当他走进安然的家里时,他就已经无法逃出去了。

  就像当年唐僧误入盘丝洞一样。

  可唐长老有大师兄搭救,最后才能幸免于难,没有被七个美丽狠毒的蜘蛛精吃掉;

  那苏鸣呢?他可没有猴子救场啊!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一会儿极有可能被安然吃干抹净。

  他现在只希望这十道题有点难度,这样他做起来可以慢一些。

  然而安然似乎早就猜到了苏鸣会这么想。

  所以设计的这几道题多并不是很难。

  基本上属于一打眼就能看出答案的。

  第一题,苏鸣轻松地就做对了。

  而就在他打算攻克第二题时,安然按住了他的手。

  “又怎么了?”

  “奖励啊奖励~”

  苏鸣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身体也跟着往后稍了稍,说,“什、什么奖励?”

  安然没说话,只是朝着苏鸣勾了勾手指。

  苏鸣摇头摆手。

  安然皱眉嘟嘴。

  苏鸣败下阵来,凑上前去。

  啵——

  轻轻一吻,在他的额头。

  “这是第一个奖励。继续吧。”

  原来只是吻一下额头啊。

  还好还好。

  如果接下来的奖励还是亲吻额头,那也没什么嘛!

  苏鸣心里暗喜,做题的速度也加快了不少。

  第二题得出答案后,苏鸣竟然有些迫不及待地去索求奖励了。

  因为在天真的他看来,所有的奖励都只是亲吻额头这么简单,如此一来,十道题做完了他也不会有什么羞耻的。

  最多也就只是被亲十次额头而已。

  那既然这样,当然是越早结束越好了!

  看着满脸期待的苏鸣,安然笑了笑,说,“凑过来点。”

  乖乖照做。

  但这一次,安然的双唇却没有落在他的额头。

  而是他的耳垂。

  当那湿润温热的呼吸钻入他的耳蜗时,苏鸣的后背不禁一阵酥麻。

  她的吻柔软缠绵,贝齿还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垂,轻微的疼痛感夹杂在其中,竟让人有些莫名的上头。

  安然缓缓后退了回来,一脸满足的看着苏鸣,说,“这是第二个奖励。继续。”

  “不是只亲额头的吗?”苏鸣天真的问。

  “谁跟你说只亲额头的?”安然摊手,“我的规矩是越亲越往下。”

  “往下?”

  “是啊。”

  她伸出修长的食指,指着苏鸣的额头,说,“先是这里,然后是耳朵,眼睛、鼻子、嘴巴、锁骨......”

  粉嫩的指尖在他的胸口打转,安然越说,脸上的笑意越浓,“最后是......嘿嘿,苏鸣同学,你懂的。不过呢,你要是做错一道题,可就什么都没了。”

  苏鸣意识到自己这是彻底陷进去了。

  他就像一只一步一步被引诱到猎人陷阱里的小白兔一样。

  偏偏这个猎人还有那么多折磨他的方式。

  他没法反抗,越反抗安然就越有新奇的花样来欺负他。

  苏鸣能怎么做呢?

  他只能待在猎人的陷阱里,祈祷她能够早点放他离开。

  “别愣神了,第三道题,快点。我都等不及要吻你的眼睛了。”

  苏鸣重新将视线放在了题目上。

  但他的心思早就不在这上面了。

  刚才的两个吻着实让他有些分神。

  他现在甚至还能感到发烫的耳根上残留着的安然的唾液。

  他闭上眼睛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应对眼下的题目。

  但想着想着,苏鸣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如果做错的话,那这些奖励可就都没有了。

  就在这么一瞬间,苏鸣仿佛抓住了生的希望!

  他偷瞄了一下安然,然后故意选出了一个错误的选项。

  安然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她皱了皱眉头。

  刚才还一脸期待的她,此刻却显得有些失落了。

  苏鸣见自己的小心思得逞了,强装着冷静,无辜说道,“咳咳,老师,是我做错了吗?”

  “嗯,错了。”

  “哎,可惜了,老师,我也很想被你吻,但是我做错了。”

  安然放下卷子,随后面无表情地看着苏鸣。

  苏鸣故作冷静地跟她对视。

  悄然间,安然将手放在了苏鸣的膝盖上。

  苏鸣微微一抖,问,“怎么了?老师?”

  安然笑:“没什么。那作为惩罚,刚才说好的奖励就都没了。”

  “是的呢,真是太可惜了。”恨不得垂首顿足。

  “并不可惜呢。”小狐狸肚子里的坏水儿又一次翻腾起来。

  “哦?为什么?”

  安然没有回答他,而是开始一圈一圈的解开缠在自己右小臂上的绷带。

  苏鸣没看懂,问,“老师你这是在做什么?你胳膊不是受伤了吗?”

  “苏鸣同学,与其担心老师,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凑过来,离我近点。”

  她完全拆下了绷带,一手捏着一端,看着苏鸣,催促道,“快点。”

  苏鸣老实照做。

  接着,安然用绷带遮住了他的眼睛,然后又一圈一圈的将其缠上。

  苏鸣一慌,下意识的抓住了安然的手腕,紧张地问,“老师你要干嘛?”

  “不能让你看到接下来的场面。因为可能会有些......少儿不宜。”

13 求你吻我

  当人处于黑暗中时,身体各处的其它感官就会变得异常灵敏。

  敏感点对于刺激的接受程度也会大幅度的提高。

  再加上你永远不知道面前的女孩下一步会做什么,那种紧张和期待会时时刻刻占据着你的大脑。

  这就是蒙眼的意义。

  可某人似乎并不是很享受。

  “老、老师......能把这东西摘了吗?我害怕......”

  “害怕什么啊?我还能吃了你?”

  “从理论上来说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一只温暖的小手按在了苏鸣的心口。

  紧接着是大腿上传来的重量。

  安然鸭子坐坐在了苏鸣的腿上,她的手放在他的心口上,轻声说,“你的心,又跳得这么快。你不是在紧张,苏鸣,你是在......期待着什么东西,对吗?”

  绷带下的脸瞬间变红,苏鸣别扭地转过头,说,“我才没有期待什么呢。”

  “是吗?可是你又顶到我了诶。”

  面前突然传来一股温热的呼吸,苏鸣知道,她已经凑到了他的嘴边。

  “嘴上说着不期待,但身体却诚实的很呢,苏鸣同学。”

  安然用柔软的嘴唇轻轻摩挲着苏鸣的嘴角,压低了自己的声音,说道,“我要吻你了。我跟你说过的,吻你之前会提前通知你的。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

  “你必须说点什么,不然我不吻。”

  “你想让我说什么?”

  “求我吻你。”

  “我才不要!”

  安然笑笑,双手搭在苏鸣的肩膀上,直起身,胸前的柔软轻轻贴在他的胸膛。

  她低下头,对着他的脖子轻轻吹了口热气。

  热气顺着苏鸣的衣领直钻入他的衣服下面。

  在眼睛被遮住的情况下,苏鸣永远无法看到安然正在对他做什么或者即将对他做什么。

  恰巧身体的敏感程度现在又高的离谱。

  安然刚才说顶到她了,这话是真的,并且比在公交车上的时候还......顶。

  “快求我,求我吻你。不然我会一直这么慢慢地折磨你的。”

  架不住安然的挑逗,苏鸣只好投降,“求你......吻我。”

  “求谁吻你?”

  “你。”

  “我是谁?我没有名字吗?”

  “安然......求你了,安然,吻我。”

  下一秒,回答他的,是热烈主动的深吻。

  在全黑的世界里,苏鸣完全可以脑补到一个坏女孩坐在他的腿上,迫不及待地献上她人生里的第二个吻。

  唇齿交.合,暧昧相融,软舌搅动口腔和唾液的靡靡之音令人沉醉上头。

  她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上一次初吻时,还只是羞涩的浅吻。

  而现在,已经是忘情且蛮横的深吻了。

  苏鸣只觉得自己的所有感官和兴奋神经都被安然占据了。

  他的脑子和他的身体此时此刻完全迎合着安然。

  他没有办法拒绝,安然是他黑暗中唯一的触感。

  香气从他的口腔一路贯穿到颅内,他完全沉沦在了这深吻中。

  它像是一个泥潭,死死拉住了苏鸣,让他越陷越深。

  最后,这一吻竟然长达十分钟。

  安然喘着粗气,有些意犹未尽的退了回来。

  她红着脸,庆幸此刻苏鸣是遮住眼睛的,否则他一定会看到自己这幅如此羞涩的模样。

  安然并不是真的那种天生就会撩人的小狐狸。

  她在欺负逗弄苏鸣的时候,自己也会心跳加速。

  更何况是这种程度的接吻呢?

  剧烈起伏的胸口随着节奏若分若离,安然伸手擦了擦苏鸣嘴角残留的唾液,说,“你好大的胆子啊苏鸣同学。”

  “什么?”

  “我可是你的lao shi啊,你敢这么吻我,简直大逆不道、欺师灭祖。”

  “不是你主动吻上来的吗?”苏鸣冤枉。

  “不是你求我吻你的吗?”

  “你......”

  “我什么?难道不是你求我的?”

  “是......”

  安然满意地笑笑,问道,“还要继续吗?”

  “不要了。一会儿你又要说我大逆不道了。”

  “很好,那我们就可以——”

  可以结束了!

  苏鸣心里的表层想法确实是希望快点结束。

  他的这种想法受到的是“害羞”与“难为情”这种情绪的控制。

  但他的里层想法却是想来点更多不一样的接触......

  这是来自原始本能的欲望与驱使。

  “就可以做一些更深入的交流了。”

  苏鸣背后一凉,战战兢兢的问,“你、你不会是要......真的做那个吧?”

  “是啊。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还是处男......”

  “哈哈哈哈哈,你当然是啦,因为你的初吻昨天才刚被我夺走嘛。”

  “我可能没有准备好,所以这种事情......”

  “逗你的,我暂时还不会跟你互换一血。”

  苏鸣暗暗松了口气,看来自己的童子身今天是可以保住了。

  “因为我这几天生理期,不太方便。等生理期过了大概就可以了。苏鸣同学,考考你,女性的生理周期是一次多久呢?”

  “七、七天。”

  “是的,七天。”

  安然的手指轻轻拨弄着苏鸣的耳朵,慢悠悠说道,“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天。也就是说......”

  她俯身在苏鸣的耳旁,像一只引诱凡人堕落的魅惑恶魔般低语着,“还有四天。四天之后,你就要从男孩变成男人了,期待吗?苏~鸣~同~学~”

  提问,如何在四天内办好转学手续?

  在线等,挺急的。

  与那些突然被杀死的人相比,明确知道自己死期的人会更受折磨一些。

  就比如苏鸣现在这样的情况。

  四天后他可能会迎来人生一个重要的转折点。

  不是高考,而是“成人礼”。

  从这几天的相处看来,苏鸣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是躲不过去的。

  因为他能感受到隐藏在安然那副可爱外表下的极强控制欲。

  她说一不二,拥有绝对高效的执行力。

  她说四天后要拿下一血,就一定会。

  苏鸣现在只希望她到时候能温柔点,别总是在正餐前折磨他那么久。

  逼迫苏鸣亲口说出“求你吻我”这种话,实在是太羞耻了啊!

  “好了,这就是对你做错题的惩罚了。”

  安然翻身从苏鸣身上下来,将缠在他眼睛上的绷带取了下来,重新缠在自己的胳膊上。

  “以后不许再跟我耍小聪明了。”安然故作严肃地说道。

  “老师我没有耍小聪明。”

  “你故意做错那道题,不就是想趁早结束吗?”

  安然一副“我知道你去年夏天做了什么”的表情,戳了戳苏鸣的额头,说,“下次要是再被我抓住,可就不止是蒙眼被强吻这么简单了,明白了吗?”

  苏鸣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然后捏着书包,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老师,我可以走了吗?”

  “走?你想往哪儿走?”

  (后来的同学如果觉得本章和下章内容有些割裂,或者少了些什么关键内容,那就是我被查了,改了文,敬请谅解)

14 老师你这脚滂臭啊

  “苏鸣同学,你这占完女孩子便宜就跑路的行径是跟哪个渣男学的啊?”

  “我......”

  “过夜,你答应过我的。”

  苏鸣汗颜,“我没答应你啊,老师,是你不给我拒绝的机会啊。”

  “我不管。你今天要是敢走,我就......我就......”

  安然憋了半天,也没想到个好理由来留下苏鸣。

  最后只能威胁道,“我就让你们班主任给你安排一个同桌!”

  好狠的老师!

  她拿捏苏鸣的心理状态拿捏得实在太准了。

  这几天短短的相处,安然已经摸清了苏鸣是个什么样的学生了。

  沉默内敛、特立独行、对人淡漠疏远。

  如果不用一些蛮横强硬的手段闯进他的内心,他压根不会多跟别人说一句话的。

  要是突然把一个同桌放在他的旁边,那对苏鸣来说,跟身边放一个核弹没什么区别。

  所以与其在高三最后的几个月里跟一个“核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苏鸣宁可留在安然家过一夜。

  “行。但是说好了,只是这一晚。以后你不许再用这个理由威胁我。”

  “好,我用别的理由威胁你。”

  “你......”

  “怎么?苏鸣同学生气了吗?诶呦呦小嘴撅起来了,是对老师有什么不满吗?”

  苏鸣扭过头,说,“我怎么敢对你有不满的。”

  “嘻嘻。不过话说回来,你爸妈允许你在外边过夜吗?”

  “我一个礼拜不回家他们也不在意。”

  虽然这么说有些夸张了,但亲爹和后妈或许真的不会在意苏鸣这一晚上会不会回家。

  他们只会在意考了全班第三十的表弟今天报补课班都学到了什么课堂上本该学到的知识而已。

  所以哪怕苏鸣主动给他们汇报了自己的行踪,说自己今晚不回家了。

  估计他们也只会回复一个:在外边别惹事儿。

  亦或是,压根不回复。

  安然注意到苏鸣提到自己父母时那细微的神态变化,于是问道,“你跟爸爸妈妈关系不太好吗?”

  苏鸣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说,“有点复杂。”

  安然抿抿嘴唇,伸手揉了揉苏鸣的头发,宠溺地说,

  “好,既然你不想说,老师也不多问。但如果以后你想找个人倾诉,我随时都在。”

  安然认真的模样永远是最吸引人的。

  尤其是当她完全站在了苏鸣的角度去替他考虑问题的时候。

  她意识到苏鸣的家庭情况有些复杂,苏鸣对于这些事情也不愿多说。

  好,那你就不说。

  但当你想说的时候,我永远是你的听众。

  点到即止,分寸得体,谁会不喜欢这样一个温柔与善良并存的女孩子呢?

  在探索欲望时能尽情地放纵身与心;

  在交流感情时又能设身处地的为对方着想。

  安然在任何一个方面都是完美的、无懈可击的。

  她的主动热情是打开苏鸣内心枷锁的第一把钥匙。

  而她那真善美的灵魂,则是带领他走出那冰冷低谷的一束光。

  他想抓住那束光,可又怕被这耀眼的光灼伤。

  封闭的感情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全解冻的。

  他还需要时间,只要一点点,就一点点的时间。

  勇气还在酝酿,他迟早会无惧灼热,去死死抓住这束温暖的光。

  xx

  晚饭很简单,但却很温馨。

  吃饱喝足后,俩人靠坐在沙发上,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聊些什么话题。

  静坐片刻后,安然拿出手机,然后说道,“把你的手给我。”

  “嗯?”

  还不等苏鸣伸过去,安然就轻轻握着他的手腕,然后捏住他的食指,将指尖放在了她的手机屏幕上。

  “好啦,现在你可以随时解开我的手机查岗了。”安然笑。

  “我查你手机干什么?”

  “男女朋友不都是这样的吗?”

  “我们又不是男女——”

  “你说什么?”小猫瞪眼。

  “没什么。咳咳,那我也把你的指纹录进来好了。”

  一边说着,苏鸣试着牵起安然纤细的手腕。

  但却直接被安然给甩开了。

  “怎么了?把你的指纹也录进去呗。”

  小猫撇嘴,“不要。你都说了,我们不是男女朋友,那我就不给你录指纹了。”

  苏鸣心里一紧。

  完犊子喽~

  老师生气喽~

  叫你嘴贱!叫你嘴贱!

  平时跟别的女孩子话都懒得说两句,现在好不容易能跟安然多交流交流了。

  可还没等感情升温呢,就把人家搞生气了。

  这下怎么办?

  快想想办法啊苏鸣!

  全校第五十六的男人连一个生气的小猫都搞不定吗?!

  苦思冥想之际,苏鸣的余光瞥到了安然玲珑的小脚。

  眼珠一转,顿时有了注意。

  “喂喂喂,你干嘛啊?你变态啊苏鸣你拿我的脚干什么啊?”

  “不录指纹,那录脚趾纹不也行吗?”苏鸣认真地说。

  安然被气笑了。

  她把腿架在苏鸣的膝盖上,任由他把自己的脚趾纹录在手机里,“你怎么这么可爱啊?气死我了,你倒是哄哄我嘛。”

  “哄你?挠你脚心可以吗?”

  “......你给老师整无语了,真的。”

  安然动了动小巧可爱的脚指头,歪着头问,“我的脚好看吗?”

  “滂臭。”

  “你你你你你!!!”

  安然一脚踹在了苏鸣的脸上,“滂臭你就给我闻!闻到你觉得香为止!”

  苏鸣挪开安然的脚,然后问,“对了,老师,我刚才看到了你的手机壁纸,我记得你在你办公桌里也放了同样一张照片吧?是你和你朋友的合照吗?”

  安然神情一僵,默默收回了脚,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

  她理了理耳边的发丝,怅然地说,“嗯,照片上的是我,和我曾经的一个朋友。”

  苏鸣稍稍品味了一下“曾经”这个词。

  其中,意味有些深长啊。

  “抱歉,老师,我不该提的。”

  “没事,反正我跟她已经很久都没联系了。”

  安然顿了顿,问道,“如果你想听,我可以给你讲讲我以前的事。”

  如果暂且放下“坏姐姐”这个标签,跟正常状态的安然相处的时候,苏鸣从未感到过任何不适或别扭。

  她知性有礼,在讲述自己的故事之前会先询问苏鸣是否有兴趣听。

  而不是像其他人那样不管你想不想听,一股脑地全部都抱怨出来。

  对于这样礼貌的询问,苏鸣自然不会拒绝。

  “好,老师你说,我听。”

  安然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略带着婴儿肥的可爱脸蛋微微鼓起,她‘ba’了‘ba’嘴唇,露出一个笑容,像是在鼓励自己。

  “她叫柯心远,我们曾经是很好的朋友。”

15 我有你啊,苏鸣

  安然拿着手机,毫不避讳地给苏鸣看着屏幕上的壁纸。

  这张壁纸是两个女孩的合照,跟苏鸣前两天在安然的办公桌抽屉里看到的是同一张。

  合照里,那个名叫柯心远的女孩是个十足的美人。

  亭亭玉立,落落大方,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披在身后。

  阳光下,少女的笑容显得那么青春靓丽。

  尤其是在身边那个有些普通,甚至称得上是“不好看”的女孩的衬托下。

  “老师,这个女生真的是你吗?”

  苏鸣指着柯心远旁边那个平凡的女孩,有些难以置信的问。

  照片上的安然戴着一副又大又丑的眼镜,皮肤微黑,含胸驼背,没有任何精气神的样子,整个人都显得十分阴郁。

  过去的她与现在的她简直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安然点了点头,说,“那时候我们刚上高中,跟你现在这个年纪一样。”

  “我以前不怎么好看,甚至有点丑。但心远却是我们学校的校花,很受男孩子欢迎的。”

  “很难想象差距这么大的我们,会成为朋友吧?”

  “当时心远的学习成绩并不怎么好,恰好我又是班里的学习委员,所以她有什么不懂的题就会来问我。”

  “一来二去,我们就熟悉了。”

  “不过相处之后,我发现心远的心思并没怎么放在学习上,她每天都要在各个优秀的追求者之间徘徊犹豫。”

  “她喜欢吊着他们,一边享受着他们带给她的好处,一边拒绝他们。”

  “我当时对这种事情并不怎么感兴趣,只要心远不把她祸害笨蛋男孩子们的心思用在我身上就行。”

  “这种天真的想法一直持续到高考结束。”

  “散伙饭那天,班里的一个男孩在KTV对心远告白了。”

  “我以为她会拒绝,可她答应了,答应得很干脆。”

  安然突然停顿了一下,然后自嘲地笑笑,说,“她知道我当时喜欢那个男孩,这件事我只跟她一个人说过。”

  “可她高中三年拒绝了那么多人,最后却唯独答应了他的告白。”

  “苏鸣,你说,她这么做,是不是有些坏呢?”

  岂止是坏,简直是坏的透顶了。

  安然已经将这件事描述的没有那么狗血虐心了,可那不争的事实就摆在眼前。

  被她当成是最好朋友的柯心远,在明知道她喜欢那个人的情况下,答应了他的告白。

  苏鸣沉默着,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安慰一下安然吗?

  可那已经是遥远的高中时代了,再多的安慰也只能算做是马后炮而已。

  苏鸣能做的,也就只有继续倾听了。

  “那件事之后,我跟心远依旧做着朋友。没办法,大家都不愿意跟丑小鸭一样的我做朋友嘛,只有她愿意。”

  “可是后来,心远似乎愈发地沉迷于抢走我的东西。”

  “我好不容易跟大学室友建立起来的友情,被她轻易地夺走。”

  “我拼死拼活争取到的保研名额,她跟导师睡了一觉,我就要重新准备一年。”

  “我大学毕业后的第一次面试也是她和我一去的。”

  “呵,我在那边准备着简历,她却在那里跟面试官调情。”

  安然长长的叹了口气,抬起头望着天花板。

  那双灵气的眼睛此时却充满了落寞与忧伤。

  “我什么都比不过她,我所珍视的东西都会被她一个接一个的抢走。”

  “可能这就是丑小鸭的命吧。”

  安然闭上眼睛,静默片刻,然后小心试探着问:

  “苏鸣,我说了这么多,你会不会觉得烦——等等,你在做什么?苏鸣同学,你是在主动牵老师的手吗?”

  安然低下头,看着那只轻轻盖在她手背上的、骨节分明的手掌。

  温暖、厚实,又有些局促。

  但却意外的有安全感。

  好像被这只手牵着,安然就完全不必再担心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走了。

  苏鸣红着脸,他不敢去看安然。

  青春期的羞涩与内敛让他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

  哪怕是现在这样主动地牵起安然的手,他都不知道花费了多大的勇气。

  可苏鸣清楚,他必须在这个时候表示点什么。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所以,这么做的话,大概会让你觉得......可靠一些吧。”

  他有些词不达意,甚至语无伦次。

  他从未对什么人主动过,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热情”地对待一个女孩。

  安然是幸运的,她生生硬闯进苏鸣的内心,是绝对正确的选择。

  她看着这个羞涩的大男孩,温柔的笑了笑,“你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啊?脸都红了,比跟我接吻的时候还要红。”

  这一次苏鸣没有反驳。

  他只是把头扭得角度更大了一些。

  “你看着我。”安然说。

  依旧扭着头。

  “看着我看着我嘛。”安然摇了摇苏鸣的手腕。

  苏鸣败下阵来,慢慢地转过头。

  他悄悄抬眼看了下安然,但很快又垂下眼帘。

  安然宠溺地捏了捏他羞红的脸蛋,说,“没关系的,那些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虽然我现在还是没什么朋友,还是像一个丑小鸭那样生活着,可——”

  “老师你才不是丑小鸭。”

  苏鸣猛地抬眼,打断了安然的话。

  安然微微一愣。

  她倒是没有想到苏鸣会突然来这么一句话。

  他的表情和语气是那么倔强,又那么认真。

  似乎还带着些小小的生气。

  “老师你现在很漂亮,真的很漂亮,上课的时候也超级认真,老班经常跟我们夸赞你的。”

  “你现在生活的很好啊,你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一群可爱的学生和友善的同事。”

  “你会有一个很美好的未来。”

  “那些能被轻易夺走的东西,或许压根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不是吗?”

  “而且最重要的是,丑小鸭从来不是丑小鸭,她是一只......高贵的天鹅啊。”

  这长长一段话说完后,苏鸣长长的舒了口气。

  他已经拿出当年主持元旦晚会的那股气魄了,要不然他根本没勇气能在安然面前说出这样的话。

  苏鸣也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可以一口气说这么多。

  他紧张地盯着安然,期待着她接下来的反应。

  安然也用那双灵动的眼睛回应着他的注视。

  二人默默地凝望着对方。

  眼神中是极为复杂的情感。

  良久,安然突然笑出了声。

  并且愈发的控制不住自己的笑声。

  最后竟然直接笑得趴在了沙发上。

  苏鸣慌了,有些难为情地说,“老师你笑什么啊?是、是我哪里说错了吗?”

  “没有没有没有,苏鸣同学什么都没说错,不仅没说错,说得还非常有道理呢。”

  安然擦了擦眼角的液体——不知这液体是因为笑得太过放肆,还是因为......

  被某个小笨蛋的话给感动到了。

  她坐起身,托起苏鸣的脸,把他的嘴巴挤成了一个“O”型,然后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你说的确实都是对的,但并没有说到最重要的一点。”

  “什么最重要的一点?”

  “我确实有一份贴面的工作,一群可爱的学生和友善的同事。可最重要的是——”

  “我有你啊,苏鸣。”

  “如果天鹅没有此生唯一的伴侣,那么就算她再高贵,又有什么用呢?”

16 吻到我爱的人就好,我想要的仅此而

  面对少女这近乎表白的话语,苏鸣发现自己竟被反客为主了。

  明明是他主动地牵着安然的手,想要安慰她些什么。

  可现在俩人却互相慰藉起来。

  他给了安然足够的可靠与安全感;

  安然则抱以最真诚的回应。

  她并不像是其他女孩那样矫揉造作,明明被夸了却还要假惺惺地“谦虚”。

  苏鸣说她是天鹅,那她就大大方方地承认。

  不仅如此,她还要说些什么“如果没有此生唯一的伴侣”这种话......

  她撩起人来怎么这么游刃有余啊!

  然而——

  苏鸣现在却还不能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

  一来是二人相处时间并不是很长。

  苏鸣是个稳重的人,他想等到有足够的感情基础时再彻底跟安然敞开心扉;

  二来是因为......他所积攒的勇气并不足以支持他回应这份真挚的表白。

  他不想勉强自己,更不想辜负安然。

  苏鸣看着她那双好看的眼睛,刚要说些什么来生硬地转移一下话题。

  可就在这时,苏鸣的肚子叫了起来。

  咕——咕——

  安然一愣,然后抿嘴笑了起来,“饿了吧,我去给你做饭。”

  “那我去帮忙。”

  “你快老实坐这儿吧,被又把手给弄伤了。”

  “好吧......”

  安然起身,去了厨房。

  无论怎么看,她都是很聪明的姑娘啊。

  她刚刚也很紧张的吧。

  一边期待着苏鸣会怎样回复她突然的告白,一边又担心自己太过主动而吓到苏鸣。

  所以在察觉到苏鸣饿的时候,安然立刻就溜去了厨房,来跳过这个话题。

  她没有逼迫苏鸣立即给她答复,不想让苏鸣为难是一部分原因。

  而另一部分原因,则可能是因为她害怕知道他的答案。

  毕竟......身份如此特殊的恋爱,是不会被看好和祝福的吧?

  xx

  吃完了晚饭后,安然冷不丁的说道,“苏鸣同学,今晚你还回去吧。”

  “嗯?”

  安然抿着嘴唇,笑了笑,说,“我今天想一个人静一会儿。”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无意间瞥向自己的手机。

  苏鸣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小动作。

  他知道,是提起过去的往事让安然难免会有些低落。

  “好。”

  “明天见,苏鸣。”

  “明天见,安然老——”

  安然伸出手指,轻轻封在苏鸣的双唇上,“叫我安然。”

  直呼名字啊......

  怪有些不好意思的。

  苏鸣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厚着脸皮说道,“明天见,安、安然。”

  安然眯眼笑笑,温柔地拍了拍苏鸣的头顶,将他送到了门口的玄关处。

  “回家记得复习哦。”安然嘱咐道。

  “好。”

  苏鸣打开了门,一只脚迈了出去。

  但他却并未完全走出,站在门口像是在纠结着什么。

  “怎么了?”安然问。

  苏鸣转过头,看着安然的眼睛,认真地说,“如果你实在觉得不开心,可以给我发微——啊,可以给我打电话。”

  安然笑:“你在家里不是不方便打电话吗?”

  苏鸣脸红:“我、我们那时候还不是很熟嘛。”

  小猫歪头:“跟我接吻之后就熟了?”

  “......老师再见!”

  他灰溜溜地跑向电梯,消失在了楼道的拐角处。

  安然看着他最后消失的那个地方,足足在靠在门口待了一分多钟才回到屋里。

  摆放着餐盘的饭桌还没有收拾,玄关处的那双粉红兔子脱鞋被随意地脱在这里。

  沙发上还有那孩子坐在上面时弄出的褶皱。

  他只来过她家里两次,但似乎已经到处都是他的痕迹了。

  以往无人做客的出租屋也因为苏鸣的到来而不再那么冰冷寂寥。

  安然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然后贴在自己的小肚子上。

  她像是一只疲惫的小动物一样蜷缩在沙发上,回想着与刚才苏鸣的短暂接触。

  撩拨、戏弄、肌肤之亲、忘情深吻......

  真叫人心跳加速啊。

  安然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起来。

  这时,安然的微信发出消息提醒。

  她噌的坐起身,以为是苏鸣跟她报了到家的平安。

  只可惜,并不是。

  在看到发消息这人的名字时,安然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柯心远。

  2021年4月22日:

  小鸭子,我来了。

  配上一张照片,是安然所在城市的机场出口。

  安然放下手机,刚才的温馨和笑意早已全无。

  她呆坐在沙发上,一股由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寒意渐渐包裹住了她的全身......

  xx

  回到家后,苏鸣给安然报了平安。

  但安然并未回复。

  苏鸣倒也没在意。

  可能那姑娘还在心烦着呢吧。

  她要是自己一个人扛不住了,肯定会给苏鸣打电话来的。

  苏鸣相信这一点,安然绝不是死要面子那种人。

  家里的老爸后妈正窝在沙发上看弟弟苏毅玩着刚买的PS5。

  精彩的游戏画面让苏鸣也忍不住驻足多看两眼。

  再怎么说他也还只是个高中生,对于这种新奇刺激的东西还是相当感兴趣的。

  但这却引起了后妈的不满。

  “看什么看啊?全班第七,你要是给我考个第一,我也给你买一个,就怕你考不上。”

  苏鸣固然学习成绩不错,但却始终没拿过第一。

  短板就是他那狗屎一般拉胯的生物成绩。

  对于后妈的刻薄,苏鸣真的懒得回怼了。

  别看那怂包亲爹就在旁边,要真是互相怼起来,他还指不定会帮谁说话呢。

  苏鸣默默地转过身,向着楼梯走去。

  可这时,后妈又扯着破锣嗓子喊道,“说你两句就生气了啊?整天耷拉个脸,好像谁欠你五百万似的。不服你下次考试就考个第一。”

  不理会。

  继续上楼。

  “什么东西。”

  后妈碎碎念,随后看向苏父,说,“对了,你老儿子下周过生日,想请同学唱歌吃饭。”

  苏父连忙笑呵呵地说,“行啊,跟同学交流是好事儿,必须办!”

  “正好,你那大儿子生日不是在六月份吗?正好一起给办了,省得到时候还得再给他浪费钱办一次。”

  “老婆,这不好吧......六月份还有那么久呢,放在一起办是不是有点......”

  “我说放在一起办就放在一起。你要是钱多你就把他带出去单独办,我可不伺候。”

  “好好好,都听老婆的,一起办一起办。”

  说着,苏父抬头,看向楼梯拐角的苏鸣,说,“苏鸣啊,下周你就跟着小毅一起去过生日吧,就当是给你们兄弟一起过了。”

  补办生日苏鸣听说过。

  提前过生日苏鸣也听说过。

  但是提前足足两个月,苏鸣可是闻所未闻。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回想起去年他连个像样的生日蛋糕都没有,对比起来这一次或许能蹭到弟弟的蛋糕,似乎已经很不错了。

  苏鸣也不能在这种家庭里奢求什么了。

  他上了楼,关上房门,戴上耳机,选了一首J.FLA翻唱的《something just like this》,然后拿出卷子开始复习。

  “I've been reading books of old,”

  (我曾饱览古老的书籍)

  “The legends and the myths,”

  (那些传说与神话)

  “Achilles and his gold,”

  (阿喀琉斯和他的战利品)

  “Hercules and his gifts,”

  (赫拉克勒斯与他的天赋神力)

  “Spiderman's control,”

  (蜘蛛侠的控制力)

  “And Batman with his fists,”

  (和蝙蝠侠的铁拳)

  “And clearly I don't see myself upon that list,”

  (显而易见我未能名列其中)

  “But she said, where'd you wanna go?”

  (她说,你想去何方?)

  “How much you wanna risk?”

  (你想承担多大的风险?)

  “I'm not looking for somebody,”

  (我并不渴求)

  “With some superhuman gifts,”

  (那些超人类的天赋)

  “Some superhero,”

  (那种超级英雄)

  “Some fairytale bliss,”

  (那些童话般的天赐之福)

  “Just something I can turn to,”

  (只是一些我能力所能及的事情)

  “Somebody I can kiss,”

  (吻到我爱的人就好)

  “I want something just like this,”

  (我想要的仅此而已。)

  我想要的......仅此而已。

17 大冒险

  生活仍旧在有条不紊地继续着。

  自从跟安然有了那么一点禁断恋爱的苗头以来,苏鸣就总是期待着每天的生物课。

  安然会在课堂上十分大胆地撩拨挑逗苏鸣。

  或是趁着同学们不注意,对着他眨眼;

  或是借着巡视课堂的由头,站到最后一排去偷偷掐苏鸣的脸蛋。

  甚至这些都不够满足安然对刺激的追求。

  她有时还会让苏鸣来黑板上做题,在递给他粉笔的时候,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光明正大的摸他的手。

  对于坏姐姐老师这“完全不演了”的调戏方式,苏鸣一开始还是有些难以接受的。

  毕竟要是被人发现了,那他俩就不可能会被当成简单的早恋处理了。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苏鸣也就习惯了。

  有时候还会配合安然,时机掌握得好的话,甚至还会“反杀”这个坏女人。

  高中里能如此高调的秀恩爱的情侣,除了这俩人,应该是没有第二家了。

  总的来说,安然的出现,为苏鸣这单调乏味的高三生活增添了不少趣味。

  当然,更多的是他那尘封已久的感情,又开始渐渐的被唤醒了。

  但是最近几天,安然似乎有些不在状态。

  倒不是她对苏鸣的热情消退了,而是她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忧心忡忡的。

  像是在担忧着些什么。

  而且她连之前说的“四天之约”也忘记了。

  苏鸣也不是真的期待这所谓的成人礼,但安然如此低落的样子,真的有些让人担心。

  这天下午,临上晚自习前,苏鸣来到了教学楼后的草丛,想去喂小妖一些吃的。

  当他来到这里时,安然已经在了。

  她蹲在那里,轻轻抚摸着小妖的头。

  而小妖的肚子也有了明显的怀孕迹象。

  “它最近不怎么爱吃东西了。”

  安然没有回头,她知道来的人是谁。

  “是很明显的怀孕反应。”

  苏鸣走上前来,蹲在安然身边,伸手挠了挠小妖的下巴,问,“还有多久才会生小猫?”

  “大概四十多天吧。”

  “你最近看起来不太开心。”苏鸣的手还在逗弄着小妖,可这话很明显是在关心安然。

  安然撸猫的手微微一顿,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问,“这话题跳跃的也太快了吧。我没有不开心。”

  “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吗?”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还是柯心远——”

  “我都说了我没事。”

  安然忽的站起身,语气有些激动。

  但或许是因为长时间的保持蹲姿,这突然一站起来,血液供不上大脑,她眼前顿时天旋地转起来。

  苏鸣见状立刻去扶住安然的软腰。

  宽大微凉的手掌轻轻托着自己,男孩略微局促的模样被她完全看在眼里。

  她抬手,温柔地握住苏鸣的手腕,说,“对不起,我不该凶你的。可我真的没事,苏鸣,不要问了好吗?”

  “嗯......好。”

  或许是自己太多虑了吧。

  “你找我就是想问我这件事吗?”

  “哦还有一件事,我这周末不能去你家补课了。”

  安然微微皱眉,“为什么?有事吗?”

  “我弟弟过生日,我爸妈让我跟着一起去。正好周末那天学校给高三生放假。”

  安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道,“在哪儿办生日聚会?”

  “好像是在一个酒吧里,他们订了包房,名字是7号酒吧。”

  “嗯,到时候别喝太多。”

  “好。”

  安然看了看腕表,说,“走吧,要上晚自习了。”

  “......”苏鸣没有挪步。

  “怎么了?”安然问。

  问完后,安然恍然大悟。

  她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随后凑上前,踮起脚尖,在苏鸣的嘴角轻轻一吻,说,“好了,这回可以回去了吧?”

  苏鸣点点头,跟着安然一起回了教学楼。

  苏鸣只有在周六和周日的时候才会去安然家补课,所以平时的工作日里,这短暂的晚自习休息时间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可以独处的机会。

  他们会聊一聊今天发生了些什么,苏鸣又学会了哪些新题型,安然又被老油子同事叫去改什么教案之类的。

  很繁琐但却很温馨的一些小事。

  而每天分别之前,安然都会主动献上一个浅浅的吻。

  这种紧张而又幸福的感觉会一直在苏鸣的大脑里发酵,直到第二天再一次见到她。

  可是今天,她却差点忘记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xx

  周日晚间,苏鸣和弟弟苏毅打了一辆出租前往了7号酒吧。

  苏鸣坐在后排,苏毅坐在前排。

  “喂,一会儿到了酒吧,可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那里的酒都贵得很,别瞎点。”苏毅说道。

  “嗯。”淡淡的回应。

  其实就算苏毅不说,苏鸣也懒得去点酒,他甚至都不想参加这个荒诞的生日聚会。

  所谓的“你们兄弟俩人一起办了”,不就是不想费心思给苏鸣单独办一次吗?

  这样的生日聚会简直就跟施舍来的没什么两样。

  “你邀请你的同学们了吗?”苏毅问。

  “没有。”

  “哈哈,我料到了。”苏毅得意的说,“你同学不来也正好,我这边给面子的同学有点多,我还担心包房里装不下呢。”

  “挺好的。”苏鸣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复着自己那得意的弟弟。

  “哦对了,到时候你别说这生日聚会是咱俩一起的。”

  苏毅说,“要不然我同学们会觉得我不够酷,办个生日聚会都要跟自己的哥哥“拼车”,太傻了!”

  “嗯。”

  “你不高兴了?”

  “没。”

  “那就好。诶诶诶,师傅,开快点,我都等不及要切生日蛋糕了!”

  苏鸣拿出手机,看了眼微信消息。

  他和安然最新的聊天记录是今天早上。

  内容非常简单:

  安然【早上好。】

  苏鸣【早】

  没了。

  他想给安然发点什么消息过去,但打了几行字却都删掉了。

  “吃了吗”“在干嘛”诸如此类的问题实在太过空虚,而且有些没话找话的意味。

  接着他又翻遍了自己贫瘠的表情包列表,也没有一个有趣的能发过去。

  索性......

  苏鸣叹了口气,关掉了手机。

  约莫半小时后,二人到了7号酒吧。

  苏毅的同学们都在门口等着今天的这位主角了。

  苏毅一下车,同学们就前呼后拥的凑了上来。

  他们的嘴里说着一些奇怪的祝福词。

  “苏哥17,天天牛逼!苏哥生日快乐!”

  “能来参加苏哥的生日宴,是兄弟们的荣幸啊!”

  “......”

  此类种种。

  他们簇拥着寿星,勾肩搭背的走进了酒吧。

  其言行举止颇有些不成熟的社会气息。

  他们可能觉得这很“江湖”,很“义气”。

  但——

  “小兔崽子车费没给,草!”

  但你们都这么义气了,就不能帮你们的苏哥给一下车费?

  最后这二十块车费还得苏鸣掏腰包。

  付完钱后,苏鸣也走进了酒吧。

  一进门,喧闹的舞曲便轰击着苏鸣的耳膜。

  分秒变换的灯光也试图闪瞎他的眼睛。

  舞池里的俊男靓女跳着贴身热舞,角落里还有不少抱在一起互啃的年轻男女。

  苏鸣不怎么喜欢这样的氛围。

  但已经到了,他也没法走开。

  只能跟着人群去往二楼的包房。

  “江湖兄弟”们落座后,便是经典的递烟环节。

  苏毅作为今天的主角,自然是坐在沙发的最中间,等着别人给他递烟的。

  苏鸣看着弟弟那熟练的吸烟动作,心中只觉得好笑。

  亏后妈还觉得她的儿子是全世界最乖最听话的好宝宝呢。

  而现在她的好宝宝却在酒吧的包房里抽着廉价的香烟,跟他的兄弟们吞云吐雾。

  “诶这位兄弟别干坐着啊,来一根儿。”

  苏鸣摆了摆手,“我不会抽。”

  “擦,今天苏哥过生日,你别不给苏哥面子,来一根儿。”

  “不用给他了,他就是我之前跟你们说的那个大哥,除了读书啥也不会,都读傻了。”

  “呦,这就是那个苏鸣啊?”

  一听这话,刚才还兄弟长兄弟短的男生立马收回了手。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苏鸣,咂咂嘴,道,“学霸也不怎么样嘛,我还以为能有多奇才呢。”

  “别管他,他今天来就是凑热闹的。来,喝酒喝酒。”

  年轻性感的酒吧服务生将两提啤酒端到了桌子上,随后一瓶一瓶地起开。

  高二的男生们一边抽着烟,一边对着服务生小姐姐吹着口哨。

  “喝喝喝!”

  第一轮啤酒下肚,“兄弟们”直呼过瘾。

  第二轮时,其中一个男生提议道,“苏哥,要不咱们来真心话大冒险吧!”

  他说这话时,眼神偷偷往一旁沉默的苏鸣身上瞥了一下。

  苏毅一愣,然后立马会意,说,“好啊好啊。来,哥,跟我们一起来大冒险啊!”

  摇头。

  “别不给面子,我妈叫你出来跟我玩,你就这么打我脸啊?”

  无语。

  把后妈都搬出来了,苏鸣属实没法拒绝了。

  “好好好,来,摇骰子,点数少的人就要做一个大冒险!”

  规则简单粗暴,几个人开始摇晃着手里的骰子。

  掷出后,苏鸣的点数最小。

  “输了输了!!哈哈哈,苏鸣,你这运气是真背啊!”

  苏鸣咧咧嘴,问,“大冒险的内容是什么?”

  “十个俯卧撑!”一个男生说道。

  “行。”

  “诶等一下,俯卧撑多没意思啊,是个人都能做出来。”

  苏毅突然说,“咱们要来就来点刺激的啊。”

  “什么刺激的?”男生问。

  苏毅想了想,然后说道,“我刚才上楼的时候看到隔壁包房有好几个美女,咱们大冒险的内容就是去跟她们表白!如何?”

  极度社死的大冒险。

  苏毅明知道自己的哥哥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可却偏偏要让他去做这种抛头露面的事情。

  他完全就是故意的。

  他压根不在意苏鸣给不给他面子,他只想看苏鸣窘迫出丑的样子。

  “可以换一个吗?”苏鸣问。

  “不行。你要么去找美女表白,要么直接吹三瓶啤酒,选吧。”

  苏鸣的酒量本就不怎么样,要是三瓶啤酒下去......恐怕他就得进医院了。

  犹豫片刻后,苏鸣起身,走向隔壁包房的门口。

  苏毅和几个同学也立刻跟了上去。

  他们谁都不想错过一会儿的好戏。

  让一个内向的人去做这样的事,可一点都不好玩。

  开玩笑并不是建立在别人的为难和痛苦之上。

  可很显然,苏毅不懂得这个道理。

  他现在非常迫切地想看到苏鸣被女孩子拒绝时的囧样了。

  苏鸣站在隔壁包房的门口,做了几次深呼吸,随后,推门而入......

18 成熟大姐姐是不会答应告白的吧

  “我们没点酒,出去吧。”

  包房里,其中一个热辣性感的女孩对着苏鸣说。

  苏鸣的脚步直接僵在了原地。

  这、这是把他当成送酒的服务生了?

  要不要这么悲催啊......

  而跟在苏鸣身后看热闹的几个人一听到这话也全都笑喷了。

  “什么嘛,学霸竟然被别人当成是送酒的服务生,这也太拉胯了吧!”

  “别尬黑我哥,他还做过元旦晚会的主持人呢!这点小场面都是洒洒水啦~”

  “苏鸣,快上啊,别忘了大冒险,要不然可是要被罚酒的哦。”

  身后的男生们起哄着,他们言语间的鄙夷和不屑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逼迫着苏鸣走向里面。

  他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尽量克服着狂乱的心跳。

  在女孩子们诧异的目光中,苏鸣走到了她们的视线中央。

  被两伙人这么紧紧地注视着,苏鸣只感觉自己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社死的紧闭起来。

  肌肤摩擦衣料的感觉简直就像是在火烧!

  他低着头,捏着衣角,一时间难以启齿。

  “小弟弟,我们没空陪高中生玩游戏,请你出去好吗?”一个黄头发的女孩说。

  她还算比较礼貌。

  要不然就把大冒险表白的目标定在她身上?

  这样即便被拒绝了也不会听到一些羞辱性质的话了。

  苏鸣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包房里这些年轻靓丽的女孩。

  似乎没有一个是善茬。

  他收回刚才的想法。

  这么一圈看下来,好像每个女孩都会把他当成是神经病,然后骂的他狗血淋头。

  苏鸣现在已经有些后悔没有选罚酒了。

  大不了就是去医院躺个一两天嘛!

  可事已至此,苏鸣已经没了退缩的余地。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沙发一角的一位女孩身上。

  她穿着紧致的包臀裙,玲珑凹凸的身体曲线被展现的淋漓尽致。

  那裸露出来的一小抹酥胸更是白嫩柔软,纤细笔直的锁骨又为其增添了不少女人味儿。

  女孩及腰的长发末端是带这些俏皮的卷卷,那张精致的脸蛋上也化着成熟的妆容。

  她也正在用她那双勾魂夺魄的狐狸眼回应着苏鸣的目光。

  女孩以手托腮,玩味地打量着苏鸣。

  她好像已经猜到苏鸣要做什么了。

  就她吧。

  她看起来像是那种比较成熟的大姐姐,不会因为这种无聊的大冒险就狠狠骂他。

  苏鸣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接着迈步走到那位成熟的女孩面前。

  “你......你好。”

  血崩开局。

  哪有人表白先说你好的啊?!

  可能是由于太过紧张,导致苏鸣的语言系统受到了损坏。

  可现实聊天不是QQ和微信,说出去的话是无法撤回的。

  女孩妩媚的笑笑,歪着头,回复道,“你好。”

  苏鸣捏着裤腿,干巴巴地咽了下口水,吞吞吐吐地说,

  “可以......可以做我......”

  他实在没办法轻易地说出那种话。

  或许别的男生巴不得对着这么漂亮的女孩表白。

  可苏鸣真的做不到。

  苏鸣急得有些头晕,双腿在裤筒里止不住的打颤。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快点钻进去,好结束这场荒唐的生日聚会。

  “可以。”女孩突然说。

  苏鸣挑眉,“我还没说可以什么,你就......答应啊?”

  女孩笑,翘起修长的美腿,用华伦天奴的鞋尖轻轻蹭着苏鸣的小腿,说,

  “嗯,无论你说什么,我的回答都是,可以。”

  看着如此暧昧的一幕,不仅是女孩的朋友们惊住了。

  就连门口看热闹的几个男生也全都目瞪口呆。

  等等!

  这剧情不对啊!

  他们是来看苏鸣社死出丑的,不是来看成熟妩媚的大姐姐勾搭他的啊!

  要是苏鸣真的阴差阳错的表白成功,那......

  那小丑不就是苏毅几人了吗?!

  他们完全是给苏鸣做垫脚石了啊!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女孩优雅地起身,将纤纤玉手递到苏鸣面前,笑着说,“我们出去吧,单独聊聊。”

  很明显的暗示了。

  苏鸣抿了抿嘴唇,壮着胆子牵起了女孩的手,随后在一众人的注视下,走出了包房。

  看着女孩性感的背影,苏毅心里真是又急又气。

  华伦天奴每一次敲击地板都像是一把大锤砸在了苏毅的心上。

  为什么所有好事儿都是苏鸣的?!

  苏毅暗暗握紧了拳头,心中的不甘像是洪水猛兽一样不可收拾。

  可就算他再怎么后悔也没用了。

  有勇气去做大冒险的人是苏鸣,而不是他。

  xx

  被女孩带到一楼的卡座后,苏鸣有些坐立不安。

  “姐姐,我......我刚才是大冒险输了,要找个人表白的。”

  “嗯,我知道。”女孩依旧带着一副玩味的表情看着苏鸣。

  “所以刚才谢谢你给我台阶下。”

  “就只有口头谢谢?”

  苏鸣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这姐姐不会是想让他请她喝酒吧?

  屁啊!

  把苏鸣的口袋掏干净了也买不起这里的酒啊!

  “姐姐,我、我是个穷狗。”

  “我又不要你的钱。”女孩说,“你不是打算对我表白吗?好啊,我答应你了,做我男朋友报答我吧。”

  “哈?”

  “听不懂?”

  “不是不是......男朋友什么的......可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啊。”

  “茹雪凝。你呢?”

  “苏鸣。”

  茹雪凝点了点头,意思是她记住了这个名字,随后问道,“那,亲爱的小男友,要不要喝一杯?”

  “喂我没答应做你男朋友啊!”

  “你是主动的一方,主动的一方何来的答不答应呢?”茹雪凝坏笑,“只要我点头了,咱们的身份不就是情侣了吗?”

  “诶你——”

  茹雪凝抬手,打了个响指。

  一旁的服务生立刻走了过来,问道,“美女想喝点什么?”

  “Blue Monday。”

  “两杯吗?”

  茹雪凝看向慌张的苏鸣,说,“不,一杯。”

  “好的,请稍等。”

  服务生回到柜台前开始调酒。

  昏暗的卡座中,只剩下不知所措的内向少年和妩媚动人的漂亮姐姐。

  她的年龄看起来比安然还要大一些,举手投足之间更是散发出难以抵挡的成熟魅力。

  茹雪凝右手撑着下巴,桌子下翘起的长腿若即若离地轻轻触碰着苏鸣的小腿。

  “怎么不说话了?”茹雪凝问。

  “没什么可说的吧。”

  “你今年多大了?”

  “18。”

  “我26。”

  “嗯......”

  茹雪凝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说,“我昨天刚回国。”

  “你在国外工作?”

  “嗯。下半年想在国内发展一下。”

  茹雪凝顿了顿,接着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像是肉食动物审视自己的猎物一样审视着苏鸣。

  “顺便再找个可爱点的男朋友。”

19 修罗场准备

  “哦,那祝你顺利。”

  “确实很顺利啊,我刚想试着谈第一场恋爱,你就送上门来了。”

  “第一场恋爱?姐姐你这么漂亮又是海归精英,之前都没谈过吗?”

  茹雪凝点点头,十分自然的说,“一直都在忙工作,哪有时间想这些事情。回国就当给自己放个假了。”

  “哦,这样。”

  话题终结之际,服务生刚好把调好了蓝色星期一端了上来。

  茹雪凝端起酒杯,轻轻摇晃着其中淡蓝色的酒液。

  “Blue Monday的基酒是Vodka,加了Cointreau。Vodka的味道很淡,可Cointreau却有着很香的橙味儿。调制最后阶段时,再加入一些蓝橙力口酒进行调色。”

  茹雪凝慢悠悠地说着,将酒杯推到了桌子的中间。

  透过那半透明的酒液,茹雪凝看着苏鸣的眼睛,继续说道,“所以不要闻到它的橙子味儿就觉得它是一杯普通的果酒,它的度数很高的。”

  “同样的,小弟弟,你也不要因为我看起来是很受欢迎的那种类型,就觉得我谈过很多次恋爱。”

  茹雪凝重新后仰回去,十根修长的手指交叠在一起放在短短的包臀裙上,微笑着说,“我的初恋和初吻已经跟了我26年了。”

  茹雪凝如此强调自己母胎单身的事实其实是没什么必要的。

  因为以她的姿色和学识,想找什么样的男人都有。

  而那些男人也压根不会在意茹雪凝是否是第一次恋爱之类的。

  毕竟被如此美丽的女人主动追求,就已经是一件难得的事情了。

  可茹雪凝知道,此刻坐在她对面的仅仅是一个高中还没毕业的大男孩。

  他的想法或许还很单纯,茹雪凝完美的皮囊可能会让他觉得她是个久经情场的老手、是个擅长钓男人的女海王。

  现在跟他说的这些暧昧话,都只是为了好玩儿而已。

  为了不让苏鸣对自己的印象变成这样,茹雪凝只好在一开始就摆出自己母胎单身的事实,来让这个大男孩对她没有那么多的戒备。

  她觉得苏鸣是个挺有意思的小弟弟,或许可以试着发展一下。

  反正她回国之后有大把大把的时间需要消遣。

  而把这些时间放在一个高中生身上,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即便你这样说,我还是不太能理解为什么你会那么果断地答应我。”

  茹雪凝魅惑的笑:“想知道原因?”

  点头。

  她扬了扬好看的下巴,示意桌子上的那杯烈性酒,“喝了它,我就告诉你。”

  “我酒量很差。”

  “喝了它。”茹雪凝语调平稳地重复了一遍。

  “那我宁可不知道你答应我的原因了。”

  茹雪凝微微皱眉,心想这还是个挺有个性的弟弟呢。

  她倾身向前,柔软的胸脯轻轻挤压在桌子上,她歪着头,看着苏鸣,问,“那我们一起喝掉它,好吗?”

  原来这就是茹雪凝只点一杯酒的目的啊。

  亏苏鸣还以为成熟大姐姐很善解人意,所以才没有给他也点一杯酒。

  敢情她是想跟苏鸣共饮同一杯。

  看着苏鸣犹豫的样子,茹雪凝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悦,“不要扫兴,小弟弟。”

  “嗯......好吧。”

  茹雪凝微皱的眉头松缓下来,问,“我可以坐过去吗?”

  “啊——”

  还不等苏鸣回答,茹雪凝就已经主动凑了过来。

  她身上那股浓郁的香水味儿瞬间钻入了苏鸣的鼻孔。

  很浓烈,也很好闻,完全像是茹雪凝这样的女人会用的香水。

  她圆润的肩膀微微蹭着苏鸣的胳膊,修长的双腿翘起,有意无意间摩擦着苏鸣的裤脚。

  茹雪凝端起桌子上的酒杯,递到苏鸣嘴边,笑意吟吟,“来吧,小弟弟。”

  苏鸣壮着胆子小抿了一口。

  烈酒入喉,有些刀割般的感觉。

  茹雪凝说的没错,这杯酒就是橙子味儿的伏特加,绝对不要被它的“表面”欺骗了。

  茹雪凝满意地笑了笑,随后自己也轻轻抿了一口。

  她的反应相对苏鸣来说就要小很多了。

  “到你了。”

  又一次将酒杯递到苏鸣嘴边。

  而这一次,茹雪凝故意在杯口的边沿留下了自己的口红痕迹。

  在蓝色酒液的映衬下,那抹鲜红是那么的显眼。

  她甚至还故意将这一小块对准了苏鸣的嘴。

  苏鸣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便想从另一个角度去喝。

  但茹雪凝却伸手轻轻捏住了他的下巴,“我让你从哪里喝,你就得从哪里喝,明白吗?”

  女人的呼吸夹杂着淡淡的酒气喷吐在苏鸣的脸上。

  那双迷离的狐狸眼微微闭着,动情又勾魂。

  苏鸣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就只好从茹雪凝留下口红印的那个地方抿了一口酒。

  嗯,上面甚至还有她残留的一点唾液。

  “你真乖。”

  茹雪凝的动作稍稍大胆了一些。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下巴垫在了苏鸣的肩膀上。

  苏鸣猛地有些抗拒,但也没有把身子后撤——

  因为他身后已经没有空间能让他往后退了。

  茹雪凝的柔软紧紧贴着他的手臂,而她自己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不过也有可能是她注意到了,现在这么做完全是故意的。

  她又抿了口酒,说,“你谈过几次恋爱?”

  “一次。”

  “还是处男吗?”

  “......是。”

  “我听说小处男在第一次的时候都会秒S,你也会吗?”

  苏鸣的额角流下一滴冷汗,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两杯烈酒下肚,让女人的胆子大了不少。

  她微红着脸,手上的动作稍稍过分了些。

  茹雪凝伸出手指,和苏鸣的左手十指紧扣。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要答应你,对吗?”

  “嗯。”

  “因为我觉得你喜欢我。”

  “你是怎么得出这么离谱的结论的?”

  茹雪凝又凑得近了些,整个柔软的身体好像都要紧紧贴合在苏鸣侧身似的。

  “刚才包房里那么多人,但你却选了我,难道不是因为喜欢我吗?”

  “我只是觉得你很高冷,不会因为这种无聊的大冒险搭理我而已。”

  “那你现在还觉得我高冷吗?”

  你现在就像一只又粘人又妩媚的小狐狸精。

  这话用来形容茹雪凝再合适不过了。

  可苏鸣却没法说出口。

  因为这话听起来像极了调情。

  “你怎么不说话了?”茹雪凝问。

  她的脸凑得那么近,柔软火热的嘴唇甚至都已经能摩挲到苏鸣的耳朵了。

  每一次开口说话时,那股温暖的热气就会钻入苏鸣的耳朵。

  酥酥麻麻,勾动着男孩心里燥热的火。

  “既然不想说话,那就喝酒吧。”

  茹雪凝端起酒杯,递到了苏鸣面前。

  确实,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了,或许喝酒就是最好的选择。

  他小心翼翼地张开嘴,丝毫没有注意到茹雪凝脸上的笑容已经开始变得有些奇怪。

  这女人突然猛地用力,将杯中剩余的酒全部灌入了苏鸣的嘴里。

  “咳咳——唔——”

  “不许吐出来!”

  “咳——唔唔!”

  被猛灌一口酒后,苏鸣剧烈地咳嗽起来,口腔里的酒液也要被咳出来了。

  这是人的生理反应,无可避免。

  可有些时候,无可避免仅仅是因为没有找到合适的方法。

  茹雪凝探身过去,蛮横且霸道地吻在了苏鸣的双唇上。

  强迫他把嘴里剩余的酒全部喝下去。

  烈性鸡尾酒下了肚,酒劲儿瞬间上涌。

  苏鸣顿感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打转,视线也渐渐模糊起来。

  他晃悠着上身,最后无力地靠在了茹雪凝的肩膀上。

  茹雪凝顺势搂过他的肩膀,指尖轻轻摩擦着他的耳垂,

  “小弟弟,姐姐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啊。”

  “去......去哪儿?”苏鸣有气无力地说。

  “那个地方叫酒店,那里有床、有浴室,还有一个想跟你一起探索人生第一次的姐姐。”

  茹雪凝循循善诱着,“很好玩的,要跟我去吗?”

  “不......不行......我们才、才刚认识。”

  茹雪凝在苏鸣的耳朵上轻轻一吻。

  触电般的感觉立即袭遍了他的全身。

  也几乎快要攻破他最后的心底防线。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苏鸣的眼前晃了晃,说,“这是几?如果你能说对,姐姐就放过你。”

  苏鸣使劲地眨了下眼睛,确定无误后,说,“一......是一。”

  茹雪凝笑着,伸出了第二根手指,“这是二。你输了,我们要交换彼此的某样东西了,小弟弟。”

  她搀扶起苏鸣,在他半推半就的状态下,带着他离开了卡座。

  “喂,你要带他去哪儿?”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陌生女孩的声音。

  茹雪凝回头看去。

  眼前是一个清纯可人的女孩。

  但她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却充满着不悦。

20 贴贴小猫咪

  茹雪凝打量着面前的这个女孩。

  她看起来也刚刚才大学毕业没多久,或许是这位小弟弟的朋友?

  还是姐姐?

  安然上前一步,追问道,“我在问你,你要带他去哪儿?”

  “你没看到他喝多了吗?我打算送他回家。”茹雪凝说。

  “他就住在我家对面小区,交给我就好了。”

  茹雪凝哼笑,“你是他什么人?我就这么把一个喝醉的男孩子交给你?”

  “我是他女朋——我是他老师。”

  “可现在是周末吧,又是在学校外面,你的学生要跟谁做什么,你也管不着的。”

  安然不想再继续跟这狐狸般的女人继续讨论下去,她看向半醉半醒的苏鸣,喊道,“喂,臭小子,把你的手从这位姐姐的腰上拿开,你该去补课了。”

  “他都这样了还怎么补课啊?小老师,听我的,给他放一天假吧,我会带他去好好休息休息的。”

  “我——”

  “我......我要补生物!”

  茹雪凝感到身边传来一阵轻微的挣扎。

  只见那本应该醉得不省人事的苏鸣突然张牙舞爪起来。

  茹雪凝被迫放开了他。

  可看他晃晃悠悠的步子,好像随时都会栽倒一样。

  所以两个女孩虽然都没有直接上去搀扶,可都伸着胳膊,跟着苏鸣迷乱的脚步来回移动,生怕他突然摔倒。

  “我要补生物!我的生物只有80分!补课捏~补课捏~”

  安然不由得吞了下口水,忍不住吐槽道,“苏鸣同学,你就算喝醉了也不能随便在卷子上多加十分,好吗?”

  “诶~~小猫咪你怎么来了~~”

  “小、小猫咪......”安然被这称呼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但苏鸣立马踉跄地“扑”了过来,一下子靠在了安然的肩膀上。

  他的手胡乱地揉着安然柔软的长发,嘴里还嘟囔着,“小猫咪我想死你了~你怎么才来啊?”

  “我、我那个......”

  经过了这么多天的相处,安然也终于体会到了平时苏鸣被她挑逗到无以言对时的感觉了。

  看来酒壮怂人胆这句话并不是空穴来风,它是有事实依据的。

  苏鸣现在说的这几句话,要是换了平时,打死他也说不出来。

  “小猫咪我们贴贴~”

  “哈?喂喂喂——”

  滚烫的侧脸凑了上来,温柔地蹭着安然的脸蛋。

  安然被蹭得被迫闭上了一只眼睛。

  她扶着苏鸣的胳膊,想笑又不敢大声笑出来。

  毕竟旁边还站着个“情敌”。

  “小猫咪你脸蛋好冰好舒服啊,可以多贴一会儿吗?”

  “行行行,但是回家再贴,可以吗?”

  “好啊好啊,快点回家~”

  安抚了苏鸣的情绪后,安然看向茹雪凝。

  这女人依旧淡定地站在那儿,似乎毫不介意安然当着她的面把苏鸣带走。

  茹雪凝耸了耸肩膀,揶揄道,“小猫咪快带着你的学生回去吧。”

  “莫名其妙。”

  安然嘟囔了一句之后便带着苏鸣离开了7号酒吧。

  而茹雪凝慢步回到了之前的卡座里,翘起长腿,玉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她默默地看着苏鸣刚才坐的位置,良久,她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想逃出姐姐的手心吗?你也太天真了。”

  说着,茹雪凝从卡座沙发的缝隙中拿出了一部手机——

  苏鸣的手机。

  xx

  “真是的,自己喝不了那么多就不要喝嘛。”

  “现在喝多了差点就被莫名其妙的怪女人带走。”

  “你腰子怎么没的恐怕都不知道吧。”

  安然一边搀扶着苏鸣一边忍不住念叨。

  她的脚步微微一顿,忍不住笑了一下,说,“再叫声小猫咪听听。”

  “谢、谢谢你啊......老师。”

  安然一怔,抬头看着苏鸣,“你没醉?”

  “醉了,很难受,想吐。”

  苏鸣稍稍用力,挣脱了安然的搀扶。接着走到一处路灯旁,扶着路灯开始狂咳干呕。

  “刚才要是不那么做的话,茹雪凝是不会轻易让咱俩离开的。”

  安然心里微微惊讶,原来......刚才苏鸣的那副样子是他装出来的吗?只为了快点离开那间酒吧?

  没想到这小子就算喝多了头脑也还是有点清醒的。

  不过说是清醒,估计也就是能勉强背下来光合作用的机理而已。

  但凡安然现在让他熟练背诵肾上腺素的作用他都背不下来。

  安然走上前,轻轻拍着苏鸣的后背,这样会让他好受些。

  苏鸣刚才就只喝了一杯鸡尾酒,什么东西也没吃,所以吐出来的东西非常少,场面也就没有多恶心了。

  可尽管把酒全部吐了出来,但酒精仍然已经麻痹了他的绝大部分神经。

  苏鸣还是觉得脑子里像是被塞满了浆糊一样。

  “去我家吧。”安然说。

  “不了,我还是回家好了。”

  “你一身酒气回家肯定会被骂的吧。”

  苏鸣愣了愣,细想一下,安然说得确实有道理。

  虽然他是跟苏毅一起出来过生日的,可他要是真以这幅样子回家,那后妈铁定还会刻薄他两句。

  像什么“你瞅你那个完蛋的样子”“喝多少啊没出息的玩意儿”“以后可不能让你出去了,丢人”之类的。

  所以......去安然家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我喝多了......”

  “没事啊。”

  “不是,老师,你平时撩我的时候我能把持住,但我现在喝多了,恐怕......”

  安然眯眼笑:“我不会调戏你的,放心好了。”

  “真的?”

  “真的。”

  “那走吧。”

  他们打了车,回到了安然的出租屋。

  刚一进门,安然就说:“把衣服脱了。”

  “哈?!老师你不是说不会调戏我的吗?你说谎!”

  “你想什么呢?我要给你洗衣服啊,你看你都吐到衣领上了。”

  “哦......”

  苏鸣老老实实地把上衣脱了下来。

  安然接过上衣,然后忍不住往苏鸣赤.裸的上身多看了两眼。

  “啧,还有小腹肌......馋了。”安然说。

  苏鸣一副大家闺秀的害羞样子,捂着自己的胸口和腹部,但感觉双手怎么摆放都十分别扭似的。

  “好了你快去洗衣服啊,不要再看了。”

  “那你也来刷牙,刚吐完嘴里的味道也挺重的。”

  “好。”

  苏鸣跟着安然进了卫生间,他没看到安然从哪儿摸出来一支牙刷,反正就直接挤点牙膏塞进了嘴里。

  安然在一旁洗着衣服,苏鸣在洗手池前刷着牙。

  场面颇有些同居情侣的感觉。

  刷到一半时,安然突然装着后知后觉的样子说道:“诶呀!我大意了!”

  苏鸣刷牙的动作一停,嘴里还满是泡沫,转头担忧地问:“怎么了?”

  “你用的是我的牙刷。”

  “诶?......诶?!!”

21 她会抢走你

  “怎么了嘛,我很卫生的,没有传染病。”

  “那也不行啊!”

  苏鸣义正言辞地说道。

  但他忘记了嘴里还有没融化的牙膏和泡沫,说话间,这些东西一股脑倒灌进了他的口腔里。

  薄荷味儿的牙膏瞬间发挥了它本该发挥的作用。

  一股透彻心扉的凉风钻入了苏鸣的鼻腔,提神醒脑什么的都只是小儿科,主要是这感觉属实难顶。

  苏鸣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像是被什么人塞进来一个只会吹冷风的空调。

  安然笑得停不下来。

  “不要笑了,老师,我今天已经够社死的了。”

  “好好好,不笑了。”

  安然忍住笑意,随后立刻板起脸,用带着些许吃醋的语气问道,“你不是说要给你弟弟过生日吗?怎么还跟个小狐狸精勾搭上了?”

  “什么勾搭啊,就是我弟弟和他同学想看我出丑,让我去玩大冒险,随便找个女孩表白。”

  苏鸣擦掉嘴上的牙膏,继续说道,“我看她那副样子,就觉得她可能是个话少的人。没想到她居然直接答应了。”

  安然皱眉,噘嘴,“你都没跟我表白过,就亲我。”

  苏鸣一个问号扣在脸上,“不是你亲我吗?”

  “接吻这事儿是我自己就能做到的吗?你不配合我我怎么亲你?”

  “我......”

  “不要跟理科女讲逻辑,苏鸣同学,你讲不过我的。”

  “事实上我觉得不应该跟任何女人讲逻辑。”苏鸣说。

  “不对。”

  安然立刻反驳。

  她站起身,走到苏鸣面前。

  而苏鸣则跟着她脚步的节奏一步步后退。

  直到被安然逼入了卫生间的墙角。

  咚——

  安然抬手,将苏鸣壁咚在墙上,看着他的眼睛,笑着说,“不跟别的女人讲逻辑,是因为她们蛮不讲理。”

  “不跟我讲逻辑,是因为我是你的老师,你必须听我的话,明白吗?”

  她又凑得那么近。

  精致的脸蛋上依旧是那副坏坏的、狡黠的笑容。

  苏鸣的余光无意间瞥到安然微微垂下的领口,从这不大的空间完全可以看清被粉白色内衣包裹的酥胸。

  苏鸣脸红的扭过头,说,“你还知道你是我老师啊,哪有老师壁咚学生的?”

  “在公交车上你也不是对我做了同样的事吗?还顶我来着。”

  “打住!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苏鸣说,“而且你刚才说好的,不会调戏我的。”

  “这不是忍不住嘛。”

  安然笑笑,随后转身将洗好的衣服用洗衣机甩干。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那个酒吧的?”

  安然耸耸肩,“我之前问过你的啊,你忘了?”

  苏鸣稍稍回想了一下,自己之前确实跟安然说过这周末要去7号酒吧过生日。

  他当时还以为安然只是随口一问,他也就那么随口一回。

  没想到却被安然记住了。

  并且还在苏鸣最需要别人来救场的时候出现了。

  说一句“安然,我滴超人”不过分吧。

  可话又说回来。

  即便安然知道苏鸣在7号酒吧参加生日会,她也没有理由出现在那里啊。

  苏鸣在今天早上跟安然用微信互道早安之后,俩人就再也没交流过了。

  他以为是休息日安然在睡回笼觉,亦或是在忙别的什么事情。

  总之她完全不应该出现在7号酒吧里。

  洗衣机“呜呜”地转着,衣服很快就被甩干了。

  安然将甩干的衣服拿到阳台,随后将其挂起。

  “明早应该就能穿了。你今晚要住在我家吗?”

  “好像没有别的办法了呢。”

  “好诶。不过提前说好啊,这可是因为你没有衣服穿了,所以才留下的。而不是我要求你留下的,明白了吗?”

  “明白。”

  “真乖。”

  其实以苏鸣的性格,即便衣服没有完全干透,他也会忍着潮湿的感觉穿上它,然后回家去睡。

  反正安然家和他家离得也不是很远,走快点的话十分钟就到了。

  但他之所以打算今晚留下,是想搞清楚最近安然到底为什么会变得有些反常。

  自从一个礼拜前安然跟他说了关于柯心远的事情后,她就变得有些魂不守舍的。

  今天更是完全没有理由的出现在了苏鸣之前跟她提起过的7号酒吧里。

  很难让人不去怀疑安然是否在过分关注苏鸣。

  说的直白点,她甚至有可能在跟踪苏鸣。

  安然去了卧室,片刻后,她抱着一件毛毯递给苏鸣,“先披上这个吧,别感冒了。”

  苏鸣接过毛毯披在了身上。

  二人在沙发落座。

  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在这么晚的时间段独处。

  夜晚总有一种特殊的魔力,它会让人变得更加主动,也更加容易上头。

  好像在夜晚说的每一句让人脸红心跳的话语、做的每一件惹人血脉喷张的情.事都会在第二天早上自动从记忆里删除。

  所以人们总会习惯在夜晚做些白天时不敢做的事情。

  “要喝点什么吗?”安然问。

  “不了,喝得胃有些难受。”

  “那我去给你煮面,喝多了吃点面条会很舒服的。”

  安然刚要起身,苏鸣手疾眼快的拽住了她的手腕。

  “怎么了?”

  苏鸣把她轻轻拉到自己身旁,却并没有说些什么。

  安然倒是有些微微惊讶。

  这好像是苏鸣第一次主动让她坐到他的身边啊?

  小伙子终于开窍了?

  安然决定献上一吻以奖励开窍的学生。

  然而——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7号酒吧?”

  安然一怔,似乎是没料到苏鸣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她下意识的向旁边挪了挪,并且有意无意地躲避着苏鸣的目光,完全不敢看着他的眼睛。

  看着安然的反应,苏鸣就已经确定她是出于某种特殊的原因才会如此反常了。

  “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让你觉得我会......嗯......我会离开你?”

  苏鸣本不想用这么暧昧的话来询问安然。

  可从她的种种表现来看,她就是害怕苏鸣会在某天突然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一样。

  她这种患得患失的状态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苏鸣要是再不关心一下,恐怕会埋下什么隐患。

  安然咬着嘴唇,低着头,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侧颜。

  苏鸣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却完全能够感觉到她从内到外所散发出的焦虑和忧愁。

  他将一只手轻轻搭在安然的肩膀上,柔声说,

  “不管什么事情,你都可以跟我讲。”

  安然双手掩面,语气低沉,

  “她回来了,她来找我了。”

  “她?”

  “柯心远。”

  安然的十指插.进头发里,瞳孔中满是晶莹的光点,“她曾经抢走了我的一切。我以为我来到这个城市就能摆脱她。可现在,她找到我了。”

  安然转过头,看着苏鸣的眼睛,用近乎崩溃的哭腔说道,

  “她会把你从我身边抢走的。”

22 人生处处皆修罗

  青春时期的每一段经历都是人生中最难以磨灭的一段记忆。

  或苦或甜,或开心或难过。

  那是人们真正以相对成熟的姿态来第一次认识这个世界,感知这世上的所有人和事。

  世界观、人生观以及价值观都在这个阶段渐渐形成。

  初中、高中时代经历的事对每个人以后都有非常大的影响。

  于安然来说,柯心远带给她的影响就是让她现在无论如何都觉得自己是一个不被别人喜欢的丑小鸭。

  她身边的任何东西都不是永久属于她的。

  只要柯心远参与进来,那么安然所珍视的人、所看重的事,就都会像是指缝中的流沙一般,从安然的手中悄然逝去。

  而对安然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呢?

  工作?

  不。

  工作没了可以再找。

  同事?

  不。

  世界上哪里都可以找到一起工作的人。

  还是刚刚带了一个星期的学生们?

  更不是了。

  她最重要的,就是此时此刻坐在她身边的这个男孩啊。

  苏鸣是她开启新生活后第一个熟悉的人,也是她那本就懵懂的感情被重新唤醒后第一次心动的人。

  他对安然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可柯心远做过最多的事情,就是从安然手里抢走属于她的东西。

  这是安然青春时期的心理阴影,哪怕直到现在,那潜藏在内心深处的黑暗野兽也在慢慢蚕食着她。

  “老师,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话吗?”

  安然眨了眨眼睛,哽咽地说,“不记得了。”

  带着哭腔又带着些委屈的语气倒是让小猫咪看起来有些更可爱了。

  她可怜巴巴地看着苏鸣,“你说过什么啊?我现在脑子乱糟糟的,想不起。”

  苏鸣抬手,轻轻拭掉安然眼角温热的液体,温柔地说,“那些能被轻易夺走的东西,或许本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老师,你觉得我是那种没有必要、或者是,不值得留在你身边的人吗?”

  他表达得太隐晦了。

  他甚至都没有直接用陈述句表达自己的意思,而是用了问句。

  可安然又怎么会不懂他的意思呢?

  如果直白地说出“放心吧,我不会离开你的”或者“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这种话。

  未免有些太过苍白无力了吧。

  现在这个大男孩想让安然自己遵循她内心的声音,让她自己说出,苏鸣究竟值不值得留在她身边。

  那么她的回答当然是,

  “值得。”

  苏鸣笑笑,宠溺地摸了摸安然的脑袋,“这不就好了吗?我是你的学生,我不会被任何人抢走的。”

  “你要是能把学生这个词换成别的,我就更开心了。”

  “换成什么?”

  “男朋友。”

  “......”

  安然破涕为笑,用胳膊胡乱地擦了擦脸,说,“什么嘛,我还以为你会突然抱着我,然后给我讲一大堆道理呢。没想到就干巴巴说了几句,嘁。”

  她在傲娇吧?

  她一定是在傲娇吧?

  她果然还是想让苏鸣再多说几句甜言蜜语嘛!

  不过傲娇这种手段对于直男来说并不怎么管用。

  苏鸣的回复是:“那我以后什么都不说了。”

  “不行!”

  安然赶紧抓着苏鸣的胳膊,又换上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但这次是装的——说:“哭哭~”

  “老师别卖萌了......顶不住啊。”

  “诶呦诶呦,还说我卖萌,刚才在酒吧里,谁一口一个小猫咪的叫我啊?还上来又是贴脸又是摸头的?”

  反击开始啦!

  苏鸣觉得自己的老师但凡把撩他的能耐用在对付柯心远上,她都不至于有这么大的心理阴影。

  嘛。

  事情总是很复杂的,安然与柯心远之间的过往或许并没有她所叙述的那么简单。

  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完全理解安然吧。

  她对苏鸣的重视以及被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折磨着的身心。

  二人谈笑间,安然又神不知鬼不觉的坐在了苏鸣的腿上。

  她双手环着苏鸣赤.裸的肩膀,胸口轻轻伏在他的胸膛上。

  他们比上一次离得更近了些——苏鸣没穿上衣,但是上次穿了。

  别看仅仅是少了一层衣服的距离,这上头程度和刺激程度可是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哇你心跳也太快了吧,胸口也好热啊,不穿衣服简直更明显了。”安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苏鸣红着脸,“快下去啊,不要骑在我身上。”

  “我偏要嘛,来接吻。”

  “不了,会犯错误。”

  “那就犯喽。你都喝酒了,你可以甩锅给酒精嘛。”

  “......你家里有安全T?”

  安然一顿,“还真没有。我从来没恋爱过我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

  “那完了,想犯错误都犯不了了。”苏鸣笑。

  “行,不用你在这儿跟我嬉皮笑脸的,我现在就下楼去买。”

  安然绝对是一个纯正的行动派,说下楼去买就绝不拖延。

  她翻身从苏鸣腿上下来,换好鞋子,准备下楼。

  “喂老师你还真要去买啊......”

  苏鸣站在玄关,冲着已经走到楼道拐角的安然喊道,“咱改天行不行啊?”

  “气氛推到这儿了,我亲爱的苏鸣同学,洗干净等我,OK?”

  说罢,安然走进电梯。

  苏鸣在门口愣了一会儿,方才反应过来自己即将被lao shi拿下一血这件事。

  emmmmmm......

  有没有可能他现在披着这个毛毯直接冲出安然家然后回自家呢?

  但这样做,在过马路的时候会不会被当成是暴露狂变态啊?

  那还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安然家楼下的超市不卖安全T呢?

  也不可能吧!

  那玩意儿可是人类的刚需品,怎么可能不卖呢?

  最后有没有可能......安然迷路了,找不到家?

  苏鸣自己都觉得越想越离谱。

  无论怎么看他一会儿都逃不掉跟安然互换一血的结局。

  他坐在沙发上冷静地思考了一下。

  他和安然相识的时间并不长,可他们确实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成了温暖彼此的一束光。

  如此情投意合的两个人,感情升温地这么迅速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吧。

  只是苏鸣没法确定一会儿真的跟安然做了那种事,拿了她最宝贵的东西,对她来说会不会有些不负责?

  毕竟,他还没有正面回应过安然的告白啊......

  这么想着,门铃声突然响起。

  “这么快就回来了啊。”

  苏鸣念叨着,走到玄关处开了门。

  可门外的并不是安然。

  门外的,是一个高挑的女孩。

  棕色的长发笔直柔顺,狐媚般的脸蛋是个男人见到了都忍不住偷瞄两眼。

  还有那性感火热的身材,白色衬衫胸口的那枚扣子承受着它这个质量不该承受的压力。

  短裙下的美腿更是惹火吸睛,她踩着一双高跟鞋,至少有170。

  苏鸣的眉头皱了皱,他确实没在现实中见过这个女孩。

  可他却在照片上见到过两次。

  “柯心远......”

23 平静生活下的暗流

  门外的高挑女孩眼前一亮,问:“你认识我?”

  “啊......见过你的照片。”

  “那是照片好看还是我本人好看?”

  柯心远上前半步,半只脚踏进了门里。

  她微笑着看着苏鸣,露出一颗俏皮的小虎牙。

  仅仅是这不到三十秒的接触,柯心远便将自己的表层性格展现的淋漓尽致。

  主动、健谈,还带这些女孩子们都会有一点的虚荣心。

  柯心远这样的女孩,是知道自己很受欢迎的。

  从小到大她都不缺少追求者,所以她向来对自己的外貌很自信。

  她那么询问苏鸣,只是想试着更进一步的引起这个半.裸着上身、露出扎实腹肌的小奶狗的注意了。

  但苏鸣的反应却很平淡。

  “没注意看,印象不深。”苏鸣说。

  柯心远脸上的笑容一僵。

  这还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听到别人这么评价她:

  印象不深。

  拜托,姐姐这个长相、这个身材,是个男人都不可能对我印象不深吧?

  柯心远咬着嘴唇,有些不甘心,但却并没有继续纠结这个话题。

  她从上到下仔细地审视了一番苏鸣,坏笑着问道:“你是安然的男朋友?”

  “不是。”

  “光着身子在别人的家里,还说不是男朋友?你们接过吻吧?”

  “......”

  “哈,我猜中了。”柯心远得意的说。

  苏鸣只是耸了耸肩,“猜中了又怎样,要我给你颁个奖吗?”

  “小弟弟的嘴巴还是挺厉害的。”

  苏鸣咧嘴,以示回应。

  “还不请我进去吗?穿高跟鞋站得很累的,脚都酸了。”

  苏鸣也没说什么,只是侧过身,让柯心远进了屋。

  而在掠过苏鸣面前的那短暂一瞬,柯心远有意无意地撩了一下头发。

  柔软的发丝抚过苏鸣的鼻尖,皮肤传来丝滑酥麻的触感,发丝间淡淡的幽香也趁机钻入他的鼻孔,令人有些上头。

  苏鸣摸了摸鼻子,关上了门。

  进屋后,柯心远打量着屋内的布局,评价道:“看来小鸭子搬出来之后还挺会照顾自己的。”

  “小鸭子?”

  “是啊,我给安然起的昵称,可爱吧?”

  小鸭子?

  呵。

  原来安然自称丑小鸭并不是“灵光乍现”。

  而是早就被自己的“闺蜜”埋下了自卑的种子啊。

  苏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你怎么会突然来找安然老师?”

  作为给安然留下长久心理阴影的罪魁祸首,柯心远的出现就代表着安然原本正在缓慢上升的生活要被打乱了。

  安然不是那种会在背地里随便抹黑别人的人。

  她在跟苏鸣描述柯心远的所作所为时,已经是在尽力不把她说的那么坏了。

  安然她来到这座城市也是为了躲避柯心远。

  她不想安静的生活被打破,不想自己的东西再被某些自称闺蜜的人抢走。

  然而这个叫柯心远的女人还是找到她了。

  苏鸣是绝不会相信柯心远这样的女人会良心发现,专门来给安然道歉的。

  她的到来,注定会让这并没有开始多久的新生活迈入一个全新的方向。

  “老师?哦,你是她的学生啊。”柯心远若有所思地问。

  柯心远也是个老油子。

  她也并没有直接回答苏鸣的问题,而是从苏鸣对安然的称呼里揪住了话柄。

  “把一个身材这么棒的男同学带到家里来......哼,小鸭子玩得还挺开放的。”

  “我们只是补课。”

  “哦?补课?”

  柯心远迈开步子,慢慢走到苏鸣面前。

  她抬起手,伸出细嫩的手指,轻轻戳在苏鸣的胸口,笑着说,“我也想给你补补课,顺便帮你补补身子。”

  苏鸣眉头紧皱,毫不犹豫地推开了柯心远的手,随后严肃的说,“请你自重,柯小姐。”

  “柯小姐?哈哈哈哈,小同学,你好可爱啊,真想把你——”

  “苏鸣我回来啦,这回我们可以继续——”

  房间中的一切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下来。

  啪嗒——

  安然手中的黑色塑料袋掉落在地上。

  她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

  微微颤动的瞳孔中,是柯心远的倒影。

  过去所有那些难过的回忆如洪水决堤般一股脑地翻涌了出来。

  咚咚——咚咚——

  房间里安静得甚至能听清三人的心跳声。

  安然的嘴唇颤抖着,用极低的声音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你怎么进来的?”

  “你的小男友给我开的门。”

  “苏鸣......你为什么要离她那么近......”

  “老师我——”

  “远点儿。”

  苏鸣没听清,便询问道,“什么?”

  “离她远点儿。”

  然而安然的声音还是太小了。

  苏鸣还是听不清,不得已,他只能试着走过去一点。

  “老师我真的没听清——”

  “我让你离她远点儿!!”

  几乎是爆发式的怒吼,安然冲了过来将苏鸣拽到了自己的身后。

  她像是一只护食的野兽一样,死死将苏鸣护住。

  安然剧烈地喘着气,她夹在苏鸣与柯心远之间,用充满敌意的目光死死盯着柯心远。

  好像下一刻柯心远就会突然冲过来把苏鸣抢走一样。

  “看你那紧张的样子,小鸭子,好像我会把你可爱的学生抢走似的。”柯心远笑着说。

  “你从我这里抢走的东西还少吗?”

  “哎呦,我那不是在帮你鉴定伪闺蜜吗?你那群大学室友一个个都假惺惺的,幸好我帮你试探出来了。”

  “还有,还有你当初那个考研的导师,就是一个大色狼,要不是我替你顶了那个名额,他可就要对你不客气了。”

  柯心远上前一步,说,“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啊,小鸭子。”

  安然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的小丫头了。

  柯心远说的屁话她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相信的。

  她半回过头,低声说,“苏鸣,你穿好衣服先回家吧,湿就湿一点,忍一下。”

  “我想陪着你。”

  他的语气很轻,但他的态度却十分坚决。

  安然能从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看出苏鸣对她的担忧。

  讲真的,能听苏鸣亲口说出“我想陪着你”这五个字,安然已经很欣慰了。

  可现在这是她和柯心远的私事,绝不能把苏鸣牵扯进来。

  “我没事,你回去吧。”

  “可是——”

  “你连老师的话也不听了吗?”

  苏鸣抿着嘴唇,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他将手轻轻搭在安然的肩膀上,说,“结束了给我打电话。”

  “好。”

  苏鸣拿回了挂在阳台的衣服,临出门钱,他回头看了眼安然。

  安然对着他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苏鸣也微微颔首回应。

  简单的告别后,苏鸣关上了门。

  房间中,就只剩下这一对多年的“旧友”了。

  柯心远双手环胸,看着苏鸣离去的门口,悠悠地说,“你的学生真不错。”

  “说吧,柯心远,你到底为什么要来找我?”

24 找个时间约一下

  苏鸣一路小跑回了家。

  身上这还没干透的衣服穿起来确实很难受。

  不过即便是这样,它还是有一点好处的。

  那就是苏鸣平日里在安然身上闻到的那股好闻的洗衣粉味儿,终于也能在自己的身上闻到了。

  安然对这种乍一看上去没什么特别,但只要细细品味就能让人回味半晌的东西非常钟情。

  她的审美绝对是年轻女孩里少有的那种,不拘泥于浮夸的表面,而是透过外在,静心地去审视其内在的魅力。

  然而就是这么个清新脱俗的女孩,却也摆脱不了被绿茶闺蜜恶心的命运。

  苏鸣只希望她能尽快顺利地解决这件事,不给自己以后的生活留下什么隐患。

  回到家后,爸妈都没在。

  而今天的大寿星也还没回来,估计是受到了茹雪凝被苏鸣意外表白成功这件事的刺激了,决定借酒消愁。

  但苏鸣想来,以弟弟那160身高、160体重的姿态,即便当时是他去大冒险,茹雪凝也不可能因为“想找个可爱点的男朋友”这样的理由答应他吧?

  谁会喜欢一个行走的巨型酒桶呢?

  苏鸣回到房间,关上房门,坐到床上,打算拿出手机给安然报个平安。

  但他翻遍了自己的口袋也没找到手机。

  苏鸣有些惊慌地站起身,上下摸索着自己的衣服和裤子。

  都没有。

  “难道是落在安然家了吗?”

  应该不会。

  他从酒吧回到安然家,直到离开,也仅仅是停留了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

  这二十分钟里他压根就没时间拿出手机。

  所以应该不是落在了她家。

  苏鸣稍稍回忆了一下还可能不小心把手机丢在了哪里。

  可被酒精攻占的脑子属实不太好用,只要稍微思考点什么就会头痛欲裂——就像他以前做数学题时的那样。

  苏鸣揉了揉太阳穴,随后起身下楼。

  他走到自己家的座机前,用座机拨通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打通了。

  电话很快被接起来。

  “喂。”

  是一个如夜色般磁性稳重的御姐音。

  苏鸣一怔。

  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

  “您好,您手里的这部手机是我的,请问——”

  “啊呀啊呀~小弟弟,你怎么才发现呀?”

  “茹、茹雪凝?”

  “嗯哼,是我。”

  苏鸣语气低沉,甚至有些不悦,“我的手机怎么会在你那儿?”

  你一个海归精英混得再差也不至于沦落到靠偷手机为生吧?

  你是冷傲的成熟御姐,不是偷电瓶的窃格瓦拉。

  “你喝醉的时候不小心掉出来的,我本来想还给你的,但是你的老师太着急带你离开了。”

  茹雪凝那边慢悠悠地说着,“找个时间,约一下?我把手机还给你。”

  她确实不是窃格瓦拉。

  如果这位电瓶哥当年有茹雪凝一半的小心机,估计也不会被警察叔叔拷走。

  茹雪凝说的什么“不小心掉出来了”“走得太急”通通都是借口。

  全部都只是为了最后“当面还手机”做铺垫。

  她的目的很简单——见到苏鸣。

  至于见到之后要做什么,估计就得看姐姐当时的心情怎么样了。

  苏鸣自然十分警惕,“你把手机寄给我就好,邮费我出。”

  “那可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你表白的是我,不是快递员。”

  茹雪凝狐媚地笑着,“好了,如果你上学没时间约我,那我就去你学校找你。”

  “你可千万别来!”

  要是让同学们知道平时一向沉默寡言的自己居然在校外认识这么一个大姐姐,估计他们都能把苏鸣的舌根嚼烂!

  尤其是不能传到高二年组那里,如果被苏毅知道了,那他回家肯定会跟后妈打小报告的。

  并且苏鸣毫不怀疑他会添油加醋,比如说茹雪凝是什么社会人员,把她描述成精神小妹之类的。

  那到时候后妈就又有理由数落苏鸣了。

  “哦?这么害怕我去你学校啊?”

  话筒里传来茹雪凝好听的笑声,“是不是学校里有个小女友,怕她发现咱们两个的事儿?”

  “首先,我没有女友;其次,咱俩之间屁事儿没有;最后,你把手机放在酒吧卡座里,我现在就回去拿。”

  “不了,我已经回家了,没在酒吧。”

  茹雪凝的语气稍稍冷了一些,她似乎不想继续跟苏鸣讨论如何还手机这个话题。

  毕竟她一开始就打算——

  “明天我公司有些事,所以我会在后天去你的学校。后天放学,校门口,就这样。”

  “你又不知道我是哪个学校的。”

  “市立第一高中,三年一班,苏鸣。”茹雪凝不紧不慢地报出了苏鸣的学生信息。

  “......你偷看我手机里的信息?”

  “哼,小弟弟,别把我想的那么低劣。”茹雪凝说,“只要问问跟你一起去酒吧过生日的那几个小朋友不就知道了?”

  天杀的死胖子苏毅,真想把他的猪脑袋塞进酒桶里发酵个七七四十九天啊!

  正好当年看西游记的时候看到太上老君把猴子丢进炼丹炉练了四十九天,最后练出了火眼金睛。

  苏鸣当时就好奇把猪八戒放进去会练出什么来。

  碳烤五花肉?

  Shi.t!

  把那笨蛋肥猪弟弟放进去估计只会练出一堆炭烤肥肉吧!

  苏鸣急得一边举着座机的话筒,一边来回踱步暗骂着苏毅。

  看来他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奇怪坏姐姐的追杀了。

  也罢。

  为了手机,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她了。

  反正就算被后妈知道他认识个“小太妹”也总比被她知道苏鸣手机丢了要强。

  前者最多只是阴阳怪气苏鸣几句;

  而后者则涉及到了财务问题,那可就是劈头盖脸一顿痛骂了。

  “行吧,后天晚上十点。”

  “乖弟弟。到时候让你的小女友走开哦,不要打搅我俩。”

  “你差不多得了你。”

  啪——

  苏鸣挂断了电话。

  接着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

  在跟茹雪凝这样的女人交流时,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种压迫感甚至可以透过电话来作用在苏鸣身上。

  她说话时的遣词用句、语调语气,无不透露着孤高与傲慢。

  但这俩形容词放在茹雪凝身上却是实打实的褒义词。

  她真的可以在不被人讨厌的情况下把自己的这种性格完美展现出来。

  她愿意多跟苏鸣周旋两句仅仅是因为她觉得逗一逗苏鸣很好玩。

  反正最后苏鸣必须按照她的意思来。

  很强势的姐姐啊......

  苏鸣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祈祷着归还手机后他能跟茹雪凝撇清关系。

  打完电话后,苏鸣回到楼上开始复习。

  约莫两个小时过去了,苏鸣听到楼下传来了争吵时。

  他走出房门,站在二楼的楼梯拐角向下看去。

  是苏毅和后妈。

  苏毅的胖脸上写满了厌烦和不悦。

  而后妈则在一旁陪着笑脸安抚着宝贝儿子的情绪。

  “诶呦,乖儿子,过生日怎么还过生气了呢?不气不气。”

  “诶你别烦我!烦死了!”

  他当然烦了。

  他怎么能不烦啊?

  眼睁睁看着性感火辣的大姐姐被苏鸣牵走,他甚至急得想用他那大肥屁股蹭墙。

  母子俩吵了一会儿,苏毅瞥见了二楼正在看热闹的苏鸣。

  他冷哼一声,拧着他那大肥腰就回了房间。

  苏毅的步子迈得相当沉重,每走一步,他脸上的肥肉都会跟着颤一下。

  苏鸣想笑。

  但他得憋住。

  不然后妈就会把火撒在他身上。

  苏鸣也回了房间。

  没有手机的时间确实挺难熬的。

  也不知道安然现在处理的怎么样了......

  苏鸣躺在床上,静静睡去。

  (一对二,安然和茹雪凝,其他角色要么是剧情工具人,要么是龙套,不必多虑,你们讨厌的角色必不可能成为后宫)

25 “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次日清晨吃早餐时,苏毅仍旧板着个脸,一副全世界都欠了他八百万似的表情。

  看起来他应该还是在对昨晚的那件事耿耿于怀。

  苏鸣有时候就不太能理解这小胖子的心态。

  明明就是他逼苏鸣去玩那个无聊且社死的大冒险的。

  苏鸣为了不得罪他和后妈,只能硬着头皮上去了。

  结果呢?

  是苏鸣拿火箭筒指着茹雪凝,逼迫她答应表白的吗?

  没有吧!

  人家姑娘看苏鸣是个挺不错的男孩子,觉得可以相处一下试试就答应了,哪里轮得着别的妖魔鬼怪来指手画脚的?

  果然应了那句话,嫉妒使人面目全非——尤其是当苏毅的“面目”很大时,“非”起来就更难看了。

  后妈似乎也看出了自己的宝贝儿子这么不开心是因为苏鸣,于是便把那条刻薄的眉毛紧紧皱了起来,扯着嗓子喊道,

  “是不是你昨天惹小毅不高兴了?”

  苏鸣吃东西的动作微微一顿,耸耸肩,“没啊。”

  “还敢撒谎。一定是你嫉妒我们给他过生日,所以在生日会上故意让小毅当着同学的面丢脸了吧?”

  有的时候苏鸣还真佩服后妈的脑补能力。

  也不知道她是宫廷剧看多了还是职场小说看多了。

  她压根就没意识到这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她那样小肚鸡肠、刻薄尖酸。

  苏鸣放下碗筷,起身,“我吃饱了。”

  “被我说中了是吧?看你那副样子吧,小家子气的。来,儿子,多吃点,咱不跟那个木头一般见识。”

  苏毅自始至终都没有敢跟后妈禀报真正的原因。

  因为他无论怎么绕,都绕不开一开始是他们几个同学逼着苏鸣去做大冒险的这个起因。

  苏鸣虽然平时沉默寡言,对他们母女都敬而远之。

  但苏毅要真是敢信口开河、胡诌八扯,那他毫不怀疑苏鸣会干出跟他“同归于尽”这种事的。

  索性就让后妈随便猜去吧,自己只要在学校里找机会把面子赚回来就行了。

  这么想着,苏毅的心情也好了一些。

  往嘴里扒拉饭的动作也更加迅速了起来。

  xx

  坐公交时,苏鸣遇到了安然。

  她的气色看起来有些糟糕,像是昨晚没睡好一样。

  安然坐在靠窗的位置,耷拉着小脑袋,发梢跟着公交车行驶的节奏一晃一晃的。

  苏鸣坐在了她的身边,轻轻戳了戳她的小脑袋。

  “啊?啊!到站了吗?”

  “才刚上车,到什么站啊。”苏鸣说,“昨晚没睡好吗?”

  “柯心远在我家睡的。”

  安然打了个哈欠,随后又阖上眼睛,额头抵在前座的靠背上,说,“她打王者打到凌晨三点,吵得我睡不着觉。”

  “好过分啊。那你知道她为什么来找你了吗?”

  “她说跟家里人闹掰了,离家出走,身上的钱也花完了,就想让我来收留她。”

  苏鸣皱眉,“你答应了?”

  “怎么可能答应?”安然猛地抬头,理了理凌乱的刘海儿,严肃的说,“我跟她说今天必须搬出去,我不想再跟她扯上任何关系。”

  “嗯,离她远远的。”

  安然疲惫的笑笑,微微侧身,小脑袋轻轻靠在了苏鸣的肩膀上。

  “话说你昨晚怎么没回我消息?”安然问。

  “啊......我手机关机了,到家之后还是有些醉,就直接睡着了,抱歉啊。”

  “嗯没事。”

  苏鸣没敢把茹雪凝拿了他手机的事儿告诉安然。

  要不然以这小猫咪的性子,肯定又要担惊受怕了。

  “嗯~靠在你身上就是比靠在椅背上舒服。”安然的声音听起来甜甜糯糯的,其中还带着些“啊我好幸福”的意思。

  要是换做以前,直男如苏鸣肯定已经把屁股挪开了。

  但现在,他却老老实实地让这个疲惫困乏的女孩靠着自己。

  感受着她匀称的呼吸和平稳的心跳,以及少女独有的体香。

  但安然似乎还不太满足现在这个状态。

  她闭着眼睛,右手胡乱摸索着。

  最后她摸到了苏鸣的手腕,将他的胳膊绕过自己的头顶,然后放在了自己的腰上。

  “这样就对了嘛。”

  他们现在的姿势未免有些太“情侣”了。

  女孩靠在他的肩上,他轻轻环着她纤细的腰肢,好闻的茉莉花香洗发水的味道悠悠飘来。

  二人的身子也跟随车辆左右的摆动。

  他们身旁是拥挤的人群,而窗外是喧嚣的街道。

  清晨的阳光一路跟随着他们,像是为他们开启了新一天的美好与温馨。

  半个小时后,公交车停靠在了学校旁。

  下车前,安然在苏鸣的嘴角轻轻一吻,然后捏了捏他的脸蛋,说,“好好复习哦。”

  “嗯。”

  “走啦~”

  她蹦跳着下了车,好像刚才的疲惫与困倦瞬间烟消云散。

  安然总是会以最积极的状态来迎接每一天的工作。

  当她迈入学校的那一刻起,她就不是一个被绿茶闺蜜折磨得睡不着觉的可怜姑娘了。

  她是个称职的老师,会认真对待工作和学生——或许还会跟某个学生谈个恋爱什么的,你说是吧苏鸣同学?

  苏鸣也跟在安然身后一起进了学校。

  今天的课程依旧是枯燥乏味的做卷子。

  在高三最后的冲刺阶段,总会流传这么一个段子:

  在课堂上你是不能睡觉的,因为当你醒过来时,会发现成山的卷子压在你身上。

  刘翔的110米栏速度、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解题过程的速度以及课代表们发卷子的速度并称国内三大极速。

  整个上午,苏鸣都辗转于各科的卷子之间。

  短暂的午休过后,他想去办公室门前晃两圈,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看到安然。

  嘶——

  好怪哦,为什么几个小时不见安然,苏鸣的心里就好像有蚂蚁在爬似的......

  苏鸣自己当然是不会承认某些事实的,他只是把这事儿看成是“担心安然太困了,工作出现失误”而已。

  而当他来到楼梯拐角时,却听到安然好像在跟什么人打电话。

  “我都说了我不会让她住进来的,你们别逼我了。”

  她的声音里透露着无奈与愤怒。

  而电话那边的声音不算小,再加上楼道里没有人,所以在拐角的苏鸣听得也很清楚。

  “然然,你跟心远认识那么多年了,她对你那么好,现在她不想回家,你就让她跟你住一起呗。”

  是一个有些沧桑的声音。

  “妈,你什么都不懂,就别在这儿搅混水了,行吗?”

  “哎,然然,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儿呢?你们高中的时候关系多好啊,我和你爸还都认识她的父母,你就留下她呗。”

  “不是,我——”

  “什么不是啊,你一个女孩子自己在外边住我们也不放心,让心远过去陪着你,也都是为你好。

  而且她在你那里最多也就住半年。听话啊,然然,我一会儿就告诉心远让她把行李从酒店搬到你家去。”

  “喂,妈?妈?喂?!”

  最后一声“喂”之后,整个楼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苏鸣站在安然的下面一层,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简短的对话却已经展露出了安然的无奈与辛酸。

  当你身处两难的境地时,就连你的亲生父母都要不懂装懂地把你推向危险的那一边,还美其名曰“都是为你好”。

  这样的感觉,苏鸣实在是太清楚了。

  他抬起步子,想要走上去安慰安慰她。

  可在他的脚还没有落地的时候,就听到上层传来了安然的啜泣声......

26 校长对不起!

  一听到安然的哭声,苏鸣哪里还有心思在这里慢慢爬楼梯了。

  直接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了上去,就连镂空的楼梯扶手都被震得微微颤动。

  楼上的安然听到这阵急促的脚步声后立马收敛自己的哭声。

  但因为情绪太过低落,那股辛酸和无奈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一样,她压根就止不住。

  眼泪像是杯口的水,不断地往外溢出来。

  但在见到来人后,安然的心,瞬间平静下来。

  她用婆娑的泪眼望着苏鸣,苏鸣也毫不闪躲着回应着她的目光。

  那么一瞬间,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但又好像说了很多很多。

  她哭花了脸,像一只刚刚掉进水里的小猫,挣扎着爬了出来。

  这一刻,她不再是什么坚强的独居女孩,也不是什么擅长捉弄苏鸣的坏姐姐。

  她只是一个被古板观念的父母束缚住的可怜姑娘。

  苏鸣看着她想哭但又忍着不哭的样子,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掐了一下似的。

  那么疼。

  对视良久,苏鸣终于开口说,“午休时间,除了我,这里没人。”

  所以你可以尽情地在我面前卸下自己的防备,痛痛快快哭出来。

  话音落毕的一瞬间,几乎是同时,二人迈着步子向对方走去。

  安然甚至可以说是“跌”进苏鸣怀里的。

  她把小脑袋埋在苏鸣的胸口,放声大哭起来。

  安然捏着苏鸣的袖子,但因为哭得太过“投入”,没掌握好力道和深度,还不小心掐到了苏鸣胳膊上的肉。

  倒也不是那么疼,苏鸣就忍着没吭声。

  他温柔地摸着安然的头发,什么也不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让她哭。

  他或许还没有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但他的胸膛绝对可以撑起一个哭泣女孩的悲伤。

  良久,安然的哭声渐渐平和下来。

  她抽搭了一下鼻子,然后从苏鸣的怀里退了出去。

  “都听到了?”她问。

  “嗯......”

  安然苦笑,“除非我还是高中时候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傻白甜,不然不可能再让她跟我扯上关系。”

  “你不是,叔叔阿姨是。”

  安然闭上眼睛叹了口气,“他们总是这样。也不知道这次柯心远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药,这么听她的,还亲自为她求情。”

  “那你真的要让她住进来吗?”

  “我如果把她赶出去的话,我估计我爸妈会天天电话轰炸我。”

  安然顿了顿,又说,“不过我最多让她在我家里住一个月,一个月之后不管谁来求情,她都必须给我搬出去。”

  安然的态度是十分坚决的。

  她讨厌柯心远,不想让这个绿茶闺蜜搬进来,她更担心柯心远会对苏鸣下手。

  所以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她都不想再跟柯心远有任何瓜葛。

  可现实总是会把很多无奈的窘迫放在你面前。

  你能遵循得了自己的心,但你却不能忤逆“都是为了你好”的父母。

  安然完全相信,要是她再跟爸妈吵下去的话,他们又要搬出终极经典杀手锏了——我们可是你爸妈,你怎么不听我们的呢?!

  安然也只是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女孩,还没有完全脱离家庭。

  她有她的苦衷和无奈。

  但让柯心远住进来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了。

  一个月之后,不管是谁来说话,安然都要把这个女人扫地出门。

  “嗯。”

  嗯之后,苏鸣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些太过简单了。

  看安然那副“你就回答我一个嗯?”的表情,苏鸣就更加确定这一点了。

  他轻咳两声,又补充道,“我不会搭理她的,你放心好了。”

  咚——

  安然轻轻锤了一下苏鸣的胸口,“你要是敢,我就把你的生物卷子改成零分!”

  她笑了。

  原本哭得梨花带雨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了。

  苏鸣也没说什么,就跟着她一起笑。

  然而——

  “安老师,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是一个低沉雄厚的声音。

  二人寻声抬头望去,只见楼上的缓台处,站着一个大概五十岁左右的男人。

  他西装革履,体态偏胖,梳着油头戴着眼镜。

  市立第一高中的二把手——副校长大人!

  副校长大人背着手,一步一步从楼梯上走到苏鸣和安然面前。

  他看了看苏鸣,又看了看安然,问,“安老师,你刚才是在哭吗?”

  “啊我......”

  “还有你,我记得你,你好像是......一班的那个苏鸣,对吧?”

  “是......”

  “我记得你不是因为你成绩好,而是因为在你所有的好成绩里,唯独生物不像个样。”

  是吗......

  苏鸣那shi.t一样拉胯的生物成绩居然都能传到副校长的耳朵里。

  怎么说呢?

  黑红也是红?

  “所以大中午的不睡觉,你们在楼道里干嘛?安老师还在哭?”

  这要是被副校长发现他们之间暧昧不清的关系,那可就不仅仅是开除那么简单了。

  估计所有学校都不会再聘用安然了。

  苏鸣紧张地盯着副校长大人那双眯眯眼,八核大脑飞速运转。

  最后,他直接给副校长大人九十度鞠躬。

  此举不仅让副校长吓了一跳,就连一旁的安然都没看明白。

  “对不起!副校长!”

  “对、对不起?”副校长也蒙了,不知道这孩子突然抽什么风。

  “我的生物成绩实在太差劲了,今天安老师把我单独找出来谈话,我不仅没有听,还跟她顶嘴,所以把她气哭了!”

  副校长收起惊愕的表情,又恢复到刚才的严肃状态,轻咳两声,说,“苏鸣同学,安老师说再多也都是为了你的成绩,你怎么能顶嘴呢?”

  “是。”

  “以后多跟安老师交流交流,有不懂的题可以直接问,别不好意思。”

  “是。”

  “安老师可是中山大学的研究生,一定要好好听她的话,明白了吗?”

  “嗯嗯。”

  “好。那,安老师,你们继续谈,我先走了。”

  “啊?啊,好,校长慢走。”

  副校长大人继续背着手,慢悠悠地下了楼。

  看他的背影甚至都能感觉得出他因为“啊,又解决了一桩老师和学生的矛盾”这件事而感到自豪。

  待到副校长完全离去后。

  苏鸣和安然同时看向彼此。

  对视一秒。

  随后——

  “哈哈哈哈哈哈,你怎么、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安然忍不住用手去捏住苏鸣的脸,“来,能再用你刚才的语气再跟我说一句“老师我错了”吗?”

  苏鸣无语,“开心了?”

  “开心了~”

  他也笑笑,伸手擦掉安然眼角的泪痕,说,“开心我就回教室了,下午还要接着做卷子。”

  “嗯嗯,加油哦。”

  安然停顿了一下,然后故意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说,“不要再把生物老师气哭了,要听老师的话,苏鸣同学。”

  “......老师你中山大学什么专业毕业的?表演系吗?”

27 你湿透了

  那天放学前,安然说她明天可能会请一天假,要去给柯心远搬行李什么的。

  公交站前分别时,安然问:“明天见不到我,你会想我吗?”

  “不会。”

  “哦。”

  “但我会多做两张生物卷子。”

  安然就知道他不会说一些特别直白肉麻的话。

  但她还挺喜欢这样的苏鸣的。

  这种绕着弯表达自己意思的方式,是苏鸣独有的浪漫。

  多做两张生物卷子——多把我这一天被挤得满满的时间分给你一些。

  哪怕你请假没来,我也会多做一些跟你有关的事情。

  内敛无声的苏鸣式浪漫永远大过虚无缥缈的甜言蜜语。

  安然笑着跟他摆手,说道,“今天有点冷,明天可能会下雨,记得带伞哦。”

  “好。”

  最后是一个可爱的飞吻。

  女孩转过身,快跑几步,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

  苏鸣也转过身向着自己家的小区走去。

  回到家后,爸妈依旧在围着弟弟苏毅转。

  苏鸣进屋时,他们也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苏鸣也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待遇。

  在他觉得,什么都不说是最好的状况了。

  要是后妈啰嗦他几句,又会把他的心情搞得很差。

  他默默地上了楼,回到房间,习惯性地摸了摸书包口袋,想找出自己的手机来给安然发个消息。

  可摸了两下什么也没摸到。

  苏鸣这才想起来,他的手机被茹雪凝拿走了。

  明晚十点半她会来学校门口归还手机。

  “还好明天安然请假,要不然又要不开心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苏鸣已经将安然的情绪好坏看得如此重要了。

  她以最生硬的方式闯进了苏鸣的世界,又用最柔和温暖的话语打开了他的心房。

  也许天生适合的俩人就该是这样的吧。

  既然没了手机,苏鸣也就只好老老实实复习了。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沓卷子。

  老班今天不知道抽什么风,足足发了三套题,并且说今晚必须做完,明天要讲。

  可苏鸣看了看另外一套生物卷子,笑了笑,将其放到了书桌上。

  “对不起了,老班,我生物太差劲了嘛。应该多花一些时间在它身上的。”

  又或者,把“它”换成“她”,也是可以的吧。

  xx

  次日清晨,苏鸣下楼吃饭。

  碰巧看到苏毅在沙发上抱着把雨伞在那儿捅咕着什么。

  苏鸣也没在意,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得抓紧些吃饭了。

  临出门时,后妈对苏毅说:“儿子,我看手机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雨,妈给你装了个伞,别忘了哦。”

  “行了,别墨迹了,快装上。”

  “好嘞。”

  后妈将一把折叠伞塞进了苏毅的书包夹层。

  然后瞥了眼一旁的苏鸣,随手拿起一旁的另一把伞,扔了过去。

  苏鸣稳稳接住。

  “你的伞。可别说我偏心。”

  苏鸣闷闷地点点头,将伞装进了书包。

  “噗嗤——咳咳咳——”

  咳嗽声来自正在猛塞油条的苏毅。

  “诶呦儿子,咋了?怎么还呛到了呢?”

  后妈赶紧跑到餐桌旁轻轻拍着苏毅的后背。

  苏鸣对这种事并不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搞不好还会被后妈说“看什么看啊?你吃东西没噎到过啊?”之类的话。

  索性直接穿上鞋出了家门。

  来到学校后,苏鸣果然没有见到安然。

  今天的生物课全部由老班代课。

  苏鸣得知这个消息时才恍然大悟——

  原来昨天老班并不是抽风,她知道今天安然请假,所以才会留足足三套卷子,然后今天占着安然的课来给苏鸣他们讲。

  太真实了吧老班!

  你对你学生们的抗压能力属实是太自信了!

  一天四节数学课,华罗庚前辈来了也会崩溃的吧?

  对此,苏鸣和同学们虽然有点哀声载道,可终究还是熬了过来。

  晚自习课间,苏鸣照常来教学楼后的草丛喂小妖。

  他摸了摸小妖的肚子,说,“要努力吃东西啊。”

  “喵喵~”

  小妖蹭了蹭他的手背,然后又探着小脑袋往他身后看去,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苏鸣一顿,然后笑笑,“她今天请假了,明天就会来看你的。”

  “喵呜?”

  小妖歪着脑袋,显然是听不懂。

  嘛,就算再通人性,猫咪也不可能听懂人类的话吧。

  苏鸣还想再跟小妖待一会儿,但远处突然传来一道闷雷声。

  他抬头看去,浓重的乌云已经涌了上来,仿若大军压境,气势逼人。

  “真的要下雨了啊。”

  苏鸣抱着小妖来到了一处能避雨的拐角,说,“好了,你就先在这里吧。我也要回去了,明天见。”

  “喵~”

  苏鸣转身,进了教学楼。

  晚自习时,窗外已经开始下起了瓢泼大雨。

  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狂风像是一头凶暴的怪兽,在雨夜里狂舞呼啸。

  轰——

  一道惊雷劈落,蓝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漆黑的夜空,像是在上面开了个巨大的口子。

  苏鸣不禁抬头看向窗外。

  “还真是场大雨啊。”

  他念叨着,随后继续埋头做着眼前的生物卷子。

  两小时后,晚自习结束。

  学生们一边撑着伞一边走向校门口。

  因为校园内的甬路有些太过狭小,大家又都举着伞,所以每个人都是肩蹭着肩、脚顶着脚。

  有的同学甚至都不需要打伞,借着旁边人的雨伞就能完全不被雨淋到。

  苏鸣也混在人群中,太过拥挤导致他没法拿出自己的伞,也就只好跟着同学们的大部队慢慢挪向门口。

  好不容易出了校门口,终于宽敞了起来。

  周围的雨伞也全都散开,倾盆大雨瞬间劈头盖脸地砸在苏鸣的头顶。

  他低着头,慌乱地摸索着书包,从中拿出了早上后妈给他的雨伞。

  但打开时,却发现这把雨伞的伞骨是断掉的——全部都是断掉的。

  这就意味着这把伞完全无法撑起来。

  “怎么会这样......”

  如此严重的破损绝不是自然损坏,肯定是有人对这把伞动了手脚。

  但这磅礴的大雨可没有留给苏鸣分析推理的时间。

  他每暴露在雨伞下一秒钟,就会有几毫升的雨水落在他的身上。

  苏鸣将书包架在头顶,想稍微挡一挡雨。

  可雨势未免太过凶猛,这么个书包一点作用都没有。

  正在苏鸣为难之际,身后传来熟悉且讨人厌的声音:

  “呦,哥,你雨伞呢?这么大雨怎么不打伞啊?”

  苏鸣回过头。

  是苏毅。

  他举着一把完好的伞,站在那里。

  肥脸上满是得意的表情。

  苏鸣想起来了,今天早上时他就看到苏毅拿着雨伞在那儿捅咕什么。

  原来是在干这个......

  “我靠,你怎么把伞给弄坏了?”苏毅故作惊讶的说,“那你怎么回家啊?这雨这么大,会被浇透的吧。”

  接着,苏毅又回过头,跟自己的几个同学假惺惺地问道,“你们谁愿意跟我哥打一把伞?帮帮他,别让他感冒了。”

  几个同学纷纷配合摇头。

  苏毅叹了口气,说,“没办法啊,哥,我同学都不太想分享。我也——”

  “嗯,你太胖,伞下挤不了两个人,也分享不了。”苏鸣淡淡地说。

  这一句“你太胖”可是瞬间让苏毅哑火了。

  他原本得意洋洋的表情也瞬间凝固起来。

  苏毅握紧了雨伞,说,“你少在这儿耍嘴皮子了。这么大的雨,我看你怎么回家,要是——”

  轰——

  震耳欲聋的引擎咆哮声从远处传来,直接掩盖住了苏毅那破锣嗓子声音。

  两束灯光如同两柄锋利的长剑,刺穿了雨幕,直奔苏鸣而来。

  路上的行人纷纷绕开前方的车灯,并且还传来零星的惊叹声。

  在这样的雨夜,究竟是什么车能让大家停下脚步惊叹两句的呢?

  车子缓缓停靠在苏鸣的身后。

  那是一辆纯黑色的保时捷帕拉梅拉,简约大气的车头上是醒目的金色盾牌车标。

  盾牌上的骏马栩栩如生,象征着这辆优雅座驾的高贵与地位。

  车窗缓缓降下,女人将墨镜卡在自己精致的鼻梁上,露出好看的眼睛。

  她看着苏鸣,红唇轻启,“晚上好,小弟弟,呀~你湿透了。”

28 这是去酒店的路,弟弟

  “茹雪凝。”

  “嗯,是我。”

  说着,车内的富婆姐姐直接推开车门,踩着一双黑色高跟长筒靴,顶着这漫天大雨走了出来。

  苏鸣一慌,说道,“你出来干什么啊?下这么大雨。”

  茹雪凝抬起头,伸出手,掌心向上。

  雨点轻轻落在她的脸上,打湿了她的长发和睫毛。

  她的眼妆也有些被浇花了,雨水顺着她的脸庞一路流向下方——

  线条优美的下颚、修长白皙的天鹅颈、纤细笔直的锁骨,最后流入那被紧身上衣所包裹的酥软白嫩中。

  茹雪凝笑了笑,红唇在雨夜中像极了一朵妖艳的玫瑰。

  “好久没淋雨了。”

  她低头,媚眼如丝,对苏鸣说,“你也喜欢淋雨?”

  “不,只是我的伞坏了......”

  “呀呀,姐姐还想跟你玩一下浪漫呢,你怎么这么不解风情啊?”

  苏鸣无语,“姐姐,你的风情浪漫就是被雨浇透吗?”

  话虽如此,可雨水并不会让每个被淋湿的人都变成落汤鸡。

  茹雪凝就不在这大部人的范围内。

  被打湿的长发散落在她的脸庞,精致妖娆的脸蛋上是被浇得有些花的妆容,看上去很具有一种凄凉的美。

  “上车吧,我送你回家。”茹雪凝说。

  “我——”

  “你只需要点头答应,不需要说别的,明白吗?”

  “......”

  如此大雨也浇不灭茹雪凝强势冷傲的气焰。

  苏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破伞,又回头看了眼苏毅。

  他依旧撑着伞站在雨中,看向苏鸣的眼神满是不甘和嫉妒。

  苏毅想看到苏鸣变成一个可怜的落汤鸡;

  可现在,谁才是真正的落汤鸡呢?

  苏鸣绕过帕拉梅拉的车头,坐进了副驾驶。

  关上车门的瞬间,世间的一切仿佛都与他隔绝了一般。

  雨水依旧噼噼啪啪地打在车顶,可它们却再也淋不到苏鸣了。

  茹雪凝上车后并未急着离开。

  她轰着油门,帕拉梅拉的引擎在雨夜中咆哮着,引得路过的同学和家长都不由得朝这辆昂贵的座驾看上一眼。

  “你这是做什么?”苏鸣问。

  “告诉他们,你是被我带走的。”

  “......莫名其妙。”

  她笑了笑,踩下油门,驾驶着帕拉梅拉驶向了雨幕之中。

  茹雪凝打开了暖风。

  温暖瞬间包裹住了苏鸣,让他被淋湿的全身也不怎么感觉难受了。

  他偷偷用余光看向茹雪凝。

  这个成熟又有点任性的大姐姐正在专心地驾驶着。

  左手轻轻握着方向盘,右手搭在档位上。

  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手骨也若隐若现,粉嫩的指甲看起来还颇有一些少女感。

  茹雪凝挂挡的动作也很熟练。

  不。

  与其说是熟练,倒不如说是潇洒飘逸。

  与其他人挂挡的那种生硬且机械的感觉不同,茹雪凝在操控这台速度机器时,看起来那么游刃有余。

  搬动档位,像是指尖萦绕着蝴蝶。

  “不要一直看着我,我会不好意思。”

  茹雪凝目视前方,突然说道。

  苏鸣这才意识到自己偷看得有些入神,直接变成了明着看。

  他赶紧扭过头,看向窗外,轻咳两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茹雪凝在一处红灯前停了下来,她转头看向苏鸣,这个大男孩似乎紧张得忘记了某些事情。

  “喏,你的手机。”

  茹雪凝将手机递上。

  苏鸣接过。

  “为什么不换个好点的手机?这手机看起来用了恨久了吧?”茹雪凝随口问着。

  “嗯,我弟弟之前用的,他换新手机之后就把这个给我了。”

  “你还有弟弟啊。”

  “刚才校门口那个小胖子就是。”

  茹雪凝长长的哦了一声,“可他看起来好像不太喜欢你似的。”

  苏鸣耸肩,算是默认。

  小弟弟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太开心了。

  茹雪凝的手指跟随着前方红灯的倒计时,有节奏地敲击着方向盘。

  她说,“把你的手放在档位上。”

  “什么?”

  茹雪凝扬了扬下巴,示意苏鸣将手放在两个座椅中间的档位上。

  “要干嘛?”

  “哄你开心。”

  “哈?我——”

  “好了,快点,别让我去拽你的手。”

  苏鸣拗不过她,只好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了档位之上。

  接着,茹雪凝轻轻握住了苏鸣的手。

  她的手心很暖,还很柔软,但双手触碰时,却并没有情窦初开般的羞涩。

  更多的是一名可靠姐姐该有的成熟与稳重。

  “准备好了吗?”茹雪凝看着即将结束的红灯。

  “准备什么......”

  “挂挡。”

  “啥?!”

  苏鸣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茹雪凝就已经按着他的手挂上了档。

  车子以极快的速度冲出。

  强大的推背感让苏鸣不由得心跳加速。

  “喂喂喂!茹雪凝,快放手,我可没有驾照啊!”

  “这就害怕啦?”

  引擎咆哮声中,夹杂着茹雪凝吟吟的笑声。

  她紧紧握住苏鸣的手,慢慢地变换档位,将车子的速度控制了下来。

  苏鸣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松。

  可茹雪凝并未放开他的手。

  不过她的动作和车速显然柔和了不少。

  这还是苏鸣第一次如此真实地“驾驶”。

  他的左手,握着当今世界上最昂贵车辆之一的档位。

  所有男孩子都会为这样的速度怪兽而着迷,苏鸣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那种机械扣合的感觉非常容易让人上瘾。

  “开心一点了吗?”茹雪凝问。

  “......嗯。”

  她笑着,并同时偷偷地使着一些手指上的小动作。

  茹雪凝纤细的手指在苏鸣的指缝间来回摩挲,那种痒痒的感觉顺着苏鸣的手一路传到他的大脑中。

  所谓十指连心,指尖的挑逗往往更甚于其它地方。

  “你不要来回动手指嘛......好痒啊。”苏鸣说。

  “痒吗?”

  她问着,手上的动作却加快了速度。

  苏鸣无奈地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他怎么总是会被这种坏姐姐戏弄啊......真的是......

  又是一个红灯。

  苏鸣看向窗外,随后皱了皱眉,有些警惕地问,“这好像不是回我家的路吧?”

  “对啊,你都没告诉我你家在哪儿啊。”

  “那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茹雪凝抿嘴轻笑,侧身凑了过来,在苏鸣耳边柔声说道,

  “酒店。”

29 我会狠狠弄死你的

  为什么姐姐你总要拉着我去开房啊?!

  我十八岁生日还没过好不好,未成年诶!

  犯法的!

  苏鸣下意识地往车门的方向后退了一下,说,“我、我不要去酒店。”

  “为什么啊?你怕我会对你做些什么吗?”

  她说这话时的语气就像是人贩子在说“小朋友不要怕,叔叔带你去好玩的地方”一样。

  “去酒店可不就是要做些什么吗......”

  “哦~~坏弟弟,你的思想很有颜色啊。你想睡我。”

  “?!”

  如此简单粗暴地说出这种事情,苏鸣一时间还真有些难以招架。

  他从未见过茹雪凝这种对“性”这样的事情从未经历过,但却一点都不避讳的女孩。

  也许是跟她国外工作的经历有关,让她对这方面的事情并没有那么难以启齿。

  因为将自己最美好的一段青春都用来搞事业了,现在26这个年纪,说小也不小,但说大还不算很大。

  在这个年纪的茹雪凝,向往一段功成名就后的美好爱情,也是理所应当的。

  在这段未知的感情中,她不会拔高自己的身份,或是无意义的提高自己的择偶要求。

  茹雪凝对另一半的物质需求并没有多少,毕竟你有的东西姐都有,你没有的东西姐还有。

  所以,她更需要的是一种情感上的寄托和依靠。

  在日久生情和一见钟情之间,茹雪凝更倾向于相信后者。

  就像她那天在包房里唱歌时,突然看到一个男孩推门而入,走过来向她表白一样,如此的一见钟情。

  她觉得苏鸣身上有吸引她的特质,有值得她缠着苏鸣的魅力。

  那她就主动且热情地接近苏鸣,将这段有些乌龙的一见钟情进行下去。

  “我只是想带你去酒店洗个澡而已。”茹雪凝说,“不然你湿透了回家,会挨骂的吧?”

  “我家里也可以洗澡的。”

  茹雪凝耸肩,“那好吧。你家在哪儿?”

  “东湖小区。”

  “OK。”

  坏姐姐的目的不可能像她说的那样单纯。

  苏鸣深知这一点。

  就连张无忌的妈妈临死前都要告诉张教主:这世上越漂亮的女人越不能相信。

  在认识安然之前,或许苏鸣还会相信茹雪凝的“好心”,乖乖地跟着她去酒店洗澡,然后当做无事发生一样回到家里。

  但在被安然老师调教戏弄了半个月后,苏鸣十分清楚地认识到了一个事实:

  男孩子出门在外,也是需要好好保护自己的。

  到酒店洗澡之后呢?

  做什么?

  擦身体。

  谁来擦?

  自己?

  不可能!

  茹雪凝有一百个理由来跟苏鸣发生肢体接触。

  苏鸣用脚指头都能想到茹雪凝到时候撩拨他的花招。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便是如此。

  一路上,雨依旧下着,可茹雪凝却再没说过话。

  她看起来有些不太高兴了。

  顶着大雨来找一个高中生投怀送抱,现在又被拒绝了,高傲如茹雪凝,自然是有些感到伤自尊的吧。

  苏鸣偷偷瞥了一眼茹雪凝的侧脸,然后试探性地问,“姐姐你在生我的气吗?”

  “嗯?啊,想什么呢,没有啊。”

  茹雪凝脸上露出一个略带疲惫的笑容,说,“你不想跟我说话,那我就不说话了呗。然后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今天公司开会时候的一些烦心事儿,有点心累。”

  苏鸣还是个学生,没踏入过社会,更没工作过。

  所以他现在不太理解茹雪凝的感受。

  茹雪凝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撑在车窗边沿,轻轻托着自己的侧脸。

  她的眼皮半阖着,窗外的灯光透过雨幕,折射在她的瞳孔上。

  那张清冷妖娆的脸蛋上没什么表情,除了有些疲倦。

  她看起来就像一只黑色的波斯猫,慵懒中还带着点冷傲。

  “苏鸣,你知道吗,这世上本来只有一种东西能让我放松。”

  苏鸣顿了顿,回复道,“酒吗?”

  “你还挺聪明的。”

  茹雪凝笑,“可我今天开了车,不能在一天的工作劳累之后去喝酒。可幸运的是,认识某人之后,他便成了除了酒以外,唯一一个能让我放松的东西了。”

  “我?”

  “嗯。”

  茹雪凝的语气淡淡的,“我今晚打算睡了你的,但是你的警惕性有点高。哈,以后再说吧。”

  苏鸣好像已经有点习惯茹雪凝波澜不惊地说出“我想睡你”这种虎狼之词了。

  不过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你睡我?可你是女孩子啊,不应该是我......咳咳,我那个什么你吗?”

  “怎么?你是觉得在床上,你能比我强势?”

  “啊这......”

  “我可能会在床上弄死你的,苏鸣。”茹雪凝的声音压低了一些,“狠狠地弄死你。”

  她踩下油门,帕拉梅拉像是一头冲破牢笼的怪兽,在雨夜中飞驰。

  原本要二十多分钟的路车,茹雪凝不到十分钟就开完了。

  疲惫得急于休息,并且被臭弟弟拒绝共度良宵有些心烦,让茹雪凝的心情有些暴躁。

  她将车子停在了单元楼门口,说,“下车吧。”

  “谢谢。”

  “嗯。”

  苏鸣推门下车,借着车子的灯光看清了脚下的路。

  大雨依旧落在他的头顶,这让他能有短暂的冷静思考时间。

  茹雪凝确实是一个完美的女孩,性感大方,多金妩媚,并且愿意花时间在苏鸣这么一个一穷二白的高中生身上。

  可她就像是那台保时捷帕拉梅拉一样,桀骜不驯、高贵优雅。

  而苏鸣就是一个刚刚拿到驾照的新人。

  他觉得自己根本驾驭不住这样的女孩。

  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我会在床上狠狠地弄死你。

  多吓人啊!

  思考之际,身后突然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苏鸣脚步一顿,转头望去。

  只见帕拉梅拉的车门打开,一条长腿迈了出来。

  紧接着,长腿的主人也从车内走出,顶着雨幕向着苏鸣快步走来。

  她逆着灯光,身形纤细,玲珑有致。

  还没等苏鸣反应过来,茹雪凝便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直接用双手托起他的脸颊,霸道且蛮横地吻了上去。

  苏鸣根本没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当他的大脑重新开始运转时,茹雪凝已经把自己软软的舌头伸进他的口腔里了。

  这冰冷的雨水也浇不灭茹雪凝今晚对他的躁动之火。

  既然睡不了,那就吻他吧。

  她贪婪地吻着苏鸣,恨不得将自己柔软修长的身体都与他相融。

  雨夜中,灯光下,女人的强势几乎要将苏鸣压死一样。

  他没法反抗,任由大雨冲刷着自己的脸庞、任由那粗暴生涩的吻占据他的口腔。

30 暧昧的洪流

  尽管茹雪凝再怎么“生猛”,她也要给这雨天一些面子。

  这次接吻只持续了短短不到二十秒,俩人的身上都被雨水浇了个透。

  可谁都没有在意身上的寒冷。

  茹雪凝注视着苏鸣的眼睛,她满意地笑着,轻抚着苏鸣的侧脸,说,“我知道你喜欢小猫那样的女孩,但我还是要试着把你的喜好给扳到我身上来,明白了吗?”

  苏鸣一怔,随后立刻明白了所谓“小猫那样的女孩”是指谁了——

  安然。

  以茹雪凝的情商,在三人酒吧相遇的那天,她不可能看不出来苏鸣对安然的态度。

  那或许说不上是“爱”,但他肯定是对那个猫一样的女孩抱有好感的。

  而茹雪凝意识到这一点后,也并没有在苏鸣面前刻意改变她自己的性格和行为方式。

  在这世上没人能改变茹雪凝,只有她改变别人的份儿。

  “强扭的瓜不甜啊,姐姐。”苏鸣说。

  “强扭的瓜不甜,但要是不强扭,连瓜都没了,不是吗?”

  茹雪凝后退着走路,她笑着说,“我的电话号码放在你的手机壳夹层里了,如果你想找个人喝酒,或者想我了,随时可以打过来。晚安。”

  她转身上了车,熟练地调头,然后驶入了雨夜中。

  低沉的引擎声渐行渐远,苏鸣在雨中矗立了片刻,想让自己在回家前冷静下来。

  他现在非常清楚自己已经卷入了这场暧昧的洪流中。

  那么到底是逆流而上,还是随波逐流......

  一切就只能看苏鸣自己的抉择了。

  回到家后,弟弟苏毅早已回来了——

  废话,他又不用跟开跑车的富婆姐姐调情,他当然要比苏鸣回来得早。

  在看到被雨淋透的苏鸣时,后妈阴阳怪气地说道:“诶呦,这怎么被淋成这样啊?我早上的时候可是把伞给你了,感冒了可别怨到我头上。”

  苏鸣没说话,换好鞋子后打算上楼。

  但后妈却想借机发挥,继续挖苦他两句。

  “就这还学习好、智商高呢,下雨都不知道打伞,哪有我乖儿子一半聪明?”后妈得意的说,“小毅,你说是吧?学习好有个屁用啊!”

  “诶你别啰嗦了,烦死了。”

  “诶你这孩子,怎么跟妈说话呢?”

  后妈没搞明白这宝贝胖儿子怎么突然翻脸了。

  往常她挖苦嘲笑苏鸣时,苏毅都会跟着帮腔的。

  但今天,乖儿子怎么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儿子你咋心情不好了?是不是又想要什么好吃的了?妈去给你买!”

  “我想要保时捷!你能去买吗?”苏毅突然激动地说。

  “保、保什么?什么节日?”后妈一脸懵。

  苏毅抓起书包,愤愤地走向自己的房间,嘴里还念叨着:“跟你说了你也不懂,烦死了。”

  咣——

  苏毅狠狠摔上了房门。

  后妈一个人坐在客厅里,说不生气那是假的。

  被自己亲儿子莫名其妙凶了一顿,她这当妈的着实想不明白。

  她抬头看向楼梯拐角的苏鸣,扯着嗓子问,“是不是你又欺负我儿子了?惹他不高兴,肯定都怪你!”

  苏鸣摊手,“是保时捷惹他不高兴,我又不是保时捷。”

  “不就是个啥保时捷吗?学生喜欢的东西能有多贵?我明天就去给我儿子买!你就眼馋吧!”

  这话一出,苏鸣就觉得已经没有任何必要跟这女人顶嘴了。

  她觉得她一个商场导购员能买得起保时捷,那她就是能买得起。

  苏鸣跟她顶嘴还有什么用呢?

  千言万语只化成俩字——

  顺从!

  苏鸣回了房间,坐在学习桌前,拆掉了自己的手机壳。

  果然,里面有一张纸条,上面是茹雪凝的手机号码。

  她说苏鸣想找人喝酒时可以随时打给她。

  真是扯淡,他一个学生,怎么会闲的没事想找人喝酒呢?

  苏鸣将纸条放在了台灯下,装回手机壳,然后打开手机。

  开机的瞬间,几十条微信消息一股脑地涌了进来。

  全部都是安然的。

  上午7:13分

  【早上好早上好!】

  【要去帮小绿茶搬行李了,无语】

  上午10:22分

  【终于搬完了,一会儿打算吃麦当劳!】

  中午11:15

  【午休了吧?上午累不累呀?】

  中午11:30

  【怎么不回我?不会是手机被李姐没收了吧?】

  下午4:35

  【一会儿记得要去喂小妖,它不想吃东西也要喂点】

  下午5:10

  【下雨了,你带伞了吗?用不用我去接你?】

  晚上9:30

  【大无语事件,我们小区的路被水淹了,我出不去!苏鸣同学你自求多福吧,老师爱莫能助了!】

  配上一张安然光着脚,挽起裤腿,踩在水坑里的照片。

  小区里的水位已经没上了她的脚踝,这雨果然是够大的。

  聊天记录里还有很多安然的碎碎念,或是分享有趣的事,或是抱怨柯心远的“自来熟”。

  总之,她把一天里发生的一切都告诉苏鸣了。

  好的、不好的、开心的、不开心的,她都想分享给他。

  而安然发这么多,也并不要求苏鸣对她的每件事都有回应。

  她只是想让苏鸣知道,他是她生活里的一部分,很重要的一部分。

  苏鸣看着满屏的聊天记录,笑了笑, 回复道:“我到家了。”

  几乎是秒回,“被浇了吗?”

  苏鸣看了看自己这被淋透了一身,然后回复道,“没有。”

  “那就好。晚上的吃啥捏?”

  “面包,火腿肠。”

  安然:“怎么我一不在,你晚饭就这么糊弄啊?”

  “没人陪,吃不下。”

  安然:靓女语塞表情包。

  “怎么了老师?”

  “闭嘴。我在害羞。”

  “好,那我去复习。”

  “等等!亲我一下再去!”

  苏鸣:“?隔着屏幕怎么亲啊?”

  三秒后,安然发过来一段语音。

  苏鸣下意识地点开,然后就听到一声清澈响亮的“mua”——

  哦,准确地描述应该是“muuuuuuuua”。

  他甚至能想象到女孩发出这个声音时,噘着嘴对着手机话筒的样子。

  那副画面,应该也挺可爱的。

  “到你了到你了。”

  “不了吧......太羞耻了。”

  “你现在不亲,明天见了面也要亲,你选哪个?”

  “我选择辍学。”

  “你你你你你!!哼,去复习吧,小木头。”

  她不是不懂事的女孩,在甜蜜时也会注意自己的分寸和当前的情况。

  苏鸣现在正处于高三冲刺最关键的阶段,每天能跟他聊一两句,安然就挺满足的了。

  更何况她也从苏鸣这个阶段刚过来没多久,自然也很理解他,不会抓着他一直聊天打诨。

  苏鸣最后回复道:“好。你早点休息,一会儿我做完卷子就直接睡了,晚安。”

  “嗯嗯晚安。”

  安然这边,放下手机后,嘴角是抑制不住的幸福笑容。

  她在沙发上缩着双腿,抱着靠枕,恨不得把脑袋埋进靠枕里。

  被荷尔蒙占据大脑的女孩是这样的,当幸福感要溢出来时,她们总是意识不到自己的样子有多可爱。

  一旁的柯心远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目光先是扫了扫安然,随后又落在了她还未熄灭屏幕的手机上。

  柯心远看着安然和那个备注名为“亲爱的苏鸣同学”的聊天记录,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31 真空?长腿?关我屁事

  时间转眼来到了周末。

  这几天以来,苏鸣和安然都过得都比较平静。

  柯心远并未像安然所担心的那样搞什么幺蛾子,她在安然家住的时候甚至没有任何冒犯出格的举动——

  就连打王者的时间都控制在了晚上九点到十一点这附近,并不会打扰安然工作和休息。

  而苏鸣这边也没有给茹雪凝打过一次电话。

  不过他倒是在闲来无事时用这个手机号搜索了一下微信,果然是能够搜到茹雪凝的私人微信的。

  但苏鸣也没有去添加。

  他只是一介普通的高中生,而茹雪凝却是开着保时捷帕拉梅拉的酷girl。

  无论怎么看,他们的生活和未来都像是两条平行线一样,永远无法建立交点。

  7号酒吧的相遇或许是老天爷跟他们开的一个小小的玩笑。

  现在玩笑过去了,大家也就都各自回归自己原本的生活了。

  时隔一周,苏鸣也终于在晚饭时间放学,跟安然一起坐上了公交。

  公交车的引擎声固然没有帕拉梅拉那么高昂桀骜,但它所承载的人却很真实。

  真实到只要苏鸣动动手,他就能跟身旁的女孩十指紧扣,直到车子停止。

  这种真实而沉稳的感觉是茹雪凝提供不了的。

  她就像是一个远在天边的美好梦境,你可以远远地看着,但要是想伸手去触碰,她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公交车披着残阳的光辉一路行驶,约莫二十分钟后,二人下了车。

  “苏鸣同学,你知道我每周最幸福的事情是什么吗?”

  “周五可以熬夜,第二天不用早起。”

  “有没有点浪漫的回答?”

  苏鸣眨眼,沉思,回道,“没有。”

  “......我发誓等你的生物成绩上去了,我一定要好好给你补一下《如何哄女孩子开心》这门课程。”

  “希望老师你言传身教、说到做到。”

  他总能在安然对他的“恋爱智商”感到无语时,冷不丁地来上一句骚话。

  倒不是苏鸣故意如此,只是他脑子里负责谈恋爱的那部分区域总是神一阵、鬼一阵的。

  有可能他前一秒还是个对女孩子一窍不通的死直男,但下一秒就会变成痴情的大情种,给安然老师来上那么一句让人面红耳赤的情话。

  安然对此也是无力招架。

  如果苏鸣能长时间保持“情圣”状态,那她倒是可以很快适应,并且见招拆招;

  但臭小子一直都不按套路出牌。

  跟他谈恋爱就像是在打地道战——

  安然永远不知道他下一刻会从哪句话茬上给她一个羞涩重击。

  罢了。

  习惯就好。

  “今天那套卷子做完了吗?”

  “还差一道推断题。”

  “嗯,那题挺难的,一会儿卡壳了可以直接问我。”

  “好。”

  安然打开房门,二人走了进去,换鞋的功夫,也在聊着一会儿补课的内容。

  进了屋后,也是废话不多说,直接进入了正题。

  俩人坐在沙发上,贴的很近。

  此时的他们也早已没有了当初刚刚认识时的那般羞涩与懵懂。

  虽还未正式确立关系,但却都把对方当成是很亲近的人了。

  “喏,你看,这是一个基础但很容易做错的知识点,兴奋在细胞之间的传递是单向的,只能由上一个神经元的轴突传递到下一个,不能反过来,明白了吗?”

  “嗯嗯。”

  “这里我要跟你讲一个课堂外的小知识。”安然一本正经。

  “什么?”

  安然神秘兮兮地勾了勾手指。

  苏鸣不明觉厉地凑了过去,然后下一刻他就又被安然“得逞”了。

  在他凑上去的瞬间,安然的吻便迎了上来。

  她在苏鸣的唇上轻轻一啄,右手捏着他的下巴,与他的额头轻轻相抵,柔声说,“兴奋虽然不能逆向传递,但是可以持续传递。”

  “那么现在,苏鸣同学~”

  捏着下巴的手缓慢地绕过苏鸣的脖子,直到托住了他的后脑。

  “把你的兴奋传递给我,好吗?”

  她太会了。

  如果说苏鸣的恋爱方式是“地道战”,那么安然的就是“二营长,你TND意大利炮呢?!”。

  她才不会管苏鸣究竟是否记住了这个知识点,要是他记住了,很好,安然吻他就是在帮他巩固;

  要是他没记住,更好,这一吻下去,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了。

  动情之际,苏鸣也并未拒绝。

  他缓慢地凑向那樱桃般红嫩的嘴唇,女孩口腔中的热气轻轻喷在他的鼻尖之上。

  下一刻——

  “额,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不和谐的声音从卧室门口传来。

  苏鸣和安然立刻触电似的分开。

  柯心远双手环胸,靠在卧室的门口,玩味地打量着窘迫的二人,吟吟笑道,“继续啊,就当我不存在好了。”

  “你不是说你今天下午出去吗?”安然的语气里多少有些不悦。

  “太累了,就没出去。”

  柯心远说,“别说我了,小鸭子,你到底还亲不亲苏鸣同学了?要是不亲,我替你来?”

  “苏鸣同学也是你叫的?”

  这一回,安然心底的火真的有了燃烧起来的趋势。

  柯心远连忙摆手,“哎呀哎呀~小鸭子不要生气嘛,我就是开个玩笑啦。我去倒杯水,不打扰你们了。”

  说着,柯心远完全从卧室里走出。

  她还穿着一身松垮的睡衣,一双长腿完全暴露在这间不大的客厅里。

  不仅如此,柯心远甚至还是“真空上阵”,胸前的那对柔软跟随着她的脚步一晃一晃的,十分惹眼。

  看得安然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柯心远倒完了水就立马回了卧室。

  安然瞪了她的背影一眼,然后怼了怼苏鸣的胳膊肘,说,“咱们继续。”

  “好。”

  “她好讨厌。”安然突然说。

  “嗯。”

  “在家里就可以穿得那么......那么骚气了吗?”

  苏鸣眨眨眼,回道,“我没注意。”

  “没注意?”

  “从她叫你小鸭子的时候我就没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了。”

  苏鸣一边低头认真做题,一边淡淡地说,“为什么要把让自己不爽的事情看得那么重要呢,专心做好眼下的事就好了。”

  “苏鸣......”

  “这个题,负反馈调节的类型,能仔细讲讲吗?”

  安然一怔,随后欣慰的笑了。

  他真的是个与众不同的男孩啊。

  柯心远刚才十有八九是故意穿成那样在他们眼前走来走去的,为的就是引起苏鸣的注意。

  她自认为拿捏男人的心里拿捏得很准。

  她觉得这世上没有哪个男人是不偷腥的。

  只要自己在苏鸣面前多展示展示自己的资本,她就不信这小弟弟不动心。

  但柯心远没料到的是,小弟弟的注意力压根就没在她真空的酥软和修长的美腿上。

  对苏鸣来说,负反馈调节问题远比柯心远的胸腰腿要有趣得多。

  补课继续进行着。

  但柯心远似乎贼心不死,依旧穿着那套骚气的睡衣,迈着骚气的步子,来回的在客厅和卧室之间走动。

  啪——

  安然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柯心远,你差不多得了,我们在补课呢。”

  “抱歉抱歉,谁让你的小苏鸣那么可爱嘛,我忍不住走出来看两眼。”

  柯心远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保证就只是看两眼,不做别的。”

  安然抿着嘴唇,压抑着自己的怒火,

  “行,柯心远,真有你的。”

  她看向苏鸣,语气低沉,“苏鸣,明天,我们去你家里补课。”

32 你卧室里怎么没有涩涩的东西?

  次日放学时,苏鸣还是有些担忧地问道,“老师,你真的要去我家里吗?”

  安然点头,“对啊。”

  “我父母的性格可能有点......奇怪。我怕会吓到你。”

  安然哼笑,“被性格奇怪的人吓到也比被绿茶臭婆娘搔首弄姿污染眼睛强啊。”

  安然的字里行间无不表露着对柯心远的芥蒂与厌烦。

  如果不是她父母强行给她施压,估计就算柯心远跪下来求她,她也不会让柯心远住进来。

  安然拗不过父母,行,让柯心远跟自己住在了一起。

  那你住进来之后老老实实的不行吗?

  非要在苏鸣面前穿得那么凉快,还一口一个小弟弟、小苏鸣的叫着,那点小心思谁看不出来啊?

  尽管苏鸣很给安然争气,尽可能地控制自己不被柯心远干扰。

  但那双长腿和酥胸就在你眼前来回晃悠,它哪怕是唐长老来了也会说出“女施主,请你自重”这样的话吧?

  无奈之下,安然只得去苏鸣家补课。

  反正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单独补习,去谁家都差不多的。

  下了公交后,安然说,“我回去拿点东西,你先回家等我,我马上就来。”

  “好。”

  苏鸣回了家,进屋后看到弟弟苏毅正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脸狰狞的玩着PS5——应该是又被BOSS虐了一整天了。

  父母也都没在家。

  兄弟二人互看一眼,谁都没有打招呼。

  苏毅这两天心情十分差劲,其绝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苏鸣。

  虽然后妈一直把“我乖儿子宝贝是天下最好的”挂在嘴上。

  但明眼人都知道,一个横竖都是160的人哪怕是腰缠万贯也不会是天底下最好的。

  随着年岁的增长,苏毅也渐渐脱离了后妈的洗脑。

  他开始认清自己,也认清了苏鸣。

  而也正因如此,他愈发觉得自己比不上苏鸣。

  无论是学习、相貌还是女人缘,他都被自己这个向来看不起的哥哥甩了远远一大截。

  苏毅除了平时跟后妈挖苦苏鸣两句以外,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他看着哥哥上了楼,默默地放下了自己手中的游戏手柄。

  “要不从今以后,我也发愤图强,迟早有一天也能超过他的。”

  苏毅暗暗地想着。

  但眼角的余光瞥到了游戏屏幕上,他操控的角色再次复活。

  苏毅立马端起手柄开始重新攻克BOSS。

  什么发愤图强、什么超过苏鸣,都吃屎去吧!

  他那张肥脸上又被狰狞的表情所占据。

  约莫十五分钟后,有人敲门。

  苏鸣在楼上没听见,苏毅瞥了眼门口,碰巧自己此时又被BOSS干死一次。

  他放下手柄,踩着拖鞋来到了门口。

  “谁啊?”

  说着,苏毅打开了门。

  而门外的人,让他眼前一亮。

  少女梳着可爱的丸子头,琥珀色的眼睛灵动可人,那张精致而不失俏皮的脸上挂着淡淡的浅笑,侧脸还有一个小酒窝。

  她穿着宽松的蝙蝠衫和一条白色短裙,裙摆下是肉感恰到好处的白皙美腿。

  女孩的笑容如沐春风,苏毅顿时觉得自己又初恋了——

  虽然他从来没恋爱过,但就是有种初恋的感觉。

  “你好。”安然打着招呼。

  “你、你好。”苏毅有些不知所措。

  他还是第一次被这样的美少女搭话,所以不免有些紧张。

  “请问你就是......苏毅?”安然歪着头问。

  她的发梢微微垂落,一脸好奇的表情再配上歪头的动作,简直可爱到爆表。

  苏毅的心都要化了。

  这美少女居然还认识自己!

  难道自己的春天也来了吗?

  呵,谁说只有学习好才有漂亮姐姐喜欢的?

  咱苏毅这心宽体胖的富态样,也照样有春天!

  苏毅在听到少女说出自己名字的一瞬间,连婚礼的现场都脑补好了。

  他紧张地搓了搓胖手,有些害羞的说,“嗯,我是,请问你——”

  “我找苏鸣。”安然说。

  婚礼现场,突然被某个名为苏鸣的人开着坦克给抢婚了。

  苏毅石化当场,他这十七年来好不容易等到的初恋,在三秒钟之内就经历了“相识、热恋和失恋”。

  堪称史上之最。

  哦不。

  她甚至连她的名字都没告诉自己,她压根就没打算和苏毅相识。

  她可爱的笑容、灵动的眼睛、俏皮的酒窝、白皙的长腿和萌的让人心都化了的举止全都属于苏鸣。

  苏毅尴尬地抿了抿嘴唇,结结巴巴地说,“啊、啊,他、他在家,你进来吧。”

  “谢谢。”

  安然进了屋,便听到头顶传来苏鸣的声音,“抱歉我刚才在房间没听到,老师你上来就行。”

  “好,来了。”

  “你是他的老师?”苏毅突然问。

  “对啊。我家里有点特殊情况,不能去我家补课了,所以就只能来你们家啦。打扰啦~”安然礼貌地颔首。

  听到安然这么说,苏毅那颗嫉妒的心似乎也渐渐平息下来。

  什么嘛。

  他还以为这么漂亮的姐姐是苏鸣的女朋友呢。

  原来是他的老师啊。

  真是笑话,你苏鸣再厉害还能跟老师谈恋爱?

  反了你了!

  苏毅心里安慰着自己,重新坐回沙发,拿起手柄继续干游戏。

  安然上了楼,进了苏鸣的房间。

  关上门后,她再也憋不住笑,靠在门板上吟吟笑着。

  “你笑什么?”苏鸣问。

  “没、没什么,就是感觉你弟弟还挺自信的。”

  安然摆了摆手,稍稍控制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然后开始打量起苏鸣的房间。

  “嚯,你这房间还挺干净的嘛,我还以为会有色.情杂志之类的东西。”安然说,“你藏得挺好啊。”

  “?”苏鸣,“我根本就没有那种东西。”

  “别害羞嘛,老师都懂。”

  “......老师你校园动漫看多了,我真没有。”

  安然的双手背在身后,微微轻身向前,一步一步地走向苏鸣。

  苏鸣也跟着她的步伐节奏一点点后退。

  说起来,这好像还是他们两个第一次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独处。

  那名为青春荷尔蒙的东西未免升温得有些太快了。

  “既然没有色色的杂志,那我们就自己创造一些......色色的事情吧。”

  (来点月票,家人们,没票票都不想开车了=A=)

33 趁虚而入

  “老师,这、这是我家......这么做不太好吧。”

  苏鸣的后脑抵在墙上,双手也紧紧贴着墙面。

  要不是他这身高踮起脚尖来看上去会有些奇怪,他还真的就把脚也都踮起来了。

  他的身后是坚硬无比的混凝土墙壁,而面前则是穿着短裙的萌系美少女。

  安然凑得很近,她以一个绝佳的视角略微仰视着苏鸣,男孩因为紧张和羞涩所产生的的急促呼吸都尽数喷吐在她的脸蛋上。

  她感受的很清楚,那呼吸,很热,也很急。

  她又凑上去一点,雪白的美腿占据了苏鸣**的缝隙,膝盖略微向上,若有若无的顶着某处。

  这样的姿势,只要苏鸣稍稍松懈身子一点,他就会“坐”到安然的膝盖上。

  “呀呀~明明在我家里的时候对我那叫一个来者不拒,说吻我就吻我,怎么到了你自己家里,却变得这么害羞了?”

  那粉嫩柔软的嘴唇距离苏鸣的喉结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安然开口说话时,呼吸之间所带出的热气尽数包裹着这脖子上的敏感凸.起物。

  她伸出小小的舌尖,在苏鸣的喉结处轻轻一舔。

  柔软与温热触碰到肌肤的瞬间,一股触电般的酥麻便传遍了苏鸣的全身。

  这样的挑逗在过去是从未有过的。

  明明是如此不起眼的小动作,它甚至连“吻”都称不上,却已经让苏鸣双腿发麻,内心躁动。

  苏鸣不由得吞了下口水,喉结也跟着上下蠕动了一下。

  安然见此,兴致更盛,“它好可爱啊,还会动诶~我能亲它吗?”

  “别、别了吧,太痒了......”

  “不嘛不嘛,我偏要亲。我来喽~”

  “喂——”

  他的发声系统距离少女的嘴巴只有那么短的距离,所以她只要轻轻用力吻上去,就能随时让苏鸣发不出任何声音。

  贝齿轻轻摩挲着脖子上的敏感肌肤,整个喉结都被安然含.在了口腔中。

  这或许对男人来说,是比某处更致命的软肋。

  苏鸣现在简直用不出一点力气来推开安然。

  她调情的手段太过高端,哪怕苏鸣有几分羞耻,却也无法拒绝这样的“亲吻”。

  就像是狮子捕猎时,会“忘情”地“吻”住猎物的喉咙。

  现在,苏鸣就是她的猎物。

  片刻后,她的唇放过了苏鸣的脖子,转而慢慢向上滑去。

  她停留在苏鸣的嘴角,伸手轻抚着他的侧脸,笑着说,“我的膝盖好像顶到什么ying ying的东西了,是什么呢?苏鸣同学~”

  “你回家换上裙子就是为了这?”

  “第一次来你房间调戏你,当然要穿得凉快一些喽。”

  安然现在穿的这条白色短裙是她刚才回家换上的。

  在学校里,别说是老师了,就连学生都是不允许穿这么短的裙子的。

  女为悦己者容,安然的这些小心机都使在了苏鸣身上。

  “好了,你还没回答我呢,快告诉我,我的膝盖是不是顶到了......小苏鸣?”

  安然捏着苏鸣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你想吻我,对吗?你想把舌头伸进我的嘴里,在你的卧室中,跟我接吻,对不对?”

  “我......”

  “那就吻上来啊。”安然妩媚的笑,“吻上来,什么都别想。”

  说着,安然踮起脚尖,一点一点凑向苏鸣的双唇。

  苏鸣也难以克制住自己内心的躁动,向着那粉嫩的唇探了过去。

  然而——

  “啊呀啊呀~我偏不让你吻我~”

  安然突然跳开,笑眯眯地说,“昨天我让你发微信语音亲我你都不亲,现在还想吃我豆腐,门都没有~”

  原来她这么记仇啊!

  苏鸣心里感叹,为了让他长记性,安然还真是够狠的。

  她先是把苏鸣撩拨的不要不要的,然后等空气中的荷尔蒙到达顶点时,再突然掐断这上头的气氛。

  收放自如、拿捏有度。

  苏鸣跟安然老师比起来,还是太嫩了。

  看着苏鸣有些失落的表情,安然抿了抿嘴唇,说,“好了,我逗你的啦。”

  她上前,在苏鸣的唇上轻轻一吻。

  嫌不够,又来了一次。

  “等你做完今天的题,我们再继续,好吗?”

  “嗯。”

  “真乖,那开始吧。”

  调情的时间尽情放纵与撩拨;

  工作的时间就不浪费一分一秒。

  她懂得把握这两者之间的尺度与转换技巧。

  与安然这样的人相处起来,哪怕是在最紧张的高三时期,苏鸣也不会觉得自己是在不务正业。

  该学的知识他一样没落下;

  该维持的感情他也在不必花太多心思去经营,便能从这份感情中得到足够的回馈。

  这样已经很好了。

  那被尘封了三年的感情与躁动,也渐渐全部苏醒过来。

  xx

  “好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安然收起教材,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你进步蛮快的,现在无论是做题速度还是准度都比以前有所提升。”

  安然说,“下周就是二模了,要加油哦~”

  “嗯,我会尽力的。”

  “好,那我先回家了。”安然背起包包,起身走到卧室门口。

  “啊等一下!那个......那个......”

  苏鸣也跟着起身,但却支支吾吾地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安然歪头,笑着问,“怎么了?舍不得我吗?”

  “不是......我是想说,要不、要不我送你回家吧,天太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在那么一瞬间,安然觉得自己撬了一个月的小木头终于是开窍了!

  他刚才是主动提出来要送安然回家的吧?

  一定是啊!

  要是以前,这臭木头肯定就只是甩一句“老师再见”,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最多站在门口目送安然离开。

  现在居然还学会体贴女孩子了。

  诚如安然所说:你进步蛮快的。

  “不用啦,也没有多远,一会儿就到了。”

  安然不是一个喜欢麻烦别人的人。

  哪怕她觉得苏鸣学会了主动是一件很欣慰的事,但再怎么说,她也没什么必要在这么近的路程上让苏鸣来回麻烦一趟。

  更何况,她和苏鸣之间的关系,在苏鸣的家人看来仅限于师生。

  哪有学生主动送老师回家的?

  太奇怪了。

  “真的不用吗?”

  “嗯,真的,我到家给你发微信呀~”

  “好,路上小心。”

  “嗯嗯。”

  安然打开卧室的门,下了楼。

  苏鸣也跟着送到了门口玄关处。

  “明天见,苏鸣同学。”

  “明天见。”

  小猫皱眉,表达不满。

  木头立刻会意,补充道

  “咳咳,明天见,安然老师。”

  满意离开。

  目送着安然的背影完全消失在拐角后,苏鸣才关上门。

  弟弟苏毅仍然在跟BOSS鏖战。

  从安然来时他就在打那个BOSS,三个小时过去了他还没打完。

  可以,小胖子这三个小时非常充实。

  苏鸣回房后又复习了一会儿,接着收到了安然的微信消息:

  【到家啦~我先去洗个澡,一会儿找你】

  【好】

  他刚要放下手机,但这时,却再次收到了新消息提示音。

  苏鸣打开一看,居然是新的好友申请。

  真是奇了怪了,他这微信号从来没告诉过别人,怎么会有人添加他好友的?

  他点开那人的信息,网名是简单的字母“K.”,头像则是很常见的网络真人女头。

  至于备注信息,上面写着:苏鸣,我认识你哦。

  苏鸣愣了愣,他完全无法通过这些信息来判断对方是谁。

  稍作迟疑后,他点击了同意申请。

  申请通过后,对方很快发来消息。

  消息的内容不是打招呼,而是一张......自拍。

  一张令人血脉喷张的大尺度自拍......

34 她到底给你发了什么东西?

  这张自拍的尺度之大甚至让苏鸣不得不怀疑这是不是哪个卖YIN组织在小黄网上下载的人体艺术照。

  单薄且零星的布料遮挡着隐私的三个点位,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全部暴露在空气中。

  女人的小臂托着柔软的酥胸,又是熟悉的真空,那两颗饱满简直就要呼之欲出一般。

  而柔软平坦的小**,则是随意披着的睡裙。

  如果苏鸣是那种纯纯的LSP,他现在放大这张照片,或许还能看到布料下,少女“密林之地”的边角。

  但此时他的注意力却全部被女人大腿内侧的字迹所吸引住了。

  倒不是这大腿有多好看——好吧它确实很细很长,略微有些肉肉,是拥有完美曲线的长腿——而是因为那上面的字迹是......

  “苏鸣”。

  这女人在自己的大腿内侧写上了苏鸣的名字......

  这是什么新奇的玩法啊?!

  苏鸣隔着屏幕都不由得替对方感到羞耻。

  接着,对方发来了一段文字消息:

  【小苏鸣~看够了嘛?是我的胸好看呢,还是我的腿好看呢?】

  【你的胸和腿我没太注意,但你这字写得属实不怎么样】

  【啊?】

  对方很明显没有料到会得到这么一个回答。

  这就好像两个剑客城门对决,我这边打出一个漂亮的起手式,脑子里演练了无数次击杀你的方式。

  接着我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无论你使出何种剑法我都能一一破解。

  此招完全可以说是势在必得,出剑即取你小命。

  然而你却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崭新的沙漠之鹰......

  苏鸣完全不按套路跟着她走啊!

  【我不嫖C,删了】苏鸣回道。

  【诶诶诶!别啊,我不是那啥,我是柯心远。】

  【哦】

  【嗯嗯。】

  【有事儿?】

  【有呀有呀~你说我字写的不好看,那你有空可以教教我嘛?】

  附带一个‘可怜’的小黄头表情。

  【没空】

  他这‘没空’二字甚至都是直接在二十六键上打出来“M”和“K”的。

  苏鸣完全懒得跟这个柯心远多浪费一点时间,连打字都不愿意认真一些。

  【哼,小苏鸣还挺高冷的。你平时肯定也不怎么跟女孩子聊天吧?】

  【嗯】

  【真好,如果我男朋友要是不跟女孩子聊天,我会很有安全感的~】

  无回复。

  一分钟后,仍然无回复。

  柯心远眉头一皱,心想着这世界上居然还有敢不回她微信的男人?

  在她过去的海王生涯中,别说是不回微信了,就是她觉得无聊,随手发个朋友圈说想吃饭,不出半小时,就会有起码三份外卖送上门。

  更有甚者直接登门拜访,亲自下厨。

  舔狗们超高的执行力在柯心远看来都是必备的素质。

  然而这苏鸣怎么对她爱答不理的?

  难道是刚才那张照片还不够震撼?

  应该不会吧,柯心远想。

  论胸,她比安然大;

  论腿,柯心远也是略胜一筹。

  他苏鸣看到了之后怎么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柯心远抿着嘴唇,决定继续发起攻势:

  【小苏鸣,还想不想看姐姐别的照片呀?放心,这次都是很清纯的照片哦~】

  没回复。

  【哈喽?还在吗小苏鸣?再不回姐姐,姐姐就要生气了】

  柯心远有些急了。

  还真有人敢十多分钟不回她消息啊!

  【喂,苏鸣,你这人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啊?你——】

  【对不起,您的账号因涉嫌**图片传播,经举报,情况属实,现对该账号进行七天封禁。绿色净网,你我有责。】

  柯心远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

  她整个人都懵掉了。

  手机屏幕的灯光映着柯心远那张仿佛被十万只草泥马践踏过的脸,她现在有些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了。

  城门上对决的剑客,对方不仅掏出了沙漠之鹰,甚至还从身后掏出了一把M249重机枪。

  柯心远十分不爽地把手机丢到沙发上,然后站起身愤愤地走向卧室。

  刚刚洗完澡的安然擦着头发从浴室中走出,一出来就看到了柯心远那副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安然没有上去询问怎么回事,柯心远的事儿她懒得管。

  现在不高兴了可能也只是打王者被对面杀穿了而已。

  安然披着毛巾坐到了沙发上,拿起手机给苏鸣发去消息:

  【我洗完啦~】

  【嗯,吹干头发早点睡吧】

  【好,你也早点休息】

  【嗯,晚安】

  【晚安】

  安然甜蜜的笑着,她拨动着手指,翻着她和苏鸣之前的聊天记录。

  微信上,对方发来的消息是绿色框框的。

  她看着聊天记录中,那越来越频繁、字数也越来越多的绿色框框,欣慰着自己的大男孩终于也在一点一点的对她打开心扉。

  这样真好。

  颇有些养成系男友的感觉,这可比教出来一个成绩好的学生还有成就感。

  安然这边正沉浸在美好的欣慰中,就看到柯心远又从卧室中走出。

  她坐到安然身边,真诚的问,“小鸭子,你微信号能借我吗?”

  “你要做什么?”

  “打王者。”

  “哈?”

  柯心远咬着嘴唇,有些难以启齿,

  “我......我号被封了!”

  xx

  “诶不是,你笑什么啊?”

  公交车上,安然看着苏鸣,问,“从上车到现在你就一直偷偷笑。有什么好玩的事情你没告诉我?”

  苏鸣摇头,说,“没什么没什么。”

  “切,不说算了。怎么都这么莫名其妙的......”小猫噘嘴,有些不开心。

  苏鸣眨了眨眼睛,问,“怎么了?”

  “不!跟!你!说!略略略~”

  “嗯好吧。”

  “你!......你还真是一点求知欲都没有啊......”

  安然无奈地笑了笑,然后说,“昨晚柯心远也突然莫名其妙的来找我借微信号打王者,说她的账号被封了。奇了怪了,她那号用了好多年了,突然就封——”

  “噗——”

  安然的话还没说完,苏鸣在那边就又没憋住,偷偷笑了出来。

  安然挑起好看的眉毛,“喂喂喂,苏鸣同学,不会是你把她的号给搞封掉的吧?”

  “嗯。她昨晚不知道怎么加上我微信的,就一直烦我。然后......然后我就给她拉黑了,拉黑之前还举报了一下。”

  “所以......”安然靠在椅背上,捏着下巴沉思起来。

  “所以我乖吗?”

  某人现在已经主动到会问自己乖不乖的程度了。

  究竟是动了多少感情、投入了几份认真,咱不好说。

  “乖是挺乖的。”

  安然幽幽说道,“但我很好奇......”

  她看着苏鸣的眼睛,“她给你发了什么东西,让你一下子就举报成功了。”

35 你是不是要反向攻略我了?

  苏鸣并不是擅长说谎的人。

  但在他跟安然说起昨晚柯心远自拍的事情时,他还是故意把大腿内侧写上名字这个细节给故意略掉了。

  他能感受到安然的情绪波动,尽管这件事情跟苏鸣的关系不大,全都是柯心远上来找麻烦。

  可苏鸣还是在极力地照顾着安然的情绪,不想让她因为这种事儿担惊受怕好几天。

  不过话说回来,也是苏鸣有些太“得意忘形”了。

  成功地坑了柯心远一手,这确实让他很高兴,以至于今早坐公交时还在偷乐。

  要是他表情管理强一些的话,也就不会被安然注意到了。

  “真是的,怎么这样嘛......”

  安然低着头,撅着小嘴。

  小女孩与生俱来的小脾气在漫漫的酝酿着。

  她想发火。

  可她知道,这股火不应该对苏鸣发。

  他什么都没做错,甚至处理方法已经是他能做的最好的程度了。

  而安然要是回家去质问柯心远呢?

  她已经能够猜到那个小绿茶会怎么回答她了:

  哎呀哎呀,我就是跟小苏鸣开个玩笑嘛~现在他把我删了,你也不要这么紧张啦~

  这就好像安然用力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样。

  柯心远的厚脸皮压根不是她这样的正常人所能够理解的。

  真是烦死了!

  有火发不出的感觉就像是胸口上被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

  这一路上安然也都没再说过话,只是低着头,默默地看着自己的鞋尖。

  苏鸣几次想安慰她,可却都难以开口。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抚慰安然的情绪。

  毕竟她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只是单纯地被柯心远恶心到了。

  下车后,安然也是一语不发地走了下去。

  苏鸣跟在她的身后,四下环望了一圈,趁着人流量不是很多,突然拉住安然的手腕,钻进了旁边的一个小巷子里。

  “诶你干嘛啊?”安然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她并不是故意的,只是每个人心情糟糕时都会不由自主地凶身边的人。

  “这里没人。”苏鸣说。

  安然皱着眉头,长叹了口气,说,“抱歉,我现在没什么心情接吻之类的,快去——”

  “我的意思是这里没人,你可以跟我发脾气。”

  安然一怔,随后哼笑,摇了摇头,“这又不是你的错,跟你发脾气显得我很不讲理似的。”

  “你不是说过,不要跟你讲道理吗?”

  苏鸣伸出手,轻轻放在安然的头顶。

  他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嘴角,不是那么熟练地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那我们现在就不讲道理,好吗?”

  “苏鸣......不,不行,无缘无故对你发脾气就是不对。”

  她很懂事。

  懂事的让人有些心疼。

  明明自己内心深处还在被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折磨着,但嘴却硬的很。

  “首先,你不是无缘无故发脾气,你被她恶心到了,你不开心,我都能感觉到。”

  “其次,感情的事,谁能说出个对错呢?”

  “最后,安然老师,还有十分钟就要上早课了。”

  苏鸣也不再啰嗦更多,直接将安然搂入怀中,将下巴轻轻垫在她的小脑袋上,说,“你要快些发泄哦。”

  她靠在男孩的胸口,感受着那扎实的胸肌和有力的心跳。

  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在安然心底蔓延开来。

  那么一瞬间,安然的心里,各种情绪像是不同的颜料混在了一起似的。

  柯心远的所作所为让她感到愤怒和委屈;

  无处发泄的怒火又让她忧愁焦虑、患得患失;

  而苏鸣体贴的话语和温暖的怀抱,却让她觉得欣慰与感动。

  她的大男孩好像终于长大了。

  他会主动提出送安然回家,会学着理解安然的情绪,会用他自己的方式来让安然释放心中的不满。

  安然的小脑袋埋在苏鸣的胸前,她抬手环住了他的腰,紧紧依靠在其中。

  在感受到安然的力道后,苏鸣也松了口气,问,“不想骂骂人什么的吗?”

  “不要。”因为把头埋得太深,所以这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还带着些许哭腔,反倒是有些可爱了。

  “那进学校之后我们就不能抱抱了。”苏鸣说,“真的不想趁着现在发泄一下吗?”

  “唔......我不会骂人。”

  “你好笨啊老师。”

  “不许说我不许说我。”

  她一边抱着苏鸣,一边跺脚,还轻轻拍打了两下苏鸣的胳膊。

  “嘛,我就把这当成是你的发泄方式喽。”苏鸣笑着说。

  安然蹭了蹭脑袋,把眼泪全部蹭在了苏鸣的衣服上,然后轻轻用力,挣开他的怀抱,抽了抽鼻子,说,“我、我满血了!可以上班了。”

  “真的?”

  “真的!”

  “眼泪都没擦干呢。”

  苏鸣说着,上前伸手,将安然眼角的泪痕擦拭干净,“好了,这回可以安心上班了。”

  “你这两天这么开窍,是不是已经打算开始反向攻略我了?”小猫咪后退半步,像是意识到了某些事情。

  “攻略你还用得着这么费心思吗?”

  “我!......我好歹也是个女孩子啊,你费点心思怎么了嘛!”

  “好好好,等我明天二模考试结束之后再多费点心思,可以吗?”

  “哼~快去上课吧。”

  安然说,“今天第三节我上你班的课,在此之前不要太想我。”

  “是你,在此之前,不要太想我。”

  他将这话,原句奉还,还在“你”和“我”这两个字的发音上加重了一些。

  说完,苏鸣拍了拍安然的脑袋,径直走向校门口。

  安然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冲着苏鸣的背影,炸毛喊道,“苏鸣你好大的胆子,开窍了之后还真是什么都敢跟老师说了啊!”

  小猫愤愤地背好挎包,气冲冲地跟了上去。

  这个早晨过得还算有些意义,起码安然知道了她在某人的心里真的占了很重要的一个位置。

  她说过的那些话,原来苏鸣也都默默地记住了。

  并且还能活学活用。

  什么嘛,小伙子认真起来还是很有魅力的啊~

  而就在苏鸣和安然进入校园后,一个身影站在了校门口的对面,默默地看着他们。

  柯心远双手抄在口袋里,戴着一顶鸭舌帽,穿着紧致的黑色修身装,曲线毕露,引得来往的高中生们都不由得偷看几眼。

  “哼,小鸭子,看你得意的,不会真以为这事儿到此为止了吧。”

  柯心远抬手压了压鸭舌帽的帽檐,“我们走着瞧。”

36 你欠我一个吻

  周一又像往常那样结束了。

  星星、月亮、路灯,还有那些三五成群的少年少女,他们或是讨论着今天哪个老师又更年期提前,又或是新上任的教导主任抓到了几班几班的同学早恋。

  但讨论热度最高的话题,还是明天的第二次模拟考试。

  对于高三学子们来说,二模是一场至关重要的考试。

  如果把整个高中生涯比作一款魂类游戏,那么日常的月考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BOSS。

  只要稍用点心研究一下,大家都能过得去。

  可这高考前的最后一次高中考试,却是将一切推向高.潮的前奏。

  很多老师都说,二模的成绩往往代表着高考时的成绩。

  哪怕时有误差,但也上下不过十分。

  所以这次考试最关键的点并不在于难度,而是在于对高三学生们心理的影响程度。

  倘若发挥失常,拿到了一个不理想的分数,那么所谓的“二模决定高考”的理念必定会影响到其心理状态。

  对于苏鸣来说,这次二模自然也只重中之重。

  他所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一般同学本就有的心理压力,还有就是......

  这一个月以来,他和安然所付出的努力。

  如若换了别的老师来补课,补不出成绩,那学生也不会有什么愧疚的情绪。

  毕竟我出钱,你出力,虽然最后没什么效果,但是合作愉快。

  可安然不同。

  那名为“好感”甚至是“喜欢”的异样情愫横在苏鸣的心中,作为一个男孩子,他当然不想让安然失望。

  他的生物基础本就很差,一个月也仅仅是在周六日才会去安然家补课。

  所以说破了大天,他补课的次数也就只有八次。

  这次二模,苏鸣的信心并不是很足。

  在心里给自己设下的目标也很低,只要比上次的70分高就行了。

  当然了,苏鸣并没有向安然倾诉自己的心理状态和压力。

  这是他自己的事情,不应该让安然也跟着一起分担这样的焦虑。

  出了校门后,苏鸣快步走向公交站,赶每一天的末班车。

  每次他都得火急火燎地跑过去,就这还不一定能挤到一个好位置。

  可今天,苏鸣好像不用去挤公交了——

  上次见到这辆昂贵的座驾时,天还下着大雨。

  它像是一头不羁的野兽在雨中驰骋肆虐。

  但今天,祥和宁静的夜晚,它似乎成了女武神脚下温顺的坐骑。

  ‘女武神’降下车窗,精致但冷漠的脸蛋上没有什么表情,她只是淡淡地说,“上车。”

  苏鸣后退半步,“我、我要回家的。”

  “我送你。”茹雪凝语气平淡,“陪我聊聊天。”

  她的话语和态度总是给人一种不容拒绝的感觉。

  苏鸣左右看了看,最后在同学们艳羡的目光下,坐上了保时捷帕拉梅拉。

  引擎启动,车子驶离了校门口。

  “为什么不联系我。”

  即使这是一句以“为什么”为开头的问句,可苏鸣却完全感觉不到茹雪凝是在询问他什么。

  而是在通过这样的话语来跟苏鸣发小脾气。

  为什么不联系我——你不找我,我不开心了。

  如此。

  “我......我最近在忙着准备考试。”

  到也不算是撒谎,他最近几天确实被二模搞得有些焦头烂额。

  就连那平时牙尖嘴利的后妈都不怎么挖苦他了。

  “忙到连给我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是吗?”

  她的语气明显不悦。

  苏鸣感觉自己要是再敷衍下去,茹雪凝可能真的会把他从车上一脚踹下去。

  “抱歉啊......”

  “考试到周三结束?”茹雪凝问。

  “嗯。”

  “周三晚上给我打电话。”

  “......好。”

  她猛踩下油门,帕拉梅拉的引擎咆哮起来,连续超了四五台车。

  苏鸣偷偷瞄了一眼茹雪凝,她的愤怒溢于言表,这种程度的生气,好像不仅仅是因为苏鸣而已。

  她应该还有别的事情压在心头。

  “工作上碰到什么麻烦了吗?”苏鸣试着主动询问,来抚慰茹雪凝的情绪。

  他知道这没什么必要。

  就像他自己曾经对自己说的那样,茹雪凝是个远在天边的美好梦境,不是他伸手就能得到的东西。

  可当她坐在苏鸣身边时,那般成熟的忧愁是非常具有感染力的,这迫使苏鸣不得不去尝试跟茹雪凝深入聊两句。

  “嗯,有些麻烦。”茹雪凝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一个竞争对手打算起诉我们。”

  “起诉?”

  “嗯,因为这个行业在国内基本是被他们垄断的,我的公司发展比较好,所以......”

  “恶性竞争。”

  茹雪凝点头。

  “说起来,你的公司是主营什么业务的?”

  “通过网络平台来完成全国各行业知识创新、学习和应用的交流合作的目的。”

  “......听不懂。”苏鸣老老实实承认。

  “论文查重、文献阅读、材料对比。”茹雪凝说,“等你上大学写论文的时候就会了解了。”

  苏鸣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他倒是没想过茹雪凝会从事这样一种跟教育有关的行业。

  在他印象里,像茹雪凝这样有钱的辣妹富婆,不应该是自己创个什么化妆品、奢侈品公司,然后创业失败回家继承上亿家产的吗?

  但从茹雪凝的描述来看,她不仅没有创业失败,她的公司甚至还强到足以让搞垄断的资本家不得不芥蒂她。

  并且试图通过起诉的方式来给她施压。

  由此可见,茹雪凝的业务能力确实很强。

  同时,这样跟教育相关的行业也解释了茹雪凝身上那股温文尔雅的气质。

  她就像一朵向阳而生的花,完美的皮囊下却有着一颗坚定的心,无论风雨或是严寒,都无法阻挡她实现自己价值的脚步。

  他们一路聊着,茹雪凝也向苏鸣倾诉了不少工作上的烦心事儿。

  苏鸣也都耐心地听着。

  其实他本就是一个很擅长倾听的人——毕竟自己沉默寡言,要是再不擅长倾听,估计他就真的是后妈口中的那个没情商的傻木头了。

  “到了。”茹雪凝将车子稳稳停在了小区门口。

  “谢谢。”

  “别忘了,周三晚上。”她说着,用左手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放在自己的耳朵旁晃了晃。

  “嗯......不会忘。”

  “乖。要跟我吻别吗?”

  “不了不了......”

  “很好,你欠我一个吻,臭弟弟。”

  茹雪凝升起车窗,熟练地调头,然后驶入了夜色中。

  苏鸣看着消失在街道拐角的车灯,无奈地笑了笑,自语着,

  “原来吻也是可以欠着的啊。”

37 叫我的名字

  周三下午,二模的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结束。

  苏鸣收起纸笔,交上答题卡,一语不发地走出了考场。

  回到教室后,往日里那些成绩中上游的同学们也都聚在一起讨论着这两天考试的题目。

  “诶烦死了,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好像做错了。这次肯定上不了130了。”

  “你这还行呢,我前边的选择题都错了两道,完了完了。”

  “话说生物的倒数第二道选择题,讲负反馈调节的那道,是选C还是D啊?”

  “不是选B吗?”

  “哈?”

  “我觉得也应该是B啊。”

  “诶苏鸣,你选了哪个?”

  一名同学逮到了刚刚回到教室的苏鸣,便主动搭话询问。

  尽管苏鸣平时沉默寡言,不爱跟他们这群‘尖子生’交流,但人家的学习成绩也始终是名列前茅。

  所以每次考完试,同学们在私下里对答案时也都会问一下苏鸣。

  “啊,我选了A。”苏鸣淡淡回应。

  “A?怎么可能呢,大家要么选C要么选B,选A的很少吧。”

  苏鸣耸耸肩,并不打算跟这位同学计较这件事情。

  选哪个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难道还能穿越回去改答案吗?

  正在这时,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你们说的那道题,确实是选A的。苏鸣同学没有做错。”

  “安老师?”

  安然走进班级,手里还拿着今天的理综生物卷子。

  她对着同学们礼貌地笑笑,目光稍稍在苏鸣的身上多停留了那么几毫秒,然后严肃的说,“这节自习我们先对生物卷子的答案,下节是数学,同学们都做好。”

  大家都回到了各自的座位,安然也开始念起了答案。

  因为是理科题,并不像语文或是英语那样需要大量的文字阅读之后才能评分,所以对起答案来也是非常迅速。

  不出二十分钟,同学们就都对自己的生物成绩有了个比较准确的估分。

  安然的目光看向班级里平时制霸着前三名的一位同学,问,“李思琪,你的生物多少分?”

  “啊老师,我大概84吧。”

  “嗯好,张亮呢?”

  “我82,老师。”

  “都挺好的。”

  最后,她看向坐在窗边‘单间’的苏鸣,笑着问,“苏鸣同学,你的生物成绩大概是多少呢?”

  苏鸣看着自己在草纸上估出来的分数,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

  这真的是他能做出来的分数吗......就凭他上个月生物还只有可怜的70分?

  中性笔在苏鸣的指缝间来回旋转,他紧咬着嘴唇,始终没有抬头回答安然。

  “苏鸣同学?在溜号吗?”

  安然直接走下讲台,来到了苏鸣的位置旁。

  苏鸣也这才反应过来,“啊?啊,我、我分数......”

  “88吗?”

  安然看着草纸上的分数,脸上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她伸手,宠溺地摸了摸苏鸣的头顶,“很高的分数啊,只做错了一个小填空。”

  如此暧昧的动作她竟然就那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做了出来。

  或许是不由自主,又或许是真的替苏鸣感到高兴而忘记了场合。

  苏鸣微微脸红,低下头,小声提醒,“老师你还得接着问其他人的分数呢。”

  安然这也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做法确实有些出格了。

  她立马缩回手,轻咳两声以饰尴尬。

  但好在安然的机灵可以让她很快化解这个小风波。

  她走到一个女同学身边,问,“沈瑶瑶同学,你多少分呢?”

  “嗯,78左右吧。”

  “也很不错哦。”

  安然同样伸出手,摸了摸沈瑶瑶的头顶。

  这样一来,如此暧昧的举动就可以被解释为是年轻老师本就没比他们这群学生大几岁,所以做这样的动作也是情理之中的了。

  不过只要但凡有哪个同学稍微用点心就会发现,在苏鸣之后,被安然老师‘摸头杀’的就都是女同学了,没有一个男生。

  嘛,最后也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这节课。

  接下来的几节自习课也都是不同的老师来对答案。

  这几门偏理科的答案全部对完后,苏鸣对自己这次的成绩也大概有了个底。

  只要语文和英语没有太大的幅度变化的话,他的成绩肯定是要比上次强不少的。

  临放学前,安然还不忘补一句,

  “啧,看来这一个月你也不是光记着跟我搞禁断之恋啊,还偷偷摸摸学了不少呢。”

  安然当然也是出于开心才这么说的。

  短短一个月,八节补课的时间,就能从70分直接提升到88,这已经是非常大的进步了。

  回到家后,苏鸣本想安安静静地上楼。

  考了两天试,晚上对答案时又那么紧张,说是身心俱疲一点都不夸大其词。

  但后妈好像并不这么想。

  前几天因为苏鸣要二模,所以苏父特地嘱咐后妈,这两天千万千万别像平时那样挖苦苏鸣,收敛一些。

  后妈也心不甘情不愿地照做了。

  现在这二模结束了,后妈可得逮住这个机会好好痛快一下了。

  “诶诶诶,怎么一回家就耷拉个脸啊?肯定是没考好吧?”

  后妈嗑着瓜子,颇有些农村妇女坐在墙头下面唠嗑的既视感。

  苏鸣不想说话,径直走向楼梯。

  “我跟你说话呢,你听不见是吧?”

  后妈突然放下手里的瓜子,语气急促地问道,“你那个生物,能考几分啊?别补了一个月的课,花了我们那么多钱,结果还不如不补。要是不行,就——”

  “八十八分。”苏鸣打断了后妈的喋喋不休。

  “八、八十八......”

  后妈嘴唇上粘的瓜子皮显得那么突兀,突兀得就像是当前屋里的气氛似的。

  “八十八又不是很高!

  哼,满分一百,你才八十八,还差十二分呢!

  全校前一百名就这水平啊?我还以为你能满分呢。

  还是我老儿子厉害,不用单独补课,也能考七十五分!”

  这话就连一旁的苏毅都觉得有些听不下去了。

  他听不下去倒不是因为同情苏鸣,而是因为后妈的无知确实太丢人了。

  “妈......他们高三理综生物满分是90,所以他考88已经是......已经是相当高的分数了。”苏毅趴在后妈的耳边小声说道。

  后妈听完,刚才还洋洋得意的脸顿时拉了下来。

  她瞥了眼苏鸣,重新抓起一把瓜子,边嗑边说,“那、那也是我们给他拿钱补课,他才考这么高分的。好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杵着了。”

  对于后妈的无知,苏鸣只觉得可怜。

  哦,现在或许不只是苏鸣觉得她一个只有初中学历的导购员可怜了,就连她亲儿子苏毅好像都有些嫌弃她了。

  不过不管后妈再怎么往跳梁小丑的道路上发展,跟苏鸣的关系也都不大了。

  距离高考只剩一个月左右,高考结束后,他就要去另一个城市上大学了。

  至于这个家。

  呵。

  跟他还有什么关系呢。

  上了楼,回到房间,苏鸣坐在学习桌前,余光瞥到了之前被他随手放在这儿的那张纸条。

  上面是茹雪凝的电话号码。

  哦对,今天还要给富婆姐姐打电话来着。

  苏鸣拿出手机,稍稍纠结了一下后,他还是拨通了茹雪凝的号码。

  对方过了大概十多秒才接起来。

  “喂,姐——”

  “苏鸣......苏鸣......嗯......”

  苏鸣眉头一皱,“姐姐你在干嘛?”

  “让我......让我听着你的声音......叫我的名字,苏鸣......快点......”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甚至还伴着些略微沉重的低.喘。

  苏鸣懵了,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他试着唤了几声茹雪凝的名字,而对方在听到后,反应似乎更加强烈了一些。

  “苏鸣的......这是苏鸣的......喂,继续啊,叫我的名字!不要停下来!”

  苏鸣愣在那里,下一刻,他好像知道茹雪凝在做什么了......

38 因为那是她毕业的学校

  奇怪的声音和莫名其妙的要求足足持续了十几分钟才才停下来。

  在最后一刻,苏鸣听到了茹雪凝如释重负的一次深呼吸。

  像是将某种积蓄在身体里的东西在那一刻全部释放了出来一样。

  紧接着便是长达数十秒的沉默。

  苏鸣默默地听着电话那头渐渐平复下来的呼吸,直到传来窸窸窣窣的盖被子的声音,他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姐姐?”

  “嗯......”

  疲惫慵懒的一声低.吟,“很抱歉,你打来的时候我刚好在自己跟自己消遣。”

  “没事......”

  好别扭的一句‘没事’。

  但此时此刻这样的情况他又不知道除了‘没事’他还能说什么。

  不过他倒也不必担心今晚的电话聊天会冷场。

  茹雪凝永远会将主动权握在她自己的手中。

  “你平时多久一次?”茹雪凝突然问。

  “啊?”

  苏鸣一怔,他倒也不是听不懂茹雪凝在问什么,只是没想到这话题居然来得这么直接。

  这种问题其实对于大多数青少年来说都是有些难以启齿的。

  或许只有在好兄弟们口嗨的时候才会偶尔提及。

  但被一个刚刚结束完自我消遣的大姐姐这样提问,其中的意味未免有些太过微妙。

  “我......”

  “害羞什么?我也是从你那个年龄过来的。”

  茹雪凝的声音慢悠悠的,还带着些许性感的尾音,“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大概两天一次,甚至更频繁。不过你们男孩子的频率应该会低一些吧。”

  “一周吧,大概。”苏鸣说。

  “嗯,挺不错。如果让你突然禁欲,你做得到吗?”

  苏鸣想了想,认真答道,“做得到。”

  茹雪凝轻笑,“要是别的小男孩跟我说他能戒掉,那我还真不信。但是,我相信你。你很乖,很听话,不会对姐姐说谎的,对不对?”

  沉吟片刻,苏鸣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的热情未免有些太过凌厉,甚至胜于安然几分。

  尽管她们最终的目的都是拿下苏鸣,可安然的方式是类似于温水煮青蛙。

  而茹雪凝则是一股脑地把苏鸣拉进她那沸腾的热水中,像是急不可耐一样。

  尤其是在X这方面,茹雪凝从不避讳提及这个话题。

  而且苏鸣这个年纪,正是对X产生好奇和懵懂的阶段。

  他内心深处是有些渴望与茹雪凝交流的,但同时也有些害羞和难以启齿。

  “我刚才的声音,好听吗?”茹雪凝问。

  “......”

  “你不会没听见吧?我那么投入,我还......咳咳,我还拿了小玩具......”

  “听、听见了。”

  茹雪凝笑,“所以,好听吗?”

  “好听......”

  “那是我的声音好听,还是你小女朋友的声音好听?”

  意味深长的提问。

  苏鸣肯定是不会轻易回答这种送命题的。

  “我没有女朋友。”

  “你的小猫咪不是吗?”

  “我和她没做过那种事......”

  又是令人心神荡漾的笑声,“啊呀呀~你居然没否认她是你的女朋友,只是说了你跟她没做过那种事。小弟弟,看来在你心里,好像已经默认她是你的女朋友了啊。”

  苏鸣突然觉得自己在安然那儿修炼的等级放在茹雪凝面前完全不够用。

  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闪还比一山高,苏鸣在熟悉茹雪凝之后,便更加明白这句话其中的道理了。

  她凌厉的攻势根本无从招架。

  她甚至不会被‘你有女朋友了,我挖她墙角,虽然不对,但是很爽’这种肤浅程度的道德感束缚住。

  在茹雪凝看来,你有女朋友了,我来跟你聊天调情,我一点都不会觉得有负罪感。

  这种行为看似有些绿茶,但跟柯心远却完全不同。

  柯心远只是为了单纯恶心安然。

  尽管苏鸣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可她的行为只是为了满足自己内心的‘抢夺欲’,想看着别人因为她的行为而感到难过伤心。

  而茹雪凝呢?

  她跟安然之间没有任何矛盾,她是出于对苏鸣的好奇和喜欢才会偶尔来跟他调情。

  她的一切关注点都放在了苏鸣身上,她想跟他进一步发展,哪怕暂时无法成为恋人,那也要在这段时间里尽可能地、全方位的,了解彼此。

  最重要的一点是:

  茹雪凝并没有为了苏鸣而改变自己。

  她不会矫揉造作地讨好苏鸣,不会违背自己内心的想法去顺从苏鸣。

  她始终坚持着自己的强势主义,这与柯心远变着法的改变自己,找到苏鸣最薄弱的软肋的做法,有着明显的区别。

  同时这也是苏鸣与茹雪凝相处起来要远比跟柯心远相处舒服得多的原因。

  “姐姐,如果我毕业之后跟安老师确定了关系,那你还——”

  “还会继续跟你打电话zi wei吗?”茹雪凝接过话茬,“会啊,我当然会了。你要是真的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女友,我肯定不会再试着带你去酒店了。”

  尽管有着相对开放的想法,但茹雪凝内心也横着一道底线。

  这是对她自己的尊重,也是对安然的尊重。

  “所以就只能跟你做一些类似这样的事情了。”

  茹雪凝说,“从小猫咪手里把你硬抢过来,这并不会让我觉得有什么值得开心的地方。

  单靠着肉.体欢.愉所带来的沉沦,我不稀罕。

  我想得到的,不仅是你的身子,还有你的心。

  只要你的心还在小猫咪身上一天,哪怕我把你抢过来了,我也毫无成就感。

  所以呢,不要那么害怕姐姐,姐姐可是很有分寸的。”

  茹雪凝的分寸感是很奇妙的。

  她心中的那把尺子是建立在满足自己成就感的基础上的。

  而她满足成就感的方式又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所以才会出现她对苏鸣这样‘奇怪’的追求方式。

  成熟、有趣、有自己的行为准则和道德底线,这样的大姐姐,说没有魅力那绝对是假的。

  “哦对了,你刚才说高考之后。”茹雪凝问,“有想好报哪个大学了吗?”

  “以前想报同济来着。”

  “现在变了?”

  “嗯,现在想报中山大学。”

  茹雪凝来了兴致,问道,“为什么会改变想法呢?”

  “因为......”

  因为中山大学,是安然毕业的学校啊。

39 向日葵皮套

  二模结束的这天晚上,苏鸣也像平时考完试的那样,给自己偷偷地放了个假,没有去复习。

  他和茹雪凝聊了很多,在这晚的聊天开始前,苏鸣还以为坏姐姐会把这次聊天的重点放在X或者感情方面。

  可随着话题的深入,他们渐渐开始聊起了关于未来的打算。

  当然,主要还是苏鸣的未来。

  他即将迈入大学,迎来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

  摆在他面前的有无数种可能的道路,但他能选择的,也就只有一条而已。

  所以如何选择自己的未来,成为了他和茹雪凝的主要聊天话题。

  茹雪凝在国外工作了那么多年,回国后也顺利创办了自己的公司,除了被竞争对手搞得有些头疼外,她的前26年堪称完美的典范。

  她给苏鸣提供的意见都是相当中肯有效的,毕竟这些可都是她这么多年摸爬滚打积攒下来的经验啊。

  茹雪凝并不会像所谓的成功学大师那样,疯狂地给苏鸣这样还未踏入社会的小白洗脑,去灌输那些心灵鸡汤。

  她跟苏鸣聊天时,反复强调的是要脚踏实地,切忌好高骛远这类的主旨。

  同时,茹雪凝也能从苏鸣的话语间察觉到这个小弟弟的一些天赋。

  他对某些道理的领悟速度非常快,这可能也跟他比同龄人要成熟一些有关。

  跟这样的小弟弟相处,茹雪凝并不会觉得累。

  甚至还会有一种玩养成系游戏的感觉。

  如果有一天苏鸣要是真的出人头地了,那茹雪凝可能真的要比拿下他的一血还要开心。

  而与此同时,安然家里也在进行着一场谈话。

  不过她和柯心远的谈话内容就没什么营养了。

  确切地说是柯心远起的话题都没什么营养。

  “小鸭子,我把你的号打上王者了嗷。”柯心远晃着手机,得意洋洋地说。

  “哦。”

  安然向来对这种手机游戏没什么兴趣。

  她消磨时间的方式要么是工作,要么是看书。

  认识苏鸣后她也会跟苏鸣一起度过那些不用加班也懒得看书的时间。

  所以现在柯心远在那里炫耀着她王者技术多么高超的时候,安然并不是很能get到她的点。

  “诶小鸭子,我看你平时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偶尔也要玩游戏放松一下嘛。”

  柯心远迈着修长的腿,凑到安然身边,然后指着自己手机屏幕上的游戏界面,说,

  “喏,你看,这是我新认识的野王,我给他发了几条语音,看了几个腿照,他就一路带我上王者了,轻轻松松~”

  “嗯,厉害。”

  十分敷衍的夸赞,安然的眼睛始终盯着电脑屏幕。

  柯心远见安然一副冷漠的样子,撇了撇嘴,然后突然伸手摘掉了安然的眼镜。

  安然眼前一晃,顿时模糊起来。

  她平日里上班时都会戴隐形眼镜,虽然能保持一个清爽的形象,但一直戴着却也不怎么舒服。

  所以在家里办公时,安然就会换上那副用了很久的黑框眼镜。

  “柯心远你别闹了,还给我,我在改教案。”

  “你这眼镜都戴多少年了?”

  柯心远并未急着把眼镜还给安然,而是看着手里的眼镜,慢悠悠的说,“我记得大学那会儿你就一直戴着了。”

  大学时期的安然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丑小鸭”形象。

  她放在办公室抽屉里的那张和柯心远的合照,就是大学时候拍的。

  那时候的她含胸驼背,皮肤略黑,整个面容都十分憔悴,毫无神采。

  再加上每天都戴着这幅又大又笨重的黑框眼镜,不少男同学都开玩笑说安然是个‘呆头妹’。

  毕业后安然开始学着打扮、保养。

  她天生底子就很好,之前那副‘丑小鸭’的形象只是她懒得包装自己而已。

  后来当她彻底摆脱丑小鸭的形象,出落成白天鹅时,再戴上那副眼镜,给人的感觉就完全不同了。

  呆还是呆的,只不过是呆萌的呆,其中还透着些许可爱。

  “我爱戴多久戴多久,你快还给我。”

  “不嘛不嘛,来抢啊。”

  柯心远举起眼镜,笑着说,“看看你能不能抢走我手里的东西。”

  听到这句话时,安然的神情微微一僵。

  她不知道柯心远是有意还是无意说出这句话的,但它听起来着实有些刺耳。

  安然不再去催促柯心远把眼镜还给她,而是在椅子上静坐了片刻,随后默默地关掉电脑,站起身,光着脚走向了卧室——

  她的近视有些严重,看不清地上拖鞋的位置,所以只能光脚。

  柯心远也是稍稍一愣,嘟囔道,“不就跟你闹着玩嘛,怎么还生气了啊。”

  说着,柯心远也走进卧室。

  安然已经钻进了被窝,靠在床头闭着眼睛,轻轻地揉着攒竹穴。

  柯心远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将眼镜调整好角度,递到安然眼前,说,“别动哦,我帮你戴回去。”

  “不用,我自己——”

  安然还未抬手,柯心远便已经用力地将眼镜框卡在了她的耳朵上。

  有些疼。

  但安然也没说什么。

  “好啦,我跟你开玩笑嘛,不许生气哦。”

  柯心远坐到床边,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根带着向日葵装饰的小皮套,说,“喏,为了补偿你,这个皮套送你了。”

  安然瞥了一眼那个看着就很廉价的地摊货,说,“你自己留着吧。睡觉了,别吵我。”

  “切,好心当成驴肝肺,那我自己留着。”

  柯心远抱着自己的被褥离开了卧室。

  从她搬进安然家之后,她就一直睡在客厅。

  无论她怎么求安然,安然都不允许她去卧室睡。

  这倒是让柯心远觉得有些惊讶。

  小鸭子什么时候这么硬气了?

  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柯心远本身倒是不介意睡沙发,反正她在哪儿睡都一样,不到后半夜压根不会放下手机。

  她坐到沙发上,拿出手机,刚要打开微信去钓钓鱼,却想起来她的账号被苏鸣举报封号七天。

  “啊,真无语,想拿下这小东西还挺麻烦的。”

  柯心远揉着自己的头发,目光无意间瞥到了安然笔记本旁边的手机上。

  她忘记把手机拿回去了。

  柯心远眼珠一转,脸上浮现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她走过去,拿起安然的手机,尝试输入密码解锁。

  “是......你名字的缩写吗?”

  输入。

  错误。

  柯心远咂了咂嘴,“难道是生日......”

  输入。

  正确。

  “哼,小鸭子,这么多年了,你的密码还是这么好猜。”

  她点开安然的微信,一眼就看到了置顶聊天的苏鸣。

  最后的消息是五分钟之前苏鸣发过来的:

  【老师我要睡了,晚安】

  柯心远咬着指甲,思索片刻,然后打字回复道:

  【睡着了吗苏鸣同学?】

  秒回:【还没】

  【还没睡着,是在想我吗?】

  【在想我今天做错的那道生物填空题】

  【哦哦,好棒呀。】

  这句话之后,苏鸣是停顿了差不多一分钟才回复的:

  【老师你今晚说话怎么怪怪的?】

  柯心远心里一紧,心想着,难道是被他察觉到了什么吗?

  不应该啊,她从刚才到现在只用安然的账号跟苏鸣说了不超过十句话。

  他就能从这十句话里面感觉出不对劲?

  柯心远当然不太相信,毕竟她从未认真了解过什么人,也就无法理解那种一个人的说话方式突然改变是多容易被熟悉的人察觉的事情了。

  眼见情况有些微妙,柯心远赶紧转移话题:

  【没啊,可能是工作有些累了吧。明天中午你有空吗?】

  【有,怎么了?】

  【出来吃饭,老师请你。】

  【好,在哪儿?】

  【学校对面的阳光餐厅,不见不散。】

  苏鸣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因为在他看来,虽然今晚老师说话有些怪怪的,可也完全没必要往‘被盗号’或者其他什么离谱的情况上去猜测。

  所以他才会答应的相对干脆一些。

  柯心远哼笑一声,自语道,“你确实有点小聪明,但还不够聪明。明天见了,苏~鸣~同~学~”

  (重申强调,柯心远不是后宫,并且最后会非常惨的退场。)

40 你老公要砍我

  苏鸣就读的这所高中的午饭要比晚饭的规矩宽松一些。

  中午的时候学生们可以选择回家吃,或者在学校食堂。

  甚至你不吃饭都没人管你,只要下午别饿到晕厥就行。

  往日里,苏鸣午饭也都是拿干巴巴的面包和临近过期的火腿肠凑合的。

  他不爱回家去吃饭,稍有不慎就会被后妈数落几句。

  而在安然任职后,她便经常带着两份盒饭来找苏鸣一起吃。

  虽然期间被刚上任的教导主任误会成是“光天化日之下早恋得竟敢如此大胆,叫家长!”。

  但谁又能拒绝“年轻的生物老师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来照顾一个学习好但家境不怎么富裕的学生”这样的正能量理由呢?

  昨晚安然用微信跟他说想请他吃午饭,苏鸣没怎么多想也就答应了。

  他现在跟安然倒是不怎么拘谨了,毕竟俩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已经摇摇欲坠了。

  按照约定,苏鸣来到了校门口的这家阳光餐厅。

  餐厅的老板和老板娘都是乡下来的,实在人,待客也很热情。

  他家的饭菜往往比其它餐厅的要便宜,分量也更足,其味道更是透着一股老百姓家里的烟火气。

  而且就算是一盘简简单单的柿子炒鸡蛋都能被那位憨态可掬的小胖子老板炒出三四种口味,满足了几乎所有同学的喜好。

  所以每到中午的饭点,这家店里都会人满为患。

  苏鸣推开门,刚一走去,扑鼻而来的便是混在一起的菜香,光是闻着就有食欲。

  已经开始落座就餐的同学们都低头闷闷地吃着饭,他们很少跟身边的人交谈,‘吃完赶紧走,别耽误大叔做生意’是他们默认的规矩。

  苏鸣在各个座位间寻找着安然的身影。

  当彼此熟悉了之后,你总能在人山人海中一眼锁定她。

  只可惜......

  今天的‘暧昧女友雷达’似乎有些失灵。

  苏鸣找了一圈也没看到安然。

  而就在这时,角落里的一个座位中站起了一位女孩。

  她笑着朝苏鸣招手,说,“小苏鸣~这里!”

  “柯心远......”

  苏鸣皱着眉,走了过去,问,“怎么是你?安老师呢?”

  “小鸭子啊,她有点事儿,就让我来陪你吃午饭啦。”

  这种糊弄三岁小孩的理由苏鸣自然是不信的。

  他冷漠地看着柯心远,想质问她,可却被柯心远抢先说道:“诶呀你别瞪我嘛,来坐下点菜吧,随便点,姐姐请你~”

  “不了。”苏鸣淡淡的回应,“跟你在一起我吃不下。”

  甚至还怕会吐出来。

  说罢,苏鸣转身就朝着门口走去。

  他不想在这女人身上多浪费一秒钟。

  安然讨厌的人,他也讨厌。

  柯心远见状不妙,立马追了上去。

  她抓住苏鸣的胳膊,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带着些许恳求的语气说,“你就陪我吃顿饭嘛,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放手。”

  “安然管你管得这么严啊?连跟别人吃饭都不行?”柯心远撅着嘴说,“我要是你女朋友,我肯定不会这么管着你的。”

  绿茶的经典说话模板:你女朋友真的xxxx,如果我是你女朋友,我一定xxxxx。

  往往到这个时候,被柯心远迷得神魂颠倒的鱼儿们就已经彻底对她言听计从了。

  该带上分的上分,该点外卖的点外卖,此类种种。

  而广大男同志们对这种绿茶套路虽然可以分辨,但却无法破解。

  这个时候,就得看苏鸣苏老师如何发挥了。

  “我要是你女朋友,我肯定不会这么管着你的。”

  他冷笑一声,说,“所以你肯定不会是我女朋友。”

  柯心远直接楞在了原地。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一个高中生给呛得说不出话来。

  这人上高中之前是不是在和尚庙修行过啊?

  怎么不近女色呢?

  柯心远就差当众强吻他了,他都不为所动。

  不行。

  越是这样柯心远就越想把这个直男小弟弟从安然手里抢过来。

  苏鸣挣开了柯心远的手,走出了餐厅。

  柯心远自然不甘心,小跑着追了出去。

  “诶诶诶,你等等我啊。你中午不吃饭不会饿吗?”柯心远并肩跟他走着。

  苏鸣不再理会她,继续闷头走路。

  “你跟安然认识多久了?反正我跟她从高中就认识了,你别看她那么乖,其实嫉妒心很重的。”

  苏鸣突然停住脚步,转头看着柯心远的眼睛。

  柯心远眨眨眼,问,“怎、怎么了?”

  “你要是再说她的坏话,我——”

  “你就怎么样?”柯心远坏笑着,“去打我的小报告?哼,去呗,姐姐我怕你不成?”

  苏鸣对这女人着实感到无语。

  索性不再理会她,快步向着学校走去。

  但柯心远就像是一块绿茶味儿的泡泡糖一样,又贱又甩不掉。

  她又凑上来,十分大胆地挽住了苏鸣的胳膊。

  胸前的一对柔软紧紧贴合着他的手臂,可他却像是被什么虫子落在了身上似的,拧动着上身想把这“虫子”甩下去。

  “你让我抱一会儿嘛,我都好久没碰男孩子了。”柯心远说。

  “你放手,不然我对你不客气了。”

  “来啊,你能怎么对我不客气嘛,你打我我就哭。”

  “你!......”

  “嘿嘿。”

  二人这怪异的举动也引起了周围路人们的注意。

  大伙纷纷围上来看热闹,都想知道这年纪不大的小伙子到底怎么招惹那位美女了。

  苏鸣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要是再闹下去,恐怕就要传到安然耳朵里了。

  他当然是问心无愧,可他必须得照顾安然的情绪。

  “行,柯心远,你别怪我了。”

  “呀~呀~想对我做什么?大胆一点哦~”

  苏鸣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

  “我都说了你有老公了,别再来缠着我了行不行?!”

  那天明明是晴天,但柯心远听到这句话后却好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诶?”

  “你诶什么诶啊?那天你老公都找我们学校来要拿刀砍我了,你别缠着我了,去祸害别人吧,行不行啊?”

  苏鸣的语气有模有样的,好像他真的经历过被一个中年男人拿刀追着砍这种事似的。

  柯心远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随后便是一副吃了草泥马便便一般的表情。

  “各位叔叔阿姨大爷大妈,谁能帮我一下啊?这女人老公练过拳击,我害怕,还甩不掉她,大家评评理啊!”

  有的时候社恐内向并不代表这个人真的没什么坏心眼儿

  甚至恰恰相反,当这个人坏起来的时候,就是真的彻底......坏了。

  他曾说过安然是白切黑。

  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啧啧啧,你说这女娃也挺漂亮的,怎么不守妇道啊?”一位老婆婆摇头评价。

  “真是苦了这小伙子了。”

  “没事,小伙子,你直接走!大爷帮你拦着她!”

  热心肠的大爷放下手中的象棋,走到苏鸣身边,强行拉开了柯心远,然后指着她的鼻子说,“你这么做对得起你汉子吗?”

  “我、我汉子......大爷,我没有老公,他胡说的啊。”

  柯心远这苍白的解释显然没能安抚群众的情绪。

  “去去去!别在这儿耽误我们年轻人,你爱祸害谁祸害谁!再不走,我就叫学校保安了!”

  柯心远见状,只能后退两步。

  她的目光越过大爷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苏鸣,说,“好样的,臭弟弟,你给我等着。”

  苏鸣摊手。

  柯心远不甘心地哼了一声后便转身离开了。

  大爷看着那‘有夫之妇’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才心满意足地转过身,说道,“小伙子,这回没事儿了!”

  “好,谢谢大爷了。”

  “不客气,上学去吧!以后少搭理这些不三不四的女人。”

  “嗯嗯,大爷再见。”

  苏鸣转过身,长舒了口气。

  其实他刚才也是豁出去脸面了,为了能摆脱柯心远,苏鸣真的是下了血本。

  不过幸好现在是午休时间,来来往往的学生不算多,只有这些一走一过的大爷大妈。

  事情应该不会发酵起来的。

  跟大爷道谢后,苏鸣便进了学校。

  而此时,拐角处的柯心远并未离开。

  她双手抄在口袋里,后脑轻轻抵着墙壁,嘴角浮现出一抹弧度。

  柯心远闭着眼睛,哼着一首小调调,

  “小皮套......小皮套......戴上姐姐的小皮套......”

41 不愿知道的真相

  下午五点多,安然在学校陪苏鸣吃完了晚饭后便回家了。

  一开门,安然就敏锐地注意到了柯心远的鞋子被胡乱地摆在玄关处。

  安然是个典型的处女座,稍稍有那么点的强迫症。

  家里的东西要是放的不整齐,那简直比蚂蚁在她身上爬还难受。

  她嫌弃地用脚扒拉着柯心远的鞋子,让它们整齐排放在鞋架下。

  换好拖鞋后,安然进了屋。

  柯心远正一个葛优瘫瘫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手机,两根大拇指疯狂地点击着屏幕,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看起来惬意又自在。

  安然可真是羡慕不来这样潇洒的生活方式。

  “回来啦,小鸭子。”柯心远打着招呼。

  “嗯。”安然淡淡回应。

  “吃了吗?”

  “嗯。”

  “跟小苏鸣一起吃的?”

  安然眉头一皱,语气有些不悦,“我和谁吃饭跟你有什么关系?”

  “切,不就是跟可爱的男孩子吃饭嘛,我中午也有幸体验了一次呢。”

  “那恭喜你们。”安然敷衍地应付着。

  柯心远见安然如此不把自己的话当回事儿,干脆也不装了,直接说道,“跟我吃饭的男孩子也是小苏鸣哦。”

  柯心远说完这句话时,安然的心猛地抽动了一下。

  就像是原本波澜不惊的水面被一颗石子打破了沉寂。

  但安然还是强压着自己内心翻涌起来的猜疑和焦虑,反问道,“你觉得我信吗?”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柯心远抱着靠枕,笑眯眯地说,“我们中午去了学校对面的阳光餐厅,老板和老板娘都很热情,他还点了一份柿子炒鸡蛋,那个胖胖的老板做得超级好吃~”

  柯心远说的头头是道,听她这语气和话里的内容细节,好像她中午真的跟苏鸣吃过饭了一样。

  安然看着柯心远沉浸在午饭回忆中的那副样子,心里复杂的情绪顿时也全部倾倒了出来。

  她平时是一个很冷静、很理性的姑娘。

  就像她自己曾经跟苏鸣说的那样,永远不要跟她这个理科女讲道理。

  但当事情涉及到苏鸣,并且这事儿柯心远也有参与时,安然无论如何也都无法冷静下来思考了。

  过去种种的不快回忆涌现在她的脑海里。

  友情、学业、工作......

  安然的前23年人生中,这些东西统统都被柯心远抢走了。

  恐惧、担忧、焦虑、不甘、失落、信任崩塌、患得患失......

  她简直无法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

  那种感觉就像是往她的胃里突然倒了各种各样的调味品一样,酸甜苦辣咸搅合在一起,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她失神的坐在落地窗旁,嘴里轻声念叨着,“我不信......我不信......”

  “诶呦,这有什么信不信的嘛。”

  柯心远走了过来,蹲在安然身旁,笑着说,“只是一起吃个饭而已,我们又没做什么。”

  她顿了顿,又得意地补充道,“不过小苏鸣还是很贴心的,还会主动给我夹菜什么的,怪不得你会那么喜欢他。”

  “别说了......我不信......”

  安然的声音越来越小,甚至已经出现了一些轻微的哭腔。

  “嘛,我也不是非要让你信啦。”柯心远自顾自地说着,“吃完饭之后我还送给他一个小东西,他应该会喜欢的吧。”

  安然的双臂环着膝盖,把脑袋埋在臂弯里。

  她不想去听柯心远再说任何关于苏鸣的事情了。

  她现在只想让苏鸣快点放学,然后打电话跟他对峙这件事情。

  焦躁不安的火每分每秒都在灼烧着安然的心。

  过去的她已经被柯心远抢走了那么多东西,现在不想连苏鸣也被抢走。

  那看是她好不容易从阴影中拯救出来的男孩啊......

  他怎么可以就那么......被人抢走啊!

  “唔,又哭了,啊,你好爱哭啊,以前就是这样。”

  柯心远站起身,有些不耐烦地说,“苏鸣是不会喜欢你这样的爱哭包的。”

  “闭嘴,柯心远。”

  “好好好,惹不起你,跟你闹着玩你还生气了。”

  柯心远撇撇嘴,继续窝在沙发上打游戏了。

  那一晚,安然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如此之慢。

  她总感觉自己是在骑着一只笨笨的蜗牛在追赶着一个她不愿听到的真相。

  或许苏鸣真的跟柯心远吃过饭了......

  或许他已经瞒着安然跟柯心远私下见过很次面了......

  又或许,苏鸣......并没有那么喜欢她。

  那只好不容易被安然甩掉的丑小鸭,好像又在这个不合适的时间点找上了她。

  名为自卑的种子在安然的心里蔓延。

  它是比恐惧和忧虑更可怕的东西,一旦被它缠上,安然就又要回到自己最讨厌的状态了——

  一个戴着笨重眼镜的“呆头妹”、“丑小鸭”。

  苏鸣对她来说不仅仅是暧昧男友那么简单。

  他更像是一位能帮她摆脱过去、摆脱那些伤痕记忆的重要之人。

  安然真的无法想象要是苏鸣离开里她,那她这身在他乡的生活该如何继续下去。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十点半,安然极力克制着自己狂乱的心跳和微微颤抖的手指,给苏鸣打去了电话。

  “喂,老师,我刚到家。”

  听到苏鸣声音的那一瞬间,安然悬着的心顿时放松下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还没有去询问那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可只要能听到他的声音,安然就会觉得很踏实。

  “嗯,晚上复习累不累啊?”

  “还好。”苏鸣顿了一下,问道,“老师你声音听起来怪怪的,不开心了吗?”

  他的敏锐总能在不经意间戳中安然的心。

  安然疲惫的笑笑,说,“没。就是......”

  “嗯?什么?”

  安然抿着嘴唇,犹豫了片刻,然后鼓起勇气问道,“柯心远说她今天中午跟你一起吃的饭......我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

  “她在骗你。”苏鸣直接回答道,“昨晚她应该是用你的微信跟我约在那家餐厅了。”

  “什么?”安然有些惊讶。

  但稍稍回忆起来,昨晚她确实是后半夜才把手机拿回卧室的。

  而她的手机密码又不是很复杂,柯心远是完全有可能用她的微信去骗苏鸣出来的。

  “中午我去的时候发现约我的是柯心远,然后我就走了。”

  苏鸣的语气也有些急,“你放心,我绝对没有多跟她接触。

  真的,老师,你千万别生气,别不开心。

  我、我那个......中午我真的就是走了。

  你要相信我啊老师。

  要是需要人作证的话,我可以......嗯......我可以把总在学校门口下象棋那个老大爷找来作证。”

  “噗——”

  安然没忍住笑了出来。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苏鸣一口气说这么多句话。

  他的紧张和对安然的担忧简直是一点都不装了。

  平时沉默寡言,摆着一张比同龄人都成熟稳重的脸,碰到再好看的女同学来告白的时候都能脸不红、心不跳的拒绝——

  这样的苏鸣在跟自己的暧昧女友解释事情时,也会不自觉地流露出所有青涩男孩子们的不安与慌张啊。

  “老师你别笑啊,我真的没有跟她一起吃饭。”

  “好好好,我信你。”安然说。

  “你把手机密码改一下,别再被她猜到了。”

  “嗯,我一会儿就改成咱俩的生日。”

  “你知道我生日?”

  “6月13号嘛。我在学校的档案室里偷看过你的资料。”

  安然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咳,不过被领导抓住了,还骂了我一顿,说我上班时间摸鱼。”

  “他没说你盗取学生信息就不错了......”

  “略略略,生日这种事情,一定得是自己去探索到的才有意义啦~”

  她的心情好了不少。

  因为蜗牛最终抵达的真相并不是她无法接受的。

  这天晚上他们在电话里聊了很多。

  煲电话粥到后半夜似乎是每一对情侣都会经历的事情。

  以至于他们第二天早上差点就错过了公交车。

  像往常那样,在没有座位的情况下,苏鸣就会把安然“壁咚”在一处空间里,护着她不会被别人挤到。

  “奇怪。”安然皱眉说。

  “怎么了?”

  “最近你怎么不顶我了?”

  “......”

  “是不是我对你没吸引力了?”

  苏鸣脸红地扭过头,摸了摸鼻尖,说,“物种是会适应环境的。”

  “行啊你,你看我——”

  安然的话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落在了苏鸣外套的口袋上。

  他的口袋边沿有一个橙色的小物件。

  安然好奇地伸手去把它轻轻拿了出来,发现这竟然是一个......

  带着向日葵装饰的皮套。

  ‘喏,为了补偿你,这个皮套送你了。’

  ‘跟我吃饭的男孩子的是小苏鸣哦。’

  ‘我还送了他一样小东西,他应该会喜欢的。’

  ‘苏鸣怎么会喜欢你这样的爱哭包呢。’

  那一刻,安然的瞳孔颤动着,而她的心,也像是被什么东西撕碎了一样......

42 我把一切都给你,你把苏鸣还给我

  “安然!安然!!你冷静点听我说好吗?”

  公交车门打开,安然撞开门口的几个年轻人,背着挎包气冲冲地下了车。

  苏鸣一边给其他人道歉,一边紧跟上去。

  在校门口的马路对面,他终于追上了安然。

  苏鸣拉着她的胳膊,再一次强调,“我真的不知道这皮套是哪来的。”

  安然甩开他的手,抬起头看着他。

  隐形眼镜早已被泪水模糊,她压根看不清苏鸣的表情。

  当然,她现在什么都不想看清。

  因为一旦看清了,任何人的心都脏的没法看。

  她甩开苏鸣的手,反手握住他的小臂,将他手中的那个橙色皮套举到二人的视线中间。

  “你不知道?好,我告诉你,这是柯心远的东西。你说你没跟她吃饭,我信了,但你怎么解释这东西?是柯心远逼着你收下的吗?!”

  她的委屈,她的愤怒,她的颤音......苏鸣全部听在心里。

  他并不觉得这是小女孩的无理取闹,他懂得安然过去所遭受过的伤害。

  那些回忆对她来说除了痛苦就没有别的任何感受了。

  甚至说是心理阴影都毫不夸张。

  而认识苏鸣后,安然觉得她可以走出阴影,他们可以互相救赎彼此。

  但结果呢?

  结果就是,凑近了看,谁的灵魂都无法直视。

  她又被打入了那冰冷的深渊里,她的东西将又一次被柯心远抢走。

  那种疼,撕心裂肺,就像是用一把锋利的刀切掉安然身上的皮肉一样。

  她带着哭腔,用颤抖的声音说,

  “苏鸣,解释不清了吧?”

  “解释不清就不用解释了。”

  “我也不需要你安慰我。”

  “反正这么多年了......”

  “我在乎的东西都会被抢走。”

  “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她甩开苏鸣的手,快步穿过马路,走进了校门。

  苏鸣的腿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挪不开脚步,只能傻傻地站在原地。

  来往的同学都不禁向他投来异样的目光。

  那个男孩的脸上明明没什么表情,可为什么凑近他的人,都能感受到那股浸透到骨子里的悲伤和难过呢。

  ‘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这句话如同一柄钢刀,狠狠插.在了苏鸣的心脏上。

  他心疼。

  心疼那可怜的女孩儿......

  她究竟要受过多少折磨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她才多大?

  24?

  也是才刚刚走入社会的年纪啊。

  可她所承受的折磨与痛苦,却早已远超了同龄人。

  毫无疑问她是个坚强的女孩,乐观向上的应对着生活的每一件烦心事。

  可现在,她的坚强却被一根向日葵皮套击得粉碎。

  “苏鸣,干啥呢?快上课了,别迟到。”

  一个早上经常踩点儿到班级的男生拍了拍苏鸣的肩膀。

  这才让他稍稍缓过神来。

  “啊,好,谢谢。”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尽量让自己的脑袋清醒一点。

  然后跟着那个男生一起进了学校。

  整个上午苏鸣都在神游天外,就连班主任都看出他有心事。

  但老班心想,这孩子二模成绩不是很好吗?怎么看起来还郁郁寡欢的?

  难道是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

  老板上课时隐晦的提醒了一下苏鸣,这才帮他找回了一点状态。

  但他看上去仍然心不在焉。

  安然的课是在下午晚自习前的最后一节。

  苏鸣每天都会期待着生物课。

  而今天,这种期待感已经拉到了最高。

  他真的希望能见到安然,然后找个机会跟她解释清楚。

  但......

  安然却没来上课。

  “诶老师去哪儿了?我还想研究一下她今天的穿搭呢。”

  “看不到安老师的第一分钟,想她。”

  “不会是碰到什么感情问题了吧?被男朋友伤了?”

  “去去去,别瞎说,安老师那么可爱,得什么样不懂事的男朋友忍心伤她啊?”

  同学们议论纷纷,直到老班抱着一沓卷子走进了教室。

  “安老师有点不舒服,这节咱们自习。来,课代表,把卷子发下去。啊,不是生物课代表,是数学。”

  她甚至连挑选一套卷子的精力都没有了吗......

  苏鸣看着发到自己眼前的数学卷子,虽然他的人还坐在这里,但他的心早就飘出去了。

  他想见安然。

  想立刻就见到她。

  那题目上的数字和符号苏鸣完全看不进去。

  他将十指插.进头发里,颓然的坐在座位上。

  焦躁不安是十分容易被察觉到的情绪。

  老班自然注意到了苏鸣的状态,但她也没特意去单独提醒他。

  而是说:“最后一个月了,都认真点,高考这东西,错过了可就真的错过了。复读的难度和压力可是非常高的。”

  ‘错过了可就真的错过了。’

  他......

  才不要错过安然啊!

  那可是......他的光啊!

  那如太阳般耀眼温柔的女孩,苏鸣怎么可能错过她?

  好不容易熬过了四十五分钟,下课铃响起的一刻,苏鸣立马冲出了教室。

  他故技重施,借着问问题的由头来到了办公室。

  然而安然却不在这里。

  他跑遍了整个教学楼也没见到安然。

  在哪儿......

  她在哪儿......

  苏鸣的心,焦急如焚。

  他站在走廊的窗口,脑海中不断闪过任何安然可能会去的地方。

  而这时,他的余光无意间瞥到了窗外教学楼后的那处草丛。

  几只流浪猫在那里嬉戏玩耍。

  “小妖......”

  苏鸣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疯一般的冲下了楼。

  他来到草丛处,已经有明显怀孕迹象的小妖走出来迎接他。

  “喵喵~”

  它蹭着苏鸣的裤腿,随后向着苏鸣的身后看去。

  苏鸣缓缓蹲下身,抱起小妖,低声自语着,

  “她没来吗?”

  “喵喵?”

  “她没来。”

  “喵......”

  “她可能......再也不会来了。”

  无人的教学楼后身,男孩跪在地上,他的怀里抱着一只狸花猫。

  他无声的哭着,肩膀颤抖的幅度透着肉眼可见的难过。

  xx

  安然回到了家。

  柯心远依旧在打游戏。

  在看到安然的样子后,柯心远知道她已经发现皮套的事儿了。

  那是柯心远昨天跟苏鸣推搡拉扯时偷偷放进苏鸣口袋里的。

  前两天她安慰安然时,也是故意提起这个向日葵皮套的。

  现在,看起来她的计划进行的还不错。

  “为什么?”

  安然站在她面前,低声问。

  “什么为什么?”

  柯心远放下手机,回应着安然的目光。

  她知道,丑小鸭最后的挣扎要来了。

  “你为什么总要抢走我的东西?”

  “那是我抢走的吗?拜托,小鸭子,那些从来就不属于你啊,我只是稍稍动了点小心思而已。”

  安然攥紧了拳头,她咬着嘴唇,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说,“能不能......能不能把苏鸣留给我?”

  柯心远笑,摇头,“不能。”

  “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你,房子、工作,都给你。只要你把苏鸣还给我......”

  “不能。”

  这简单的两个字,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安然瘫坐在沙发上,双目无神,泪眼朦胧。

  柯心远起身,走到安然面前,右手放在了她的头顶。

  她笑着,轻声说,“苏鸣这么好的男孩,应该值得更好的,不是吗?”

  “很显然,我比你好,安然。”

  “从小到大,我都比你好。”

  “无论是大学时期的友情,还是考研的名额,又或是毕业之后的工作,我都做的比你强得多。”

  “你变漂亮了又有什么用呢?”

  “你真以为丑小鸭会变成白天鹅吗?”

  “告诉你,鸭子就是鸭子,永远只能在脏水沟里腐朽发臭!”

  安然闭上眼睛,用极低的声音哀求着,“别说了......求你了,别说了......”

  柯心远拽起安然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来跟自己对视。

  她看着那双被泪水沾满的琥珀色眼睛,轻笑着说,

  “承认吧,安然,我做什么都比你好。”

  “你留在这里除了给自己徒增烦恼和悲伤以外,得不到任何东西。”

  “离开吧。”

  “离开这里,我不想在我跟苏鸣亲热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着,明白吗?”

  她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眼泪如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她哭喊着,用发颤的声音问,“我能去哪儿......我离开这里还能去哪儿......”

  “这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小鸭子。”

  柯心远松开了她的头发,“或许你可以回到咱们上大学的那座城市,随便找个工作稀里糊涂的过完这辈子,不好吗?”

  她说着,拿出手机,屏幕上是机场的航班信息。

  “晚上十一点,今天最后一趟飞往广东的飞机,希望你赶得上。”

43 错过

  晚上十点四十分,柯心远听到有人敲门。

  她以为是舔狗刚才给她点的宵夜外卖到了,但开门一看,竟然是苏鸣。

  柯心远眼前一亮,笑意吟吟,

  “小苏鸣?你怎么来——”

  苏鸣压根没有理会柯心远,直接走进了屋里。

  他挨个打开不同房间的门,寻找着安然的身影。

  但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非但不见安然,就连她平时的衣物和生活用品,也全都不见了。

  他转过身,面无表情地走到柯心远面前,低声问道,“安然在哪儿?”

  “急什么嘛。亲我一下我就告诉——”

  咣——

  柯心远的话还没说完,她的整张脸就被苏鸣一把摁在了门框上。

  木质门框的硬度着实不是她一个弱女子的脑袋可以承受的。

  爆裂般的疼痛顺着太阳穴蔓延在她的颅腔中。

  “我他妈再问你一次,安然在哪儿?!”

  这是苏鸣十八年来第一次这么愤怒。

  愤怒得想把眼前这个绿茶镶进墙里。

  他的手死死摁在柯心远的脑袋上,只要她不说出安然的下落,苏鸣就不会松掉一点力气。

  柯心远试着挣扎了一下,但她的力气哪有一个身高182的青少年大呢?

  挣脱无果后,柯心远吃力地说,“你非要去找她吗?她有什么好的?!她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给不了你的我也可以,她都24了还是处女,她懂什么啊?!”

  苏鸣咬着嘴唇,拽起柯心远的衣领直接将她摔在地上。

  背部遭到如此重击,肺叶震颤,柯心远止不住的咳嗽起来。

  苏鸣冷漠地抬起脚,然后狠狠踩在柯心远的手腕上。

  瞬间,难以言喻的疼痛在柯心远的感知神经中爆炸开来。

  她痛苦的哀嚎一声,随即便听到苏鸣冰冷刺骨的声音,

  “我最后问你一次,安然——在哪儿。”

  他现在的状态与往常那副沉默内敛、温文尔雅的样子完全不同。

  此刻的苏鸣,更像是一头压抑许久的野兽。

  柯心远毫不怀疑,如果她继续挑战苏鸣的底线,苏鸣可能真的会做出她无法承受的事情。

  “机场。”

  柯心远说,“今晚十一点飞往广东的飞机。”

  苏鸣抬起脚,不再搭理这个女人,转身冲出了房门。

  柯心远起身,捂着生疼——或许已经骨折的手腕——跑到门口,冲着苏鸣的背影喊,

  “你赶不上的!还有二十分钟就起飞了!你见不到她了!”

  安然家的西湖小区距离机场,哪怕是一路绿灯也都需要至少四十分钟的时间。

  柯心远说过那么多假话,但唯独这句,是真的。

  苏鸣是赶不上那趟十一点的航班的。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浑浑噩噩地回到自己家,像一个没用的怂货一样隔着手机屏幕不断地给安然发消息。

  他要去找她。

  哪怕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登机口、哪怕看着那架飞机起飞、哪怕他这辈子都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

  他也要去找她!

  他不允许他的光,就这么熄灭。

  苏鸣沿着马路奔跑,想拦一辆出租车前往机场。

  可现在是放学的高峰时段,路上根本没有空车。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四十五分了。

  还剩十五分钟......

  他在跟时间赛跑,但这个竞争对手更像是一个傲慢的恶魔,分秒间都在焚烧着苏鸣的心。

  怎么办......

  怎么办......

  难道真的连机场都赶不到了吗......

  苏鸣狂奔着,迎面的风吹在他的脸上,而风中,似乎飘过几滴温热的液体。

  他就那么疯狂地跑了几百米,最终扶着一个电灯柱剧烈地喘着粗气。

  真的......到此为止了吗?

  “晚上好,小弟弟。”

  保时捷帕拉梅拉缓缓停靠在了苏鸣的身边。

  茹雪凝降下车窗,看着气喘吁吁的苏鸣,问,“怎么?在夜跑吗?”

  苏鸣缓缓转过头,他脸上的表情,不甘和愤怒夹杂在一起,看着让人心疼。

  茹雪凝顿时收起了嬉皮笑脸,认真地说,“上车。”

  苏鸣绕到副驾驶的位置上了车。

  茹雪凝上档加油,帕拉梅拉呼啸而出。

  “去哪儿。”

  “机场。”

  “几点的飞机?”

  “......十一点。”

  茹雪凝看了眼腕表,好看的眉毛紧皱了起来,她提醒道,“系好安全带。”

  苏鸣乖乖照做。

  她狠狠踩下油门,帕拉梅拉的引擎瞬间轰鸣起来。

  它就像是一只迅捷的白色幽灵,在黑夜中只留下一抹优雅的残影。

  强大的推背感让苏鸣感到有些不太适应。

  但只有帕拉梅拉的速度才能追回那缺少的二十分钟。

  他们彼此沉默,茹雪凝不多问,苏鸣也无心解释。

  这是一种少有的默契。

  帕拉梅拉一路闯了不知道多少红灯,估计罚的钱都够苏鸣一学期的生活费了。

  最终,茹雪凝在十点五十八分将苏鸣送到了进场入口。

  苏鸣甚至没有时间道谢,打开车门直奔候机大厅跑去。

  机场内的人不算特别多,苏鸣很快就来到了里面。

  他在登机信息牌上找到了十一点钟的那趟航班,在最里面的登机口。

  苏鸣疯了似的朝着里面跑去,地勤人员甚至都不得不提醒他注意脚下安全。

  他来到了最里面,可却不见安然的身影。

  “安然!”

  “安然!!”

  “安然!!!”

  他喊着她的名字。

  但却无人回应。

  苏鸣抬头看向机场的挂钟——

  十一点零三分。

  他迟到了三分钟。

  与此同时,窗外,一架飞机正在缓缓驶入起飞跑道。

  苏鸣走到窗户前,眼睛紧紧盯着那架飞机。

  它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直到机轮离开地面的那一瞬间,苏鸣好像感到他的心中,也有什么东西离开了一样。

  帕拉梅拉的速度再快,也追不上十一点钟的航班。

  你再爱某个人,也难逃错过的命运。

  “安然......”

  他扶着窗户缓缓跪在冰冷的地上。

  眼泪终于再也抑制不住的流了出来。

  “安然......安然!!”

  他伏在那里,撕心裂肺地喊着女孩的名字,右手握着拳头狠狠锤击着坚硬的地面。

  因为用力过猛,指甲甚至都嵌入了自己的手心里。

  鲜血从他的指缝里流出。

  只可惜,疼痛并未让他清醒。

  茹雪凝坐在不远处的候机座位上,见苏鸣那副样子,便想上前安慰他一下。

  但她刚要起身,就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走了过去。

  茹雪凝轻笑自语,“看来今晚他不会属于我了。”

  苏鸣依旧跪在地上呢喃着安然的名字。

  他想他也许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了......

  他就这样错过了一个对他那么好的女孩子。

  “安然......”

  而这时,身后却传来熟悉的温柔女声:

  “苏鸣同学,你是在,找我吗?”

44 答案

  苏鸣闻声,竟不敢贸然转身。

  他怕那声音只是自己难过至极后产生的幻听。

  一旦满心欢喜的转身看去,结果却什么都没有。

  那样的感觉无异于在他破碎的心上又划一刀。

  直到,一只温热的小手轻轻搭在了他微颤的肩膀上。

  这触感无比真实,绝不是幻觉。

  “我在这儿。”

  苏鸣缓缓起身,慢慢地转向后面。

  眼泪仍然在他的眼眶中打转,视线也有些模糊。

  但哪怕是这样,他还是能一眼就认出眼前这个女孩。

  “安然......”

  他呢喃着,这声名字似乎都不是他主观意志上唤出来的,而只是他身体的本能反应。

  “嗯,我没走。”

  她凑上前来,像一只小心翼翼求摸头的小猫一样,环住了苏鸣的腰。

  略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蛋轻轻贴在他的胸膛,感受着他还因为失落悲伤而无力跳动的心脏。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安然轻声说。

  “应该是我说对不起。”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柯心远告诉我的。”

  苏鸣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把她揍了一顿,她就说了。”

  安然破涕为笑,用苏鸣的上衣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说,“你怎么打女人啊......真是的。”

  “那东西也能叫女人?”

  “不能。我也想打她好久了。”

  苏鸣摸着安然的小脑袋,抿着嘴唇,问,“你......不是十一点的飞机吗?”

  “我买了票,没上机。”

  “......为什么?”

  “每个女孩子都希望在自己身上能有所谓的奇迹发生啊。”

  安然贴着他胸口的力度又加大了一些,用糯糯的声音说,

  “你,就是我的奇迹。”

  安然也知道从她家到机场至少也得四十分钟的时间,再算上苏鸣晚上放学赶到她家,再跟柯心远问出安然下落这耽误的十几分钟。

  真的除非只有奇迹发生,要不然苏鸣不可能赶到机场。

  哪怕是帕拉梅拉狂飙到极限速度也没能让苏鸣在飞机起飞前见到安然。

  所以......

  “不,你才是我的奇迹。”

  没有安然最后这坚定等待的三分钟,苏鸣也无法创造所谓的奇迹。

  帕拉梅拉的确追不上二十分钟后即将起飞的航班;

  但彼此坚定的心却可以打破任何横在他们之间的阻碍。

  茹雪凝在远处默默地看着幸福相拥的二人,摇头感叹,“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啊。”

  xx

  回去的路上,安然坐在车子的后座渐渐睡去。

  她一整天都在患得患失中度过,信任危机每分每秒都在折磨着她。

  晚上又一个人在机场坐了四个多小时,换成是谁也熬不住这么折腾。

  而上车后,苏鸣也是一语不发。

  他倒不是累了,反倒是像在盘算着什么事情。

  茹雪凝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安然,又看了眼副驾驶的苏鸣,说,“把你的小猫咪追回来了,但你好像不太开心呢。”

  “没有。我只是在想事情。”

  “什么事?”

  苏鸣的手肘撑在车门上,牙齿轻轻咬着自己的食指关节,沉思片刻后,他突然说,“姐,帮我个忙。”

  “叫姐姐。”

  “我不是叫你姐了吗?”

  “姐姐显得我年轻。”

  “......行,姐姐,帮我个忙。”

  茹雪凝点头,“好。”

  “你还没问是什么忙,就答应我啊?”

  茹雪凝笑,“那天在酒吧,我不也是直接答应你的吗?”

  她就是这么一个直爽的姑娘。

  无论是在酒吧玩大冒险,还是在刚才问都不问直接就带着苏鸣狂飙到机场。

  茹雪凝不喜欢去问原因,她本身就是个绝对的行动派。

  更何况现在有求于她的还是她很感兴趣的一个小弟弟。

  她当然很乐意伸出援手了。

  “嗯......我记得你说过你是做论文网站的?”

  “差不多吧,简单来说就是做那个,但实际内容要复杂很多。”

  “只有大学论文的内容吗?”

  摇头,“不,基本上所有论文、文献、毕业稿,我们都有收录。”

  “那你可以帮我查一个人的研究生毕业论文吗?”

  “可以,把她的名字和毕业院校告诉我就行。”

  苏鸣目视着前方,声音低沉,一字一顿地说道,

  “柯心远,中山大学。”

  xx

  那天晚上苏鸣并没有送安然回家,而是请茹雪凝暂时让安然到她家住一晚。

  现在柯心远肯定已经鸠占鹊巢,躺在安然家里美滋滋的打着游戏呢。

  安然要是现在回去,柯心远肯定又要欺负她。

  所以索性让安然到茹雪凝家住一晚,再另做打算。

  茹雪凝倒也不怎么介意。

  哪怕是‘情敌’,她也没有在这种时候干出趁火打劫或者雪上加霜这样的狡诈之事。

  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把苏鸣硬生生从安然手里抢过来,并不能给她带来任何成就感。

  再加上她也并不讨厌安然,让她在自己家里住一晚确实不算什么事儿。

  茹雪凝将车子停在了苏鸣小区家的大门口,然后笑着问道,“你真的不去我家吗?我们仨应该会度过一个难忘的夜晚。”

  “不了,我还有事。”

  “那我半夜趁着安然睡觉的时候就把她打包卖到非洲。”

  苏鸣笑,“你不会的。”

  茹雪凝做了个俏皮的鬼脸,“是,我不会。你别担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嗯,谢谢姐姐。”

  “早点休息,电话联系。”

  “好。”

  说罢,苏鸣打开车门下了车。

  碰巧,车上的安然也悠悠转醒。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问,“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我家。”

  “哈?为什么去你家?我、我去酒店睡一晚就行了。”

  “安静一会儿,小猫,我并不是对待所有情敌都这么有耐心的。”

  安然挑眉,“你还有很多情敌?”

  “不,就你这一个。”

  “嘁。先说好,我晚上睡觉抢被子啊,你感冒了别怪我。”

  茹雪凝上档,踩下油门,淡然说道,“没事。我家有很多房间。”

  小猫撇嘴:“狐狸精......有钱了不起啊!”

  xx

  苏鸣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五十多了,将近十二点。

  他本以为后妈会在他进门后大骂他一顿。

  但幸运的是后妈早就睡觉去了。

  她才不在乎苏鸣到底会不会夜不归宿呢。

  而此时坐在客厅里焦急等待的,是苏父。

  “爸......”

  苏父一听到声音便踩着拖鞋小跑到门口,脸上担忧的表情也立刻换成了一副笑脸,说,“诶呦,你怎么才回来啊?去哪儿了?”

  “额......没去哪儿。”

  他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索性就只能用‘没去哪儿’这么敷衍的回答来应付苏父了。

  出乎意料的,苏父也没追问下去,只是说,“小点声上楼吧,别让你妈听见,要不然又该骂你了。”

  苏鸣愣了一下,对父亲突如其来的转变有些诧异。

  但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点点头,然后迈着轻步子上了楼。

  关好房门后,苏鸣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然后点进安然的朋友圈,开始一条一条的翻看着。

  他想找到某些事情的答案。

  而这些答案,就像几点涟漪,藏在万千回忆的洪流中。

45 这场电影的主角,是你

  “什么?你晚自习要请假?”

  老班有些诧异。

  在她的印象里,苏鸣这高中三年以来从未请过假。

  怎么会突然在高三这最关键的几天请假呢?

  “嗯,就请今天这一晚。”苏鸣的音调听起来有些低沉,那股疲惫感简直是由内而外的溢出来似的。

  老班看着苏鸣那副重重的黑眼圈,他的脸色也有些苍白,看样子好像一整个晚上都没休息好似的。

  老班叹了口气,点点头,说,“行吧,这两天你的状态就不太好,请假休息休息吧。我给你开假条。”

  “谢谢老班。”

  拿好假条后,苏鸣便离开了学校。

  这是他把安然从机场带回来之后的第三天。

  三天以来苏鸣的睡眠时间不超过五个小时,精神状态完全可以说是差到了极点。

  但为了去寻找过去的真相,他不得不这么做。

  如果他不去将那些真相挖掘出来,它们就要随着时间一起被掩埋在安然的心理阴影中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茹雪凝的号码。

  “喂,姐姐,按照之前约好的,电影院见。”

  “好,我们马上到。”

  茹雪凝挂断电话,将安然的外套丢给她,然后走向门口,“出门了,小猫。”

  安然眨眨眼,歪头问,“去哪儿?”

  “请你看电影。”

  茹雪凝拿起衣架上的黑色长款风衣,潇洒地穿好,然后站在镜子前简单搭理了一下头发。

  “不了吧,我这几天一直睡你的,吃你的,电影就不用了吧......”安然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我答应过苏鸣要照顾好你的。走吧,穿好衣服,晚上会有点冷。”

  茹雪凝换好鞋子,打开房门,“我在车库等你。”

  安然见状,也不好继续推脱了。

  她向来不喜欢麻烦别人,但架不住茹雪凝是真有钱......

  这三天她请假没去上班,也没敢回自己家,衣食住行茹雪凝全包了——

  茹富婆甚至还送了安然一套纪梵希的口红套装,说这款配色不适合自己,更适合安然一点。

  尽管茹雪凝口口声声说安然是她的情敌,但在待人处事这方面,茹雪凝真的做到了极致。

  安然穿好衣服,去了地下车库。

  坐上了车,安然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我们去看什么电影?”

  茹雪凝想了想,故作神秘地说,“现代悬疑励志爱情片。”

  小猫傻眼,系安全带的动作都僵硬了一下。

  “这三个元素放在一起真的能拍出一部人类看的电影吗?”

  茹雪凝轻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xx

  与此同时,苏鸣这边也来到了电影院。

  他来到前台,找到服务经理。

  “你好,晚上八点半,包场的。”苏鸣说。

  “好的,包场客户的名字是茹雪凝,对吧?”

  “对的。”

  “您是她......男朋友?”

  “弟弟。”

  “行。来,小张,准备一下2号厅,包场。”

  有富婆姐姐做靠山,在很多事情上确实方便了不少。

  解决完场地问题后,苏鸣又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边很快接听。

  “喂,哪位?”

  “我,苏鸣。”

  “小苏鸣?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号的?而且......为什么突然打给我?”

  “来电影院,请你看电影。”

  “你......想通了?要跟我在一起?”

  “嗯。”

  柯心远轻笑着,笑声里满是胜利者的高傲和得意。

  “好,我化个妆,马上去。哦,你顺便把酒店也订好,姐姐我今晚要开荤了哦~”

  苏鸣直接挂断了电话。

  “开你大爷。”

  他愤愤地嘟囔着,随后跟着工作人员的指引来到了2号播放厅。

  “这场是《沙丘》,您——”

  “不好意思,在电影开始前,能先播放一下这个U盘里的东西吗?”

  苏鸣拿出一个U盘,说,“你只要把里面的东西投屏到荧幕上就可以。”

  工作人员接过U盘,检查了一下,点点头,笑着说,“没问题。毕竟您包场了,都听您的。”

  苏鸣也回以微笑,并道谢。

  大概二十分钟后,柯心远穿着性感火辣的吊带和短裙出现在了影院入口,引得来往的男孩子们都不禁朝她瞄上几眼。

  她一眼就看到了苏鸣,挥着手向他小跑过来。

  “臭弟弟,安然走了就没人陪你玩了吧?哼,最后还不是得找姐姐我。”

  她上前热情地揽上苏鸣的脖子,想亲吻他的嘴角。

  但苏鸣手疾眼快,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柯心远一愣,问,“怎么了?害羞吗?”

  “嗯。这里人太多。”

  “哈哈哈,好,我就喜欢你这样害羞的男孩子。等一会儿去了酒店就没人了。”

  苏鸣咧咧嘴,以示回应。

  “说起来,安然还真是任性啊,说走就走,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了。”

  “嗯。”

  “还是我对你不离不弃吧?就这你还打我呢。”

  苏鸣挠了挠鼻尖,说,“抱歉。”

  虽然他确实讨厌柯心远,但对于前两天一时冲动,把她摔在地上那事儿,苏鸣觉得还是道个歉比较好。

  他其实并不在乎柯心远会不会原谅他,只是道完歉后他可以更加心安理得的完成一会儿的事情。

  “要开始了,进去吧。”

  “好~我都等不及了~”

  二人进了播放厅,柯心远见里面没什么人,就直接坐到了中间的位置。

  “这里有人了,你坐右边。”苏鸣说。

  “啊好。”

  柯心远倒也没多想,往右边又挪了几个座位。

  坐好后,柯心远招手,“来啊,坐我旁边。”

  苏鸣没有理会她,而是转身走到了前方的播放荧幕正前方。

  柯心远一怔,问,“你去那儿干什么?”

  还不等苏鸣回答,播放厅的入口又走进来两个女孩。

  柯心远朝那里看去,播放厅里的光线并不太好,柯心远并未在第一时间认出那是谁。

  但等那二位凑近了后,柯心远顿时瞪大了眼睛。

  她惊愕地看着那个女孩,难以置信地说,“安、安然?你不是走了吗?”

  见到柯心远在这儿,安然也非常惊讶。

  除了惊讶,还有那深埋在安然骨子里的自卑和怯懦。

  在跟柯心远对上目光的那一瞬,安然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她像一只受惊的猫,眼里满是警惕。

  “茹雪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不是看电影吗?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茹雪凝修长纤细的双手从后面搭在了安然的肩膀上,她温柔地笑着,“别害怕,小猫。今天的确是来看电影的,只不过这场电影的主角,是你。”

46 审判

  茹雪凝在身后把着安然的肩膀,将她轻轻推到了整个播放厅最中间的位置。

  而柯心远就坐在她的右手边,之间只隔了五六个座位的样子。

  安然并拢着双腿,膝盖紧挨着膝盖,双手掌心相对,十根手指交叠在一起,反复揉捻。

  她低着头,偷瞄了一眼柯心远,发现这女人还在眼神不善的看着自己,安然便立马移开了目光。

  三天前的那个晚上,柯心远已经彻底将安然的自信击溃。

  日积月累的压力和自卑终于在那一刻爆发。

  她被柯心远贬低的一文不值,她整个24年的人生在柯心远的描述里仿佛没有任何意义。

  她不知道今天来在这里还会遇到柯心远。

  更不知道茹雪凝偷偷联合苏鸣搞这么一出到底是为了什么。

  生活的确是场电影,但主角,永远不可能是她安然。

  茹雪凝在安然落座后便没再多说些什么,她朝着荧幕下方的苏鸣看了一眼。

  二人互相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茹雪凝绕过座椅,坐在了最后排的位置。

  她隐没于阴影中,静静等待着这出好戏的开场。

  柯心远抿着嘴唇,忽然起身,对着苏鸣说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把我们弄到这里来是要做什么?”

  回答她的,是荧幕突然亮起的灯光。

  柯心远被这突如其来的光刺得有些睁不开眼。

  等到她的眼睛渐渐适应光芒后,她看清了荧幕上的内容。

  那是一个16:9格式的手机自制短视频,它被投放在大荧幕上,大大的播放键横在画幅中间。

  而这条视频的封面,竟然是柯心远和安然都认识的一个女孩。

  “沈婷......”安然轻声唤出了那个女孩的名字。

  沈婷是安然和柯心远的大学室友,是个相对来说长相一般的姑娘。

  她家境平凡,学习成绩中游,完全看考试时的状态。

  因为家里既没钱也没势,所以沈婷知道自己毕了业可能就要代表失业。

  索性不如继续深造考研。

  后来安然听说她也的确是考上研了,而且要比安然早一年。

  值得一提的是,沈婷也是当年被柯心远抢走的‘朋友’之一。

  “这个学姐,你们都认识的,对吗?”

  苏鸣的声音沉稳有力,毫不怯场。

  这得益于之前学校举办的那场元旦晚会,苏鸣作为主持人贯穿了一整个流程。

  当时学校几千号人坐在下面看着苏鸣,他都能一句词不差的熬下来。

  现在的观众席上仅仅有三个人,对他来说当然没什么压力。

  “沈婷,是你们当年的室友。”

  苏鸣语速平缓地说着,“也是被柯心远威逼利诱,孤立安然的几个人之一。对吗,柯心远?”

  柯心远皱着眉头,她终于知道今天这场所谓的电影是怎么回事儿了。

  想为安然出头是吧?

  行,我柯心远就陪你玩到底!

  柯心远面若冰霜,冷冷回答道,“我没有让她孤立安然。上大学的时候大家都喜欢跟更优秀的人做朋友,不是吗?很显然,安然并不属于优秀的范畴。”

  “你所谓的优秀就是有资格跟一位四十五岁的男导师偷偷去国外幽会一个月,回来之后直接获得三个研究生名额,对吗?”

  “......你别胡说,我那一个月是请假回老家了。”

  苏鸣冷笑,播放了这段沈婷的自录视频。

  视频中的沈婷也出落成一位亭亭玉立的女孩了。

  她对着镜头理了理发丝,然后清清嗓子,说道,

  “嗨,安然,嗯......一年不见,也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样了。

  听那个叫苏鸣的小弟弟说,你在他的学校做老师,工资待遇什么的应该都还不错吧。

  他给我看了你的近照,我当时差点没认出来那是你。

  我的天啊,然然,你现在也太好看了吧!”

  ‘然然’。

  这是个很遥远的称呼了。

  除了安然的父母,便只有安然刚上大学那会儿,沈婷和另外两个性格都还不错的室友这么叫她。

  但自从柯心远搬进来,把其中一个室友挤走后,安然就再也没听过沈婷叫她的昵称了。

  取而代之的则是——小鸭子。

  “我现在也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嘛,虽然肯定不像做老师那样风光啦,但我还觉得蛮不错的。

  我录这个视频,是苏鸣再三请求我的。

  因为一开始我真的没有勇气来跟你说这些,毕竟大学的时候......我和小楠为了研究生名额,不得不听柯心远的话,去孤立你。”

  小楠是她们的另一个室友。

  但相比于沈婷,小楠更加沉默,也对当时的柯心远更加言听计从。

  原来她们当时那么做的原因......竟然是为了研究生名额?

  安然双手捂住嘴巴,简直有些不敢相信。

  “咱们系的名额只有四个,柯心远当时跟我们说,只要我们孤立你,不跟你说话,就会在导师那边替我们争取这个名额。

  对不起,然然,我们当时......真的没有办法。

  小楠和我的成绩都不算太好,家庭情况也一般,除了考研,我们没有别的出路。

  所以为了那珍贵的几个名额,我们都只能听柯心远的。

  抱歉,然然,那几年让你过得很煎熬。

  看着你每天一个人去上课,一个人去食堂,一个人去图书馆复习......我有时候真的很心疼。

  现在回想当初的自己,真是傻的透顶......

  我居然会为了那么幼稚的事情去故意忽视一个性格这么好的室友。

  这么多年也没有脸面跟你说出真相,要不是苏鸣......我可能真的要带着愧疚活一辈子吧。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道歉的话都太迟了。

  但如果你想私下跟老同学见一面的话,随时给我发消息。”

  这大段的话语已经让观众席上的安然震惊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荧幕的光映在她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中,莹莹泪水在其中打转,但就是溢不出来。

  她没有恨过沈婷和小楠。

  哪怕是现在得知了真相她也完全没有这样的情绪。

  安然是很少会像讨厌柯心远似的讨厌某个人的。

  她习惯独处,哪怕是被孤立了她也只觉得那是她自己的问题而已。

  可今天,事情的真相居然是......

  “这是第一件事,柯心远,你当年从安然手里抢走的友情,并不是像你所说的那样,大家都喜欢跟更优秀的人在一起。”

  苏鸣缓缓说道,“大家只不过不像你似的可以放下自己的底线去跟一个已婚的导师睡觉而已。”

  “苏鸣你!......”

  柯心远激动地站起身,但却被苏鸣抬手打断,“接下来是第二件事,工作。”

  “安然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外企里做生物顾问,而你当时也好巧不巧的跟她竞争这同一个岗位。”

  “最后那家企业录取的是你,而不是安然,对吗?”

  此时的柯心远,脸色发白,就像是石头下的青苔那般难看。

  她失神地坐了回去,手指扣着自己的虎口,低声说,“对,录取的是我。”

  “因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吗?”

  “......”

  “不说?好,反正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毕竟你都能接受一个四十五岁的秃头,又怎么会接受不了一个二十多岁的面试官呢?”

  “苏鸣......你到底要说什么?!”柯心远的语气和情绪都有些失控。

  现在她只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囚犯一样,苏鸣每说一句话,就像是当众拔掉她的一件衣服似的。

  “我要说的重点不是你如何踩掉安然,成为这家企业的员工的。”

  苏鸣说,“重点是,你为什么进入这家公司不到一年,就被开除了。”

  安然猛地抬起头,惊讶的问,“开除?可她说她是自己离职的......”

  “自己离职?那她为什么会身无分文的来投靠你?”

  苏鸣娓娓说道,“我查了那家公司的岗位薪资,哪怕她柯心远是个烧钱机器,也不可能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花光每个月的工资。”

  “所以......她是被那家公司开除的。而开除的原因很简单——才不配位。”

  “你的学历是跟导师睡觉换来的,空有一副壳子却没有灵魂。”

  “这样的你,在面对真刀真枪的社会职场时,又有什么资本说你比安然强呢?”

  柯心远嘴唇微颤,苏鸣的话语像是一把锋利的弯刀,在一点一点挖出她阴暗的往事。

  她略微垂着头,额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

  那张阴冷的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她低声说,“如果真像你说的,我才不配位,那我是怎么顺利研究生毕业的呢?”

  柯心远还在试着找出苏鸣这所有推断中的漏洞,“那家公司是不会接受未毕业的实习生的。这一切都只是你自己在那里胡说八道而已。”

  面对柯心远的质疑,苏鸣只是淡淡回道,“你的确研究生顺利毕业,拿到了硕士学位,但当时你的毕业论文,又是从哪儿来的呢?”

  柯心远冷笑,“哼,苏鸣,我还以为你多聪明呢。居然想拿论文这种事情来质疑我。我的论文是我跟导师一起写的,有问题吗?”

  柯心远当年靠着跟导师的不正当关系,不仅顺利拿到了宝贵的研究生名额,甚至还在毕业时和导师一起联手抢了另一个学生的论文。

  说是“抢”有些夸张,但这种事情在研究生毕业时是很常见的。

  更有甚者,导师还会直接拿学生的论文来署上自己的名字。

  这种抢夺别人劳动成果的事情一般都无法追根溯源,找到直接的证据来证明某个导师或学生真的偷了别人的东西。

  其中一部分原因是当今最具权威的学习交流平台会从这种事情里为自己牟利,索性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柯心远自然是不害怕苏鸣拿论文说事儿的。

  她的导师在业界很有威名,没人查得出来她当年的论文是怎么来的。

  柯心远慢悠悠地转过头,看向安然,“小鸭子,我真是没想到你的小男友居然会为了你做这么多。”

  她轻笑着,笑容满是不屑与鄙夷,“但到此为止了,安然,丑小鸭即便有别人帮助,也不可能学会飞翔。”

  安然沉默地坐在那儿,没有去反驳柯心远的任何话。

  她理解苏鸣想帮她的心,可也许......她真的不如柯心远。

  所以即便搬出了那么多证据,也还是没能......

  “你当年的论文,是安然的。”

47 我有爱我的人,而你,没有

  这句话,像是法庭上最后的仲裁。

  一锤落下,全场寂然。

  柯心远先是大脑完全放空,随后嘴唇和手指都在止不住的发抖。

  她的瞳孔微颤着,那句话似乎攻破了她心底最坚硬的那道防线。

  她冲着苏鸣撕心裂肺的喊道,“你他妈别在那里信口开河!我的论文是我自己写的,跟安然没有任何关系!”

  苏鸣哼笑一声,“是吗?可你刚才不还说是你跟你导师一起写的吗?怎么突然又变成你自己写的了?”

  “我......”柯心远用力咬着嘴唇,继续歇斯底里,“我毕业的时候安然才刚研二,我疯了吗我去抄袭她的论文?”

  “那如果安然只用了一年半的时间,就学完了两年的内容呢?”

  “什、什么......”

  “她原本的研究生名额被你挤掉了,所以她只能重新准备一年。”

  苏鸣说,“一年后,安然仍然凭自己的实力成功上岸。但她自己知道耽误的那一年有多宝贵。所以在跟着导师学习后,安然就一直用命在抢时间。”

  “我在另一个论文网站找到了她当年那位导师的联系方式,她跟我说,安然那时候一天只睡三个小时,除了吃饭就是在实验室里待着,就这么坚持了足足一年半!”

  苏鸣的语气也开始激动起来。

  并不是因为真相即将大白,而是将安然因为柯心远而遭过的罪说出来时,那股子愤怒和不甘让他没法继续冷静地去阐述这件事。

  “你知道她那一年多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她因为睡眠不足,精神衰弱住了两次院。”

  “父母远在别的城市,身边也没有朋友,就连她从高中认识的闺蜜,你,柯心远,都在忙着跟导师调情!”

  “她就算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也还在跟进课题,当时就连护士都看不下去了!”

  “而她整个大学所受这些的苦,全都是因为——你!”

  苏鸣高亢激动的语调也彻底引爆了安然内心的委屈。

  她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寂静的播放厅中,回荡着女孩凄凉的哭声。

  柯心远也完全傻在那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鸣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后,继续说道,

  “那个网站上提供的信息显示,安然在研二时就已经提交了一份论文。”

  “而那份论文......就是你毕业时抄袭的。”

  “你知道吗,柯心远,你总是抢安然的东西,这只能说明你心里有问题。”

  “但你身为一个比安然早一年毕业的‘高材生’,居然还用着一个研二学生的论文才能顺利毕业,这就是你脑子有问题了。”

  柯心远暗暗握着拳头,继续嘴硬着,“你说抄袭就抄袭了?没有证据就只是在胡扯!”

  “还有,什么在别的网站上找到的导师联系方式,你怎么那么厉害啊?那种私密信息是你一个高中生能查到的吗?”

  “苏鸣,你想帮安然胡扯,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吧!”

  苏鸣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柯心远。

  她已经病入膏肓了,那苏鸣也没有给她留下一条遮羞裤的必要了。

  他拍了拍手,荧幕上的画面变动,取代沈婷那条视频的,是两份论文的调色对比图。

  左边那份,署名安然。

  右边那份,其中一个署名是柯心远。

  而两份论文的内容,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就是发布日期。

  安然的那份是2020年5月,而柯心远比她晚了半年之久。

  “你、你是从哪里弄来的......我导师明明已经......明明已经处理好了的......”

  柯心远颓废地坐在椅子上,双手十指插.进头发里,嘴里疯魔般念叨着,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查到这种东西......不可能......”

  “你骗我,苏鸣,你绝对是在骗我!”

  “我比安然优秀得多,我才不会去抄袭她的东西!”

  “她算什么啊?她就是个丑小鸭!拿什么跟我柯心远比啊?!”

  “从高中到现在,我哪点不比她强啊?!”

  “我不信......我不信......你们合起伙来就是想哄安然开心!”

  柯心远开始语无伦次,她自己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完全用不上苏鸣继续补刀。

  “我没有对不起安然......没有对不起安然......”

  “我们是朋友,对吧?安然,我们是朋友?”

  “我没有抄你的东西,没有!”

  “你不会生气的,对不对?”

  “安然!你说话啊!你不会生气的对不对?!”

  “从小到大你都没生过我的气!就算我那么欺负你你都没有生气,这一次......”

  “你还是会原谅我的,对吗?安然......”

  安然缓缓站起身,走到柯心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柯心远抬起头,对上了安然的眼睛。

  她能从安然的眼神里看出怜悯和不忍。

  “对......就是这个眼神,安然,你没有生气,是吧?”

  柯心远欣喜若狂,猛地站起来抱住了安然。

  “我就知道你会原谅我的。”

  安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将柯心远推开。

  她注视着柯心远,伸出手轻抚着她的脸庞,将那些凌乱的发丝一根一根的梳理好。

  柯心远如释重负地笑了笑,说,“从今以后,我们还是好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打断了柯心远的话。

  耳光的力道之大竟然直接让柯心远向后栽倒在座位上,甚至耳鸣不止。

  就连在后面坐着的茹雪凝都被这耳光吓得一哆嗦。

  “安然......你居然.....打我。”

  柯心远捂着生疼的侧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安然。

  下一刻,安然抬手拽住了柯心远头顶的发根——

  就像三天前柯心远对她做出这个极具嘲讽意味的动作时一样。

  安然强迫柯心远看着她的眼睛,语调缓慢且冰冷地说道:

  “从今以后,你不再是我的朋友。”

  “你是垃圾。”

  “是臭虫。”

  “是只会抢走我东西的废物。”

  “没有我,你连工作和毕业都做不到。”

  “没有我,你只能睡在大街上,被来来往往的乞丐用目光强.暴”

  “没有我,你就是一个只会跟男人搞下三滥的婊.子。”

  “我不是丑小鸭。”

  “我也不是白天鹅。”

  “我只是一个凭着自己努力就能比你强的普通女孩。”

  “当然,我还有一个爱我的人。”

  “而你,没有。”

48 她的小把柄

  “姐姐,你车上有冰袋吗?老师的手太疼了,我想帮她冰敷一下。”

  茹雪凝把着方向盘,无语地回道,“宝贝儿,我的确是有点小钱,但我不是哆啦A梦,不是你要什么我就能给你变出来什么的,OK?”

  炎炎夏夜,帕拉梅拉行驶在马路上。

  茹雪凝正拉着两个‘大获全胜’的‘原告方’肆无忌惮地兜着风。

  十分钟前从电影院出来时,茹雪凝说,事情解决了,我送你们回家吧。

  小猫摇头,并且捂着自己因为扇耳光太过用力而生疼的右手说,我想在外边转转,吹吹风。

  茹富婆答应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安然也正好需要外边的环境来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

  她早已不把柯心远看成是自己的朋友了。

  所以那一记耳光扇下去,安然的心里没有任何愧疚和后悔。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悔’的地方,那就是安然后悔自己刚才扇得太用力,导致现在她的手也在跟着疼。

  她今晚不光斩断了跟柯心远之间的所有牵连,并且还拿回了本属于她的东西——

  那些真正属于她的,尊严和自信。

  从今以后,她不必再为躲避柯心远而辗转于各个城市之间。

  她的生活也将焕然一新。

  原本波澜不惊的水面也将重新泛起浪潮,它会推动着女孩一路向前,去寻找新生活的意义。

  嘛,生活的其中一部分意义已经找到了——

  就坐在她身边。

  安然靠在苏鸣的怀里,悄悄抬眼,看着男孩坚毅的下颚线,又回想起刚刚在电影院时他那如刀锋般犀利的质问。

  苏鸣所带给她的安全感已经远远不局限于表层。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个大男孩对她有多在乎。

  无论是语言上还是行动上,苏鸣都已经做到了极致。

  安然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她也能成为另一个人全力以赴也要守护的对象。

  这么想着,小猫的脑袋又往苏鸣怀里缩了缩。

  茹雪凝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这么一幕,轻咳两声,说,“别太过分,小猫,我知道你现在幸福的冒泡,但我可能会误会这是你对我的挑衅。”

  “狐狸精......”

  “干嘛?想斗嘴?好啊,我陪你。”

  “谢谢你。”

  茹雪凝握着档位的手微微一顿,随后露出一个笑容,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问,“柯心远跟你抢男人,你那么害怕,我跟你抢男人,你怎么还谢谢我呢?”

  “因为你抢不过我。”

  好听的话说完了,该道的谢也道了。

  小猫咪自然也就该用正常的态度去应对‘情敌’了。

  茹雪凝的嘴角噙着笑意,“苏鸣,你给安然找自信找的是不是有点太过了?她现在好膨胀啊。”

  “略略略~你就是抢不过我~有本事你现在放下方向盘,爬到后座来咱们三个抱一起啊~”

  “行,我来了。”

  说着,茹雪凝就要解开安全带。

  这可给苏鸣安然吓坏了,连忙说道,“诶诶诶开玩笑开玩笑,怎么还当真了呢?”

  也是这时候马路上的车少,茹雪凝才敢这么做吓唬吓唬他们。

  她重新系好安全带,沿着马路,吹着微凉的晚风。

  帕拉梅拉载着微妙的三人关系,驶向夜色中。

  xx

  柯心远坐在电影院的门口。

  蜷缩着腿,双臂环着膝盖。

  凌乱的发丝在她的眼前晃啊晃,她也没精力去梳理。

  右脸的痛感在逐渐消失。

  跟着它一起消失的,当然还有柯心远那自欺欺人的虚荣心。

  曾几何时,这般落魄的模样本该属于安然。

  可现在,这幅样子却更适合柯心远。

  她想放声大哭,可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像是被某种压抑的东西堵死了一般。

  她低下头,微凉的空气渐渐涌了上来。

  柯心远不禁打了个哆嗦,随即双臂交叉,抱住了自己的肩膀。

  她只穿了一件吊带和短裙,即便是夏天,这晚上的空气也着实有些凉。

  这时,柯心远突然感到身上一阵温暖。

  她一怔,低头看去,竟然是一件女士西装外套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柯心远抬起头,她的身边,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位身姿挺拔的高挑女人

  她穿着白色衬衫和干练的职业西裤,那副金丝眼镜下是锐利冰冷的眼睛。

  女人的身材纤细修长,虽算不上火辣性感,但这样的身材,不管穿什么衣服都很能显着她那股冷漠疏离的气质。

  那张精致妖冶的脸蛋上化着淡淡的妆容,右耳下,是一枚映着盈盈月光的紫水晶耳坠。

  女人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包烟,递到柯心远的面前。

  柯心远摆了摆手,说,“我戒烟很久了,韵姐。”

  许韵没说什么,熟练地从烟盒里‘晃’出一根女士薄荷烟,然后轻轻咬在嘴中,再拿出防风火机点燃。

  烟丝闪烁着火光,缕缕烟雾从许韵的樱桃红唇下飘出。

  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指夹着烟尾,只听她的声音清冷,

  “被打了?”

  “嗯。”柯心远老老实实承认。

  “那个叫苏鸣的臭小子确实蛮聪明的,对吗?”

  “是,我真的没想到他能查到那么多东西。”

  闻言,许韵那冰山般的脸蛋上竟露出一抹浅笑,

  “都是茹雪凝在帮他。”

  “茹雪凝?她为什么要——”

  “这你就不用管了。我让你做的事你做的很好,你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柯心远一愣,皱眉问道,“可看现在这个情况,我没有做好任何事......安然还是苏鸣的,我也什么都没了。”

  许韵又轻轻吮.吸了一口香烟,抬起头看着天上闪烁的繁星,意味深长地说,“我想针对的从来不是安然。而是,茹雪凝。”

  “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苏鸣能轻而易举地翻出你和安然过去的论文吗?并且还那么详细专业。”

  摇头。

  “茹雪凝用她自己的权限给他开了后门,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不允许的,因为涉及到论文作者的隐私。”

  许韵将抽完的烟尾丢入垃圾桶,继续说道,“我想让你做的,仅此而已。现在,我已经抓住了茹雪凝的小把柄,在对峙公堂的时候,无论是法律层面还是道德层面,我都能压制她。”

  “对峙公堂?你们、你们在打官司?原来网上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平台垄断起诉是你——”柯心远惊讶地问。

  许韵慢慢蹲下身来,伸手轻抚着柯心远有些肿胀通红的右脸,柔声说道,“二十万已经打进你的卡里了,你跟这件事不再有任何关系。离开这座城市,永远不要回来。”

49 某人好像也想被亲亲呢

  “安老师早。”

  “早。”

  “早上好老师。”

  “早上好。”

  “回来啦小安。”

  “嗯,谢谢你了李姐,这几天帮我代课。”

  安然到了办公室,回到那张阔别三天的办公桌前坐了下来。

  她礼貌地跟同事们打招呼的同时,也在有条不紊地收拾着自己的桌子。

  老班手里捧着个保温杯,悄**地打量着安然,然后笑着说,“小安,你气色好像好多了啊。”

  安然一羞,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说,“没有吧,还那样。”

  老班心领神会的一笑,“是不是恋爱了?”

  “啊没有没有。”小猫摆手。

  “看你这个反应就肯定是恋爱啦。别看李姐我今年四十多了,心态年轻着咧,跟你们一样爱八卦。那男孩子什么样,有没有照片?”

  安然伸手将发丝梳理到有些微红的耳朵后面,小声说,“我们......还没确定关系呢。”

  安然要真把苏鸣的照片给老班拿过去看,好家伙,别管你心态多年轻,你这心态该炸还得炸。

  “那等以后官宣了,可得把他带到办公室来给李姐看看嗷。”

  “嗯嗯一定。”

  说起来,李姐,你已经在这间办公室里见过他很多次了。

  安然收拾着桌子,偶然间翻到了抽屉里的那张跟柯心远的合照。

  她捏着照片泛黄的一角,看着照片上那个阴郁低沉的姑娘。

  沉默半晌。

  “再见了。”

  她轻声说着,将照片丢进了垃圾桶。

  上课铃声响起,安然将教材抱在胸前,跟老班打了个招呼,“李姐我先去上课啦。”

  “好。既然回来了就要好好对待工作哦。”

  “嗯嗯。”

  走廊里的吵闹声瞬间被嘈杂的脚步声所代替,约莫一会儿后,整个教学楼都安静下来。

  安然踩着帆布鞋走进了熟悉的三年一班,目光也依旧习惯性地向着班级最后面的那个角落看去。

  男孩左手托腮,右手握笔,柔和的阳光洒在他的侧脸,清清爽爽,即便相隔几米,安然好像都能闻到男孩身上那股清新的洗衣粉味道。

  他也正回应着她的目光。

  这是她和苏鸣之间的默契,每节生物课时,他们都会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互相注视彼此——

  不到一秒。

  虽然短是短了点,但心底的幸福感仍然像是海绵里的水一样,怎么挤也挤不完。

  在见到安然重新回到讲台时,同学们也都沸腾起来了。

  “老师你回来啦~”

  “哇老师你终于来上班了,这几天生物课全都是数学,上的大家都快吐了。”

  “陈建,你吹牛别带着同学们,要是被老班听到了,你只代表你自己嗷。”

  同学们哄堂大笑

  安然也用手轻掩着嘴巴,灵气的眼睛弯成了可爱的月牙。

  开了几句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后,安然板起了小脸,清了清嗓子,说,

  “咳咳,好了,大家严肃点,咱们开始上课了。先把这几天做的卷子拿出来,咱们对一下答案,第一题选......”

  有安然在学校的时候,苏鸣总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不知是因为每天枯燥乏味的高三生活有了盼望,还是想多跟她在同一个场所多待那么一会儿,所以会更舍不得能互相看到彼此的每一分每一秒。

  一起吃过午饭后,他们去了教学楼后的草丛。

  备孕妈妈小妖挺着小肚子就从里面钻了出来。

  因为怀了小猫咪,所以平时灵巧的狸花猫在这时候也稍显笨拙。

  在见到安然时,小妖的步子快了一些,一边喵喵叫着一边跑向安然。

  安然也蹲下身,双臂张开迎接着胖胖的小妖。

  “喵~”

  它扑到了安然怀里,一个劲儿的舔着她的脸蛋。

  安然也眯着眼睛,轻轻地蹭着小妖毛茸茸的脑袋。

  一人一猫明明是两个物种,但表达亲昵的方式竟然毫不冲突。

  苏鸣看着那温馨的一幕,也不知是小妖太通人性呢,还是安然太像一只猫了。

  “想我没想我没想我没~”

  “喵~喵~喵~”

  “嗯嗯,我也想你啦~”

  苏鸣挑眉,笑着问,“你能听懂它说什么?”

  “听不懂。”安然承认得倒是很干脆。

  “那你还回答得跟真事儿似的。”

  “听不懂也不妨碍我们交流嘛。是不是呀小妖~让姐姐亲亲~”

  似乎所有女孩子见到这种毛茸茸的小动物时,内心的母性都会泛滥成灾。

  像安然这种自称‘姐姐’的还不算什么,更有甚者,年纪轻轻二十几岁,就跟自家的宠物猫咪自称‘妈妈’了。

  狠狠地rua了两下小妖的脑袋后,安然将它放到了地上。

  然后看向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苏鸣,歪着头问,“吃醋了没?”

  “啥?”

  “我看某个高三男同学好像也想被姐姐亲呢。”

  说着,她背着手,迈着步子一点点凑近苏鸣。

  而苏鸣则下意识地把脑袋微微后仰,跟着安然的脚步,一步一步后退。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

  “不要动,让姐姐也亲亲你。”

  “你刚亲完小妖,别亲我啊——啊你不要过来啊!”

  小妖坐在地上,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又理了一下刚才被安然rua乱的毛发。

  它瞪着好看的大眼睛,看着那两个嬉戏打闹的巨大生物。

  它的小脑袋可能无法理解这俩人为什么会做出那样怪异的举动。

  但其中那股和谐温馨的气氛,小妖多少还是有些能感受到的。

  它摇了摇尾巴,加入了他们。

  xx

  这天是周六,下午的课程结束后,安然照常到苏鸣家进行补课。

  按理来说,柯心远已经彻底滚蛋了,他们本可以去安然家里补。

  这样一没有苏毅和后妈的打扰,二可以随心所欲的调情暧昧,完全可以说是最舒适的相处环境了。

  但自从安然前阵子给苏鸣上门家教后,她好像喜欢上了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

  还在上学时,安然就没接触过早恋这种东西,自然不懂得在别人眼皮子底下偷尝禁果是什么滋味。

  这好不容易步入了社会,安然一接触到这种事情,那肚子里的坏水儿就翻腾得停不下来了。

  她很喜欢看到苏鸣想吻她,但又拘谨得脸红的样子。

  每每这种时候,安然便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把臭弟弟玩弄在股掌之中了。

  来到苏鸣家后,胖弟弟照常在打游戏。

  安然朝他瞥了一眼,没说什么,便跟着苏鸣上了楼。

  关上房门,安然冷不丁地问,“你好像不太喜欢打游戏之类的事情呢,我还以为男孩子都会喜欢。”

  苏鸣耸耸肩,“不,其实我挺喜欢的。”

  “那我从来没看你摸过那个PS5诶。”

  “那是我爸和后妈奖励小胖子的,跟我没关系。”

  安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吧。来,老规矩,做题。做完了我们啵啵嘴。”

  “......老师你这新词儿都是在哪学的啊。”

  安然眯眼一笑,刚要接过话茬,但后背突然传来怪异的触感。

  她脸上的表情一僵,然后皱了皱眉,伸手去探向自己的后背。

  “怎么了?不舒服?”

  “啊没有。我那个......内衣扣子好像弹开了......”

  苏鸣一怔,脸色微红,“啊......那、那怎么办?”

  安然轻咬着下唇,故作娇羞的模样,

  “要不......你帮我系上吧。”

50 梅开二度茹雪凝

  “啊?我、我帮你?这不太好吧......”

  小猫嘟嘴,“有什么不好的啊?你第一次去我家的时候就把我看光了,现在帮我系一下怎么了嘛?”

  “那明明是你自己肌肉记忆进门就脱衣服,为什么说得好像是我强迫了你似的啊!”

  苏鸣抓狂,“而且我当时只看到了一个后背而已啊!根本没有看光好吗?”

  安然眯起眼,审视着惊慌的苏鸣,然后脸上浮现一抹媚笑,“听你这话的意思,是真的想看喽?行,老师今天就教教你人体构造。”

  说着,安然双臂交叉,捏住上衣的两侧衣角,整个就是要来一手‘猛汉脱衣’的架势。

  苏鸣眼疾手快赶紧按住了安然的手腕,说,“使不得啊女侠。”

  安然撇嘴,“苏鸣同学你现在怎么这么难伺候了?好,你要么看我,要么帮我系扣子,选一个吧。”

  “有第三个选项吗?”

  “有。”

  天真的傻小子眼前一亮,激动的问,“是什么是什么?”

  “我脱光了你再帮我系扣子。”

  “......那我还是直接帮你系吧。”

  安然嘿嘿一笑,随即转过身去,说,“就是中间的扣子松了,你摸一摸就能摸到。”

  轻薄的白色衣料下是若隐若现的小巧脊骨以及内衣微微凸起的轮廓。

  苏鸣紧张地咬着舌尖,小心翼翼地探出手,隔着一层衣料去摸索着内衣带子。

  然而摸是的确能摸到,但隔着这么一层衣服,他确实很难找准位置。

  尝试几次无果后,苏鸣急得鼻尖都有些冒汗了。

  安然半回过头,问,“还没系好吗?苏鸣同学,你是不是在趁机占我便宜啊?”

  “隔着衣服怎么占便宜啊?我只是......只是单纯地手笨,系不上......”

  安然闻言,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说,“那你把手伸进去不就行了?”

  “伸、伸进去?”

  安然的每句话都比上一句更加能震慑苏鸣幼小的心灵。

  “是啊。快点,我们还要补课呢,伸进来。”

  她催促着,并且将自己玲珑娇小的后背又往苏鸣面前凑了凑。

  苏鸣红着脸,冒着汗,顶着狂乱的心跳和颤抖的手部神经,慢慢掀起安然的衣摆。

  然后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将手探了进去——

  其谨慎的样子和缓慢的速度,知道的是帮自己的暧昧对象系内衣扣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拆炸弹呢。

  少女衣物下的体温瞬间包裹住了苏鸣的手掌。

  他尽量将手抬起,手背紧紧贴合着衣服布料,这样他的手心一侧就不会触碰到安然的背部肌肤。

  但即便如此,衣服下的空间就那么大,苏鸣就算再怎么小心,指尖也还是难免会摩挲到少女光滑细腻的皮肤。

  “你一只手伸进来怎么系啊?”安然顿了顿,又问,“难道你会单手系内衣?说,你给多少个女孩子系过扣子才会这么熟练?嗯?”

  苏鸣非常清楚安然又是在趁机戏弄他。

  可此情此景,即便是知道她在使坏水儿,苏鸣也没法反驳些什么。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双手上。

  安然说完后,他便将另一只手也伸了进去。

  因为身高的原因,苏鸣只能微微蹲着身子才能保证在伸进去手的同时不至于把安然的衣服全都给掀起来。

  可就算是如此小心,安然还是露出了盈盈一握的腰肢,以及让人浮想联翩的腰臀线。

  略微凸起的脊骨一路延伸到小巧可爱的腰窝,再往下则是更为神秘之地。

  少女半遮半掩的身体部位总能引发人的遐想。

  但苏鸣此时却不敢去脑补些什么更刺激的东西。

  他只想快点系好扣子然后把手缩回来。

  在尝试了几次后,苏鸣终于将扣子系好,然后立马缩回了手。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擦掉了鼻尖上的汗珠,如释重负地坐在椅子上。

  安然稍稍活动了一下,确定系好后也转了过来。

  她看着苏鸣那副样子,忍不住了笑出了声,

  “不就是系个内衣嘛,瞧把你害羞的。”

  苏鸣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手摊开今天的生物卷子,意思是‘老师咱们可以开始补课了吧’。

  安然也凑了过去,但她的眼睛却只在卷子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随即便落在了苏鸣仍然有些微红的侧脸上。

  她俯身,在男孩红透的耳边柔声说,“其实......你刚才再大胆一点,就可以摸到了。”

  “摸到......什么?”

  回答他的,是胳膊上传来一阵被酥软和温热包裹贴合的触感。

  “摸到......这个。”

  苏鸣低头看着试卷,双手捏着中性笔,试图转移注意力让自己冷静一些。

  然而某人却有些不依不饶的架势。

  “说,想不想摸?”

  “......”

  “说嘛说嘛~”

  “我——”

  “不给摸,略略略~”

  小猫得意地坐到了床上,翘起腿,说,“快做题。全做对了我可以考虑一下给你摸摸看。”

  “什么嘛......好像我补课做题就是为了那种事情似的......”

  安然眯着眼,歪头笑着问道,“说真的,苏鸣同学,你一点都不想对我做一些除了接吻以外更过分的事情吗?只要不是太出格,我都能接——”

  “不。”

  这一次苏鸣回答得毫不含糊,他紧握着手中的笔,转头看着安然的眼睛,坚定地说,

  “在确定关系之前,我不能再对你做任何出格的事情了。”

  他尊重任何女孩子。

  无论这个女孩子跟他之间是何种关系,又或者是一起经历过什么,这些都不是他在确定情侣关系之前去拿人家女孩的身体满足自己欲望的理由。

  他想跟安然好好相处下去,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交给时间来沉淀。

  而并非肉.欲。

  安然看着自己的大男孩那认真倔强的样子,先是在心里欣慰的感慨了一番,随后又调侃道,

  “那等确定关系之后,我可都是要你加倍还回来的。”

  安然舔了舔粉嫩的嘴唇,像是一只引人堕落的小恶魔,“到时候别怪我......欲求不满。”

  xx

  深夜,苏鸣躺在床上,凝望着天花板。

  空气中似乎还有安然残留下的体温。

  他胡思乱想着未来的事情,比如自己如果考不上中山大学怎么办,又比如上大学之后该怎么去打工赚钱养活自己......

  但更多的精力,都被苏鸣放在了‘如何处理和安然的关系’这件事上。

  苏鸣非常清楚,他们两个人迟早有一天要正面面对这份水到渠成的感情。

  到那时,苏鸣真的能担起照顾安然的责任吗......

  他不知道。

  一切都充满了变数。

  忽的,手机提示音打断了苏鸣的乱想。

  他拿起一看,是茹雪凝打来的电话。

  “喂,姐姐。”

  “嗯......苏鸣的......进来了......”

  “......二十分钟后我再打给你。”

  “喂!喂?!我逗你玩的!别挂!”

51 御姐卖萌,最为致命

  “才下班吗姐姐?”

  “嗯。”

  茹雪凝的声音稍显疲惫。

  但这种疲惫并不是自我消遣过后的那种带着空虚感的疲惫。

  它更像是被某些烦心事折磨了一天之后,难得的休息时间,给喜欢的人打去电话,将自己身上的责任和担子完全放下时的那种放松与轻快。

  听着这一声疲倦软糯的‘嗯’,苏鸣觉得那平日里威仪具足的富婆姐姐现在应该正躺在某处幽暗寂静的环境中,给他打来的这通电话。

  “很累吗?要不早点——”

  “可以出来陪我吗。”

  苏鸣一顿,将手机从耳朵旁打开,看了看上面的时间。

  现在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

  出去,倒是可以;

  只不过他不确定茹雪凝是否能让他在十二点前回家。

  “聊天而已,别多想。”

  隔着手机,即便苏鸣什么都没说,茹雪凝都一下就看破了他的顾虑。

  “好。我去哪儿找你?”

  “你家小区门口。”

  xx

  白色的速度机器静静地停在那儿。

  它就跟茹雪凝一样,高傲地不愿融入到这夜色之中。

  以至于苏鸣一眼就看到了它。

  他走到副驾驶的门旁,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果然,跟他的猜想一样:

  茹雪凝调平了座椅靠背,双手交叠在腹部,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

  她脸上的妆全卸掉了,但素面朝天的脸蛋仍旧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妆,对于茹雪凝来说并不是遮蔽脸部瑕疵或者让自己变得更加靓丽的工具。

  因为她那张天生的狐媚脸蛋,即便不化妆也很勾人。

  在茹雪凝看来,妆容只是用来掩盖她真正情绪的一层保护色。

  在人前,茹雪凝从不会将自己疲惫、软弱的一面暴露出来。

  她是所有人眼中的女强人、海归精英、26岁的创业女王。

  她不允许自己向别人露出这样一面——

  除了在面对苏鸣时。

  “我买了新的车载香水,好闻吗?”

  茹雪凝躺在那儿,闭着眼睛问。

  “好闻。”

  “真的吗?”

  “真的。”

  她笑,“其实是我的身上的香水。你可以凑过来闻。”

  “啊我......”

  车身轻轻微颤,车内一阵骚动。

  茹雪凝起身,像是一只疲惫的小狐狸,轻轻靠在了苏鸣的肩上。

  她仍旧闭着眼睛,左手揽着他的肩膀,右手轻轻置于他的胸口,感受着男孩逐渐加速的心跳。

  那股好闻的香水儿更加肆无忌惮地钻入苏鸣的鼻孔。

  确实好闻。

  也确实上头。

  “这样抱着你好累。”茹雪凝说。

  “那怎么办?”

  “我可以坐过去吗?啊,我是说,坐到你腿上。”

  “太挤了吧——啊喂,慢点,不要撞到脑袋。”

  他抬手护着茹雪凝的头顶。

  茹雪凝则脱掉了鞋子,将它留在了主驾驶位那边,她翻身,小心越过座椅之间的档位,蜷缩着修长的双腿,坐在了苏鸣的腿上。

  很挤。

  很狭小。

  柔软的身躯紧紧贴合着他,一时间竟让少年有些不知所措,甚至这手不管放在哪儿都觉得别扭。

  她的侧脸贴靠在苏鸣的锁骨上,眨眼时,那长长的睫毛骚动着他的皮肤,有些发痒。

  “诶呀,好笨啊你,把手放我腰上。嗯对,就是这样,抱紧了,别松手。”

  小狐狸在他的怀里满意地又埋了埋脑袋。

  她很少——不,几乎没有——像现在这样‘小鸟依人’过。

  也许她今天真的经历了很糟糕的事情,苏鸣想。

  “那个平台,还在起诉你们吗?”苏鸣问。

  “嗯。他们提供了别的证据......嘛,已经解决了。只不过......”

  “只不过?”

  茹雪凝疲惫的笑笑,“只不过他们引导了舆论,说我们平台不够专业,然后又雇了一堆水军去我公司门口堵我。”

  说着,她撩起额头的刘海,那上面还有一道清晰可见的伤口。

  “喏,被砸的。”

  她说的轻描淡写,完全没有把几个小时前被数十个男男女女堵在门口一阵骚扰时的惊慌表达出来。

  她不想让苏鸣太过担心,但又想跟他吐一吐心中的烦闷。

  是以抱怨得这样点到即止就好。

  “他们怎么这样啊?官司打不过就玩脏的。”

  “这在国外还蛮常见的。”

  茹雪凝又继续跟苏鸣说了些今天发生的事。

  大抵都是一句话掠过,光是听肯定是听不出茹雪凝这一天以来过得有多煎熬。

  而苏鸣则竭尽全力的想去听清茹雪凝说的每一个字,并试着从这简短的话语中去感受她的疲惫与情绪。

  他从未觉得这样顾及她的情绪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她有求于苏鸣的地方不多,更何况需要他的地方,也仅仅是听她诉诉苦而已。

  如果苏鸣连一个倾听者都做不好,那他可真的是个没情商的木头了。

  “所以呢,今天过得超不开心。唔......”

  御姐卖萌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令男孩们难以招架的事情了。

  她完全没有在挑逗苏鸣,但她的一言一行却不断刺激着少年的保护欲。

  有点茶。

  可这茶,恰到好处,不惹人厌烦。

  当然了,即便茹雪凝诉了这么多苦,她也没把今天这一切糟糕的真正原因说出来——

  那家平台今天用来起诉她的理由是泄露用户隐私。

  具体内容则是她私自动用权限,将某大学的导师联系方式以及上传的论文给了一个业界不相干的人。

  这是平台的大忌。

  轻则引导大众舆论去攻击茹雪凝;

  重则真的是要付民事责任的。

  但幸好茹雪凝的法律团队十分专业,在法庭上据理力争,最终让对方的证据无效。

  可即便打赢了官司,茹雪凝也打不赢被引导的大众舆论。

  现在业界很多人都说茹雪凝是个自私的领导者。

  可她却一点都不在意,更不后悔。

  为了帮自己喜欢的人,这点压力又算得了什么呢。

  其实茹雪凝完全可以将这件事情告诉苏鸣,以他的性格,绝对会深深陷入愧疚和自责之中。

  然后茹雪凝便可以利用他这样的心里,将他牢牢拴在自己的身边。

  但她却没有这么做。

  这样的做法一点都不‘茹雪凝’。

  她想在不伤害任何人的前提下,得到一份纯真的感情。

  哪怕是安然这位‘情敌’,她都不忍心去伤害。

  更何况......小猫咪还蛮可爱的,即便是作为竞争对手,茹雪凝也对她讨厌不起来。

  “那我该做点什么才能让你开心呢?”

  “跟我开房。”

  “有B选项吗?”

  茹雪凝浅笑,“有。”

  她忽的坐起身,但手却并未离开苏鸣的脖颈。

  那双勾魂的狐狸眼半眯着,嘴角挂着一抹媚笑,

  “我要在你身上留下点东西。”

  “什么东西?”

  “忍着点哦,可能会有点痛。”

  说着,茹雪凝微张着小嘴,凑向了苏鸣的脖子。

  冰凉柔软的嘴唇轻轻贴合在他的肌肤上,下一刻,湿润的舌尖探了出来,在一小块区域里来回打转。

  弄得苏鸣有些发痒。

  酥麻的触感很快袭遍了苏鸣的全身,他倒是有些享受这样的感觉了。

  但苏鸣完全没有意识到,某些食肉动物在撕开猎物的皮肉前,都会通过口腔里分泌的唾液来麻痹猎物的伤口。

  很显然,茹雪凝现在就是那只食肉动物,可她的唾液似乎并不怎么具备麻醉功能。

  她开始用力地吮.吸苏鸣的皮肤,其力道之大,让苏鸣不禁皱起了眉头。

  “姐姐你在干嘛?”

  他轻轻拍了拍茹雪凝的肩膀。

  但茹雪凝并未回应,她仍旧‘咬’着他的脖子。

  车内的情形,像极了一位妖娆的吸血鬼在转化一名自己的奴仆。

  疼痛让苏鸣轻微地扭动了一下脑袋。

  而茹雪凝一手将他的手腕按在车窗上,一手托住他的后脑,不让他挪动分毫。

  她沉沦在这美妙的吮.吸中,感受着男孩的反抗与挣扎。

  他越是挣扎,茹雪凝就越用力。

  “好了......姐姐......真的有些痛......”

  茹雪凝这才松口。

  她伸手擦了擦苏鸣脖子上残留的唾液,看着那道清晰的‘草莓印’,坏笑着说,

  “我已经等不及想看到小猫咪明天见到你时的反应了。”

52 许韵的阴谋

  “茹雪凝这个小狐狸精居然敢对你做这样的事啊啊啊啊!”

  “我今晚就杀到她家,用透明胶把她那张到处留草莓印的嘴巴给封起来!”

  “什么?我吃醋了?”

  “我才没有!”

  “我这是在替你担心啊苏鸣同学。”

  “你看,你每天都要来学校,见到那么多同学,这脖子上挂着个这么显眼的草莓印算怎么回事啊?”

  “影响你清新飒爽的形象!”

  “行吧行吧我就是吃醋了。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她真的只是种了个草莓而已,对吗?”

  “没有对你做别的事情吧?比如在车里拿下你的一血什么的,都没发生,对不对?”

  “好,那我就放心了。回去上课吧。”

  “等等!我也要在你脖子上种草莓!别跑!”

  苏鸣倒是没想过安然对茹雪凝的‘敌意’居然这么小。

  甚至可以说完全没有敌意。

  她明明非常清楚相比于柯心远这个绿茶,茹雪凝更想跟苏鸣发生点什么。

  但她却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慌乱或患得患失。

  或许小猫已经确定了自己在苏鸣心里的地位和重要性。

  所以即便有人来‘打破’苏鸣心中的感情天平,她也完全相信苏鸣会权衡好这微妙的关系。

  又或许,茹雪凝完美的人格让安然放下了绝大部分的警惕心理,她不会耍阴招,不会背地里捅刀,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与安然公平竞争。

  任何一份坚实的感情都经得起时间的考验和外部因素的磨砺。

  安然相信,他们三人之间这份微妙的关系,最后肯定也会得到一个完美的处理方式。

  当然了,安然之所以不抗拒茹雪凝的竞争,归根结底还是小狐狸精不管是对苏鸣还是对安然,都很好。

  她都没有因为安然是先她一步的‘情敌’就处处针对安然,甚至还在安然无家可归的那三天里让安然住在她家里。

  那安然这格局肯定也不能被小狐狸精落下嘛。

  “对了,沈婷下午的飞机到这里,晚上我得出去跟她吃饭,今天就给你放一天假,不补课了。”

  电影院那天的事情结束后,安然也联系了大学时期的室友沈婷。

  她们聊到很晚,也聊了很多,

  从刚上大学时的初相识,再到后来的相处,沈婷的话语间尽是对安然的称赞和夸奖。

  这倒也不是沈婷带着歉意和愧疚去拍安然的马屁,她上大学那会儿,真的觉得安然是个很好的姑娘。

  恬静内敛、知书达理、温文尔雅,这些形容词放在当时的安然身上一点都不为过。

  大家总说她是书呆子、眼镜妹,除了学习以外什么都不会。

  但更多的时候,大家也是出于对安然的一些嫉妒才会这么说的。

  毕竟安然当时可是连续霸占了两个学期的专业成绩第一的神级人物。

  如果她跟沈婷一样,只是个成绩中游,相貌平平的女孩,谁又会那么在意她呢?

  所以,沈婷那个时候是很向往成为安然这样的姑娘的。

  她渴望跟安然做朋友,想变得跟她一样优秀。

  直到后来,柯心远搬进了她们的宿舍。

  一切就都变了。

  沈婷不愿回忆起当年的事情,但她觉得还是有必要跟安然重新续下那段友情的。

  所以她特意请了假,来这座城市找安然叙旧。

  安然当然没有拒绝。

  就像她跟沈婷说的,她从未恨过沈婷。

  被孤立、被疏远,她也只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苏鸣也很乐意看到安然这样的转变。

  她的生活里不应该只有乏味的工作,还应该有那么一两个知心朋友。

  放晚学时,苏鸣借着帮同学值日打扫的由头留在了教室里。

  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茹雪凝的对话框。

  上面的聊天内容全是互道早安和晚安。

  富婆姐姐在白天的时候很少会回消息。

  苏鸣曾有幸看过一眼她的微信列表,光是置顶的公司内部聊天群就有十几个。

  这还不包括各种合作方的联系人之类的。

  基本上每过几秒钟就会有一条新的消息进来。

  就算苏鸣给她发消息,也只会被淹没在各种各样的业务汇报中。

  苏鸣抿着嘴唇,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输入了一行字:

  我今晚有空,要不要出来聊聊天?

  他本以为茹雪凝看到这条消息时起码得在半个小时后,但大概只过了十分钟,茹雪凝回道:

  今晚我有事。

  苏鸣:好,那你忙。

  他倒是没多想,毕竟作为一个正值事业上升期的公司老板,茹雪凝不忙才不是正常的。

  她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都用来和苏鸣纠缠不清了。

  苏鸣收起手机,然后说到做到,帮同学打扫完了教室后才离开。

  茹雪凝这边,回完苏鸣的消息后,将手机倒扣在了桌子上。

  她本来开启了静音模式,按理来说任何消息都不会打扰她谈业务。

  但谁让她给那臭小子设置了特别提示音呢。

  “好了,刘总,继续说吧。”

  “好、好的,茹总。”

  对面的中年男人有些紧张地点点头,继续照着稿子上的方案念了起来。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肥润的鼻头上也全是汗珠。

  没办法,谁能想到年纪轻轻的茹总竟然有这么强的气场。

  也难怪她能在26岁的年纪就在业界占有了如此重要的地位。

  xx

  苏鸣一路小跑出了学校,回家的那趟公交车已经驶过了不远处路口的红灯。

  他抓紧书包带,跑向公交站牌。

  许韵坐在车里,看着苏鸣的背影,嘴角噙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叮——

  新消息的提示音。

  许韵打开一看,内容简洁明了:

  已经全都安排好了,可以带他去了。

  许韵满意一笑,随后收起手机,踩下油门,缓缓跟上了苏鸣。

  苏鸣很快注意到了这辆缓慢靠近的车子,他脚步一顿,碰巧,那辆车降下了车窗。

  驾驶位上是一个长相成熟的女孩,她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黑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上,纤细的鼻梁供起的幅度恰到好处,即便化着淡妆,也难掩其妩媚的气质。

  女孩的右耳下跳荡着一枚紫水晶耳坠,这倒是多少缓和了她那压迫性的美。

  许韵莞尔一笑,说,“雪凝姐想见你。”

  苏鸣一怔,问,“你是哪位?”

  “她秘书。上车,我带你去找她。”

  “可她说今晚有事儿。”

  “嗯哼,因为有事儿,所以才让我来接你。”

  许韵顿了顿,半开玩笑地说道,“上来吧,难道你害怕我是人贩子?”

  苏鸣瞥了一眼车头的车标,揶揄道,“人贩子是不会开宝马出来拐卖高中生的吧。”

  许韵笑,“行了,上来吧,我带你去找她。”

  看起来富婆姐姐还是蛮希望在忙碌之余见上苏鸣一面的。

  要不然也不会派秘书专程来接他了。

  苏鸣绕过车头,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驶离校门口,开往了繁华的商业区。

  路上,许韵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档位后方的储物盒里拿出了一包香烟,然后递到苏鸣身旁,“会抽烟吗小弟弟?”

  苏鸣有些抗拒地摆了摆手,“不会。”

  “这么大了还不会抽烟啊。”许韵笑着说,“应该是没遇到过什么特别烦心的事儿吧。”

  苏鸣没有立刻搭腔。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搭腔。

  这个大姐姐好像有些自来熟。

  他摸了摸鼻梁,敷衍地应和着,“应该是吧。”

  许韵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目视前方,认真开车,“你是叫苏鸣,对吗?”

  “嗯。”

  “我叫许韵。”

  “韵姐。”

  出于礼貌,苏鸣觉得还是在名字后面加个‘姐’字比较好。

  况且许韵刚才称呼茹雪凝的时候,也是用了‘雪凝姐’这个词。

  也许这就是她们大人之间的默契吧。

  许韵红唇微微勾起,轻笑着,“你还真的蛮可爱的。”

  “......”

  苏鸣觉得这车里的气氛有些尴尬了。

  他跟这个漂亮姐姐简直一点话题都没有。

  又或者说,许韵能聊的东西,安然和茹雪凝都跟他聊过了。

  他也就不再觉得许韵是个多神秘的女孩了。

  这波怎么说?

  美色免疫!

  然而许韵接下来的话,却是苏鸣从未设想过的。

  “啧,你好不爱说话啊。跟雪凝姐的老公似的,怪不得她会找你玩儿。”

  雪凝。

  老公。

  玩儿。

  苏鸣在听到这几个关键词的后几秒里,脑子压根是没转过来的。

  他足足花了十几秒去反复斟酌这几个词,确定是自己没有听错后,那令人浑身发麻的感觉才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宝马的引擎轰鸣着,每一道频率的波动似乎都在轰击着他的耳膜。

  许韵无意间的那句话,像是一把钢刀插.进了苏鸣的心脏。

  那一瞬间,心脏的痛感仿佛冲溃了他全身的感知神经一样。

  他手指发麻,喉咙发涩,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许韵看着他的反应,惊讶的问,“难道她没告诉你啊?我还以为你知道呢。抱歉抱歉,是我多嘴了。”

  车子停在了一处红绿灯前,许韵伸手,轻轻搭在苏鸣的肩膀上,说,“别多想嘛,雪凝姐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你不会被她老公发现的。”

  “你说......什么?”

  “唔......在你之前也有几个男孩子跟雪凝姐相处过,都没被她老公发现。安啦,你也不要去打我小报告,不然咱俩都要遭殃的。”

  许韵后面的话,苏鸣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脑子里不断回忆着茹雪凝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

  ‘不论你说什么,我的回答都是,可以。’

  ‘我上个星期刚回国,想在国内发展。顺便找个可爱点的男朋友。’

  ‘嗯,你就不错。’

  ‘我的初吻和初恋跟了我26年哦。’

  ‘下这么大雨,没带伞吗?我送你回家。’

  ‘我会在床上狠狠弄死你的。’

  “小苏鸣,你欠我一个吻。”

  ......

  那些暧昧上头的撩拨、那些缠绵亲昵的拥抱......

  都是,假的吗......

  他简直不敢相信在雨夜里和他拥吻的女孩、在帕拉梅拉里纠缠的女孩,竟然一直以来都在......骗他。

  他死死盯着许韵的眼睛,眼神中满是不信。

  许韵眨眨眼,笑笑,启动了车子,说,“看起来你不太相信我说的话。那五分钟后,希望你不要后悔哦。”

  那之后的五分钟路程,许韵只觉得副驾驶上坐着的不是苏鸣,而是一个连呼吸都无力的行尸走肉。

  车子最终停靠在了一处咖啡店旁。

  许韵用好看的下巴指了指咖啡店的落地窗,苏鸣顺势看去。

  茹雪凝正坐在那里,她的对面,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

  那一刻,哪怕是世界上最好的欺诈大师来了,也无法为这样一幕找到合适的理由了吧。

  她说她今晚有事,就是陪她的......

  现在明明是夏天,可苏鸣却从未觉得这么冷过。

  一支烟,再次递到了他的身边。

  许韵声音低沉,“那么现在,想抽了吗?”

  xx

  茹雪凝翘着长腿,靠在椅背上,听着面前的中年大人大谈特谈。

  他姓刘,是一家小互联网公司的谈判人,说他们公司设计了一款全新的操作界面,想提供给茹雪凝的平台。

  已经求了茹雪凝半个月了,她才赏脸答应过来听一听。

  她本以为这男人这么自信,他提供的产品必然会有过人之处。

  为此她甚至还推掉了苏鸣的邀请。

  但听他絮叨了一个多小时,也只是在画大饼、讲空话。

  茹雪凝已经快没有耐心了。

  她看了看腕表,打断了对方的侃侃而谈,说,“刘总,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

  “啊......茹总,你看我这还没说完呢,要不再——”

  “不好意思,茹总真的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麻烦您改日再预约吧。”

  一旁的女秘书走上前来,将棕色的披肩替茹雪凝披好。

  茹雪凝拿起手包,露出一个职业的虚假笑容,说,“单已经买了,刘总你随意,我先走了。”

  “诶诶诶,茹总,还是要感谢你听我说了这么多的。”

  说着,男人伸出了那只肥腻的右手,像是要跟茹雪凝握手再见。

  茹雪凝瞥了一眼,然后又看向自己的秘书。

  秘书立马心领神会,代替茹雪凝跟那男人握了手。

  秘书知道自己的老板有点轻度洁癖,一般是不会跟男性有肢体接触的——

  无论对方身份地位如何,茹雪凝从不会放下自己的高傲。

  离开咖啡馆后,秘书走上前来,问,“姐,你现在要回公司吗?”

  “还回公司?你想累死我啊?”茹雪凝揉了揉纤细的天鹅颈,疲惫地说。

  “你刚才不是说还有事情要处理吗?”秘书顿了顿,然后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是姐的小男友吧~”

  瞪——

  秘书吐了吐舌头,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啦。”

  “嗯,休息去吧。”

  秘书离开了,茹雪凝拿出手机,给苏鸣打去了电话。

  电话过了差不多半分钟才接通。

  “你这次接的有些慢。”茹雪凝说。

  “......嗯。”男孩的声音有些低沉。

  “在哪儿?我去找你。”

  “不用了。我……今天我有点不舒服。”

  “啊那要不要我带你去看医生?我认识个大夫,挺——”

  “姐姐。“苏鸣忽的打断了她,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像是在强逼着自己面对什么。

  茹雪凝眉头一皱,“嗯?”

  “我能信任你的,对吧?”

53 我能信任你的,对吗

  苏鸣撂下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他没有等茹雪凝的回答。

  亦或是,他没有勇气去等这个回答。

  最后那个信任的问题,已经是苏鸣忍着心中的难过,强撑着问出来的了。

  如果他有选择答案的权利,那他肯定毫不犹豫地会选择“你能信任我”这一项。

  他不知道茹雪凝是不是真的在骗他,他也不知道当真相和答案来临时,他是否能够接受。

  他愣愣地坐在床上,看着木质地板发呆。

  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没办法去思考问题。

  他只能在心里不断问自己:

  你在乎茹雪凝吗?

  答案显而易见,在乎。

  茹雪凝在苏鸣心里的位置很特殊。

  她并不像是安然那般被他放置在了名为‘喜欢’的区域。

  她更像是一个可靠的姐姐,永远站在苏鸣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会随时出现;

  在你不需要我的时候,我会一直默默地守着你。

  茹雪凝从未过度干涉过苏鸣的生活,可苏鸣的生活却因为她而变得更加多彩。

  他看着自己的左手,还记得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茹雪凝轻轻握着他的手,将它放在了帕拉梅拉的档位上,让苏鸣体验了一下‘开车’的感觉。

  还有那个蛮横霸道、占有欲爆棚的深吻。

  双唇相抵、冰冷的雨水划过二人唇齿之间时的感觉,那一刻,茹雪凝的世界里只剩下了苏鸣。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自己的呼吸,以及渐渐平稳下来的心跳。

  他要思考。

  哪怕顶着那浆糊一样的感觉,他也要思考。

  这让他想起了一部老电影,名字是《美丽心灵》。

  电影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男主角的原型是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约翰·纳什。

  纳什是普林斯顿大学的天才学生——当然了,这所大学里的人几乎都是天才。

  可天才往往都是‘奇怪’的,他们与疯子的距离,仅有一线之隔。

  纳什,自然也在其中。

  他患有严重的人格分裂症。

  大学时期的‘室友’,工作后的‘上司’,全部都是纳什幻想出来的。

  他甚至因此被关入了精神病院,接受了常人难以忍受的治疗。

  出院后,他与妻子搬到了一处僻静的小镇,想过闲云野鹤的生活,远离学术界的压力和喧嚣。

  可纳什仍旧在草纸上写下一些晦涩难懂的公式。

  精神类药物影响了他的思维,那他就偷偷把妻子每天准备好的药藏起来。

  久而久之,病情再次复发。

  妻子绝望了,可仍然对纳什不离不弃。

  纳什自己也知道,他没法离开他深爱的事业,他必须拥有一个不被药物影响的清醒的大脑。

  他拒绝再次治疗。

  并且凭借着天才数学家那颗绝对理性的头脑,分辨出了人格分裂所产生的幻象。

  直到晚年,纳什都没有治好自己的人格分裂,但他却获得了诺贝尔经济学奖。

  在天才与疯子之间,纳什靠着理性到近乎变态的大脑守住了那根线。

  苏鸣当然不是天才,但即便如此,他也有要守住的线啊......

  这根线,名为‘信任’。

  他埋下头,双手十指插.进了头发里。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苏鸣的感情和自尊。

  赌赢了,皆大欢喜;

  赌输了......他就是自欺欺人、自作多情的小丑。

  思考、分析、判断、......

  此刻的苏鸣,站在理性与冲动之间的钢丝上,稍有一步偏差,他就会坠入错误的深渊。

  永远都爬不上来。

  头脑风暴之余,苏鸣的目光无意间瞥到了桌子上的那根香烟。

  那是那个叫许韵的女人给他的,并且告诉他,心烦的时候就抽上一根,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要......试试吗?

  苏鸣喉结微动,吞咽了一下口水。

  纠结再三后,他起身,将那根烟捏在了手里。

  从小到大从未有过任何不良嗜好的他,今天居然拿起了烟......

  大人们总说抽烟可以解乏、可以让自己冷静。

  但它终究是由尼古丁制成的上瘾物质。

  苏鸣咬着嘴唇,犹豫着。

  “喂,爸买了宵夜,叫你下楼一起吃。”

  弟弟苏毅直接推开了房门,“你在干嘛?”

  苏鸣将双手背在身后,神色略微紧张,“没、没干嘛。”

  “莫名其妙。快点下来,不然吃没了。”

  “好。”

  苏毅嘟囔了一句之后便下了楼。

  苏鸣暗暗松了口气,将香烟丢到了桌子上。

  原本细直的烟,刚才因为苏鸣的紧张掩藏,已经被捏的变了形。

  里面的烟草都漏了出来。

  这回好了,想抽都抽不了。

  苏鸣起身,走出卧室下了楼。

  苏父买了一些烧烤,胖子弟弟已经一手拿着鱿鱼串开始大快朵颐起来了。

  苏鸣默默地坐到桌子旁,挑了根肉串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啧,高材生也稀罕跟我们一起吃这路边摊啊,真是赏脸了。”后妈照旧像平时那样阴阳怪气。

  但这一次,苏父却拍了拍桌子,语气低沉,“好好吃东西,少说话。”

  “诶你!......”

  苏父横眉冷眼。

  后妈也顿时蔫了,撇了撇嘴,将目光投向正在疯狂往嘴里塞肉的苏毅,说,“慢点吃慢点吃,儿子,别噎到。”

  苏毅压根不理会后妈的提醒,依旧在那里撸着串。

  后妈这边就忍不住多嘴,“诶,你说这玩意儿有那么好吃吗?我上次看新闻啊,说那些烧烤商家,就往这里放一种特殊的调料,吃了能让人上瘾的!可不能多吃!”

  苏鸣这才觉得,后妈总是喜欢泼冷水、煞风景,似乎并不是针对他。

  而是她与生俱来的习惯。

  哪怕是全家人在这里安安静静吃夜宵,她也忍不住唠叨几句。

  “妈你想多了,这东西又不是毒pin,怎么可能上瘾呢。”

  “哎,我还是少吃点吧,你也别多吃啊。老苏,下次别买了,买点大碴粥不比这好吗?”

  “嗯。”

  “算了,有那钱还不如给我老儿子多补两节课呢,是吧?”

  “我吃饱了。”

  苏鸣起身,打了个招呼就上了楼。

  而他刚才坐的位置,也仅仅只有一根剩下的竹签。

  后妈看着他的背影,嘟囔着,“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你不吃我老儿子吃!下次什么都不给你!”

  苏鸣关上了房门,隔绝了后妈的破锣嗓子。

  他坐到桌子前打算复习一会儿,刚要把那根香烟给处理掉,但却发现烟嘴旁,除了褐色的烟丝以外,还有些许白色的粉末。

  苏鸣眉头一皱,用手指轻轻沾了点那些粉末,凑到鼻子前嗅了嗅。

  没什么味道。

  “烟里还会有这种东西吗......”

  他拿起储物盒里的弹簧刀,将整条烟切开,最后竟然发现这里面......还有不少这样的粉末。

  苏鸣呆坐在椅子上,一股寒意和后怕慢慢爬上了他的脊椎。

  他脑子里响起了后妈和弟弟那聒噪的声音:

  “这东西吃了让人上瘾的!可不能多吃!”

  “行了,妈,这又不是毒pin。”

  一个恐怖的推断不断冲击着苏鸣的大脑。

  他静坐了片刻后,慌张地摸出了手机——

  因为太过紧张,甚至还一度将手机摔在了地板上。

  捡起手机后,他用激动到发抖的手指拨通了茹雪凝的号码。

  那边很快接听。

  “喂?好些了吗?”茹雪凝关切的问。

  “姐姐,你认识许韵吗?”他的语速很快。

  “......认识。她就是起诉我的那家公司的法人代表。”

  茹雪凝的语气凝重起来,“她怎么了?她是不是找你了?你没被她威胁什么的吧?”

  “没有,我很安全。”

  苏鸣左手拿着手机,右手缓缓将那支被切开的香烟举到自己视线持平的高度。

  他的脸上,终于不再是阴云般的愁容。

  苏鸣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意味深长地问,

  “姐,我要是去给别的女人做小弟弟,你会生气吗?”

54 恋爱的天平

  7号酒吧,熟悉的卡座中,茹雪凝双臂环胸,翘着二郎腿,脸色十分难看地盯着坐在对面的苏鸣。

  十分钟前,富婆姐姐听完了苏鸣的描述后,完全不顾“姐姐我今晚真的出不去了”、“姐姐我是完全不信许韵那个小碧池的”、“姐姐咱改天再出来喝酒行吗......”的劝阻,生拉硬拽把苏鸣给拖了出来。

  狂躁的DJ舞曲响彻在苏鸣的耳畔,但比这舞曲更具有穿透力的,是茹雪凝那略带着委屈和后怕的眼神。

  跟许韵污蔑她是个有夫之妇还出来乱玩儿这件事比起来,她更害怕的是倘若苏鸣当时一步走错,那现在就真的掉入了许韵的圈套了。

  她咬着有些发白的嘴唇,极力用着正常的语气说话,可那语调听起来仍然有些哭腔,

  “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那东西沾上了可就完了。”

  “嗯......还好我爸买了夜宵嘛。”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茹雪凝直起身,看着苏鸣的眼睛,心中那股隐隐的后怕竟让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以后不许随便上陌生女人的车,明白了吗?”

  “那我当时不也上了你的车嘛......”

  “那能一样吗!”

  茹雪凝扬起好看的眉毛,试图据理力争,“我、我那是......我那是单纯的对你图谋不轨,不像许韵,想暗中陷害你。”

  苏鸣笑,“图谋不轨还有单纯这一说啊?”

  “我说有就有!不许顶嘴。我都要被你吓死了。”

  看得出来,茹雪凝真的是被今天这事儿给吓得够呛。

  见过了商界那么多大风大浪的她,遇见各种意外情况都能从容冷静地去应对。

  哪怕是被敌对公司恶意起诉到法院、被雇佣的群众水军堵在公司门口丢石头,她都能做到面不改色。

  这般独立坚强的品格得益于茹雪凝从小的家庭教育。

  在她很小的时候,父亲带着她去看一部记述非法捕猎的纪录片。

  猎人们用母狮的幼崽做诱饵,引诱母狮一步步走入陷阱。

  一番困斗后,母狮拼尽全力带着幼崽冲出地牢,但最后却还是被猎人们堵在了一处死路。

  它死死地将幼崽护在自己的身后,哪怕是被猎枪贯穿了头颅,它也仍然保持着‘保护’的姿态。

  纪录片结束后,父亲问小茹雪凝:“你能跟我说说这个纪录片让你明白了什么吗?”

  小茹雪凝想了想,按照学校里老师教的模板直接回答:“是至死不渝的母爱。”

  父亲摇头,严肃地说:“是软肋。”

  “母狮很强大,也很聪明,它完全可以将那几个猎人一个个偷袭致死。”

  “但它最后却因为保护自己的孩子,屈辱的死在了猎枪下,被人扒皮抽筋,拿到黑市上去贩卖。”

  “幼崽是它的软肋,让所向披靡的草原霸主有了致命的弱点。”

  “而你,女儿,我允许你有自己的软肋,但一定要保护好他,也保护好你自己。”

  父亲的话至今被茹雪凝铭记在心里。

  她看着眼前仅差一步就坠入瘾.君子深渊的男孩——

  苏鸣,就是她的软肋。

  动了情的女人,坚强又脆弱。

  茹雪凝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后,又恢复到往日那副冷漠淡然的御姐范儿——

  当然,这也是她硬撑着的,她已经打算今晚回家之后把头蒙在被子下面痛哭一场了。

  只是现在,她得打起精神来跟苏鸣研究一下如何应对许韵。

  “她再找你,你不要理她。”茹雪凝斩钉截铁,“这事儿我自己能处理。”

  “你想怎么处理?”苏鸣问。

  “走法律途径啊,告她恶意起诉,或者把她吸du这事儿也一起告了,说不定能成呢。”

  茹雪凝的处理思路确实中规中矩,挑不出任何毛病。

  换做别人来了,也会用这套公式化的处理方法。

  但苏鸣摸着下巴,仔细斟酌了一下,说,“我觉得......将计就计怎么样?”

  “什么将计就计?”

  “你看,许韵目前做的事情,一,想让我沾上du瘾,事后必定会因此去求她,以此来达到她的某些目的。”

  “二,让我误会你有老公——”

  “不许再重复这个词!”小狐狸震怒。

  “啊好好好,让我误会你在欺骗我的感情,这么说可以吗?”

  狐狸撇嘴,勉强同意。

  “她污蔑你,肯定就是想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但是她没想到,我跟姐姐的感情那就是‘情比金坚’!”

  茹雪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歪着头,长发散落在下来,问,“好一个情比金坚。继续说,然后呢?”

  “我们先暂时顺着许韵的计划来,看看她最后到底想要做什么。然后——”

  “太危险了。”茹雪凝直接冲口打断,“她都敢吸那东西了,你要是再多跟她接触,我怕真的会出事儿。”

  许韵的最终目的无非就是搞垮茹雪凝。

  茹雪凝自己也深知这一点,所以她现在宁可放过这个‘反杀’许韵的好机会,也不想让苏鸣去冒险。

  许韵可以失败无数次,但茹雪凝却不能失去苏鸣一次。

  看着茹雪凝强硬拒绝的态度,苏鸣先是一怔,随后坦然笑笑。

  他并未急着说服茹雪凝,而是话锋一转,问道,

  “姐,我在你心里,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呢?”

  茹雪凝似乎是没料到苏鸣会突然跳到这个话题上。

  她看着桌子上的那杯冷水,透明的液体不含任何杂质,清澈冰爽。

  想了想,她说,

  “就像水一样吧,很单纯、很清新的一个男孩子。想把你捧在手心里,欺负你、照顾你......嗯,大概就是这样。”

  其实茹雪凝还想说一些更肉麻、更让人面红耳赤的话。

  比如“你就像水一样,渗透进了我的生活里,不知不觉间,我早已离不开你”之类的。

  但稍稍犹豫之后,她终究还是没能如此露骨的表达自己对苏鸣的喜爱。

  她怕臭小子恃宠而骄,跟她摆出一副“被偏爱的有恃无恐”的态度出来。

  所以,有些暧昧的话,还是得兜着点说。

  苏鸣听完后,抿了抿嘴唇,说,“但这样,不公平,对吗?”

  “不公平?”

  “嗯。”

  苏鸣揉捻着手指,眼睛盯着桌子上的两个杯子。

  沉思片刻,他伸手,将自己的杯子推到了茹雪凝面前的杯子旁。

  两个杯中的冰水,一多一少。

  茹雪凝的稍多一些。

  “如果你付出的感情和精力超过了我,那对你来说就是不公平的。”

  苏鸣缓缓说道,“恋爱,就像一盏天平,而这两杯水,就是你我拿出来的砝码。”

  “我们把不等重的感情砝码放在天平上,那恋爱的天平迟早会倾斜。”

  “但如果......”

  他轻轻拿起茹雪凝的水杯,将其中的水倒入了自己的杯子中。

  直到两个杯子里的冰水一样多。

  “我们付出的感情相同,那这盏天平,才能达到完美的平衡状态。而我们......”

  他放下杯子,用还有些冰凉的手,轻轻握住了茹雪凝纤细的手指。

  “而我们,也能走的更远,不是吗?”

55 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小猫

  茹雪凝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高中男生的话给感动到。

  甚至一度有些哽咽。

  苏鸣眼神里的那份坚定和认真,茹雪凝看得清清楚楚。

  他哪里是什么清澈透明的水,那分明是如入无人之境的洪水狂流,冲垮了茹雪凝心底最柔软的壁垒。

  她承认,一开始跟苏鸣调情暧昧,只是出于好玩,亦或是,消磨时间。

  但随着深入了解后,她愈发痴迷于这个有趣且沉稳的男孩。

  尤其是在经历了柯心远的事情后。

  她不仅在苏鸣身上看到了机警聪明,还有那远超同龄人的稳重和责任心。

  苏鸣固然只是一介普通的高中生,是万千学子中并不太起眼的一个。

  但他却在茹雪凝眼中闪闪发光。

  茹雪凝这样的女人,对于情感的需求远远超过了对于物质的需求。

  钱、车、房子、人脉,她要什么有什么,完全不需要别的男人来赋予。

  她只希望可以找到一个值得将自己的感情全部托付出去的伴侣。

  而那个人,此刻正坚定地握着自己的手。

  “真的这么想帮我?”她笑着问。

  “嗯。”

  “好。你可以插手,但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茹雪凝说,“许韵也是个老狐狸了,精得很,千万要小心她说的每一句话,明白吗?”

  “明白。我会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尽量跟许愿周旋的。”

  茹雪凝轻抿嘴唇,沉默片刻,说道,“但她要是想跟你上床怎么办?你跟安然还没有发展到那一步,对吧?所以你现在还是小处男?”

  “......为什么你的关注点会在这上面?”

  苏鸣有些无语,“许韵的年纪看上去比你都大,怎么可能会有那种想法嘛......”

  她扬起眉毛,一拍桌子,精致的脸上佯装生气的模样,“什么叫比我都大?你的意思是我很老吗?!”

  “没有没有没有......口误口误。”

  “嘁,再让我听见你在那儿指桑骂槐,我就强上了你。”茹雪凝顿了顿,又补充道,“许韵确实比我大两岁,也正是如饥似渴的年纪,估计平时也是没什么男人缘,所以才染上那玩意儿的。”

  茹雪凝叹了口气,“所以你还是小心为妙,她要是单独约你出去什么的,尽量去人多的地方。”

  “好,明白。”

  “嗯。对了,今晚你不是应该在和安然补课吗?”

  “她去跟朋友吃饭了。而且离高考也就剩一个月了,再补也只是浪费精力。”

  茹雪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说,“既然她今晚把你拱手让给了我,那我就可以......”

  苏鸣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屁股,小心翼翼的问,“可以什么......”

  小狐狸挑眉,神秘兮兮地说,“带你去开房你肯定不会从,所以......先送你回家,然后我俩,电~话~交~流~,你知道的。”

  “我知道......我知道个锤子啊!都十点了,回去我要睡觉了!”

  茹雪凝笑笑,歪着头,长发散落,继续说道,“怎么了啊?你都快十八岁成年了,再不祸害祸害你,就不刺激了。”

  “......姐你这是什么进狱系发言啊?”

  “哈哈哈哈,不逗你了。走吧,送你回家。”

  与安然的分寸感有所不同,茹雪凝是那种我行我素的酷girl。

  她前一秒可以跟你调情、跟你口嗨,说想要扒光你的衣服,睡你。

  但下一秒她可能就会严肃起来,开着帕拉梅拉把你安全送回家。

  这种若即若离地相处模式对苏鸣来说却也算是舒服。

  因为在这种模式下,他不必把过多的精力放在茹雪凝身上,而茹雪凝也不用全天候的想着苏鸣。

  他们彼此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在闲暇之余,也会十分默契地照顾对方的需求和情绪。

  一时的冲动不叫爱情,长久沉淀后的余热,才是恋人的温度。

  xx

  “放学别走。”

  体育课前的课间,安然把苏鸣堵在了教室。

  她知道这小子从来不去上体育课,他宁可把那四十五分钟用来睡觉都不想顶着炎炎烈日去跟别人丢沙包、打篮球。

  苏鸣靠着座位,一手撑着侧脸,慢悠悠的问,“干嘛?你要堵我啊?”

  “去我家,给你看个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诶呀你去了就知道了嘛。”

  “搞得神秘兮兮的,你不会是要把自己当成礼物送给我吧......”

  安然上去就揪住苏鸣的耳朵,“你你你你小黄文看多了是不是?还我把自己送给你,我带着你茹雪凝姐姐一起洗白白等着你不是更好?”

  “聚众淫.乱在我国是犯法的......”

  “是吗?师生恋也是不允许的,那你怎么还亲我?”

  “我们不是没确定关系吗?”他倒是有无数个借口能把安然的话给呛回去。

  安然笑着起脚,苏鸣笑着躲开。

  “行,等你毕业那天,你给我等着啊你个臭狗。”

  说罢,安然转身离开了教室。

  苏鸣自顾自地笑了笑,然后坐回座位,拿出卷子准备做一会儿题。

  但原本已经快要消失的脚步声突然急促了地响了起来。

  他朝着门口看去,小猫在门外探进来小脑袋,说,“晚上放学一定要来哦。”

  “好,我知道啦。”

  她这才满意地离开。

  苏鸣笑着摇了摇头,自语道,“不会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他拿起笔,开始在草纸上演算着那道导数题。

  晚间,枯燥的自习结束后,苏鸣搭着最后一趟末班车回到了小区门口。

  他穿过马路,去往安然家中。

  咚咚咚——

  敲了敲门,屋里很快传来安然的脚步声。

  “来啦~”

  “嗯。”

  她穿着可爱的兔子睡衣,拉着苏鸣的手腕将他让进了屋。

  “闭上眼睛闭上眼睛。”

  “还要闭上眼睛啊。”

  “闭上嘛闭上嘛~快点快点~”

  苏鸣没办法,只好乖乖照做。

  安然拉着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将他带到了客厅沙发上坐了下来。

  “不许睁开哦~”

  “好。”

  黑暗中,他只能听到安然急促的小跑声。

  接着,她像是拿来了一件纸盒箱,将其放在了苏鸣面前。

  “好了,可以睁开眼睛啦!”

  他睁眼,看到眼前的东西时,先是诧异,再是难以置信,最后是鼻子一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打转。

  那是一台崭新的PS5。

  上次安然去苏鸣家补课时,看到胖子弟弟在那里玩游戏机,便问苏鸣,是不是不喜欢打游戏,因为从来没看他玩过。

  苏鸣当时只是随口回答,喜欢游戏,但爸妈却从未给他买过什么奖励。

  他完全没想到这随意的一问一答,竟然被安然记在了心里。

  他的感动,不是源于收到了人生第一台游戏机。

  而是来自‘自己无意见的一句话,却被她记住了’这件事。

  “怎么了?不喜欢吗?”安然见苏鸣沉默不语,有些担忧的问。

  “啊没,很喜欢......”

  “喜欢就好。”

  小猫得意地叉腰,“快夸我快夸我~”

  苏鸣揉了揉眼睛,笑着说,

  “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小猫。”

56 我处女座,洁癖

  不过这台PS5最后并没有被苏鸣带回家,而是留在了安然家里。

  带回去之后,他一来没办法跟爸妈解释几千块的游戏机是哪儿来的——其实也是他懒得解释。

  二来只有主机,没有显示器,也玩不了,他总不能抱着个PS5在那里傻坐着吧?

  电视一直是被弟弟苏毅霸占着的,苏鸣平时想看个相声小品啥的都不行,更何况是玩游戏机呢?

  索性就把它放在了安然家里。

  安然也说:这样你就有更多理由来我家了。

  苏鸣倒吸一口凉气,突然想起了之前看过的一则公益广告:

  老奶奶为了让孙子经常到自己家来玩儿,就在家里安装了wifi,并且给孙子打电话说,孙子,来吧,奶奶家装了信号。

  所以把PS5留在这里吸引苏鸣,是为了关照空巢小猫吗?

  临别时,安然踮起脚,搂着苏鸣的脖子,在他的嘴角轻轻一吻,笑着说,“今天太晚了,浅吻一下就好了。”

  她一直以来都很喜欢跟苏鸣做这些亲昵的举动。

  亲吻、牵手、拥抱,每天至少要来上那么两样。

  尤其是在熟络之后,这个频率是直线上升的。

  安然说过,这是她给自己‘充电’的方式。

  无论多累多倦,只要跟苏鸣小小的贴上那么一贴,立刻就能精神回来。

  其效果显著得堪比广告里的脉动。

  她有些粘人,但粘的却很有分寸。

  苏鸣很享受这样的感觉,这让他觉得自己也是个对别人来说很有价值的人。

  “好,那我走了,晚安。”

  “晚安。路上慢点哦~”

  安然站在门口,身子稍稍向门外倾斜,一手扶着门框,一手向着苏鸣挥手。

  苏鸣也摆摆手,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缓慢下行。

  苏鸣摸着自己还残留着少女点点唾液和唇温的嘴角,笑了。

  电梯里刚刚在棋牌室打完牌的大妈看到这孩子莫名其妙突然在那里傻笑,不由得往电梯拐角里缩了缩,以免这孩子突然犯病什么的。

  离开安然家的小区后,苏鸣穿过马路,沿着路灯向着自己家走去。

  上人行路时,他看到马路旁停着一辆黑色的宝马。

  有些眼熟。

  但他也没多想,径直走入了小区。

  通过门禁,苏鸣朝家的单元楼走去。

  但临近门口时,却发现楼下的拐角处有两个人影。

  其中一个横竖一边宽,寂静的夜里还能听到他憨憨的笑声。

  而另一个则高挑纤细,她的指尖似乎还闪烁着零星的火光。

  离着没多远,虽看不清具体样貌,但苏鸣却能听清他们之间的谈话。

  “哦,所以你是苏鸣的弟弟,对吗?”女人的声音性感低沉,穿透力极强。

  “是,不过我可比我哥强多了,他一天天只知道学习。不像我,全面发展!”

  女人轻笑,笑声让人心神荡漾,她摸着裤子口袋,拿出烟盒,说,“你哥说他不会抽烟,那你会吗?”

  “我当然会了!现在哪有男人不会抽烟的啊?姐姐你这是什么烟啊?”

  “嗯......好烟。”

  “能给弟弟也试试不?”

  “当然。”

  苏毅在裤子上搓了搓自己出汗的肥手,然后迫不及待地去接过许韵递上来的香烟。

  这深更半夜的能在家门口遇到这么有女人味儿的姐姐已经是美事一件了,没想到还能跟姐姐一起吞云吐雾,实在爽快。

  苏毅急切地将烟尾咬在嘴里,许韵也适时地递上打火机。

  可就在火苗即将触碰到烟丝的前一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苏毅抬头看去,只见熟悉的身影冲了过来,一把将他推到墙上,并且蛮横地抢走了他嘴里的香烟。

  苏毅的胖脸上先是惊愕,随后是愤怒,他推搡着苏鸣,大声质问,“你他妈有毛病啊?大半夜的吓老子一跳。把烟给我,你又不会抽。”

  苏鸣一语不发地死死盯着那张肥脸。

  这死胖子压根就没意识到他刚才要抽下去的是什么玩意儿。

  苏毅见苏鸣不肯将烟还给他,也懒得继续跟他掰扯,转头看向一旁的许韵,问,“姐姐,你看我哥这熊样,给他他也不会抽。”

  许韵笑而不语,吸了口香烟,红唇下熟练地吐出缕缕烟雾。

  “姐姐,那、那你能再给我一根吗?我就想试——”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直接扇在了那满是脂肪的脸上。

  苏毅捂着生疼的侧脸,惊愕地看着苏鸣,“你、你他妈敢打我!”

  “滚。”苏鸣冷声说道。

  “你能耐了是吧?我他妈打死——”

  他刚一扬手,苏鸣就一脚踹在了他肥嘟嘟的大肚囊上。

  苏毅一个身高160体重160的肥墩胖子想要直视苏鸣都做不到,他只能仰视。

  此刻的苏鸣完全颠覆了往日的形象。

  冷漠、果决、强横。

  跟平时的他完全不是一个人。

  这也是苏毅第一次见到如此不讲理的苏鸣。

  那冰冷的眼神竟让他觉得有些害怕。

  苏毅咬着牙,不甘心地指着苏鸣的鼻尖,说,“行,你他妈有胆子别回家,我让我妈骂死你!”

  “快点滚。”

  苏毅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苏鸣捏着手里的香烟,缓缓转过身,看向许韵。

  “那么凶干什么,好像要把我吃了似的。”许韵轻声说。

  “还有吗?”苏鸣问。

  “什么?”

  “烟。”

  许韵一怔,她倒是没想到苏鸣会这么问。

  刚才他愤怒冲过来抢走苏毅手里的烟的时候,许韵还以为他发现里面有不干净的玩意儿了。

  但现在听他的语气,更像是他想自己一个人独占这些?

  许韵心里冷笑,真是的,这么个粗心的家伙当时是怎么把柯心远置于死地的啊?

  她慢慢走到苏鸣面前,将手中抽到一半的烟递到苏鸣嘴边,说,“喏,抽吧。”

  烟尾还残留着女人淡淡的口红和唾液。

  苏鸣盯着那淡黄色的烟尾,吞了下口水,觉得有点......恶心。

  “嫌弃我?”许韵问。

  “处女座,洁癖。”

  某双子座现在说起谎来都不用打草稿。

  许韵无奈的笑笑,“行,你就是嫌弃我。亏我还把茹雪凝的小秘密告诉你呢。”

  她终究还是要靠着这个捏造的谎言去拉进跟苏鸣的关系。

  对此,苏鸣也只是淡淡回道,“嗯,谢谢。你今晚是来找我的?”

  “是啊。想来看看你的状态,抚慰一下你幼小的心灵。”

  说着,许韵从烟盒里抽出两根烟,交到苏鸣手中,“听姐姐的,不开心的时候就抽一根。”

  “嗯。那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家了。”

  他刚要迈开步子,但许韵却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腕。

  “怎么了?”

  “我想看看你抽烟的样子,就现在。”

  (新的一月求月票呀~30月票加更~)

57 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

  这才是她今晚的目的——

  确认苏鸣是否真的已经掉入了她的陷阱。

  如果苏鸣之前没有抽那根烟,无妨,现在抽就行。

  许韵这样的女人对于这种事情向来都是亲力亲为。

  她必须亲眼看到苏鸣迈上这条不归路才肯罢休。

  苏鸣看着许韵脸上那抹明媚的笑容,很漂亮,但像是藏着刀。

  他知道这玩意儿的成瘾性和危害有多大,只要沾上一点就得跟正常人的生活彻底说拜拜了。

  这也是他刚才那么愤怒地赶走苏毅的原因。

  死胖子固然可恨可恶,但说到底,他的血管里跟苏鸣流着来自同一个父亲的血。

  苏毅平时拉帮结派、江湖兄弟、抽烟喝酒什么的也就算了,苏鸣才不会管这些。

  但要是染上了这玩意儿......最后破灭的可不仅仅是苏毅一个人。

  他们整个家庭可能都会支离破碎。

  虽然出于私心,苏鸣蛮想看到后妈因为家庭破产、儿子进狱而日渐憔悴的,可要是真发展到了那一步,对苏鸣没有任何好处。

  所以,不让苏毅染上的同时,苏鸣自己也更加不能沾上这东西了。

  “不了,韵姐,我没抽过几次,很笨的,我怕你笑话我。”

  他找着理由,想尽快脱身回家。

  但许韵可不是三岁小孩,不会这么轻易地被苏鸣糊弄过去。

  “没关系啊,大家都有第一次、第二次嘛。我就喜欢看小男孩刚学抽烟的笨笨样子,很可爱呢。”

  苏鸣低头看着手里的香烟,‘咕嘟’吞了下口水,“还是别了吧,韵姐......我真的——”

  “你抽,我就再告诉你一个茹雪凝的小秘密。”

  她的语气里满是诱惑,像是恶魔的低语。

  “可我跟茹雪凝已经没有关系了,她还有什么秘密我也不在乎。”

  “嚯,你这么洒脱啊?”

  许韵倒是微微一惊,“我还以为你这样的小男生,跟茹雪凝搭上关系之后就不会这么轻易地离开了呢。毕竟有钱又漂亮的大姐姐跟你玩玩,还不用你负责,多好啊。”

  要这还是苏鸣第一次听到许韵污蔑茹雪凝,他肯定就已经慌了;

  然而现在再看许韵泼的这些脏水,苏鸣只感到些许可笑,外加有点好奇。

  好奇她接下来还会说什么话来抹黑茹雪凝。

  “行了,抽吧,大男孩别这么婆婆妈妈的,韵姐可不喜欢啰嗦的男孩子。”

  她似乎已经有些失去耐心了。

  再耗下去,许韵可能就要看出破绽了。

  苏鸣紧咬着下唇,直到嘴唇被咬得发白。

  真的要抽吗......这种东西......

  他慢慢地抬起胳膊,将那根烟递到嘴边,然后轻轻含.住。

  许韵脸上的笑容更加浓郁。

  她走上前来,一手点着打火机,一手护着火苗。

  如果她再凑的近一些,甚至都能听到苏鸣那愈发紊乱的呼吸和狂乱的心跳声。

  他的指尖微颤着,脸色发白。

  眼睛紧紧盯着那簇越来越近的火焰。

  他的手指甚至已经能感受到火苗的温度了。

  幽暗的火光映在苏鸣的瞳孔中,那更像是将他拖入无尽深渊的堕落之火。

  “你这个白眼狼!!居然还有胆子抽烟!!”

  往日里,每每听到这破锣嗓子的声音,苏鸣只觉得无力又无奈。

  但此刻听到,却有种救世之音的感觉。

  在后妈的声音响起来的那一瞬,苏鸣的整个身体都放松下来。

  他放下手里的烟,循声望去。

  只见后妈带着苏毅从单元门里杀出,径直走到了苏鸣和许韵面前。

  她看了看苏鸣,又看了看许韵,然后用手点了几下许韵的鼻尖,说,“你整天就跟这种不三不四的女人混在一起是吧?”

  “不三不四......”

  许韵品味着这个形容词。

  有点生气。

  一个女人就算再坏,也不想被别人用这么低贱恶俗的词来形容。

  “这位大姐,你——”

  “你管谁叫大姐呢?你个臭不要脸的小骚狐狸,在这儿勾搭我儿子,你多大岁数了,好意思吗?”

  后妈掐着腰,疯狂输出。

  “不是,大姐,我、我就是......”

  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后妈颇有些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架势,“你不是什么啊不是?瞅瞅你穿得那叫啥衣服啊?大半夜的露个大腿真不嫌害臊!呸!”

  “还染个头发,跟个金毛狮王似的,离老远一看还以为谁家扫把成精了呢。”

  “耳朵上戴的什么破玩意儿?卖废铁都卖不上几毛钱。”

  “叼着个烟跟个人儿似的,不到四十你就肺癌升天,不用你在这里嘚瑟。”

  许韵哪里知道这世上还有后妈这般泼辣蛮横之人。

  她可以谈判桌上面对那些高材生、谈判专家、法人代表时,可以舌战群儒、力排众议、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但在面对一个超市导购员的狂轰滥炸时,许韵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行行行,我走。”

  “不走还等着我请你走啊?用不用给你叫个滴滴让你走快点?”

  许韵没法再搭腔了,她瞥了一眼苏鸣,眼神里确有些不甘,可也没什么办法了。

  鬼知道他还有一个这么牛的妈。

  她转过身,向着小区门口走去。

  “诶呦、诶呦,这小屁股扭的,大腚拧扯的,勾引谁呢!”

  “走了就别回来!要是再让我看见你,我把烟塞你鼻子里面!”

  后妈的补刀技术也堪称一绝。

  送走许韵这瘟神后,后妈的火力自然转移到了苏鸣身上。

  “你笑,你还有脸笑啊小犊子!”

  后妈走上前来,一把捏住苏鸣的耳朵,“你胆子大了是吧?敢欺负我老儿子?我白养你这么多年了!”

  “你爸跟我都以为你在学校里好好学习,没想到整天跟这种小骚东西混在一起。”

  “跟人家睡过几次了?不怕染病啊?她那身上的细菌是不是都得比咱家马桶里的多啊?”

  “还抽烟,抽抽抽,你姥爷当年咋没的你忘了是吧?”

  苏鸣推开后妈的手,说,“停一下。”

  “咋的?你还想跟我掰扯掰扯?”

  苏鸣没吭声,快步走向了后面的苏毅。

  苏毅刚才着实是被自己这突然雄起的大哥给打怕了,苏鸣走上来的时候他以为又要挨揍。

  但没想到苏鸣只是上来将手伸进了苏毅的裤子口袋里摸索着什么。

  苏毅暗叫一声不好,立马按住苏鸣的手腕,低声说,“哥、哥,别,我以后买烟都分你一半,别搞我!”

  苏鸣冷着脸,没回答,继续掏着苏毅的口袋。

  二人拉扯推搡着,后妈嚷嚷道,“干嘛呢?当着我的面都敢欺负我儿子了是吧?你看我不收拾你!”

  后妈露胳膊挽袖子就走了上来,但是——

  一个小方盒丢在了她的怀里。

  后妈一怔,看着苏鸣从苏毅口袋里掏出来的这半盒烟,愣住了。

  小胖子的脸上已经不知道该挂什么表情好了。

  他抿着嘴唇,声音发抖,“妈,妈你听我解释,那个其实不是我的烟,是......”

  “小瘪犊子你可气死我了!跟我回家,我真是平时给你惯坏了!”

  后妈拖着苏毅的衣领把他拽回了单元门里。

  苏鸣这也才松了口气。

  他转身望向许韵离去的方向,心想着,下次还得更谨慎一些了......

  许韵是远比柯心远要更难缠的家伙。

58 你总有落单的时候

  “今天是蟹肉寿司。”

  晚自习课间,安然将两份寿司端到了苏鸣的课桌上,随后坐在他身边,“我亲手做的哦。”

  一脸求夸奖的表情。

  “看上去很好吃。”

  安然的手艺他是信得过的。

  往常在她家补课时,安然也是经常下厨。

  光是面条她都会好几种做法,总有一种能狠狠戳中苏鸣的味蕾。

  都说高三时期是一个学生最容易瘦下来的时间段。

  可苏鸣前几天称了一下体重,发现自打认识安然以来,他不仅没瘦,甚至还胖了几斤。

  身体素质和精神状态自然也强了不少。

  以前孤身一人的时候,苏鸣就总是用面包火腿肠糊弄糊弄晚饭,保证饿不死就行。

  现在来了个御用大厨,整天换着花样的给他弄晚饭,他属实有点‘营养过剩’了。

  对此,安然的回答是:

  小猪仔都是养肥了再杀的。苏鸣同学也要在毕业前把自己吃的白白胖胖的,到时候我下起手来就不用收敛了。

  好家伙,原来安老师居心叵测,已经开始惦记上毕业之后的事情了。

  吃着寿司,聊着天,安然猛地想到,“哦对了,不要再吃快师傅泡面了,尤其是酸菜的。”

  “怎么了?”

  他不怎么上网,自然不太了解当下的热点新闻。

  “最近被爆出来里面的酸菜包都是小脏作坊做的,不干净。”安然想了想,又添油加醋的说,“说不定都是一群腿毛大汉上去踩几脚加酸味儿了呢。”

  苏鸣顿了顿,说,

  “如果是你光着脚上去踩,我可能会多买几包。”

  “......臭狗你最近变骚了。”

  平时俩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或是做题时,安然没少光着脚去‘踹’苏鸣的脸,估计臭狗现在说这话是在故意寒碜她。

  但安然的脚,小巧精致,柔软细滑,苏鸣虽调侃过‘滂臭’,可事实上一点异味都没有。

  嘛,吃饭时候谈这个话题多少有点不太合适。

  十几分钟后,寿司吃完,安然收拾着餐盒,说,“你先去小妖那儿等我,我把餐盒送到办公室就去找你。”

  “好。”

  教学楼后面的流浪猫狗聚集地是他们每日幽会的地方。

  吃完了饭他们就会去那里撸撸毛,聊聊天,亲亲小嘴拥个抱什么的。

  但并不是每一次都能不被人发现。

  上个礼拜他们蹲在那里撸猫,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了彼此,顿时有点天雷勾动地火的意思。

  可刚要吻在一起,就被路过的一对早恋的隔壁班同学给撞上了——

  这俩同学也是来这里偷偷幽会的。

  安然当时愣了一下,随后立马拍着小妖的肚子,严肃地说道:

  “所以你明白了吗?生物的受孕生产过程就是这样的。老师已经这么教你了,你要是还学不会,那可就——哎呀,那边的两位同学来这里做什么呢?”

  苏鸣:“?”

  路人男同学:“?”

  路人女同学:“?”

  小妖:“喵?”

  经历了这件事之后,俩人最近都没怎么敢在学校里顶风作案了。

  上次在楼道里被副校长大人抓到,有苏鸣救场;

  这次在教学楼后又被同学撞到,安然也成功化险为夷。

  那下次呢?

  万一没有合适的理由推脱呢?

  那不完蛋了!

  所以这两天他们一直都是撸撸猫而已,也并没有过分亲昵的举动了。

  苏鸣下了楼,轻车熟路地绕过教学楼,来到了后身。

  还没走近,就听到几个男生的声音。

  “诶你们看,这小猫怀孕了!”

  “快把它抓过来研究研究!咱们说不定还能帮它早产呢!”

  “别跑别跑!苏哥快抓住它!跑你那儿去了!”

  “喵!喵呜!!嘶!!”

  这是猫只有在自卫时才会发出的声音,这代表那只怀孕的猫真的陷入了危险的境地里。

  而且这一声‘苏哥’,听起来颇有些耳熟。

  苏鸣小跑了过去。

  只见几个男生将怀孕的小妖围在中间。

  他们弯着腰,张开双臂,驱赶着它。

  可怜的小东西在这些巨人之间来回窜动,却怎么也跑不出去。

  稍一靠近,就会有一双大手冲着它扑来。

  小妖的毛发和尾巴都炸了起来,黄色的瞳孔里满是惊恐与慌张。

  而那群围堵它的男生里,恰好有一个死胖子。

  “快快快抓到了抓到了!!”

  “喵!!喵!!!”

  小妖在他那双肥手中挣扎着,疯狂地扑腾着爪子。

  “跑,让你跑。”

  苏毅狞笑着,将小妖按在地上,“这么大的肚子,里面得有两三个小猫仔吧。”

  他抄起地上一块锋利的石头,“让我看看到底有几个。”

  说着,苏毅将石头探向了小妖的腹部。

  其他几个男生也在那里满怀激动地看着,但也有一个男生有些不敢去看,别过了眼睛。

  就在石头即将触碰到小妖的腹部时,苏毅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可还未等他回过身,就顿感背部被什么人狠狠踹了一脚。

  就连他这几个狐朋狗友都没反应过来。

  苏毅肥硕的身躯在地上滚了两圈,随后狼狈的起身,还没看清那人,便恶狠狠地骂道,“你他妈有毛病啊?找死是不是啊?你——苏、苏鸣......”

  苏鸣弯腰,试图抱起小妖。

  但受惊的小东西已经慌了神,竟然直接对着苏鸣伸了爪子。

  苏鸣的手背瞬间出现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但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忍着疼痛,强行将小妖抱在了怀里。

  在感受到苏鸣的体温和友善后,小妖也渐渐冷静下来,不再挣扎。

  “没事了。”他低声说。

  “我.操,这不是苏哥那个没用的大哥吗?你他妈敢踹我苏哥是吧?!”

  这义愤填膺的江湖兄弟刚迈前一步,就被苏鸣一个眼神瞪住了。

  “想打架?行,你问问你苏哥昨天晚上被谁扇了两巴掌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个。”苏鸣淡淡地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一脚你是不是也要回去跟你妈告状?”

  昨晚的一切都历历在目。

  苏毅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瞪了一眼苏鸣,却没敢说什么。

  他们这三四个男生一起上,固然可以把苏鸣按在地上打。

  但是之后呢?

  苏毅只要回家,那就是落单。

  到时候苏鸣有无数个理由找他麻烦,他又打不过自己这大哥。

  就算他回去跟后妈告状也没用,后妈知道他抽烟之后正心烦着呢。

  “你还敢私下找我苏哥麻烦是吧?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

  “我们走。”苏毅突然说。

  “啥?”

  “我们走。”苏毅吞了下口水,看着苏鸣,“抱歉吓到了你的小猫。”

  他甚至还道歉了。

  这可给一旁的兄弟们看傻了。

  苏哥啥时候这么窝囊了?还给他一直都看不起的大哥道歉了?

  带着诧异,这伙人嘟囔着跟着苏毅离开了。

  苏鸣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妖,无奈的笑着,说道,“看来这世上只有拳头才是硬道理。”

  “喵......”

  小妖不懂,但小妖大为震撼。

  片刻后,安然也赶了过来。

  她笑着,但离近了之后就一眼看到了苏鸣手上的抓痕,笑容顿时消失,担忧的问,“怎么搞的?小妖弄的吗?”

  “被一群高二的给吓到了。没事。”

  “明天上午我没课,你请假我带你去打疫苗吧,流浪猫抓伤是有危险的。”

  “嗯,行......”

  苏鸣倒也没拒绝,顿了下,他接着说道,“小妖快要生宝宝了,留在外边太危险。要不......我们收养它吧。”

59 唯一的朋友

  “收养吗......”

  安然有些犯难,“我房东不让我养猫猫狗狗之类的,不然我早就把小妖带回去了。你家里呢?”

  “小妖要是去我家,我后妈会杀了我的。”

  安然深吸一口气,看着苏鸣怀里的小妖,严肃说道,“那看来我们只剩一个选择了。”

  xx

  “不行!别过来!我、我害怕这种毛茸茸的东西,快拿走快拿走。”

  净身高170的茹雪凝此刻却被站起来都没有50厘米的小猫咪吓得在沙发上蜷缩成了一团。

  安然抱着小妖,还故意往前凑了凑,说,“害怕什么啊?小妖多可爱,来摸摸。”

  “啊啊啊拿走啊!”

  茹雪凝抓起抱枕挡在自己的胸前,很难想象这是平时那个沉稳靠谱的高冷总裁御姐。

  她害怕猫猫狗狗之类的玩意儿,并不是天生的。

  甚至恰恰相反,在茹雪凝很小的时候,她还是很喜欢这些小动物的。

  父亲在她六岁生日那年,送给了她一只昂贵的纯种缅因猫。

  这种猫在宠物猫里算是体型较大的了,而且就算缅因猫安静地呆在那里,也会展露出一种王者气质。

  确实符合父亲挑选礼物的品味——

  如果偷猎不犯法,父亲可能会送给小茹雪凝一只狮子幼崽之类的......

  起初,茹雪凝还跟那只缅因猫相处得很好。

  每天给它梳理毛发、喂水微喂粮,午睡时还不嫌热的抱在一起。

  直到它有一天突然抓伤了茹雪凝,并且追着她满屋子跑。

  这给茹雪凝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从那以后她就再未养过任何带毛的动物。

  前几年在国外时她倒是尝试养过几只小乌龟,但没养多久就都死了。

  “可是它快生宝宝了,你忍心看它在外边风吹日晒,还要被别人欺负吗?”

  安然怀里抱着小妖,两只小猫都眼巴巴的看着茹雪凝。

  苏鸣在一旁无奈地扶额,心想安老师在装可怜这方面也有这么深的造诣啊。

  茹雪凝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用那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她,简直比被缅因猫追得上蹿下跳还难受。

  她看着那双泪汪汪的琥珀色瞳孔,吞了下口水,斥责道,“小猫,你这是道德绑架!”

  “我怎么敢绑架你茹雪凝这崇高圣洁的人格啊?”安然眯眼笑,“来嘛,摸摸它,它很乖的。”

  茹雪凝紧紧盯着那只毛茸茸的小玩意儿,她一手死死捏着抱枕的边沿,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缓慢地伸了过去。

  凑得越近,她越能感觉到小东西散发出来的体温。

  她已经十几年没碰过小动物了,现在她的心跳甚至比在法院里打官司时还要快。

  茹雪凝的指尖在触碰到小妖绒毛的一瞬间就触电般的弹了回来。

  可小妖却也只是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这个奇怪的姐姐。

  它的喉咙里发出‘呼噜’的声音,是猫咪示好的一种表现。

  茹雪凝咬着嘴唇,再次把手伸了过去。

  这一次,她已经可以试着轻轻去抚过小妖头顶的毛发了。

  小妖一边被安然抱着,一边被茹雪凝摸着毛,舒服到直接闭起了眼睛开始打呼。

  “你看,它真的很乖吧。”安然说。

  “嗯......”

  “要不要抱一抱?”

  “啊?我、我——诶诶诶怎么直接塞过来了?!”

  茹雪凝还没反应过来,安然就拿开她胸前的抱枕,把小妖放在了她的腿上。

  她抬着胳膊,两只手压根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但小妖却很自来熟。

  在茹雪凝的腿上张望了一下,然后便美滋滋地爬了下来,揣起了爪子。

  “姐,你腿上的是猫,不是炸弹,别那么紧张。”苏鸣在一旁说道。

  “我、我知道!”

  茹雪凝理了一下额前的刘海儿,说,“行,我可以养它,不过我——诶诶小东西别舔我腿,好痒——不过我养小动物的存活率不是很高......准确地说就没有活下来的。”

  她想起当年的那只缅因猫,最后的处理方式是送给了她表妹,但表妹没养好,给养死了。

  “我在国外养过小乌龟,最后也都死了......”

  安然微微一惊,“嚯,能把乌龟养死,你也只是个人才啊。”

  “没关系的吧,小妖本就是流浪猫,生命力很顽强的。”苏鸣说,“等它生完了宝宝就把它送回去。”

  安然转身,有些不太舍得,“还要放回去啊?”

  苏鸣点点头,走到沙发前,半蹲下去,伸手轻轻抚摸着小妖的脑袋,说,“它是狸花猫,属于外边的世界,对吗,小妖?”

  “喵~”

  安然斜眼,低声说道,“喂,臭狗,你的手离某个女人的腿太近了,老师我可都看见了。”

  茹雪凝低头轻抚着小妖的后背,语气有些得意,“看来苏鸣和小妖一样,更喜欢又长又细的腿呢,对不对?”

  “你什么意思?说我矮是吧!”小猫瞪眼。

  “不,不止,你胸也没我大。”

  “......小妖你给我挠她!把这狐狸精的嘴给挠烂!!”

  最后,富婆姐姐还是答应了让小妖留在她家备孕。

  小妖的生产日期大概在六月份中旬,那个时候正好苏鸣也高考结束,可以有更多时间照顾它。

  其实有些时候,宠物更像是一种精神寄托。

  它不一定非要品种纯正、血统高贵,它可以是一只普通的流浪狸花猫,只要它能给人带来一定的精神或心理上的安慰,那它就是一只合格的宠物。

  苏鸣在认识安然前,一直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他是在高二的时候遇到小妖的。

  那时候小东西好像才刚刚加入教学楼后的流浪猫狗大军,虽然大家都是四条腿儿的动物,但小妖跟别的猫猫狗狗总是有些格格不入。

  它们会经常聚在一起玩简单的追逐游戏,并且百玩不厌。

  而每当这个时候,小妖就总是默默地蹲在一旁看着它们。

  也不加入,也不离开。

  或许是羡慕,又或许是因为小妖本身很聪明,所以会觉得那样的游戏很无聊。

  苏鸣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注意到了这只特别的狸花猫。

  他觉得这只‘脱离群众’的狸花猫跟自己有些像。

  于是他开始试着接触它。

  起初,小妖对人类还是很有警惕性的——

  直到苏鸣斥巨资买了一根猫条,小妖便放下了所有戒备。

  一人一猫就这么熟络起来。

  而熟悉了之后,小妖发现自己上当了:

  他喵的这个臭狗人类只喂了它那么一次猫条!之后每次来都是残羹剩饭面包渣火腿肠!

  但小妖也还是一直陪着苏鸣。

  这一陪,就是两年。

  直到苏鸣的身边突然多了一位很可爱的女性同类,小妖才觉得这个臭狗的人生多少有了些变化。

  对于苏鸣来说,它是真正意义上的情感寄托,在安然出现前,小妖就是他唯一的朋友。

  现在小东西怀孕了,苏鸣当然也得帮它找个舒适一点的环境,来让它顺利生产。

  三人又跟小妖玩了一会儿后,苏鸣和安然便打算离开了。

  “要我送你们回家吗?”茹雪凝问。

  “不——”

  “不用了。我和苏鸣同学走路回家,路上还能交流交流感情什么的。”安然说。

  茹雪凝哼笑,满不在意,“就怕有的小猫跟男孩子独处的时候只会主动地贴上去,一点神秘感都没了。”

  “女追男隔层纱你懂不懂啊臭狐狸!”安然振振有词。

  “行行行,隔层纱隔层纱。路上小心。”

  安然朝着茹雪凝做了个鬼脸,然后又跟小妖摆了摆手道别,接着便跟苏鸣离开了。

  站在门口目送着二人离去后,茹雪凝关上门,看向客厅里的小妖。

  小妖也正歪着头看她。

  “一只猫就够我受的了,她还又抱了一只过来。”

  她走到小妖面前,轻轻摸着它的小脑袋,“跟我说说苏鸣的黑历史吧。”

  “唔......喵?”

安然人设图

  <img src="http://rs.sfacg.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204/03/e36877a1-3406-47d4-b885-3c6c0be623bb.jpg">

  “感情的事,谁又能说出个对错呢。”

60 誓师大会

  回去的路上,安然有些沉默。

  她一直略微低着头走路,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而非前方。

  就连苏鸣跟她搭话时,她也很少抬起头去回应他的目光。

  像是有什么心事。

  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从茹雪凝家里出来之后就变得忧心忡忡的了?

  苏鸣对别人的情绪变化特别敏感。

  他很确定安然现在正被什么事困扰着。

  他突然停住脚步,拉住了安然的手腕。

  安然的脚步一顿,这也才抬起头看向苏鸣,“怎么了?”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老师,你好像不开心了。”苏鸣说。

  “啊?没、没有啊。”安然挤出一个笑容,“我有什么不开心的。”

  顿了顿,她稍稍别过头,移开目光,像是低声自语,又像是在悄悄对苏鸣说,“不能总是让你照顾我的情绪嘛。时间久了,也会烦的......”

  安然与生俱来的分寸感是她跟其他女孩子最不同的地方。

  在苏鸣帮她解决了柯心远那件事之后,“不能总是麻烦苏鸣”这个想法便在她的心中悄悄扎根。

  这些日子以来,她没在苏鸣面前表现出任何的负面情绪,也没跟他抱怨工作上的烦心事。

  她总是在想,如果我不断将自己的负能量积压到苏鸣身上,那么哪怕他再怎么喜欢自己,迟早也会厌烦的吧。

  可少女的心思即便掩藏的再好,也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尤其是当她的暧昧对象还是个特别擅长察言观色的人的时候。

  只要她稍微有些不对劲,苏鸣就立刻能感觉到。

  “怎么会呢?”苏鸣笑着说,“你有什么不开心的都可以跟我说啊。或者,我哪里做错了你也可以直接提出——”

  “你没做错什么,你很好......”

  安然往苏鸣面前凑了凑,被苏鸣握着的手腕轻轻翻转过来,跟他的掌心相对,紧紧握在一起。

  她伸过另一只手,小巧纤细的手指捏着苏鸣的袖口,小心翼翼地揉捻着,她低着头,小声说,“刚才狐狸说......说我太主动。我真的很不矜持吗?”

  苏鸣一怔,回想了一下他和安然认识的经过。

  从在女厕所的那次偶遇到他们彼此拿了对方的初吻,也不过短短一周的时间。

  这么看来,他们的关系,发展得确实有些迅速。

  “说真的,你一开始对我那么好,我确实有点懵掉了。”苏鸣说,“可我们现在不也好好的吗?”

  “可是......可是......那会不会显得我的感情......很廉价?”安然试探着问。

  在一段失败的感情里,主动的一方往往是输得最惨的。

  哪怕安然在这之前从未恋爱过,可身边朋友的恋爱经历、网上各色各样的情感事迹,无一不证明着这一点——越主动的感情,越不会被珍惜。

  今天茹雪凝那无意间的一句话,确实让安然不得不去反思自己和苏鸣的相处方式。

  他们每天一起乘公交去学校、在课堂上偷偷眉来眼去、一起吃午饭、一起吃晚饭、在教学楼后暧昧接吻......

  很温馨。

  但仔细想来,不也很单调吗?

  她的主动,她的热情,现在都还能得到苏鸣的回应。

  可时间久了呢?

  他不会觉得厌倦吗?

  会的吧......

  他迟早也会觉得安然是个空虚乏味之人。

  所以有些时候,安然蛮羡慕茹雪凝的。

  羡慕她能在调情时全身心地投入,又能随时从这暧昧中清醒过来。

  那种若即若离的感觉,不才是留住男孩子的最好方式吗?

  与臭狐狸相比,安然这个“情敌”的段位,就有些低了。

  只靠一味地“对他好”,似乎并不能在这场没有硝烟的争斗里夺得最后的胜利。

  “你的感情才不廉价。”

  侧脸忽的传来温热的触感。

  苏鸣的手轻抚着安然的脸颊,看着她那双略带着委屈和心事的眼睛,温柔地说,

  “如果我真的因为你对我太好了,就觉得你的感情廉价,那我跟柯心远有什么区别呢?”

  “我非常清楚自己的感情被别人当做垃圾似的对待是什么样的感觉。”

  “我讨厌那样的人,也讨厌会变成那样的自己。”

  “所以,你在我身上付出的感情,我全部都会努力地回应给你。”

  “我不会觉得麻烦、觉得累,更不会觉得这份感情是个累赘。”

  “你就像是......就像是.......”

  说到这儿时,苏鸣突然卡壳了。

  他盯着安然那双大眼睛,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番话,有点像是在......表白?

  苏鸣吞了下口水,目光有些躲闪。

  但安然可是把刚才那些话全都听进去了,她拉过苏鸣的另一只手,问,“我像是什么啊?你说呀。”

  “太、太羞耻了......”

  男孩的脸已经因为害羞而红透了。

  而某些坏心思的小猫可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我还没被你哄好呢,你说嘛你说嘛,我像什么?”

  “真的太羞耻了......等毕业再说可以吗?”

  “不行!”

  她放开苏鸣的手,掐着腰,故作生气,“你刚才还亲口说不会嫌我烦呢,我就缠着你说出来!说嘛说嘛~”

  她的小情绪也像是猫一样。

  可能上一秒还对你很别扭,但你只要稍稍哄一下,她就会回到你的怀里,亲昵地蹭着你的手心跟你撒娇。

  但有些时候,小猫也有自己的脾气和执拗。

  跟这么可爱的人在一起,苏鸣又怎么会觉得厌烦呢?

  他笑着,看着蹦跳着求他把话说完的安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说,“你就像是我的——”

  叮叮叮——

  一阵突兀地电话铃声打断了苏鸣的话。

  他这句“你就像是我的”终究还是咽回了肚子里。

  安然一边嘟囔着“怎么这时候打电话啊”,一边不情愿的拿出手机。

  但是当看到来电人的时候,安然立马端正起了态度。

  她跟苏鸣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接起电话,说,“喂,校长,啊我亲戚的小孩被狗咬了,我带他出来打疫苗,跟主任请过假了。”

  被狗咬了......

  苏鸣摸了摸上午刚打完狂犬疫苗的胳膊,心说安老师现在撒起谎来还真是得心应手。

  “誓师大会吗?可是誓师大会不是因为疫情取消了吗?——啊这样啊,好,那我马上回去。”

  安然挂断了电话。

  “誓师大会?”苏鸣问。

  “嗯。”安然收起手机,走到路边招呼了一辆出租车,说,“走吧,你也得回去上课了。”

  苏鸣点了点头,跟着安然上了出租车。

  回学校的路上,苏鸣问,“之前不是说百日誓师大会因为疫情取消了吗?怎么又办了?”

  “校长说是一个教育平台要跟学校搞合作,想看看学校的师生面貌。所以在这个时间点,誓师大会正合适吧。”

  安然顿了顿,补充道,“据说那个平台还会亲自派人来观摩呢。”

61 你是不是男同啊?

  “家人们,听说了吗?下周要举办誓师大会了。”

  “真的吗?我还以为取消了呢。没想到还能在毕业前参与一次这种集体活动,还挺不错的。”

  “据说是一个教育平台要来搞合作,所以才搞的誓师大会,用来观摩评测的。”

  “那既然要搞这个,应该也会有学生代表上台发言的吧?”

  “当然会有了,上一届毕业生的学生代表就是个长腿学姐,好像还是当时的校花来着!”

  “我记得是叫......陆、陆什么年来着,反正名字也很好听。”

  “嗐,人家学姐现在都毕业了,你想起来也没用。倒不如期待一下学生代表会不会在咱们班级里选出来吧。”

  同学们开始叽叽喳喳的议论起来。

  学生代表上台发言这种抛头露面的事情,对于这些学习好又喜欢表现自己的学生来说,确实值得他们去讨论和争取。

  苏鸣走进教室时,他们也还在热火朝天地聊着学生代表的事情。

  “要我说啊,这次学生代表,怎么着也得轮到咱们张亮头上吧。”

  张亮是班级里常年制霸前三的超级学霸。

  在安然给苏鸣补课之前,他的分数就始终压着苏鸣一头。

  据说这兄弟家里是有点小钱的,他本人也每天辗转于各大名师补课班之间。

  自身好学再加上父母肯在他身上投资,这样的学生,学习成绩自然不会差。

  而刚才那位同学所说的“怎么着也得轮到”,这句“轮到”,就有些意味深长了。

  去年元旦晚会,每个班的班主任都要举荐自己班级的两名同学来竞选晚会主持人。

  当时老班推荐的就是苏鸣和张亮。

  那时的张亮,无论是学习成绩还是人缘,都比苏鸣强上不少。

  其他的竞争者要么成绩不如张亮,要么人缘稀烂,所以大家都觉得主持人这个位置,张良是势在必得的。

  然而,最后校方却决定让平时沉默寡言的苏鸣担任主持人。

  原因很简单:

  你学习成绩比别人好,但你没他帅啊!

  张亮的长相说不上丑,就是普通的水平,跟苏鸣比起来,形象上确实差点意思。

  更何况晚会主持人拼的又不是硬成绩,说到底还是要看形象气质的。

  苏鸣那时候,说难听了才是沉默自闭,说好听了那就是温文尔雅、谦逊随和。

  校方当然更中意这样的学生。

  苏鸣在最后也没辜负期望,圆满完成了主持人的任务。

  事后,张亮一直对此愤愤不平,单方面跟苏鸣结下了梁子。

  所以刚才同学的那句“轮到”,不仅仅是在对张亮说,更是有些阴阳怪气苏鸣的意味。

  苏鸣自然也听得出来这话是在挤兑他。

  但他也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那群人,没说什么。

  苏鸣对这种事情向来兴趣不大。

  校方要是要求他参加,那他就会好好准备;

  要是没有他参与的份儿,那他也不会红眼别人。

  张亮坐在座位上,被一众同学围在其中。

  可他的目光却透过这些人,直直的落在角落座位上的苏鸣身上。

  他最讨厌的就是苏鸣那副对什么都不以为然的态度。

  上一次元旦晚会主持被他抢了去,是张亮没有准备。

  但这一次,张亮的父母已经提前给这些老师通了气,在投票选定学生代表时,这些老师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张亮。

  反正对于这些参加投票的老师来说,在推举会议上,写下张亮的名字就有五百块的红包拿,何乐而不为呢?

  张亮完全可以说是胜券在握了。

  只可惜......

  有两个老师却拒绝了他父母的红包。

  老班,以及那个叫安然的生物老师。

  老班的性格不必多说,向来对学生一视同仁,从未收过任何红包;

  但那个安然......难道是不懂这职场里的规矩吗?

  年纪轻轻的为什么要搞特殊呢。

  张亮想不通。

  但也不必去想通,反正绝大部分的老师他都已经通过气了,这次的学生代表,他必定拿下。

  几分钟后,老班拿着教材走进班级。

  “肃静一下,讲个事儿。”

  老班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说,“一会儿我带两个人去竞选誓师大会的学生代表,其他人老实给我上自习,一进走廊就听到你们在这里吵吵,别被我逮到是谁起的头。”

  接着,她的目光扫过班级里的同学们,最后指了指张亮和苏鸣,说,“你们俩,跟我来。”

  张亮心里一喜,哪怕她老班再怎么高风亮节,也还是拗不过校领导。

  这竞选名额稳稳拿下,是张亮意料之中的事情。

  接下来就只是单纯走个程序了。

  苏鸣默默起身,跟着老班走出了教室。

  “亮哥,加油啊,这次一定要拿下那小子。”

  “必须的,看我的好了。”

  张亮也走出座位,跟了上去。

  他走在苏鸣身旁,偷偷瞄了一眼这不苟言笑的家伙。

  张亮就纳了闷了,怎么无论什么时候,苏鸣都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难道一会儿竞选失败,灰溜溜的回到班级,他不会觉得丢脸吗?

  张亮哪里知道,苏鸣这压根不是胜券在握,他这就是......兴趣寥寥。

  你跟人家竞争,你气势汹汹、来势逼人,结果发现人家佛系的一批,不管你怎么出拳,都像是打在棉花上一样。

  苏鸣现在心里对这个什么竞选没抱有什么期待。

  有这个时间,他更想在教室里做两套生物题。

  一路跟着老班来到了多媒体教室,高三年组的老师、主任和副校长大人以及其他班级的竞选同学都已经在这里了。

  苏鸣和张亮被安排到了教室的另一侧座位上,那里是竞选学生的位置。

  落座后,苏鸣的目光不自觉地瞥向旁边教师组那边。

  安然正坐在过道旁的座位上,偷偷跟他招手。

  苏鸣也以微笑回应。

  “喂?喂?”

  嘭嘭嘭——

  “喂?好,人都到齐了是吧?”

  教导主任在桌子上架着胳膊,缓缓说道,“咱们今天来呢,是这个,竞选一下这个,学生代表啊。”

  “高三年组,这个,一共15个班,每班两名这个,候选名额。”

  “由高三年组的全体教师进行投票,这个,老师们,你们可以根据平时对这个学生的了解、他的学习成绩、这个、性格方面综合考量。”

  “这个,咱们这三十名候选同学啊,可以先简单的来一段自我介绍,不要太长,每人三十秒。来,这个,从一班开始。”

  一班就是苏鸣所在的班级。

  教导主任的话音刚落,张亮就迫不及待地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还不忘朝着苏鸣看上一眼,那眼神似乎是在说“你抢不过我”云云。

  但苏鸣却坐在那里玩着手指......压根没抬头看张亮。

  张亮轻咳两声以饰尴尬,随后开始了自我介绍,

  “各位老师,领导好,我是高三一班的张亮。”

  “我上次的二模成绩是全校第九,在小学的时候有过上台主持的经验。”

  “平时,我乐于帮助同学,尊敬师长,人缘很好,大家也都很喜欢我。”

  “我从不嫉妒别人,不与别人攀比,所以即便这次我没能竞选成功,我也不会失望难过,这都是我能力不足而已。”

  “但如果老师们觉得我能胜任,我一定不负大家的期望,努力做好学生代表,在大会上回报各位老师这三年来的付出!”

  教导主任招招手,示意张亮可以坐下,“好,这个,张亮同学说的不错嘛。那下一位。”

  苏鸣这才有点如梦方醒的意思。

  他站起身,清清嗓子,说,“各位老师好,我叫苏鸣。”

  “嗯......没什么特长,二模全校第一。”

  “完了,谢谢。”

  坐下。

  “噗——”

  旁边的教师组传来笑声。

  大伙还没从苏鸣的光速自我介绍中缓过神来,便齐刷刷地的将目光投向笑声的主人——

  安然一愣,立马捂住了嘴,瞪着大眼睛回应着众人的目光。

  “苏鸣同学不善言辞啊,不过全校第一确实挺厉害的。下一位。”

  xx

  十多分钟后,同学们全部介绍完毕,投票也正式开始。

  等待结果的这段时间,张亮止不住地往苏鸣身上偷瞄。

  最后把苏鸣实在搞烦了,转头问道,

  “你是不是男同啊?一直看我。”

  (目前月票加更欠两章,不会忘记的)

  (这两天群里在准备一个英雄联盟比赛,今天下午四点半(四月五号)正式开始,BO5,我会作为解说在B站“风雪凡灵”直播间为大家带来赛事分析和吹逼(主要是吹逼),有空的兄弟们可以来捧捧场,热闹热闹)

62 那还用问?

  张亮被这一句话搞得有些面红耳赤。

  他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太过把注意力放在苏鸣身上了。

  其实在买通了部分老师和教导主任的前提下,他完全没必要这么担心。

  哪怕他苏鸣是全校第一又怎样?

  张亮还真不相信其余的那些没被买通的老师都会投票给苏鸣。

  这小子何德何能啊?

  张亮双手环胸,得意地翘着二郎腿,静静等待教导主任宣布投票开始。

  经过主任和副校长的商议,最终将以喊名字写“正”字的方式来进行完全公开透明化的投票。

  此方法过于简单粗暴直接,表面上来说确实很公平。

  但究其原因应该是校方不想搞得太过麻烦,因为这次誓师大会的重头戏压根也不在这上面。

  而是在一周之后的观摩评测上。

  所以只要选出来的学生代表看着像回事儿就行了。

  “这个,小吴啊,去,拿根粗笔上黑板记正字。”

  小吴老师点点头,站到了黑板前。

  教导主任继续说道,“行了,那咱们,这个,就先从第一排的老师开始投票吧。直接报名字就行。”

  “张亮。”

  “张亮。”

  “赵明月。”

  “张亮。”

  “苏鸣。”

  “苏鸣。”

  “苏鸣。”

  “......”

  各班级的班主任自然都是投给自己班级两位学生中的一个的。

  至于其它科任老师则会根据自己平时对学生的了解以及刚才的学生自我介绍来进行投票。

  当然了,那些被张亮买通的老师也都会毫无疑问的投给张亮。

  说起买通这件事,其实一开始张亮的父母并不是很支持。

  但张亮却是个有些极端心理的人。

  不管在什么事情上,只要张亮自己没占到便宜,那就算是吃亏。

  包括上次竞选元旦主持人。

  在张亮看来,这是难得的能在全校师生面前展现自己的机会。

  可却被那个始终名不见经传的苏鸣抢去了。

  他心里别说是觉得吃亏了,简直是要恨透苏鸣了。

  所以在自己的软磨硬泡下,张亮的父母还是答应了张亮的要求,去花钱买通老师。

  不管怎么说,已经快要高考了,张亮的父母也是爱子心切,不想在高考前让张亮有什么情绪波动。

  就只能花钱图个心安了。

  投票已经接近了尾声。

  有些出乎意料,苏鸣的得票数竟然跟张亮咬的很死。

  仅仅有三票之差。

  “苏鸣。”

  “苏鸣。”

  停顿。

  教导主任抬头,“没了吗?”

  张亮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虽是险胜,但张亮觉得,就是要这样仅差一步之遥的感觉对苏鸣来说才是最折磨人的。

  他得意地看向苏鸣。

  只见苏鸣打了个哈欠,然后转头问身边隔壁班的同学,“几点了?”

  隔壁同学一怔,看了看自己的手表,说,“两点十五。不是,哥们儿,你是全校第一,就差一票诶,没选上不觉得可惜吗?”

  苏鸣耸耸肩,“有什么可惜的?选不上就选不上呗。”

  张亮心里冷笑一声,苏鸣的话在他听来完全就是在死鸭子嘴硬。

  他怎么可能会觉得不可惜?

  这要是张亮仅仅差一票,他都得难受的三天吃不下饭。

  “既然没了,这个,咱们就——”

  “等等!”

  相对年轻的女声突兀地响起。

  教师组和同学们也都循声看去。

  是刚才那个忍不住偷笑的年轻生物老师。

  她坐在最后一排,用食指挠了挠有些婴儿肥的脸蛋,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我坐的有点靠后,声音也有点小,所以刚才吴老师可能没听见我说话。”

  吴老师笑笑,“没事,安老师,那么你想投给谁呢?”

  那还用问。

  “苏鸣同学。”

  在公共场合叫苏鸣的名字,尤其是在后面加上一个“同学”,这对安然来说有种莫名其妙的满足和幸福感。

  更何况还是这种紧张刺激的竞选环节。

  那如果安然投票给苏鸣的话,最后的结果就是......

  “平票。”

  教导主任抓了抓头顶所剩无几的几根头发,犯难地说,“这个,这个该怎么算呢?”

  而张亮这边,刚刚放下去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这种情况完全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在买通部分老师的前提下,居然还有那么多老师投给了苏鸣。

  这家伙......难道也花钱了?

  应该不能吧。

  张亮记得苏鸣这穷狗有时候连饭都吃不起,哪里来的钱去买通老师呢?

  头脑风暴之余,张亮听到隔壁教师组传来的讨论声。

  “苏鸣这孩子,沉稳,形象好,上次元旦晚会主持的就不错。”

  “嗯嗯,而且二模还是全校第一,在学生代表里也有说服力。”

  “那我觉得......咳咳......张亮同学也不错啊。”

  “张亮?谁?刚才突然好多老师都投给他,要不是这样,我可能还真不知道这孩子是谁。”

  “全、全校第九啊张亮,你不知道吗?”

  “那你知道全球第九高的山峰是什么吗?”

  “......不知道。”

  地理老师推了推眼镜,哼笑一声,不再说话。

  文科班的地理老师对张亮没印象也算正常。

  张亮听着他们的谈话,果然自己还是在形象和成绩上比不过旁边这可恶的家伙了吗......

  全校第一有什么了不起的,说不定都是靠抄袭的。

  形象......还不是爹妈生的好?跟他苏鸣自己又没关系。

  正在教导主任和副校长商讨要不要在二人之间重新投票时,一名老师走了进来,在副校长耳边低语了几句。

  副校长点点头,然后排了排麦克风,说,“各位老师,同学,跟咱们合作的教育平台已经派人来视察学校了。出于完全公平的考虑,我建议让她来从苏鸣和张亮之间选出一位学生代表,各位意下如何?”

  副校长的提议自然不会有人反对。

  “好,那,吴老师,你带上几个老师和苏鸣张亮,跟着我来吧。”

  吴老师点点头,招呼了几名资历老、见过大场面的老教师跟着副校长一起出了多媒体教室。

  张亮和苏鸣也跟在后面。

  苏鸣走在最后面,临出门时,他回头朝着安然这边看了一眼。

  安然双手括在嘴边,用夸张可爱的嘴型说着“加油”两个字。

  苏鸣笑笑,点点头,走了出去。

  跟着副校长一路来到了会议室。

  苏鸣在队伍末尾,只听到副校长在前面激动地说,

  “诶呦,您提前来了,没想到您这么年轻啊。”

  回答副校长的是个成熟沉稳的女声,

  “嗯,公司最近没什么事,就派我先来考察一下。”

  闻声,苏鸣一怔。

  这声音......怎么听着耳熟啊?

  他回想了一下这次誓师大会的各种铺垫:

  教育平台、合作、派人观摩、年轻女人......

  不是茹雪凝——茹雪凝正在家里撸猫。

  那就只能是......

  “我姓李,是一中的副校长。”

  “我是智网平台的法人代表,许韵。”

群号

  345371473

  群名:亲爱的安然,亲爱的苏鸣(直接搜群名应该也可以)

  欢迎大家来玩,讨论剧情,闲聊扯淡,游戏开黑都可以

  作者Apex顶尖钻石守门员,1300杀恶灵带你死遍世界尽头的每个角落

63 许老师

  这种情况说是冤家路窄一点也不夸张。

  谁又能想到她许韵一个法人代表不去法院打官司,跑到学校里来视察了?

  你们那么大一个公司就你许韵一个外勤是吧!

  不过说是一个也有些夸张了,跟许韵同行的还有她的两个助手。

  在跟许韵简单寒暄了几句之后,副校长便开始介绍起刚刚两位打成平票的候选人了。

  “是这样的,许老师,我们誓师大会的学生代表候选人有两个,所以想听听你的意见,看看最终派谁上场比较好。”

  “好啊,他们来了吗?”

  “就在这里。来,张亮,苏鸣,自我介绍一下吧。”

  听到苏鸣名字的时候,许韵也是微微一惊。

  还不等他俩从人群后走过来,许韵就微微踮起脚尖向着后面看去。

  果然,是那个清秀的男孩。

  许韵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这回可就有意思了。

  副校长和其他几位老师也全都落座,等待着张亮和苏鸣的自我介绍。

  张亮自然是自告奋勇的第一个开始。

  “咳咳,许老师好,我叫张亮,我......”

  这次的自我介绍没有时间限制,所以张亮一上来就开始有些滔滔不绝的架势。

  副校长和各位老师也都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地还会跟许韵低语几句。

  然而许韵却只是简单地应和着。

  她双手环胸,翘着长腿,笔直的西裤下是纤细柔软的脚踝,黑色高跟鞋更显得那双玉足白皙性感。

  许韵轻轻咬着自己的下唇,注意力全部放在了一旁的苏鸣身上,压根就没听张亮在那里喋喋不休的自我介绍。

  而苏鸣也无意间对上了许韵的目光,发现许韵正在审视自己后,苏鸣便立刻别过了眼睛。

  在场的所有人里,只有苏鸣清楚许韵的底细。

  她可能是副校长眼中的重要合伙人、是各位老师眼中年轻有为的法人代表、是张亮眼中成熟美丽的许老师。

  但苏鸣知道,真实的许韵却是个不惜一切手段也要扳倒竞争对手的瘾.君子。

  她的西裤口袋里,或许还揣着夹杂了某些玩意儿的香烟。

  张亮这冗长的自我介绍结束后,满意地鞠了一躬,随后便站到了一旁。

  “苏鸣,到你了。”副校长说。

  “哦好。”

  苏鸣清了清嗓子,“许老师好。”

  “哼。”

  许韵以极低的御姐音哼笑一声,像是在享受苏鸣的这一声“许老师”。

  但这一句娇.哼,在张亮看来却是许韵对苏鸣的不屑。

  张亮刚才叫的也是许老师,但许韵却什么反应都没有。

  而现在轮到了苏鸣,许韵却“哼”了一声。

  看起来,苏鸣在第一句话上就已经败给自己了,张亮得意地想。

  “我叫苏鸣,是高三一班的学生,平时喜欢看看书,听听音乐。如果能成为学生代表,我会很高兴。谢谢。”

  在‘外人’面前,苏鸣还是要多少给校领导一些面子的。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像刚才在多媒体教室那样来一段摆烂的自我介绍了。

  要不然副校长大人可能会在事后请他去办公室喝茶。

  所以苏鸣最后还是以一套极其标准的自我介绍模板将这个环节应付了过去。

  副校长见二人介绍完毕,便跟其他老师低声讨论起来。

  “许老师啊,我觉得张亮这孩子不错,口齿清晰,也有自信能做好学生代表。”

  “是啊,我也觉得张亮挺好的。那个苏鸣有点太不爱说话了。”

  “许老师,张亮这孩子平时就认真听话,乐于帮助同学,他上去,同学们也会很支持的。”

  “......”

  听着老师们的议论声,张亮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副校长和吴老师不愧是多年的老油子,刚才在多媒体教室选过来的这几位老师,也都是被张亮买通了的。

  现在他们极力举荐张亮自然也是情理之中。

  张亮不屑地朝苏鸣瞥了一眼,看你小子这次还怎么跟我争。

  许韵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微微歪着头,淡黄色的头发垂落下来,紫水晶耳坠在空中轻轻晃荡。

  她十指交叠,放在膝盖上,耳边老师们的推荐声音仿佛全然没有听到。

  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始终注视着苏鸣。

  “我决定好了,李校长。”

  许韵慢悠悠地起身。

  高跟鞋的鞋尖清脆地敲击着地面,她站到了苏鸣和张亮中间。

  许韵身上那股好闻的香水味儿刺激着张亮的嗅觉神经。

  如若不是有旁人在场,他恨不得猛吸一口这周围的空气。

  他还是第一次跟这么漂亮的姐姐站得这么近。

  许韵身上那股成熟性感的气质是对他这样的小男生最有效的杀手锏。

  “许老师觉得谁更适合做学生代表呢?”副校长问着,眼神却已经锁定在了张亮身上。

  许韵扭过头,也看向身旁的张亮。

  她对着张亮微微一笑。

  仅仅是这简单的笑容,便让这全校第九的高材生面红耳赤,羞涩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亮的呼吸也因为紧张和激动变得沉重急促。

  他强压着自己狂乱的心跳,不知是因为许韵即将叫出他的名字,还是因为她那压迫性的美。

  看着这样一幕,会议桌旁的老师们也都松了口气。

  许韵最后应该是会选择张亮的。

  至于苏鸣嘛。

  他又没给钱,旁边凉快去吧。

  “张亮同学——”许韵轻轻唤着他的名字。

  张亮的手紧紧捏着裤腿,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说,“许、许老师。”

  “先跟你说声抱歉啦。”

  许韵扭过头,眯眼笑着,看向苏鸣,“我想让苏鸣同学担任这次的学生代表。”

  那一刻,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下来。

  在场所有收了张亮红包的老师都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许韵刚才说的话一样。

  难道他们刚才跟许韵说的那些话,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还是说那个叫苏鸣的穷小子没有给他们塞钱,而是直接联系上了许韵?

  张亮的心情也是从高峰瞬间跌入了谷底。

  他怔怔地看着许韵的背影,完全不敢相信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他明明已经买通了那么多老师......最后居然会折在这个女人身上?

  张亮的大脑内嗡嗡作响,他现在只想找个椅子坐下来缓缓。

  或者干脆找个地缝钻进去。

  “副校长,难道不行吗?”许韵问。

  副校长挠了挠光秃秃的脑袋,说,“行......行的。那、那就确定苏鸣是下周的学生代表。”

  事已至此,副校长也没有反驳的余地了。

  毕竟刚刚他已经表明了要让许韵来选出最后的学生代表。

  他堂堂一介副校长,在合伙人面前自然不能出尔反尔。

  至于张亮红包的事情......日后再提吧。

  “嗯。”

  许韵转过头,笑着对苏鸣说,“苏鸣同学,期待你下周的表现哦。”

  “......嗯。”苏鸣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疯女人了。

  “那先这样吧,你俩先回班级,我们——”

  “诶等一下,李校长,我想跟苏鸣同学单独聊聊。”

  许韵突然说,“毕竟誓师大会的时候我们领导也会来,所以苏鸣同学的发言内容也是需要斟酌一下的。我想跟他聊聊这方面的事。”

  “嗯可以,去吧,苏鸣,许老师要单独指导你一下。”

64 你是猎人,还是猎物

  教导主任找了一间空教室给苏鸣和许韵。

  “那许老师,你就和苏鸣在这里研究发言的事情吧。”

  “好,麻烦了。”许韵礼貌说道。

  安排妥当,主任便离开了。

  关上门后,许韵并未急着跟苏鸣搭话,而是抱着肩膀,慢步到窗台旁,只留给苏鸣一个优雅的背影。

  她穿着西装西裤白衬衫,十足的女强人干练风格,纤细修长的身材搭配上那副妩媚的气质,即便是看背影,也没有哪个男人是不动心的。

  “那些老师一看就是被张亮收买了的。”

  许韵慢悠悠地说道。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许韵对这种事情一目了然。

  “是吗?那还真是挺恶劣的。”

  苏鸣的语气倒是平淡,因为他对这事儿压根也没怎么太在意。

  既然张亮想花钱买个舒心,那就买呗,反正花的又不是苏鸣的钱。

  “那我呢?”许韵忽然转过身,微微后仰,盈盈一握的腰肢轻轻倚靠着窗台边沿,玩味地看着苏鸣。

  “什么那你呢?”苏鸣没太明白。

  “你觉得我恶劣吗?”许韵笑着问,“我一开始骗你说我是茹雪凝的秘书,但其实我是智网的法人代表。”

  她这句话就是在给苏鸣下套。

  直到现在,许韵仍然在试探苏鸣。

  她必须确定眼前这个高中生已经彻底走入了她的圈套里,这样她才方便施行接下来的计划。

  而苏鸣此刻也从刚刚在会议室见到许韵的惊讶中恢复过来,头脑非常清醒。

  他知道许韵是在试探他,那他也就只好按照当初跟茹雪凝商量的那样——将计就计。

  “我觉得跟韵姐你比起来,茹雪凝更恶劣一些吧。”苏鸣说。

  许韵莞尔,“确实啊,有夫之妇还出来祸害你这么优秀的小男生,就连我都看不下去了。即便我和她不是敌对关系,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这么好的男孩子被她祸害了。”

  与此同时,远在自己公寓中撸猫的茹雪凝,突然打了个喷嚏。

  给小妖吓了一跳。

  茹雪凝摸了摸鼻子,自语道,“是谁在背后说我坏话?是不是你,臭小猫!”

  “喵?”

  说回教室这边。

  许韵坐在课桌上,一双长腿优雅地翘着,穿着高跟鞋的右脚轻轻地晃啊晃啊,总觉得下一刻鞋子会从她的玉足上脱落。

  她以手托腮,打量着苏鸣,问,“这几天心情有没有好一些?”

  “嗯好多了。”

  “那就好。茹雪凝那样的女人,不值得你这么费心的。”许韵说。

  “嗯。”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韵姐你这话题跳跃的有点太快了吧?而且不是说好要聊聊誓师大会的发言内容吗?”

  许韵伸了个懒腰,午后的阳光下,女人玲珑起伏的身段被展现的淋漓尽致。

  她脱下西装外套,白色衬衫下是呼之欲出的饱满。

  “发言内容我们有的是时间聊。现在想跟你聊点有意思的东西,毕竟我可不是每天都这么闲。”许韵说,“说说吧,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这......”苏鸣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句话。

  许韵歪着头,问,“不好意思说吗?那我来问你好了,是喜欢比你大的,还是喜欢比你小的?”

  “比我......大的吧。”

  许韵轻笑,“还是个姐控。也对,你能答应跟茹雪凝玩感情游戏,就说明你对大姐姐是不排斥的。”

  “算是吧。”

  “那你觉得......韵姐我怎么样?”

  “啊?”苏鸣装傻。

  “哈哈哈哈,跟你开个玩笑啦。我都快要奔三了,可不能老牛吃嫩草。”

  许韵顿了顿,继而凝视着苏鸣的眼睛,语气放得严肃了一些,问,“说起来,苏鸣同学,这几天你有没有觉得自己身体哪里不舒服呢?”

  来了。

  苏鸣也一下子认真起来。

  许韵终于问出了她最在意的问题:

  苏鸣,到底有没有染上那玩意儿。

  苏鸣抿着嘴唇,摸了摸鼻子,‘嗤嗤’的吸了两口气,说,“会失眠吧,上课的时候注意力也有些不太集中。”

  许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可能没从被茹雪凝伤害的阴影里走出来吧。”

  “可能是吧。”

  “那这个周末,要不要韵姐带你出去玩玩?”

  苏鸣不好意思的笑笑,说,“这多不好啊,我跟韵姐也认识没多久。”

  “认识没多久怎么了?你不是不排斥我这样的大姐姐吗?”许韵撅起嘴,故意用埋怨吃醋的语气说,“嗷,你能跟茹雪凝玩,不能跟我玩,是不是?”

  天上掉馅饼的事情苏鸣向来是不怎么相信的。

  他活了十八年,总共也才捡了俩馅饼:

  一只粘人猫猫,一只高冷狐狸。

  这两位也确实是实实在在地对苏鸣好。

  可眼前这第三个馅饼,苏鸣却不敢接。

  因为她那副妖娆妩媚的皮囊下,裹着的是致命的毒药。

  苏鸣故作为难,摸了摸耳垂,说,“行吧......正好这周末我休息。”

  “嗯,那这周末我去你家接你。”

  许韵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包香烟,自己叼着一根,又递向苏鸣,问,“来吗?”

  苏鸣摆手,指了指教室一角的监控探头。

  许韵立刻会意,“就算是全校第一,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在学校里抽烟啊。”

  “是的。”

  许韵自顾自地点了根烟,她倒是不在乎会不会被监控探头拍到。

  反正到目前为止,接触过许韵的人都知道她有抽烟这个习惯,可却没什么人讨厌。

  毕竟看这么妩媚多情的女人在那里吞云吐雾,也是一种享受。

  “茹雪凝这几天找过你吗?”许韵问。

  苏鸣想了想,说,“找过。”

  “要跟你复合?”

  “嗯。”苏鸣顿了顿,脸不红心不跳的扯谎,继续补充道,“我拒绝了。”

  “真的?她可是很有钱的,就算你不跟她动感情,也能从她那里捞到不少好处呢。”

  “韵姐你也很有钱,我觉得。”

  许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苏鸣同学这话是什么意思?不会是想像拿下茹雪凝那样,拿下我吧?”

  她轻轻跃下课桌,踩着高跟鞋,缓步走到苏鸣面前。

  一缕夹杂着女人口腔温度的青烟喷吐在苏鸣的脸上,许韵媚笑着,“你看起来挺单纯的,没想到却是个老手了。”

  她一手夹着烟,一手拿起外套披在肩上,“那你尽管把你的本事都对我使出来吧,看看我会不会咬你的钩。我们周末见。”

  许韵潇洒地离开了教室。

  听到关门声后,苏鸣才长舒了口气。

  刚才那股烟喷在他脸上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闭气了。

  鬼知道那玩意儿的烟会不会也有成瘾性。

  许韵走后,苏鸣坐在椅子上静静思考着。

  她这次来确实应该是为了提前考察,遇到苏鸣纯属是意外收获。

  所以许韵便趁此机会试探了一番。

  在确定苏鸣已经掉入她的陷阱,并且得知茹雪凝还在向苏鸣求复合后,许韵方才满意地离开。

  那么苏鸣也能大致推断出许韵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究竟谁才是猎物呢,韵姐。”他自语着,走出了教室。

  xx

  许韵回到了车上。

  关上车门的一瞬间,手中的烟刚好也快要燃尽了。

  两名助手早早地在另一辆车上等候,许韵给她们拨去了电话。

  “喂,韵姐。”

  “谈妥了。”许韵说,“那个小东西已经上套了。”

  “我就说嘛,韵姐这美人计,哪个高中生能顶得住啊?”助手在那边拍着马屁。

  “哼,我钓男人的时候,苏鸣可能还在上小学。”

  许韵把玩着手中的即将燃尽的烟尾,说道,“不过......他确实蛮帅的,说话也挺有意思。这件事结束之后,我倒是真想跟他玩一阵子。”

  “韵姐要老牛吃嫩草喽~”

  “去你的,我这脸,回去念大学都没问题。回公司吧,挂了。”

  “好。”

  许韵挂断了电话,凝视着手中的烟尾。

  “小东西,进了姐姐的温柔乡,还想跑吗?”

  她闭起眼睛,身体微微后仰,然后左手掀起衬衫的衣摆,露出雪白的小腹。

  接着,她慢慢将那枚还带着火星的烟尾凑到了自己的小腹上。

  下一刻,灼热的痛感从腹部传来。

  许韵咬着红唇,眉头紧蹙。

  痛感很真实。

  可它给许韵带来的快.感,也更加真实。

  “啊......嘶~”

  许韵忍不住发出声音。

  烟尾灼烧着皮肤发出‘滋滋’的声音。

  许韵在靠椅上轻轻拧动着修长的身体,像是一条妖娆的毒蛇。

  十几秒后,烟尾彻底熄灭。

  许韵的额头,也早已香汗淋漓。

  她重重地喘着粗气,精致的脸蛋上,尽是快.感得到满足后的笑容。

  哪怕这笑容,病态苍白。

65 你的任务是哄我开心

  晚自习结束回到家后,苏鸣给茹雪凝打去了电话。

  “喂,姐姐。”

  “嗯。”语气有些淡淡的。

  “在忙吗?”

  “嗯,在处理文件。”

  感觉就像是古代皇宫里的妃子贵人想要跟皇上亲热,但皇上那边还在彻夜批阅奏折。

  不过茹雪凝在苏鸣打来电话的那一刻开始,就加快了手上的进度,想快点处理完然后好好跟苏鸣聊天。

  “好,那你先忙——”

  “没事,你说。”

  “嗯......这周末许韵约我出去玩。”

  茹雪凝翻阅文件的动作微微一僵,然后问,“然后呢?”

  苏鸣措了措辞,把今天许韵来学校的事情和他对许韵的猜测叙述了一遍。

  茹雪凝听完后,淡淡笑了笑,“她凭什么就觉得我是那种会为了感情放弃事业的女人呢?”

  这话说得在理。

  苏鸣也知道茹雪凝是个独立自强的女人,她应该不会为了儿女情长这种事情就耽误自己的前途。

  要不然也不至于26岁了还没谈过恋爱。

  不过事实归事实,当这种“我不会为了和你在一起就放弃我的前途”的话被她亲口说出来时,苏鸣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是滋味儿的。

  这是人之常情,苏鸣可以理解茹雪凝,也能接受,但代价却是自己的一点点情绪波动罢了。

  稍稍停顿了下,茹雪凝那边又说,“不过如果是你的话,我确实可能会考虑一下放弃我的未来。”

  “开玩笑的吧姐姐......”

  “并没有。不过臭小子你也不要太得意,我只是说会考虑,又没说一定会为了你怎么怎么样。”

  她向来是不给苏鸣画什么大饼的,也不会为了刻意讨好苏鸣就说些甜言蜜语。

  坏姐姐要是想拴在这种小男孩的心,大可以跟他说些什么“为了你,我什么都不在乎”、“工作?未来?前途?都没有跟你在一起重要”......

  如此种种。

  然而茹雪凝却是个相当“较真”的人,事实是什么,她就说什么。

  况且,她也不想让这份感情发展得那么迅速。

  温火煮青蛙,小青蛙才不会跑掉,不是吗?

  “好了,我处理完了。”

  茹雪凝把剩下的文件全都草草翻阅后,伸了个懒腰,把一旁正在地毯上打滚的小妖抱到了腿上,撸着它的小脑袋,

  “所以,周末你有什么打算?真要跟那女人出去玩一天?”

  “想钓出点更多的证据。”苏鸣说。

  “嗯可以,自己小心。需要我帮你什么吗?”

  苏鸣咧嘴一笑,“需要。”

  xx

  这周末安然要跟教务组一起安排接下来几周的教学计划。

  留给苏鸣的私人时间也多了起来。

  他正好可以去赴许韵的约,看看这老狐狸到底还能使出什么手段。

  这天上午,苏鸣洗漱完毕后出了家门。

  来到小区门口时,许韵正靠在车旁,好像早早地就已经在这里等候了。

  她穿着黑色的修身小吊带,修长的天鹅颈下是纤细笔直的锁骨,半遮掩的白嫩之上,还纹着一朵玫瑰纹身。

  蓝色的紧身牛仔裤更是将她玲珑的曲线衬托得十分惹眼,许韵的身段不来做什么法人代表,去做平面模特都有人信。

  很难想象看上去如此性感火辣的许韵已经28了。

  许韵双手环胸,食指轻轻敲击着自己的胳膊,见到苏鸣时,她看了看自己的腕表,说,“不会才起床吧?”

  “没,在家挑衣服来着。”

  许韵莞尔,“你不像是那种会为了出门就特意选衣服的人啊。难道是因为今天的约会对象是我?”

  “算是......吧。”

  算个屁。

  事实是昨天晚上茹雪凝帮着苏鸣挑了衣服,这才确定他今天的穿搭。

  很简约的一套运动套装,平日里苏鸣自己搭配起来十分随意,也不在乎配色啊、款式啊之类的。

  可在茹雪凝的一番视频指导下,这套便宜简单的运动装在苏鸣穿起来却透着十足的朝气和阳光。

  再加上苏鸣自身的硬件条件也不差,所以现在的他看上去的确是那种为了约会而精心准备的人。

  “上车吧。”许韵说。

  “嗯。”

  苏鸣坐进了副驾驶,车子启动,驶离了小区门口。

  “你想去哪玩儿?”许韵问。

  “都可以。”

  “认真点,小弟弟,我不想我难得的休息时间听到的全是‘都可以’‘随便’这些词。”

  许韵说,“今天你的任务就是哄我开心,明白吗?”

  得,这是来伺候祖宗的。

  许韵跟茹雪凝一样,她们都属于那种在感情上特别强势自主的人。

  但茹雪凝在强势的同时,也会对苏鸣抱以最真挚的回应和尊重。

  她从来不会逼迫苏鸣做些什么,像是“哄我开心”这种话,的确很符合女总裁的人设,可茹雪凝觉得这样有些矫情和油腻。

  但许韵可从未想这么多。

  在她看来,钓一个小男孩进入她的圈套,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她不必事事想到‘尊重’二字。

  亦或是,她对任何人也都没有‘尊重’这个概念。

  苏鸣摸了摸鼻尖,说,“那......去电玩城?”

  “好。”

  苏鸣确实不怎么擅长约会,所以才会选择电玩城这种地方。

  在电玩城里,他不需要刻意去想一些浪漫有趣的相处方式,也不需要费心思去哄许韵开心。

  反正那里面设备那么多,总有一款适合她。

  驱车来到了电玩城,周末这里人比较多。

  许老板大气,一口气换了两百个游戏币。

  穷狗如苏鸣也只能惊叹:这两百个游戏币得抓多少娃娃啊!

  可许韵毕竟是许韵,抓娃娃这种哄三岁小孩的玩意儿完全不能让她提起兴趣。

  她径直来到推币机前,打量着这台机器。

  推币机的玩法是,把玩家手中的一枚游戏币丢入其中,游戏币会进入特制的通道,最后落在最下边的平台上。

  平台的边沿积攒着大量游戏币,它会来回伸缩,以让玩家的游戏币去顶掉边沿的游戏币。

  被顶掉的游戏币归玩家所有——

  但很大几率上,玩家不会顶掉任何游戏币。

  这种玩法充斥着赌博的意味。

  也难怪许韵会感兴趣。

  要是这女人在X方面玩得也十分大胆,那她可就是黄.赌.毒一样不落了。

  丢入了十几个游戏币但都没什么结果后,许韵放弃了。

  她蹙着眉头,显得有些不悦。

  许韵扭头看向苏鸣,却什么也不说。

  这是什么意思......要开始哄她了吗?

  拜托姐姐你大了我十岁,为什么总要让我哄你啊......

  苏鸣欲哭无泪,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说,“要不,咱们试试开赛车?”

  “我要玩跳舞机。”

  “行。”

  反正游戏币都是你买的,你爱玩什么玩什么。

  来到了跳舞机前,已经有一个女孩在这里等待玩家搭档了。

  许韵投了币便站了上去。

  苏鸣以为许韵这样的人应该没什么舞蹈天赋,但随着音乐的响起,许韵开始有节奏的迈着步子。

  她的动作非常协调,也很有力度,就连一旁那个穿着黑丝的年轻女孩都有些跟不上许韵的节奏。

  她们选的曲子是金泫雅的《trouble maker》,这支舞原本是一男一女,舞蹈动作也十分暧昧。

  许韵跳男生的位置,几个亲密的动作下来,一旁的那位黑丝女孩已经有些脸红了。

  苏鸣坐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想,如果是茹雪凝的话,大概会拉着他上去一起跳吧?

  即便他不怎么会,但姐姐也会耐心地教他。

  可许韵好像......真的只是在为了开心而已。

  一首曲子结束,黑丝女孩在朋友们的起哄下,壮着胆子来跟许韵要微信。

  许韵笑着拒绝了。

  她走下跳舞机,坐到苏鸣身旁。

  因为刚刚跳完舞,许韵的呼吸有些紊乱。

  带着香气的呼气轻轻喷吐在苏鸣的侧脸,女人胸前的柔软也因为剧烈的呼吸而起伏着。

  她穿的是吊带,那对白嫩的轮廓,只要苏鸣微微侧眼,就能将其尽收眼底。

  但他尽可能地目视前方。

  “我跳的好吗?”许韵问。

  “好。”

  “跟那个穿黑丝的小妹妹比呢?”

  “哪里有穿黑丝的小妹妹?我没注意。”

  许韵笑,“你还真是老手了啊。”

  老手不老手什么的,苏鸣不知道,但跟茹雪凝和安然相处久了,这说话的艺术,苏鸣多少也是拿捏了一些的。

  “走吧,我请你去吃饭。”许韵说。

  苏鸣看了看收纳盒里还剩下一堆的游戏币,说,“还有这么多游戏币没用完呢。”

  “丢掉吧,我饿了。”

  “......好吧。”

  苏鸣也并没有丢掉,而是趁着许韵转身离开的功夫,将这整整两盒游戏币送给了刚才那位黑丝女孩。

  节俭惯了,哪怕这些游戏币不是自己花钱,苏鸣也不是很舍得丢掉。

  将游戏币送出后,苏鸣也没说什么,转身小跑跟上了许韵。

  “想去吃什么?”许韵一边梳理着长发一边问。

  “随——”

  苏鸣及时刹住了车。

  要是再来一句随便,估计这姑奶奶又要不高兴了。

  “烤肉吧。”

  “好。”

  二人聊着,来到了地下停车场。

  但电梯门刚一开,许韵便怔住了。

  她看着电梯外站着的那个女人,神色冰冷,语气低沉,

  “茹雪凝......你怎么在这里?”

66 同样的招式只能使用一次!

  “失恋了,来电玩城解解闷,不行吗?”

  茹雪凝在跟许韵说话时,样子有些‘吊儿郎当’的,完全不像是她平时的风格。

  一语落毕,她歪过头,目光越过许韵的肩膀,看向她身后的苏鸣,说,“你是觉得跟这女人在一起,是对我的报复吗?”

  苏鸣别过头,没有回答。

  “我都跟你说了,我没有结婚,你怎么就不相信我?”茹雪凝追问着,她的语气里甚至还带着些委屈。

  “可苏鸣已经亲眼看到你跟一个男人在吃晚饭了。”

  许韵笑着说,“哪怕他喜欢姐姐类型的,也总不会喜欢你这样有老公的吧。”

  “许韵,你说谎的时候真不怕被雷劈吗?”

  许韵耸肩,“那你欺骗苏鸣的时候,不怕吗?”

  “你!......”

  茹雪凝皱着好看的眉毛,不再理会许韵,转而走到苏鸣面前,拉起他的手腕,说,“别生气了,好吗?我真的不会在跟别的男人出去吃饭了,原谅我吧。”

  苏鸣看着茹雪凝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心想着如果不是昨天晚上提前跟姐姐商量好了,恐怕现在就连他也要被这精湛的演技给糊弄住了。

  苏鸣抿了抿嘴唇,轻轻推开茹雪凝的手,说,“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可是......可是你忘了我们一起做过的那些事情了吗?”

  苏鸣一怔,挑眉问道,“我们都做过什么?”

  “我们一起去海边玩,你说你喜欢我买的泳衣。”

  “我教你做手工陶瓷,你一边摸着我的手一边叫我宝贝。”

  “去日本旅游的时候,我还穿女仆装给你看了。”

  “而且......而且你的第一次也是给我的......”

  “你真的舍得离开我吗?”

  她说得那么认真。

  认真得好像她真的跟苏鸣去过海边、真的一起做过手工、真的穿过女仆装,甚至真的拿下了苏鸣的一血......

  就连一旁看戏的许韵都被茹雪凝这演技给完全拉了进去。

  她上前推开茹雪凝的肩膀,将苏鸣挡在自己身后,语气不善,“就算他跟你做过又怎么样?你欺骗了他,这是事实。”

  “许韵,工作上你挤兑我的公司,感情上你也要跟我抢我最喜欢的男孩吗?”茹雪凝看着许韵,眼睛里饱含泪光。

  “抢?抱歉,我从来没抢过哦,是苏鸣自己送到我怀里来的,我可没有逼他。”

  茹雪凝咬着嘴唇,看向苏鸣,继续恳求道,“苏鸣,我求你了,别跟这个女人在一起,她真的没什么好心思。”

  “喂,茹雪凝,你别血口喷人啊,我怎么就没好心思了?”

  许韵说,“我带着苏鸣去看你和别的男人一起吃饭,帮助他从你这个狐狸精的谎言里逃出来,还不能证明我对他的好吗?”

  “我......”

  “好了茹雪凝,别在这里跟我们哭哭啼啼的。”许韵放下最后的狠话,“我和苏鸣在约会,希望你识趣一些,不要影响我们的心情。”

  说罢,许韵迈开步子,轻轻撞开了茹雪凝的肩膀,径直向着自己的车子走去。

  “走了,苏鸣,你也不想被这狐狸精继续纠缠吧?”许韵一边开着车门,一边说道。

  “哦好,来了。”

  苏鸣小跑到车子的副驾驶旁,抬头看向茹雪凝的背影。

  她的肩膀一抖一抖的,还伴随着轻微的啜泣声。

  好家伙,姐姐入戏太深了吧......

  但许韵看着这样一幕,脸上可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茹雪凝,你也有今天啊。”

  她关上车门,带着苏鸣扬长而去。

  偌大的地下停车场中,茹雪凝孤零零的站在那儿。

  她的肩膀仍旧小幅度的微颤着。

  可却并不是因为她在哭。

  而是......憋笑。

  许韵刚才那副胸有成竹、胜券在握的样子不断地浮现在茹雪凝眼前。

  越回忆,她就越想笑。

  茹雪凝稍稍管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又恢复为了平日里高冷御姐的模样。

  她踩着高跟鞋,慢步到帕拉梅拉的车头前,轻轻靠着这里,接着抬手扫了扫衣服上刚刚被许韵撞到的地方。

  “许韵,就你,也配。”

  茹雪凝理了理发丝,拿出手机,给安然打去了电话。

  “安小猫。”

  “有话快说,忙着呢。”说着,那边传来卷子翻页的哗哗声。

  茹雪凝笑,“一会儿要来我家吃饭吗?”

  “你还会做饭?”

  “当然。西餐可以吗?”

  “行,我要吃八块牛排!”

  “好,馋猫。”

  “等一下,你叫苏鸣了吗?”

  “没,他今天有点事儿。”

  安然一怔,问,“我怎么总觉得你们俩最近神神秘秘的,好像有什么事儿没告诉我?”

  “我和苏鸣的小秘密可多了,非得每一件都要告诉你吗?”茹雪凝轻笑,语气听起来像是在逗小孩子。

  “嘁,反正我先来的,你比不过我。”

  “好好好,比不过你。那我一会儿去学校接你,准备一下。”

  “嗯。”

  茹雪凝挂断电话,简单地补了个妆之后,驾驶着车子开往了学校。

  xx

  在去烤肉店的路上,许韵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浅笑。

  苏鸣瞥了一眼,然后明知故问道,“韵姐你笑什么?”

  “啊?有吗?”

  “有,你都笑了一路了。”

  “可能是替你高兴吧。”

  苏鸣挑眉,“替我高兴?”

  “对啊。你彻底放下了茹雪凝那只小狐狸精,这不值得高兴吗?”

  苏鸣笑,“确实值得高兴。”

  “好了,从现在开始,我们都不要提其他女人的名字了。”

  许韵大着胆子,将右手从车子的档位上抬起,接着凑到苏鸣的脸庞,用食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侧脸,说,“接下来,你要好好陪我约会了。”

  如此轻佻的挑逗动作完全不会让苏鸣心动。

  相反,他更加觉得许韵是个对待感情轻浮草率的女人。

  茹雪凝和安然也对苏鸣做过不少诸如摸脸之类的暧昧行为,可她们在做的时候,眼里那充沛的感情是能清晰感受到的。

  而许韵,她只是为了挑逗而挑逗。

  她想通过这样亲昵的肢体接触来迅速让这个小男孩对她动心,这样她的计划才会开展的快一些。

  如果能在事情结束后,立刻把苏鸣吃干抹净,那也是极好的。

  想到这儿,许韵便从口袋里拿出烟盒,问,“来一根吗?”

  又是这招。

  但苏鸣早有准备。

  只见臭小子不慌不忙,把手伸进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包十五块钱的黄鹤楼,笑着说,

  “我自己有,韵姐。”

67 屠茶的少年终究成茶

  许韵可是完全没料到这小子居然还有这么一手。

  他不是个呆呆傻傻的乖乖男吗?

  居然还会自己买烟了?

  见状,许韵也不好再继续强行给苏鸣递烟。

  可这不代表苏鸣会放过她。

  “韵姐,要不要试试我的?”

  “啊我......”

  许韵瞥了一眼那包廉价的十五块钱黄鹤楼,尴尬地笑了笑,摇摇头,说,“不了吧,我抽不太习惯。”

  “别啊韵姐,这是我买的第一包烟,想跟你一起分享一下。”苏鸣笑嘻嘻地说。

  但许韵还是摇头,“我、我还是不抽了。”

  苏鸣见状,有些失落地低下了头,肩膀塌了下来,叹了口气,用颇具难过和怀念的语气感叹着,

  “以前跟茹雪凝在一起的时候,她从来不会拒绝我给她的东西。哎......算了,可能韵姐看不上我买的烟吧。”

  说着,他抽了抽鼻子,扭过头,看向车窗外面。

  许韵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匆匆瞥了一眼这位突然变得磨人的小弟弟。

  该死,平时要是有人敢这么为难许韵,她早就甩袖子走人了。

  老娘生下来就是为自己开心活着的,还要伺候你的心情?

  但现在,看着这位无论是语气还是行为上都透着一股楚楚可怜意味的臭弟弟,许韵竟然第一次觉得没有不耐烦。

  况且他刚才还提到了茹雪凝。

  她许韵怎么能比茹雪凝差?

  许韵咬着嘴唇,在等红灯时,抬手轻轻拉了拉苏鸣的衣袖,说,“别生气了,我抽还不行吗?”

  “真的吗?”

  “真的,给我一根吧。”

  闻言,苏鸣乐呵呵地抽出一根烟递给了许韵。

  许韵看着手里这根粗制滥造的香烟,不由自主地吞了下口水。

  自打她上高中学会抽烟以来,就没抽过这么便宜的烟。

  这味道不会呛死个人吧?

  正想着,苏鸣那边已经把打火机递了上来。

  他点烟的动作很明显还不太熟练,但许韵也只能将就着了。

  烟丝燃烧,许韵试探着一吸。

  果然,呛得她狂咳起来。

  “怎么了韵姐?”苏鸣天真地问。

  “没、咳咳、没事......”

  许韵无奈,只好将车窗的缝隙开得大一些。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讨厌自己的二手烟。

  许韵现在已经开始好奇,以茹雪凝的性格,当初是怎么跟这么磨人的小朋友相处的了。

  并且还能在苏鸣把她甩了之后还对他念念不忘的。

  她举着烟,再次仔细地打量起身旁这个男孩。

  磨人嘛,倒是磨了点,但也蛮可爱的。

  那种可怜兮兮的语气就像是一条落魄的小奶狗,对许韵这种上了年纪的大姐姐简直是魔法暴击般的伤害。

  她现在对苏鸣,除了有兴趣以外,还带着一点点的......母爱?

  得,上了年纪的女人是这样的,碰到可爱点的小玩意儿就母性泛滥,许韵在心里自嘲。

  许韵回顾过去自己所交往的那些男人,每一个都是人们眼中的“成功人士”。

  名车名表大别墅,温柔体贴、从不吵架,许韵想要的一切他们都会满足她。

  她过去的每一段感情经历都非常顺利。

  甚至顺利到有些......无聊枯燥。

  毕竟每位成功男士都觉得只要砸钱就能哄女人开心。

  所以方法也就都千篇一律了。

  许韵原本以为她那颗对于浪漫的心,早就已经麻木。

  直到她开始跟苏鸣相处。

  很有意思的男孩子,就像她跟自己的助理说的那样,等这件事情结束后,她说不定会跟苏鸣继续纠缠下去。

  许韵倒是没考虑过等苏鸣发现事情真相后还会不会跟她厮混。

  她也不需要考虑。

  因为......上了这条贼船,苏鸣就永远下不去了。

  许韵懒得浪费心思用甜言蜜语去把苏鸣拴在自己身边。

  用一些小粉末之类的,更有效果,不是吗?

  xx

  下午五点多时,这场各怀鬼胎的约会也算圆满结束了。

  二人从餐馆中走出,苏鸣站在马路边伸了个懒腰。

  “装了一天绿茶,累死老子了。”

  他平时其实并不会用“老子”这种词汇自称。

  但架不住凹了一整天的绿茶人设,说了那么多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的话——

  所以真的很难绷得住。

  还不等这个懒腰伸完,苏鸣便感到腰间传来一阵温热。

  是许韵的纤纤玉手,轻轻揽上了苏鸣的腰。

  她很自然地凑到苏鸣的面前,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拨弄着他的耳垂,问,“今天表现不错,我玩得很开心。”

  “韵姐你开心就好。”

  苏鸣试着挣脱许韵的手。

  但她却好像很享受跟苏鸣贴得这么近的感觉。

  许韵的指尖划过苏鸣的脸颊,在他的嘴唇上轻轻点了点,问,“今晚你想去我家?还是酒店?”

  “什么?”

  “小混蛋,装傻吗?”

  许韵妩媚的笑着,额头轻轻抵着苏鸣的鼻尖,嘴角摩挲着他的下颚,“姐姐家的床,又大又软。就像是......这个。”

  说着,她的酥胸也略微紧致的贴了贴苏鸣的胸口。

  对此,苏鸣不慌不忙。

  开玩笑,要是两个月前,面对许韵这样的投怀送抱,傻小子早就懵了。

  但是现在——

  这算个屁啊这!

  “可是这样的话,我们进展的就有些太快了,你不觉得吗?”苏鸣问。

  “那又怎样?小苏鸣,可不要不识姐姐的抬举哦。”许韵柔声说着,“这可是我第一次邀请别人来上我的床。”

  上你的床?

  梅关系,艾,真的梅关系。

  苏鸣可不想年纪轻轻就染病。

  哪怕你许韵今天跪下来求我,说跟你睡一晚就有两万块钱拿,我都不可能答应。

  但太过直白的拒绝又会让许韵起疑心。

  苏鸣稍稍头脑风暴了一下,立马有了主意。

  “嗯......韵姐,那时候茹雪凝也是这么把我骗去开房的......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一听到茹雪凝的名字,许韵顿时变了脸色。

  她后退半步,神色冰冷,“又提她,你是不是还惦记着人家啊?”

  “没有啊,真的没有。韵姐,我只是......只是想跟韵姐你好好相处,等我们都彼此了解得更深入一些了,再去......做一些更深入的事。”

  他说得很诚恳。

  诚恳到即便是茹雪凝来了都忍不住想要大骂一句“苏鸣你个负心汉”的程度。

  许韵那张冰冷的脸上也微微爬上了红晕。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温柔地说出想跟她认真相处的话。

  她别过眼睛,语气有些傲娇,“嘁,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下次想有这美事儿,就得你自己争取了。”

  “好,下次我来主动邀请韵姐。”

  “行。那我送你回家吧。”

  “不了,我想一个人逛一逛。”

  苏鸣顿了顿,眯眼笑着,说,“慢慢回味一下今天跟韵姐的约会。”

  许韵觉得自己的腿要软了。

  她扶了扶额头,轻声说,“行,那我先走了,你路上小心。”

  “韵姐晚安。”

  “晚安晚安。”

  她上了车,关上车窗。

  在驾驶位上静坐了片刻后,许韵突然趴在方向盘上,将脑袋埋在臂弯里,一边脸红一边忍不住的笑。

  宝马缓缓启动引擎,驶入了夜色车流之中。

  直到许韵的车完全消失在街口,苏鸣才松了口气。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茹雪凝的号码。

  “喂?约会完了?”茹雪凝这话里的语气像极了在看热闹。

  “完事了。”

  苏鸣吞了下口水,“但我要被我自己恶心死了。”

68 乖,张开

  茹雪凝那边传来轻笑声,转而问道,“要来我家吗?”

  顿了顿,茹雪凝又及时地补充,“放心,不留你过夜。来我这儿休息一下再回家吧。”

  苏鸣想了想,这一天下来他的确有些身心俱疲。

  一边要试探许韵的口风,一边还要照顾着她的心情。

  姑奶奶说什么他就得应和着什么,一切都要以许韵的开心为前提去说话做事。

  跟这样的人在外边玩一天,也属实够累的。

  “好,那我打车过去。”

  “你现在在哪儿?”

  “嗯......蟹凰宫这里,正阳大街分店。”

  “我秘书好像刚去那边办完事,我让她顺路接你过来好了。”

  “啊不用麻烦了吧,我打个车就行了。”

  “没事,她早就想见见你了。”

  “啊?为啥见我?”

  这句话问到一半时,茹雪凝就挂断了电话。

  应该是去联系秘书了。

  苏鸣收起手机,无奈地笑了笑。

  听茹雪凝的意思,她应该早就把她和苏鸣的事情告诉身边的人了吧。

  看起来茹雪凝并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她喜欢的男孩,无论怎样,她都觉得没必要遮遮掩掩。

  真是个任性的姐姐。

  约莫十分钟后,一辆车子缓缓停靠在苏鸣面前。

  车窗降下,是个染着咖啡色头发的年轻女孩。

  “苏鸣同学,对吗?”女孩笑着问。

  “是我。”

  “上车吧,凝姐让我来接你。”

  苏鸣点点头,绕到副驾驶的一侧坐上了车。

  系好安全带后,车子缓缓汇入前方的主干道,驶向茹雪凝家的小区。

  “我叫姚琪,是凝姐的秘书,在国外的时候就跟着她了。”姚琪自我介绍道。

  “姚姐好。”苏鸣认真地说。

  “看来凝姐说的没错哦,你还真是个有礼貌的小弟弟。”

  苏鸣笑:“姐姐平时经常提起我吗?”

  “小同学,那岂止是经常啊。”

  姚琪的食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慢悠悠的说,“只要不是工作时间,她就会拉着我跟我说你怎么怎么有意思,怎么怎么让她感兴趣之类的。”

  姚琪瞄了一眼身旁的少年,补充道,“今天见了本尊,没想到凝姐的审美眼光也这么好。”

  姚琪不愧是在茹雪凝身边干了这么多年的秘书,这说话的艺术属实被她掌握的死死的了。

  一句话能同时夸到两个人,足以见得姚琪极高的情商。

  当然了,或许姚琪说的事实,但苏鸣也仅仅是把这当成客套话。

  他觉得自己真的只是一介相貌平平的男高中生罢了。

  “凝姐今年26岁了,从她沃顿毕业的那年,我就一直跟在她身边。这么多年了,她也没找个合适的男人。”

  姚琪娓娓说着,“我今年年初还问她,为什么不找一个,是不是要求太高了点?”

  “凝姐说不是,只是没遇到合适的。”

  “如果遇到了合适的,还哪里谈什么择偶要求呢?她恨不得把自己这攒了26年的感情全部倾注到那个人身上。”

  说话间,她又看了眼苏鸣,“我想,凝姐现在应该找到那个人了吧。”

  闻言,苏鸣不好说些什么。

  过分谦虚也只会显得自己有些虚伪,但老老实实承认自己是所谓的‘那个合适的人’,又会有种半场开香槟的感觉。

  所以,苏鸣也只能报以微笑回应。

  一路上,姚琪说了很多关于茹雪凝的事情。

  苏鸣也借此机会更加了解了这个海归精英的高冷姐姐。

  从姚琪的叙述中苏鸣知道,茹雪凝有今天的成绩并非是一帆风顺的。

  一个从不依靠自己色相和身体来换取成就地位的女人,想要坐到如今的这个位置,简直难如登天。

  可茹雪凝却仍然凭借着她的天赋和努力,一步一步地爬了上来。

  苏鸣真的是打心底里敬佩茹雪凝。

  一段感情中不应该只饱含‘喜欢’这一种元素。

  如果这段感情里掺杂着‘崇拜’‘敬仰’‘向往’等等之类的,或许才可以称之为真正的‘情’。

  毕竟单靠一个苍白无力的喜欢,未免有些太过单薄。

  一路聊着,姚琪很快便将苏鸣送到了茹雪凝家楼下。

  “到了。你今晚还回家吗?”姚琪坏笑着问。

  “当然回家......我还没成年。”

  “噗——还挺保守的,小同学,那就好好跟凝姐聊聊天吧,她其实也是个很需要陪伴的人。”

  “嗯好,谢谢姚姐。”

  “拜拜。”

  “拜拜,路上小心。”

  苏鸣打开车门,上了楼。

  来到茹雪凝家门前,苏鸣敲了敲门。

  那边很快传来脚步声。

  “还挺快的。”

  茹雪凝一手抱着小妖,一手推着门把手。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绸睡裙,衬着她的肌肤更加雪白。

  领口处微微裸.露出的山峦却被小妖肉肉的身体遮住了大半。

  睡裙只到大腿根,再往下,便是暴露在空气中的修长美腿。

  苏鸣完全有理由怀疑茹雪凝是故意穿成这样的。

  因为据安然所说,她当初在茹雪凝家住的那几天,茹雪凝都是穿得很保守的睡衣,而非睡裙。

  “进来吧。”

  “嗯。”

  茹雪凝将苏鸣让进了屋。

  关上门后,她弯腰将小妖放到了地上。

  小妖拖着大大的肚子跑到了茹雪凝给它买的猫窝里,打了个哈欠后便趴在自己的爪子上看着这两个人。

  “坐吧。喝点什么?饮料还是咖啡?”

  “水就好。”

  “嗯。”

  茹雪凝倒了两杯清水,随后坐到了苏鸣旁边。

  她似乎刚刚洗完澡,还有些湿漉的发梢冒着淡淡水汽,身上也散发着一股好闻的沐浴露香味儿。

  茹雪凝翘着长腿,短短的睡裙只要再抬高一点就会春光无限。

  她的手肘轻轻抵在膝盖上,右手拖着下巴,笑着看着苏鸣,“今天都跟许韵玩什么了?”

  “也没什么,吃饭逛街看电影之类的。”

  “吼,你还没跟我做过这些呢,就全都跟许韵做了一遍。”

  她说这句话时也仍然在笑着,但苏鸣知道,姐姐还是有些吃醋的。

  “嗯......只要全程把许韵当成是你,其实这一天下来也并不是很难熬。”苏鸣说。

  “是吗,我才不信呢。身边有个大美女陪着你,你还能想着我?”

  茹雪凝虽然这么说着,但嘴角还是抑制不住的上扬。

  “真的有在想着你。”苏鸣十分诚恳地说。

  “好吧,相信你了。”

  茹雪凝说着,又往苏鸣身边凑了凑。

  苏鸣甚至已经能感觉到茹雪凝睡裙下肌肤的温度了。

  空气中的暧昧逐渐升温,暖色的灯光也更衬着此时这纸醉金迷的气氛。

  茹雪凝虽说没有任何恋爱经历,但天生的狐媚脸蛋和魔鬼身材,让她在挑拨逗弄苏鸣这件事上,游刃有余。

  “苏鸣,问你件事呀。”小狐狸肚子里的坏水儿开始翻腾起来。

  “什么事?”

  她淡淡一笑,凑到苏鸣耳边,柔声说,“还记得我们上次接吻是什么时候吗?”

  苏鸣一怔,红晕上脸,别过眼睛,挠了挠太阳穴,说,“记不太清了......”

  “记不清?好啊,那看来是我的吻不能让你印象深刻了。”茹雪凝说,“这一次,你给我好好记住了。”

  她揽过苏鸣的脖子,用红唇轻轻摩挲着苏鸣的耳垂。

  “不行,姐姐......我怕——”

  “别怕,宝贝儿,只是接吻。”

  她捏着苏鸣的下巴,动情迷离的眼睛凝视着那双漆黑的眸子,“乖,张开,让姐姐伸进去。”

69 变成你的形状

  她似乎真的已经很长时间没跟苏鸣有如此亲密的动作了。

  上一次接吻还是在那个大雨磅礴的夜晚,茹雪凝开着帕拉梅拉载着苏鸣行驶在雨夜中。

  在路上,苏鸣拒绝了她去酒店共度良宵的提议,他们只是在下车后、暴雨中,相拥热吻。

  茹雪凝是一个对‘性’很开放的人,自己虽未有过任何性.经历,可她也跟苏鸣说过,她会每两天一次zi wei,有时候心烦了会更频繁一些。

  说姐姐是个如狼似虎的女人,有些夸张,但她确实在这方面确实比正常女孩需求的更多。

  可她这段时间以来仍然忍受着内心和生理上的煎熬,等着苏鸣什么时候有空,她才会提议接个吻。

  而且今晚的接吻,除了生理需求因素以外,当然还有......她的确吃许韵的醋了。

  明知道那是逢场作戏,也明知道苏鸣是在试探许韵的口风,帮助自己掌握她更多犯罪的证据。

  可感情不是侦探游戏,哪怕罗列出再多的‘不可能因素’,深处感情旋涡的人,也仍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吃醋,她委屈,她想要通过接吻的方式来让自己舒心一些。

  感受着茹雪凝那柔软又蛮横的香舌,苏鸣,又怎么会不懂她今晚的心理状态呢?

  茹雪凝跪在沙发上,上身挺拔,一条长腿恰到好处的跪在了苏鸣的双.腿.之间。

  她双手轻轻托着苏鸣的脸颊,贪婪地吮.吸着他口腔里的每一滴唾液。

  茹雪凝就像一只饥不择食的野兽,试图榨干苏鸣的所有养分。

  他的嘴唇甚至都被茹雪凝咬的发疼,可他仍然一声不吭。

  苏鸣的右手紧紧抓着沙发的靠背,尽量控制自己不去触碰茹雪凝越来越燥热难耐的身体。

  她说只是接吻,当然也只是计划中的。

  毕竟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就控制不了它的走向了。

  倘若苏鸣也开始主动回应她,那今晚肯定就是天雷勾动地火的下场了,绝对不仅仅是接吻这么简单。

  丝滑的睡裙随着茹雪凝的动作从她的肩头滑落,露出圆润的香肩和性感的锁骨,以及那一小抹白嫩酥软的轮廓。

  她吻得愈发投入,最后竟直接坐在了苏鸣的右腿上,搂着他的脖颈,忘情地吻着他。

  房间内充斥着暧昧相融的靡.靡之音。

  约莫五分钟后,茹雪凝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嘴巴,缓缓仰起头来。

  她一脸满足地望着身下的男孩,此刻,她的眼中已全是被欲望占据的迷离与动情。

  “我还要。”

  她的声音细细软软,低沉的御姐音再配上那欲罢不能的病态语调,简直像是无形的利剑,轻易地刺穿了苏鸣的心房。

  茹雪凝轻轻掰开苏鸣的嘴巴,“全都要咽下去哦。”

  银线滴落,晶莹剔透。

  苏鸣想抬手去擦嘴角的粘稠,但却被茹雪凝一把按住了手腕。

  “不许擦。”

  她的指尖刮蹭着苏鸣的嘴角,“就让它流下去,从你的嘴角、到下巴、再到脖子......粘粘的,滑滑的,不喜欢吗?”

  “我——”

  茹雪凝压根也不是在问他,所以也不用等他回答什么,上去便用一个比之刚才更加热情的吻堵住了他的嘴巴。

  “苏鸣......我真的好喜欢你......好喜欢你......”

  xx

  “好了,路上小心。”

  苏鸣站在门口,怅然感叹,“为什么这样的场面像极了不正当的肉.体交易......”

  茹雪凝靠着门框,刚刚因为缠绵而凌乱的睡裙依旧半遮半掩,她摸着自己纤细的锁骨,坏笑着说,“我倒是可以付你钱,只要你乖乖躺到我的床上,考虑一下?”

  “不了不了......咱们这关系,提钱多伤感情。”

  茹雪凝笑笑,“真不用我送你吗?”

  “不用了,现在也不是很晚,没事的。”

  “好。晚安。”

  “晚安姐姐。”

  一声姐姐,茹雪凝的腰窝一软,双手扶着门框,细语道,“当初让你叫我姐姐就是个错误......这一口一个姐姐谁受得了啊......”

  “那以后不叫了。”

  “好啊,那你别叫了。”

  苏鸣:“?”

  她怎么这么傲气啊!

  一点都不顺着苏鸣的小心思来啊!

  茹雪凝笑笑,“你这点小心机,我还不懂?如果是别的小女生,应该就已经上你的套了。但我不一样,明白了吗?”

  “明白了......”

  “乖。”

  想让茹雪凝这般骄傲的女人撒娇,估计这辈子也不太可能了。

  她拴住苏鸣的心,不是靠言语间的浪漫交锋,也不是靠改变自己去迎合对方。

  而是靠她那独一无二的孤高和冷傲。

  爱一个人就要变成他的形状吗?

  当然不。

  把他变成自己的形状,才是茹雪凝的风格。

  xx

  次日,魔鬼周一。

  安然老师又像往常那样赶在上课铃响的一瞬间才火急火燎地冲进教室。

  “对、对不起同学们,老师又睡过头了。”

  安然扶着讲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同学们都对这个周一第一节课必踩点上课的老师习以为常了。

  但这却不失为一件好事。

  毕竟每周一都能看到一个因为迟到而不得不对同学们道歉的可爱老师,也能拉进他们师生间的距离。

  安然的亲和力是有目共睹的,这是她与其他年轻老师最不同的一点。

  一般的年轻老师都因为缺少经验而管理不好课堂纪律或是上课节奏。

  但安然却能游刃有余的掌握着班里的动向。

  这得益于私下里她和同学们良好的相处关系。

  有的女同学在下课时甚至会直接叫“安姐”,而非“安老师”。

  这样的相处模式让安然在课堂上不需要怎么费心管理纪律,大家也都不想让这位老师太过操心。

  课程开始,照就是对答案、讲错题,高三的每节课基本都是这样乏味单调。

  一节课过后,安然并没有急着离开。

  她坐在第一排,被一群女同学围在其中,听着她们那些奇奇怪怪的八卦问题。

  “老师老师,你当初是考的本校研究生吗?”

  “嗯,在中山大学读书,研究生也是在中山考的。”

  “那安姐,你上大学的时候谈过男朋友吗?”

  这个问题,安然没有立刻回答。

  她偷偷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向最后一排的苏鸣。

  那臭狗居然没借此机会,浑水摸鱼来找自己聊天,而是在那里穷极无聊地转笔。

  行。

  臭狗。

  我让你转!

  安然笑着,故意提高了一些声调,“我大学啊,还真谈过两个男朋友呢~”

  啪嗒——

  后排某个男生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同学们也都没注意,继续追问道,“那他们都什么样啊?”

  安然一怔,她瞎编的她怎么知道什么样啊?!

  “额这个......时间太久远了,都忘了。”

  “这样哦,那老师你现在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呢?”

  她的目光又一次偷偷瞥向后排的位置。

  很好,臭狗已经不转笔了,在那里竖着耳朵听着。

  小猫得意。

  安然忍着笑意,慢悠悠的说,

  “我现在啊,喜欢内敛稳重一点的,最好比我小几岁。”

  “哦~~老师喜欢姐弟恋~”

  姐弟恋吗?

  窗边的少年听着,嘴角微微上扬。

  他别过头看向窗外,手里的中性笔又一次在指缝中来回辗转。

  (接吻那段改了)

70 他营养不良,你热爱料理

  晚餐时间。

  安然很罕见地做了全素的晚餐。

  “还有不到二十天就高考了,少吃些荤的。”

  “嗯好。”

  安然将一次性筷子拆开,然后递给苏鸣,接着问道,“我今天看你们班的那几个学习好的,好像突然排挤你了似的。”

  下课的时候总会有一些健谈开朗的女同学来找安然聊天,所以安然对班级里的各个“小团体”之间的关系也掌握得比较清楚。

  学习好的是一堆儿、学习中游的是一堆儿、学习差的又是一堆儿。

  并且这三个大“势力”里面又分了好几个小“势力”。

  虽然彼此之间也有搭话聊天,可私下里却仍然嚼着彼此的舌根。

  尤其是现在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高考了,同学们也都马上各奔东西,对彼此的态度也就没必要遮遮掩掩的了。

  讨厌的就明着讨厌,想拍马屁就上赶着拍马屁。

  而安然所说的“那几个学习好的”,自然就是以张良为首的几个人了。

  苏鸣对此不以为然,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说,“随便啊,反正马上毕业了。”

  “在高中不爱交流也就算了,以后到了大学可要开朗点哦。”安然说。

  “嗯,我会试着交朋友的。”苏鸣认真地回道。

  安然眯眼笑笑,然后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问道,“诶诶诶,你上次说我像你的什么,还没说完呢,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上次。

  苏鸣一怔,然后想了起来。

  那天他俩刚把小妖送到茹雪凝家,回来的路上安然有些闹小情绪,她担心自己的主动热情会让苏鸣觉得她的感情是廉价的。

  而苏鸣也十分敏感地注意到了安然的情绪变化,也耐着新的安抚她。

  在最后,苏鸣说了句“你就像是我的......”便没了下文。

  所以安然到现在都对这句话的后续感到好奇。

  “你是我的优乐美。”苏鸣说。

  “......切~烂梗了。不说算了,吃饭吃饭。”

  苏鸣笑笑,说,“明天就告诉你。”

  小猫抬眼,“真的?”

  “真的。”

  “好诶~不过明天是誓师大会啊,教师组会很忙,我可能没什么时间找你聊天了。”

  苏鸣点点头,“没事,明天一定告诉你。”

  安然满意地嗯了一声。

  俩人一边聊着天一边吃着晚饭。

  吃着吃着,安然突然指着苏鸣的嘴角,说,“沾东西了。”

  苏鸣随意地擦了擦嘴角,问,“还有吗?”

  “还有。”

  又擦了一下,“这回呢?”

  “还是有。你过来一点,我帮你擦。”

  “哦好。”

  苏鸣微微倾身向前。

  “再凑近点。”

  乖乖照做。

  “再近点嘛,我够不到。”

  顿感不妙。

  但为时已晚。

  还未等苏鸣及时撤回身,女孩柔软的唇便轻轻落在了他的嘴角。

  她捏着苏鸣的脸颊,柔声说,“现在沾上我的口红了。”

  被偷吻的少年淡定地落座,继续埋头吃饭。

  “诶你怎么不脸红了啊?”

  安然诧异,“难道你现在不应该摸着嘴角,脸红地跟我说‘老师你真讨厌’之类的话吗?”

  “那是以前。”

  “吼,现在是老夫老妻习惯了,没有激情了是吧?”

  “......什么老夫老妻,不要在学校里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词汇啊。”

  “略略略,我偏说。我——”

  “小安,你们在做什么?”

  熟悉的声音从班级门口传来。

  二人先是一愣,然后紧张地循声看去。

  是老班。

  “李、李姐......你、你今天不是不看晚自习吗?怎么没回家啊?”安然勉强笑着,同时脑子里在疯狂找着一会儿解释的理由。

  “教案落在班里了,回来取一下。”

  老班靠在门口,看着苏鸣桌子上的饭菜,又看了看紧张的二人。

  最后目光还是落在了安然的身上,说,“小安,你跟我出来一下。”

  “啊好,来了。”

  安然起身,苏鸣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

  安然回过头,将手轻轻盖在苏鸣的手背上,目光坚定,温柔地说,“没事的,你在这里等我。”

  她转过身,向着门口走去。

  老班背着挎包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看见安然出来后,向着教学楼出口歪了歪脑袋,说,“去操场上走走?”

  “好。”

  安然跟着老班出了教学楼。

  她走在老班的侧身,双手抄在上衣的口袋里,两个手心都紧张地冒汗。

  安然不知道刚才偷吻的那一幕有没有被老班看到,要是没有,皆大欢喜。

  要是被看到了......

  那无论安然怎么解释,估计老班都不会相信了。

  “小安,你今年多大了?”

  “24。”

  “也不是很大。”老班有些意味深长地说,“我记得苏鸣好像是高考之后就十八岁了。”

  安然听得出,老班这是话里有话。

  但她还是刻意将重点转移了一下,回道:

  “李姐居然能记住同学们的生日啊。”

  “毕竟教了三年嘛,苏鸣又是老实听话的孩子,我对他印象蛮好的。”

  “嗯......”

  “其实苏鸣在高一的时候,学习很一般,也挺贪玩的。”

  老班娓娓说着,“他开始刻苦努力,是在高二上学期。我记得那时候他是班里最认真的一个了,就连体育课都不出去玩,一个人闷在教室里,要么做题,要么休息。

  这两年来,苏鸣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上次二模,全校第一也是他应得的成绩。我听说你给他单独补习了一个月的生物,是吗?”

  “是......苏鸣同学的悟性不差,蛮有天赋的,一点就通。”安然抿着嘴唇,双手背在身后。

  她们迎面走来一对男女,但似乎是因为沉浸在聊天中,离近了才看到这是两位老师。

  男孩女孩立马触电般的分开几米远,各自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

  老班只是淡淡笑笑,说道,“在学校里注意一下,别被教导主任抓到了。”

  那名男生尴尬地抓了抓头发,笑嘻嘻地应和着。

  “小安,我应该跟你说过吧,我不是什么死板的人。”老班突然说。

  “啊,说过,说过......”

  安然低下头,声音也变得低了下来。

  从老班的话里,她大概已经知道了结果。

  “苏鸣努力了两年,我不想他的那根弦在最后几天崩断,导致最后功亏一篑。”

  老班说,“所以......”

  她突然停住脚步,转头看着安然,直视着那双有些惊慌的琥珀色瞳孔,“小安,你紧张什么?”

  安然咬着下唇,不敢去直视老班的眼睛。

  她移开目光,小声说,“李姐,刚才,你都看到了,对吗?”

  “看到什么?”

  老班笑笑,“我什么都没看到。”

  安然紧握的双手十指突然放松,她惊讶地抬起头,看着老班,“李姐你......”

  “我只是想说,没剩几天了,苏鸣要保持心态,所以这阵子你可不要跟他闹小脾气哦。”

  “我们的事......”

  “什么你们的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苏鸣同学平时营养不良,新来的生物老师正好热爱料理,这两个人一拍即合,有什么问题吗?”

  p. s. 以防杠精,说一下,现实里像李姐这样的班主任是存在的,你学习好你怎么谈恋爱我都不管,能处就好好处,别影响考试心情,作者当年就是这样被班主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何况男主马上高考,班主任如果强行拆散他们,那必定会把男主心态搞崩。但如果有人非要说这是误人子弟,那我只能解释一句,禁断的感情发生之后,男主从56杀到第一,误谁了嘛(掐腰)

71 她就是我的光

  老班停顿了一下,然后勾了勾手指,示意安然凑过来一些。

  安然老实照做。

  老班神秘兮兮地贴在安然耳边,小声说,“别被教导主任发现,不然你俩真的完了。”

  “嗯嗯,不会的。”

  “理解万岁嘛,谁都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

  安然笑,“是啊,理解万岁......李姐万岁~”

  老班摸了摸安然的小脑袋,咂咂嘴,好奇地问,“不过李姐我挺不理解的,他一个平时话都懒得说几句的学生,是怎么把你追到——”

  “好了李姐!你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吗?!”

  安然踮起脚,伸手捂住了老班的嘴巴,“我和苏鸣同学只是正常的师生关系,我热爱料理,他营养不良,我俩一拍即合,OK?”

  老班被捂着嘴,唔唔了两声,然后比了个“OK”的手势。

  安然这才放开手。

  老班无奈的笑笑,说,“也就是我吧,但凡换了别人,你们就得——”

  “李姐你还说!”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瞧给你吓的。”

  “哼!”

  老班微微叹了口气,感慨道,“年轻真好啊,想喜欢谁就喜欢谁。”

  “嗯?李姐你也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吗?”

  “我?我有个铲铲。我家那口子跟我八百年都不吵一次架,生活一点激情都没有了。”

  话虽如此,可老班在提到自己爱人的时候,嘴角也仍然止不住地微微上扬。

  安然掩嘴轻笑,“不吵架还不好啊?”

  “他啊,老好人一个,过了二十来年了,还得接着过嘛。”老班说,“这辈子,也就跟他了。”

  人这一辈子能有几个二十年呢?

  表面上或是互相嫌弃,或是满不在乎,但内心却仍然坚定地选择着彼此。

  这才是爱情最美好的模样啊。

  安然看向天边那抹通红的火烧云,赤色的云彩映着她瑰丽的瞳孔,仿若画中之眼,美得不真实。

  那一刻,她似乎窥见了未来——

  她和苏鸣的未来。

  xx

  市立第一高中第25届誓师大会。

  全体高三学子来到了礼堂,参加他们高中生涯的最后一次集体活动。

  偌大的礼堂被天蓝的校服填满,全场座无虚席,庄重肃穆。

  每个班级的各科老师坐在前排,身着正装,静静等待着大会的开始。

  礼堂前方的演讲台上,几张长桌拼在一起,校领导班子以及各个年级主任依次落座。

  其中还有本次誓师大会的学生代表苏鸣,以及他身边的智网平台法人代表许韵。

  “嚯,那女的看起来不像什么好人啊。”安然小声说。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许韵,任何交流都还没有,安然就凭着自己女人的知觉给许韵贴上了个“不是好人”的标签。

  或许是因为许韵的气质比茹雪凝还要妖媚,又或许是她坐在了苏鸣的身边,总是含情脉脉地偷看他。

  不过不管是什么,安然对许韵的第一印象都不怎么好。

  坐在她身旁的老班轻轻怼了怼安然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别乱说实话。”

  安然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不再多言,安静地等待着。

  上午十点,誓师大会正式开始。

  首先是校长致辞。

  那位坐在中间的白发老者缓缓起身,虽然年过半百,可老校长身上那股气质仍然令人肃然起敬。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接着微微颔首致意,缓缓开口:

  “大家,上午好。”

  “再过20天,同学们就要踏上高考考场,实现人生最为华丽的一次蜕变。”

  “今天我们在这里举行的誓师大会,是无敌之师的破釜沉舟,是箭在弦上的蓄势待发,是“男儿有志出乡关,不获成功誓不还”的庄严承诺。”

  “......”

  虽说老校长的致辞慷慨激昂、沉稳有力,不少同学也听的是热血沸腾。

  但安然还是有些兴趣乏乏。

  她那双大眼睛不断瞥向长桌后的苏鸣,期待着能早些轮到苏鸣致辞。

  安然右手托着下巴,小声吐槽,“老校长还真是老当益壮啊,一口气讲了十分钟连水都不用喝的。”

  老班淡淡一笑,“这可能也是他最后一次在誓师大会致辞了吧,明年他也快退休了。”

  “岁月不饶人啊。”安然靠在椅背上,微微感叹。

  老校长致辞结束后,全场鼓掌。

  接下来便是副校长、各年级主任。

  讲着讲着,也过去了四十多分钟。

  最后,终于轮到了学生代表的致辞。

  刚才还困意上涌的安然立马就精神起来了。

  身后一群平日里对苏鸣印象还行的同学们也都鼓起了掌。

  当然,有人欢喜有人愁。

  之前跟苏鸣竞争学生代表的那个张亮此时正坐在最后一排,一脸横肉拧在一起,好像恨不得冲上去把苏鸣拽下来似的。

  尤其是当看到他和许韵并肩坐在一起时,他们凑得那么近......张亮真是恨得牙根都痒痒了。

  但事情已成定局,现在站在台上,受到上千名学生目光注视的,不是他张亮,而是——

  苏鸣。

  清秀的少年缓缓起身,对着全校师生微微鞠躬致意,他的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神情自若,淡定从容。

  “各位老师,同学们,上午好,我是本次誓师大会的学生代表,高三一班的苏鸣。”

  “很高兴能站在这里向大家致辞,这三年来,我们彼此扶持,共同进步,终于迎来了最后的这一时刻。”

  “努力、拼搏、付出,就总会有回报。”

  “......”

  安然挠了挠鼻尖,说,“什么嘛,我还以为他能有点新颖的东西出来。我当年毕业的时候也是差不多这套话。”

  “别急嘛。我倒是觉得苏鸣同学会说出点让人意想不到的东西来。”老班似乎胸有成竹。

  安然挑眉,“为什么这么说?”

  老班微微一笑,看着安然,“因为你坐在这里啊。”

  “嗯?这跟我坐在这里有什么关系?”

  他总不能借着誓师大会的由头,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跟安然表白吧?

  那多少是有点离谱了,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做那种事啊。

  台上的苏鸣,继续致辞,

  “太多的话语也无法表达我此刻的心情,但是,在这致辞的最后,我想跟同学们说说心里话。”

  “高中三年,我们或许跌倒过、失败过、被挫折无情地打翻在地。”

  “那些不好的回忆像是阴影笼罩在我们的心里,不见阳光、暗无天日。”

  “而我们当中,有的人可以重振旗鼓、东山再起,有的人则自暴自弃、甘愿堕落。”

  “其实我也曾是那被阴影包围的一员,但我现在却走了出来,拥抱了阳光与温暖。”

  “失去方向和光明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寻找方向和光明的心。”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方法,只是靠着一件事或者一个人,把她当成是我在黑暗中唯一的道标,指引着我一步步前行。”

  “而对于我来说,她就像是我的——”

  此刻,台下的安然瞪大了眼睛,不自觉地正襟危坐,她的双手括在嘴巴旁边,紧张地甚至忘记了呼吸。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知道这整个礼堂里有上千人在注视着他吗?

  他知道一旦自己的哪句话说的太过火,就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吗?

  他当然知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即将说出什么。

  少年放下手中的演讲稿,全场鸦雀无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发言。

  只听铿锵有力地声音从音响中传来:

  “她就像是——我的光。”

  苏鸣履行了自己的诺言,他说会在今天告诉安然,“你就像是我的......”的答案。

  此刻,他不仅告诉她了,还当着所有同学的面说了出来。

  这是最浪漫也是最危险的告白,台下的安然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快跳出来了一样。

  “希望那些还在迷途中的同学们也能像我一样,找到自己所认定的事或人,也希望观摩本次大会的智网平台可以看到同学们的美好未来。谢谢各位。”

  最后一句,苏鸣将紧迫的“局势”拉了回来。

  倘若在事后别人要是真的问起在誓师大会上的致辞为什么听起来有些‘暧昧’,他大可以把锅推给许韵。

  毕竟当初许韵自己也亲口说过,誓师大会的致辞是她和苏鸣一起协商的。

  尽管这最后一句有些破坏了美感,可懂得人自然能懂。

  安然明白,苏鸣真正想要表达的,在最后一句之前便已经结束了。

  老班看了看身旁强忍眼泪的安然,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从包里拿出纸巾,递了过去。

  “我就说他会说出点意想不到的东西吧。”

  安然接过纸巾,简单擦了擦眼角,抽抽鼻子,破涕为笑,“这也太意想不到了吧。真是的......臭小子。”

72 这是你自己放进来的嗷

  誓师大会圆满结束。

  智网平台的几位负责人也对本次大会十分满意,他们说从苏鸣身上看到了新时代学子的朝气,相信未来与贵校的合作肯定也会十分顺利。

  校领导班子自然是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大会结束后,双方领导打算去饭店详谈一下合作事宜,其实就是借个理由大喝一场。

  众人都没什么意见。

  但许韵却婉言谢绝了邀请。

  “我还有点私事,就不去了。”

  校领导一听,还是笑呵呵地说,“许老师,你看,大家都要去的,饭桌上有你这么个大美人,也能活跃一下气氛啊,一起去吧。”

  “校长啊,既然小许说她不去,咱就不要为难她了。”

  智网平台的另一位代表人笑呵呵地打着圆场。

  他是知道许韵的脾气的,她说不去那就是不去,你但凡敢多啰嗦几句,许韵就敢直接甩袖子走人。

  见此,校领导也不好继续死缠烂打,只好跟着其他负责人一起驾车去了饭店。

  所有人都离开后,许韵环望了一圈这偌大空荡的礼堂,哼笑一声,说,“臭小子,跑得倒挺快,看我不抓到你。”

  xx

  结束了致辞后,苏鸣便回到了教室。

  安然说她要跟教师组去参加庆功宴,中午就没时间陪苏鸣吃饭了。

  但她还是将早上准备好的便当留给了苏鸣。

  教室里只有苏鸣一个人,其他同学要么回家吃饭,要么去食堂吃饭,跟晚上的情况大差不差。

  苏鸣坐在座位上,拿出安然给他准备的便当,打算草草解决一下午饭。

  但这时,门口却传来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苏鸣抬头望去,他以为是安然回来了。

  可走进班级的,竟然是许韵。

  “高三一班,嘛,看来我没找错。”

  许韵双手环胸,慢悠悠地绕过课桌,来到了苏鸣身旁的座位坐了下来。

  她扬了扬好看的下巴,问,“你午饭就吃这个?”

  餐盒里是简单的米饭配上番茄炒蛋加几片午餐肉。

  “嗯。”

  “走吧,我带你出去吃点好的。”

  摇头,“我觉得这个就很好。”

  安然做的,都是好的。

  许韵轻笑,“怎么还害羞不好意思跟我去了了?刚才致辞的时候,趁机跟我表白怎么没见你害羞呢?”

  闻言,苏鸣差点没一口米饭喷出来。

  “什么表白?”

  “在你被茹雪凝欺骗了之后,不是我把你从失恋的阴影里拉出来的吗?你想表达的是这个意思吧,难道这还不是表白?”

  许韵自信的笑着,笑容里还洋溢着些许幸福。

  苏鸣略感无语。

  不。

  是倍感无语。

  这女人是不是吸.粉把脑子吸糊涂了啊?

  怎么这么喜欢把自己代入呢?

  他想用当下比较流行的“普信女”这词儿来形容许韵,但仔细想想,黄.赌.毒一样不落的女人,根本已经超越了“普通”的范畴吧?

  苏鸣低头默默地用筷子拨弄着饭盒里的午餐肉片,低声说,“你说是就是。”

  “我就喜欢你这副小傲娇的样子。”

  苏鸣眉头一皱,他觉得许韵要是再说下去,这午饭他就真的吃不下去了。

  “你中午不吃饭吗?”苏鸣问。

  “不吃,减肥。”

  “......你都这么瘦了还减肥啊?”

  “瘦吗?我肚子上还有点小肉肉呢。”

  “哦。”

  许韵坏笑,“要摸摸吗?”

  “不了不了。”

  “摸摸嘛,这里又没别人。”

  说着,许韵便站起身,凑到苏鸣面前,轻轻握着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指贴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女人的体温隔着这薄薄的衣料透了过来。

  许韵握着他的手腕,在自己的小腹和腰间来回游移。

  “手感怎么样?”许韵问。

  “啊?这、这还有手感的啊?”

  “哼,你就不想搂着我的腰,对我做些别的事情?”

  “......不敢。”

  忽的,隔着衣料,苏鸣的指尖似乎触碰到了许韵皮肤上的某些‘褶皱’。

  他微微一怔,透过上衣和裤子之间的那一小条缝隙,他隐约看到许韵裸.露出的小腹上有几个伤疤。

  那些伤疤很奇怪,像是烫伤,但又不像是意外导致的,更像是人为的。

  或者说......是许韵自己弄上去的。

  看到这儿,苏鸣的心里不禁有些发凉。

  他确实时刻都没有忘记许韵是一个为了牟利而不择手段的狠毒妇人,更清楚她是个摆弄毒.品的危险人物。

  但看着这些自残的伤疤,苏鸣只觉得许韵内心的阴暗是比他想的要更加可怕的。

  见苏鸣一直看着自己的细腰,许韵便以为他终归还是沉沦在自己的美色中了。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苏鸣的侧脸,说,“想伸进来摸吗?摸什么都可以哦。”

  苏鸣立马抽回了手,别过眼睛,支支吾吾地说,“这、这里是学校。”

  “嘁,又是这个理由。别让我在校外抓到你,不然有你好受的。”

  许韵顿了顿,又问,“这两天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又是这个问题。

  苏鸣知道许韵是在旁敲侧击他对那些玩意儿的上瘾程度。

  他眼珠一转,点点头,说,“失眠越来越严重了,而且有时候还会无缘无故冒冷汗。”

  “高考压力太大了吧,你不是买了烟吗?抽烟也不管用?”

  “不管用。”

  “那......要不要继续抽我的?”

  苏鸣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偷瞄了一眼许韵,但很快就移开目光。

  他吞了下口水,用略带着犹豫纠结的语气说,“这......真的可以吗?”

  许韵笑,“当然可以了。喏,这一盒先给你,抽完了再来找我。”

  她递过一盒已经开封的香烟,里面还剩下一大半没有抽。

  苏鸣见状,拿起自己的书包,打开小暗格的拉链,说,“放在这里面吧。”

  “好。”

  许韵将那包香烟放进了苏鸣的书包暗格里。

  她没有注意,更没有好奇,为什么苏鸣没有自己亲手接过那包香烟,而只是让她自己亲手放进他的书包中。

  妥善收好后,苏鸣放下书包,低头小声说道,“谢谢韵姐。”

  许韵拍了拍他的脑袋,说,“跟我还客气什么?好了,那你先吃饭吧,我也要回公司汇报了。”

  “嗯,路上小心。”

  “小嘴真会说话,什么时候用它来吻我?”

  “......”

  “不逗你了,拜拜喽~”

  许韵起身离开了教室。

  苏鸣静坐片刻后,噌的站起身冲出了座位,他慌张地跑进卫生间里,站在洗手台前用凉冲洗着自己的脸和手。

  xx

  “喂,我现在回公司。”

  车上,许韵给助手打去了电话。

  “韵姐你怎么没去跟刘哥他们吃饭啊?”助手问。

  “跟他们那群臭男人吃饭哪有跟苏鸣聊天有意思?”

  “啧,韵姐,你不会因为对一个小男生来感觉了,就忘了咱们一开始想要干什么了吧?”

  许韵哼笑一声,“不会,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过......苏鸣能让我有点上头,确实是意料之外的。”

  “你可把持住啊,别坏了咱们的大事儿。”

  “知道了知道了。挂了,我这就回去。”

  “好。”

  许韵挂断了电话,将手机丢到副驾驶上。

  接着将手伸进裤子口袋,但才想起,她刚刚已经把剩的那包烟给了苏鸣。

  许韵皱了皱眉头,挠了挠自己的脖子,用牙齿轻轻咬了下自己的食指,样子看上去有些奇怪。

  “嘶......早知道不全给他好了。”

  说着,许韵从后座拿来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这一整瓶水喝完后,许韵抹了抹嘴角,身体的躁动才稍稍缓和下来。

  她将手伸进自己的衣服下面,用手指轻轻刮蹭那些伤疤。

  许韵伏在方向盘上,细细品味着这残留的疼痛。

  她微闭着眼睛,红晕很快布满了那张妖娆的脸蛋。

  享受着清晰的痛感,许韵的嘴里轻声低吟着,

  “不会让你跑掉的......苏鸣......不会让你,跑掉的......”

73 三角形是世界上最稳定的结构

  “我就是你的光~”

  “我就是你的光~”

  “好诶~”

  誓师大会之后,安然已经因为苏鸣的这句话而开心两天了。

  就连老班都时不时地发微信提醒她收敛点。

  可少女内心深处的幸福感就像是溢出瓶子的水一样,怎么收都收不住。

  能成为一个男孩迷失方向和自我时的救赎,对于同样拥有着被阴影笼罩的过去的安然来说,当然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是苏鸣的出现让安然觉得自己的存在更有价值。

  同样的,在这个大男孩身上,安然也找到了早已丢失的安全感。

  他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和责任心深深吸引着安然,这是过去安然遇到过的所有人都不曾给予过她的东西。

  对于她来说,苏鸣是独一无二的、是无可替代的。

  她前24年的人生算不上是多姿多彩,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灰暗的。

  但在遇见苏鸣之后,安然的生活就像是一片干涸百年的沙漠突然被注入了全新的清水一般,一切都开始散发出活力与生机。

  苏鸣说安然是他的道标、是他的光;

  而于安然,苏鸣又何尝不是她心中最重要的存在呢?

  这世上本没有那么多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但双向的奔赴与救赎总能在不经意间打动人心。

  xx

  转眼,高考来临,苏鸣也将用十八岁前的最后一次考试来给他的高中生涯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考场之外,人山人海,基本上所有考生的家长都来陪考了。

  可苏鸣的后妈却只说自己忙,抽不开身,只有苏父一人前来。

  对此,苏鸣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想象一下,如果他自信满满地从考场里走出,后妈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在那儿冷嘲热讽几句,确实是会影响苏鸣心态的。

  所以,她不来更好。

  当然,除了苏父,安然和茹雪凝也都来了。

  “不是我说,臭狐狸,你非要穿旗袍吗?穿就穿,开衩还要开得那么高?”

  “这叫旗开得胜,你做老师的难道不知道?”茹雪凝优雅地举着遮阳伞,说,“而且我没有开衩开很高,是腿太长了,显得它开得很高。”

  顿了顿,茹雪凝瞥了眼安然的运动鞋,说,“你那鞋子上不也有个对号logo吗?还说我。”

  “废话,苏鸣是我的学生,我当然希望他所有的题都是对号了。”

  “笨小猫。”

  “臭狐狸。”

  “笨小猫。”

  “臭狐狸臭狐狸臭狐狸!!!”

  茹雪凝笑笑,拍了拍安然的小脑袋,然后看了看手表,说,“第一科快考完了吧。”

  “嗯,还有十分钟。”

  “说起来,你知道苏鸣打算报考哪个大学吗?”茹雪凝问。

  安然想了想,回道,“他班主任之前跟我聊天的时候说,苏鸣是打算报考人民大学的。以他二模的成绩,应该是十拿九稳的。”

  茹雪凝眨眨眼,“他没跟你说过吗?”

  “说过什么?”

  狐狸浅笑,“没什么。”

  小猫探头,“说过什么说过什么?快告诉我快告诉我~”

  “就不告诉你。”

  “诶呀好凝凝,你告诉我嘛~”安然捏着茹雪凝的袖口,来回轻晃。

  “你不要恶心我了小猫,鸡皮疙瘩掉一地啊。”

  “嘁,不说算了。”

  安然撅起嘴,不再搭理茹雪凝。

  茹雪凝看了看她故意装着生气的样子,却也不打算告诉她苏鸣之前说过的关于报考的事情。

  她觉得这种事,应该还是由苏鸣亲口告诉安然才比较有意义吧。

  十分钟后,考场大门打开,一众学子从中走出。

  每个人的状态都不尽相同。

  有哭鼻子抹眼泪的、有笑得拉着身旁的人聊天的、也有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淡定哥。

  属于是高考的常态了。

  苏鸣顺着人群走出。

  离了老远,他就看到了安然和茹雪凝站在路边。

  安然蹦跳着向他挥手,茹雪凝也以微笑致意。

  苏鸣笑笑,也冲着她们挥了挥手。

  不过中午他不能去跟安然和茹雪凝吃饭了,因为苏父难得一次说要请苏鸣下馆子。

  苏鸣也不好拒绝。

  其实后妈不在的时候,苏父还是个挺不错的人,对苏鸣说不上特别好,但作为一个父亲是绝对合格的。

  可无奈老苏骨子里是个妻管严,只要后妈在场,苏父就没什么话语权。

  “想吃什么?”苏父笑着问。

  “啥都行。”

  “那吃面吧。”

  “行。”

  望着父子俩的背影,安然微微感叹,“其实苏大叔也是个蛮好的人。就是太妻管严了。”

  茹雪凝挑眉,“你怎么对他家这么了解?”

  小猫掐着腰,得意地说,“因为啊,苏鸣已经带我见过家长了。至于某些后来的臭狐狸,可就没这个命喽~”

  安然所说的见家长就是之前去苏鸣家补课,偶然间撞见了他家的家庭成员——即所谓的见家长。

  茹雪凝收起遮阳伞,两只手上去一左一右捏住了安然的小婴儿肥脸蛋,说,“跟我炫耀是吧?你继续炫耀啊!”

  “呜呜呜放手啊放手啊臭狐狸,疼疼疼~”

  茹雪凝松开手,然后又轻轻刮了刮安然小巧精致的鼻尖,说,“走吧,请你吃饭。”

  “打个巴掌再给块糖,哪有你这样的嘛?”

  “那你吃不吃?”

  “吃!”

  xx

  两天后,全部科目考试完毕。

  苏鸣的高中生涯也彻底宣告结束。

  最后一科考完的那晚,茹雪凝请了苏鸣和安然一起去市里一家比较出名的火锅店吃饭。

  其实茹雪凝平时基本不怎么吃火锅烧烤之类的,并不是她瞧不上这些市井美食,而是吃这些东西的时候会把那股浓重的酱料味儿沾到自己身上。

  处理起来很麻烦。

  更何况无论是在国外读书还是在国内谈生意时,茹雪凝大部分饭局都是在小众餐厅里的。

  但今天嘛。

  她也不在乎什么味道重或是小不小众、优不优雅了。

  吃火锅就是为了开心、为了庆祝!

  “干杯!”

  三杯可乐轻轻碰在一起,摇曳出的黑色液体轻轻溅到了沸腾的鸳鸯锅中。

  肉香顺着水蒸气飘散而出,光是闻着就让人口水直流——确切地说是让某个馋猫口水直流。

  苏鸣夹了一块涮好的羊肉,小心翼翼地放在安然的餐盘里,笑着说,“吃吧。”

  “谢谢苏鸣同学~”

  茹雪凝坐在他俩的对面,翘着腿,晃着杯中的可乐,慢悠悠的说,“还叫同学呢,他都毕业了。”

  “臭狐狸你懂什么,这是我和苏鸣同学之间的浪漫!”

  “哼,浪漫,臭小子过来也给我浪漫一下!我要吃那个鸳鸯贝!”

  “好好,来了来了。”

  苏鸣直接化身饭店打工仔,给二位姐姐夹菜倒水。

  可恶,明明这顿饭是来给苏鸣庆祝的,现在他怎么成了‘饭托’了?

  不过这种气氛倒也还不错。

  三人间的微妙关系也没有想象的那么难以处理和应对。

  初中的数学怎么说的来着?

  三角形是世界上最稳定的结构。

  吃着饭,聊着天,便聊到了苏鸣以后要报考的大学。

  “对哦,前两天臭狐狸还跟我卖关子呢,说你好像不打算报考人民大学了。”

  安然说,“可李姐说你高二的时候就一直奔着人民大学努力了啊,为什么要突然改呢?”

  苏鸣的嘴角挂着一抹浅笑,透过淡淡的蒸汽,他看着锅中沸腾的汤汁,悠悠说道,“因为就是想改了嘛。”

  “那改成哪个大学了?”

  边问着,安然边将一块午餐肉送进嘴里。

  苏鸣转过头,看着安然的眼睛,笑着说,

  “中山大学。”

74 陆瑾年

  这块午餐肉就那么挂在傻眼的小猫嘴边,吃不进去也吐不出来。

  她怔怔地看着苏鸣,虽然在听到他说出中山大学的时候,她的大脑宕机了那么几秒钟,可安然还是能稍稍反应过来——

  苏鸣绝对是因为她才会报考中山大学的啊!

  只见苏鸣温柔的笑着,伸出筷子把安然嘴边的那块午餐肉轻轻夹了下来,然后问,“怎么了?不好吗?”

  “不是不好......就是,我觉得以你的分数一定可以考上人民大学的啊,更何况人大的排名是要比中山大学高的。”

  “排名这个东西......我倒是看得没那么重,反正在哪儿上学都是学嘛。”

  苏鸣说,“可如果去你的母校念书,感觉就不同了。”

  “怎么不同?”

  苏鸣抿了抿嘴唇,思考了一下,然后悠悠说道,

  “那是你生活了七年的地方啊,安然。”

  “你熟悉那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

  “你甚至可能对哪个灌木丛里住着多少只松鼠都一清二楚。”

  “你的眼睛记录过中山的一切美好,教学楼、图书馆、操场,清晨的朝阳和天边的晚霞,这些都是我未曾见过的。”

  “我想,也许未来的某一天,我坐在中山大学的教室里,那个座位,说不定就是你曾经坐过的呢。”

  “或者在图书馆里偶然间借到的一本书,上面的借书卡上也有着你的名字。”

  “所以,你瞧,只要我上了中山,我就能看你看过的风景、坐你坐过的座位、读你读过的书。”

  苏鸣说到这时,慢慢转过头,看着那双早已被泪水打湿的琥珀色瞳孔,他伸出手轻轻拭掉女孩眼角温热的液体,笑着说,

  “你过去被夺走的所有美好和浪漫,都由我来慢慢地偿还给你,好吗?”

  如果现在是他们两个独处,那安然在听完这些话之后早就上去死死抱着苏鸣了。

  他的每一句话都那么简单,但却无一不透露着一个男孩的真诚和浪漫。

  他想尽自己所能,给安然最好的。

  无论是精神上还是情感上,他都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照顾着安然。

  包括这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选择,他都要将安然考虑在内。

  此刻,再多的话语也无法表达安然内心的感动。

  她抽了抽鼻子,看向茹雪凝,委屈巴巴的说,“臭狐狸,你能回避一下吗?我现在特别想吻他。”

  “......好歹也是我请客,别这么搞我心态。”茹雪凝说。

  安然抹了抹眼泪,又拍了拍自己的脸蛋,调整了一下情绪,说,“好,控制一下,控制一下。好了你不要再那么温柔的看着我了,我怕一会儿又哭出来了......”

  “好,那吃饭吧。”

  苏鸣将那块已经有些凉掉的午餐肉放回锅里涮了涮,然后夹到了自己的餐盘里。

  茹雪凝的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片刻后,她忽然问,“臭小子,什么时候跟我也这么浪漫一下啊?比如......励志考上我的母校之类的。”

  苏鸣吃饭的动作微微一顿,说,“姐姐,我把我这条小命豁出去了也考不上你那个沃顿商学院啊。”

  “沃顿商学院?!”

  小猫震惊,“臭狐狸你居然上的是沃顿商学院?”

  “怎么?不像?”

  现在是茹雪凝的回合!

  “我以为你是哪个富豪的富家千金,拿着几千万的零花钱去国外念个野鸡大学然后回来创业的,创业失败就回去继承家产......”

  “啊,你说对了一半。”

  茹雪凝摆弄着粉嫩的指甲,满不在乎地说,“我要是混不下去了,确实是会回去继承家产的。”

  “你果然是个资本主义的结晶吧!”小猫拍桌震怒。

  “不过我不稀罕。”

  茹雪凝说,“就算哪一天我混不下去,失败了,我也不会回到那个家里的。更何况......”

  优雅清冷的脸蛋上划过一抹笑容,“我不会失败,从来不会。”

  “臭狐狸你现在好吓人哦......”

  “别害怕,我又不会吃了你。”

  “那就好。”

  “但我可能会吃了苏鸣,把他洗得干干净净的再一口一口吃掉。”

  “你敢!你刚才没听到吗,苏鸣同学对我一往情深!”

  “小男孩社会阅历浅,不过他迟早会知道食物链的顶端是姐姐,而不是一只小笨猫。”

  “我、我......我没词儿了呜呜呜,臭狐狸的嘴巴太恶毒了,苏鸣你千万不能被她带坏了!”

  说笑间,这场庆功宴也临近了尾声。

  走出火锅店时,清凉的晚风吹过苏鸣的额前,颇为凉爽,甚至有些寒意。

  他看着街道上的车水马龙以及远方的摩天大楼,不知怎的,这座钢铁都市带给他的感觉跟过去有些不同。

  仿佛一切都变得......真实起来。

  可能是因为他刚刚结束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三年’吧。

  这三年来,苏鸣从一个懵懂少年成长为了成熟稳重的大男孩。

  他可以将身边的人照顾得很好,用自己稚嫩但坚强的肩膀扛起那些本不属于他的责任。

  通常来说,成长是一个十分缓慢的过程。

  但对苏鸣而言,他的两次成长几乎都是在一夜之间。

  一次,是这刚刚结束的高考;

  而另一次,则是三年前的那个雨夜。

  他抬起头,望着满天繁星,微微闭上眼睛,尽量克制着自己不再回想当年的事情——

  毕竟,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茹雪凝驾车送苏鸣和安然回了家。

  双双道别后,苏鸣一个人漫步在小区里。

  他不想那么早回家,家里除了后妈的刻薄就是弟弟的挤兑。

  倒不如等这娘俩都睡了再回去。

  他坐在小区的长椅上,打开手机,查看最新的微信消息。

  一条是安然发来的。

  内容是一张照片,是刚刚他们三个在火锅店的合照。

  苏鸣看着照片上的三张笑脸,自己也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

  他保存照片,将它设置为了安然和茹雪凝的聊天背景。

  而另一条消息则是来自许韵。

  【考得怎么样?明天我接你出去玩啊。】

  苏鸣想了想,没有回复。

  先暂时钓一下许韵的胃口,等这个自以为是猎人的猎物彻底上钩了,苏鸣再出手也不迟。

  嘛,消息都处理完了——

  哪怕毕了业,苏鸣的微信消息还是少得可怜。

  看来真要乖乖听安然老师的话了,上大学之后要多交交朋友。

  他起身,想要继续散散步,可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忽的响起。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你好,哪位?”苏鸣问。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话筒里只能隐约听到静默电流的声音,以及对方略微紧张的呼吸声。

  “你好?”苏鸣又一次问,“打错了的话我就挂了。”

  这一次,对方立马回道,“等等!”

  是个女声。

  是个......听着很熟悉的女声。

  听到这声音的那一刻,苏鸣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又或者......是他听错了?

  不会是她的。

  绝对不会的。

  苏鸣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

  电话那边的女声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坐了某个重要的决定一般,只听她缓缓说道,

  “是我,陆瑾年。”

  那一刻,记忆的壁垒轰然倒塌,时间仿佛被这通电话拉回到了三年前的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