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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51 节

第一千二百四十五章 归事

玄鉴仙族 · 季越人 · 4,089 字

  四闵。

  朝阳灿灿,一片流金,帝宫之中光彩明媚,朝会方散,身着朱紫色衣服的大小官员拾级而下,三两结伴走在一块,在过于宽广的殿阶上显得很渺小。

  过了这广阔的大殿,各自步入回廊里,便见一位身材中等的中年男子,衣着华丽,看起来位高权重,只是那眉头紧紧凑在一起,显得忧心忡忡。

  他独自行走了一阵,却见着后方追上了一人,生得器宇轩昂,眉眼俊朗,那双金瞳盼顾,极尽光明,到了跟前侧身,笑道:

  「见过安阳侯!」

  李周洛如梦初醒,笑道:

  「原来是遂处!」

  这俊朗青年正是李绛夏的长子,李遂处!

  他与妹妹是一母同胎,都随父亲留在帝都,成年就授了官,刚刚才外出回来,显得神采奕奕,道:

  「我的官阶小,一直站在外殿,刚才就在这里等叔公出来了!」

  李周洛还是很喜欢这对兄妹的,邹氏教子有方,这两位并不在家中修行,却一个比一个懂事,摇了摇头,笑道:

  「去我府上?」

  「是!」

  李遂处明显是有话要说的,一同他往前出殿,上了李遂处的华贵马车,这位长辈往位置上一靠,左右环顾,反而叹了口气。

  见李遂处看来,李周洛感慨道:

  「湖上治家极严,我早已经习惯了,我自己的马车不多动用,每次坐着却都不自在。」

  李遂处面上有了爽朗的笑意,道:

  「湖上的名声我早有听闻,每每听说,脸上便有光。」

  李周洛明白他最崇拜的就是自己兄长、只见过一次的大父,毕竟盖世之功,神通惊人,有几人能不敬佩?悠悠地道:

  「我家早年几个长辈都极为节俭,后辈不敢用度过奢,超过他们,于是跟着节俭起来,数代以来,就渐渐养成了这习惯……」

  李周洛在这帝都生活了几十年了,行动举止已经与当时大不相同,可偶尔怀念起来,还是满心感慨。

  对于自己那一个远在北方的祖地,李遂处抱有一种神秘又向往的幻想,每每听到这些话,总是忍不住沉思,还要开口再问,却发现马车已经停下,李周洛府上的人已经上来掀帘子了。

  [就在帝宫边……整个帝都也没几个人有这种待遇了……]

  李遂处忍不住暗暗感慨,只跟着这长辈下去,过了院子,到了后室之中,便见两旁种了松柏,叮叮咚咚有水声,竟然建了一池,水光清澈透明,白衣男子坐在池边,细细观摩术法。

  「叔父!」

  李遂处热切地唤了一声,就见到眼前的青年抬起头来,眉眼中带着点笑意:

  「遂处来了!」

  此人正是李绛淳!

  这位剑仙刚刚收敛的术法,身上的气势昭昭,圆满如意,清白如雪,却有水火交织之妙,让李遂处神色大震,叹道:

  「恭喜叔父修为圆满!」

  这显然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情,李周洛失笑摇头,李绛淳则收敛了气息,笑道:

  「不过筑基巅峰,能算什么!」

  和江南绝大多数修士相比,他的修行速度自然极为惊人,可李绛淳心中明白:

  [我家人有箓丹、有箓气,修行本就比别人快得多,我要修行这无上术法,又要温养第二道剑元,和家中两位兄姐比起来,速度已经不算快了!]

  李遂处亦知他的大概意思,摇头叹道:

  「也是,我家是堂堂的魏帝之血、金丹血脉,湖上四位神通,皆是不到百年成的紫府……」

  李绛淳笑而不语:

  [紫府却是第一步,成了紫府后,多道箓气辅助,我家人的修行速度还要更快……]

  李遂处很快收了话语,道:

  「这次前来,的确有一事要请教长辈。」

  他正色道:

  「长辈常年待在帝都,也知道当年林氏和父亲见过一面,有些婚娶的意思。」

  李周洛点头有些奇特地道:

  「这我自然晓得,裁姻是你发小,与你妹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们都看在眼里,这事情……本也是天成的姻缘……没有什么好多说的。」

  李遂处连忙点头,道:

  「可这事情坏就坏在……当年是父亲和林前辈口头定下的事情,真要计较起来,其实没有什么用以聘嫁的根据……」

  他目中浮现出一点忧虑,叹道:

  「父亲如今闭关,不知几时几日才能出关,小妹也二十余岁了,裁姻有心提亲,却不知从哪一方入手,这事情越拖越久,我这做兄长的,难免焦急起来。」

  李周洛一下恍然,笑道:

  「我明白了!」

  李遂处点头,抱拳道:

  「还要请长辈出面!」

  李绛淳始终静听着,直到此刻,才斟酌道:

  「这事情……你父亲可知会过湖上了?」

  这话让李遂处稍稍一顿,思索道:

  「这……父亲有没有提过,我便不好猜测了。」

  李绛淳心中暗动。

  大鸺葵观也是有名的正派了,早年间与李氏多有相助,三位真人都是殉道而死,哪怕是宋帝都有几分敬佩,按照他自己的判断,林氏如果愿意与李氏交好,湖上肯定是大为同意的。

  这也是自己父亲的想法,可李绛淳却不愿意就这样应下来:

  [可无论如何,命令都应该从湖上出。]

  他轻声道:

  「再怎么样都是我家嫡系的嫁娶,虽然绛夏哥闭关,可大哥已经成就紫府,分量也好、身份也罢,都是足够的。」

  [昶离真人……]

  李遂处思索地点头,眼中反而有惊喜之色,道:

  「会不会有劳尊驾……」

  李周洛亦帮衬道:

  「鸺葵也是大道门,如今湖上四位紫府,出一位来操办这事,也算是给足了尊重。」

  他笑了笑:

  「陈氏的婚约,不也是从他手上过去的?你妹妹的声势当不比她小!」

  作为兄长,李遂处当然希望自己妹妹出嫁的风风光光,单单是从嫁妆这一点,自己父亲闭关不出,自然要湖上多帮衬,一下把两件事都解决了,很是欣喜,行了一礼,道:

  「那就请长辈联系家中,我这就去给妹妹报喜……也让林氏那边有个准备!」

  李周洛点头,望着他远去,叹道:

  「一晃眼……就都长大了!连他们的婚约都摆到了台面上。」

  李绛淳笑而不语,李周洛只好转移话题,眉宇中的那股忧虑之色再度涌上,道:

  「那位二殿下已经第四次求剑了,君上也不阻止,就这样任由他折腾……」

  能让李周洛烦心的,唯有那位二殿下杨炯!

  这位殿下别的什么都好,唯独就是喜好在剑上,每次输在李绛淳手上,便郑重其事地离去,闭关参悟,有时是一年,有时是三年,得了体会,立刻出关,种种为难,就是要再求一剑!

  这种行为,李周洛是全然不理解的。

  [同样的年岁,大殿下已经可以委派而出,治理地方了,三殿下修行飞速,气象惊人……他杨炯还在舞枪弄剑!]

  舞枪弄剑也就罢了,李周洛向来不愿意参与这些东西,可这位殿下总是不能好好的说,非要寻衅,折腾点东西出来,激起李绛淳的脾性,让他吃点苦头才肯罢休……

  这样的结果,便是二殿下杨炯与李氏不和的声音喧嚣尘上,越发流传开来——如今的李氏是什么地位!

  [我李家本就权倾朝野,旧的几个不谈,就连持玄,新提拔的司马勋会和陈问尧……一个是阙宜的夫君,一个绛梁属下,陈老真人又一个劲地讨好李氏……]

  [但凡是个脑袋正常的,都知道要结交李氏才对!]

  反观他的那位竞争对手,那位大皇子,一向对李家客客气气,虽然不能肆意结交,却找到了机会就和李周洛热切交谈,显得极为亲热。

  如此一来,即便大家面上都互不牵扯,却几乎没有什么大势力肯投注杨炯了,这事情越演越烈,到了如今,李周洛真是无可奈何……

  他在这府中徘徊了好几圈,有些难以置信的摇头:

  「难道真的如传言所说……他无意争位,由是自贱?」

  其实这么多年的屡次纠纷过来,李绛淳跟这位二殿下更熟悉了,眉眼间反而没什么忧虑之色,只道:

  「至少他有一颗殷勤问剑之心。」

  他低下头来,眼前池里的水清澈透明,底部的剑光闪烁,隐隐约约能见到一抹青色:

  「无论出于何种目的,这些年过来,他的剑道是有十足的长进……虽然花招百出,可心比那位更诚。」

  李周洛苦笑一声,道:

  「我是不想参与的,可他这样折腾,反倒是像我们参与了。」

  李绛淳正要回答,却隐约感觉袖口中一热,面色微变,站起身来,还未迈步,却见着下面的人急急忙忙的冲上来,在堂前拜了,道:

  「老爷!湖上来人了!」

  李周洛亦变色。

  要知道,这么多年来,向来是他给望月湖上写信,有专门的人负责送信,根本不会有望月湖的人以李氏的身份堂堂正正地来他这【安阳府】上求见!

  如今骤然来了这么一出,一下把他吓着了:

  [有何等大事,要这么正式的通知我!]

  联想到自己兄长重伤多年,至今不曾现身,那颗心一下沉到谷底,他慌乱地扫了一眼儿子,李绛淳却默默摇头。

  [不可能……]

  [那难道是……]

  眼看着长子一口气冲出去,李周洛的眼底一酸:

  [老大人?]

  他紧跟上,却见府中立了一老人,满头白发,身材高大,两眼却颇有精气神,隐约还能看出温和宽厚之气,修为不过筑基中期,身后跟着数位修士。

  李绛淳看了一眼他们的服饰,稍稍安下心来,道:

  「白猿前辈!」

  此人正是白猿所化人形,这只老猿自被李玄宣从火脉之中救起,在湖上勤勤恳恳百年了,李氏还是湖边一族时他是充作灵植夫的小妖,如今已是颇受看重的老臣,态度却从未改变,温和谦卑地拜道:

  「老奴见过公子。」

  李绛淳连忙将他扶起,听着这老妖沉声道:

  「真人出关,数次召见……盼公子启程,返回湖上省亲。」

  李绛淳沉沉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

  「可须我辞帝而归?」

  老妖低了低头,答道:

  「真人说了……不必多折腾,即刻启程,等面见了真人,还要公子回来一趟的。」

  ……

  密林郡。

  平原广阔,修士往来,这一处平原正中数峰堆砌,连成一山,灵机却强,地脉不厚,可以为宗族兴业,却不足神通立派。

  正是在这座仙山之上,却有灵机滚滚,气韵流淌,相互纠结,凝聚成一片实体般的海洋,让一位位修士抬起头来,相互对视,神色中颇有震动。

  这一瞬间,原本供给给整座山脉的浓厚灵机霎时间被抽空,无数修士从修行中醒来,这才发觉灵机以一种玄奥的方式流淌向大山深处……

  「咚……」

  在山体中的洞府里,锦裘男子正一点一点睁开双眼,瞳孔中倒映着不断在身体周围盘旋的金石,缓缓抬起袖子来,满心震撼。

  在他的掌心,一点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光彩正在闪烁呼吸:

  [神通『天齐满』!]

  他刘长迭一神通圆满了三十年,毫无寸进,却在仅仅不到五年的时间一跃而起,将这第二道齐金神通掌握……

  [五年……仅仅五年,寻常紫府连个仙基都不曾练满,我却已经得了这道神通……这就是【齐库抱锁】!]

  这是完全不可能的速度,甚至刘长迭自己推测,连那位汇聚明阳命数、诛帝大局的魏王恐怕也做不到五年一道神通!

  [除非真君转世!]

  却还远不止于此,在『天齐满』成就的一瞬间,自己升阳中的『帑梁银』赫然光明,与『天齐满』相互呼应,紧紧关联,仿佛得到了什么滋润,变得更加璀璨,甚至反过来自行温养『天齐满』。

  这代价同样是惨痛的。

  刘长迭能清晰地感知到,他如今的升阳已经凝实到了极致,如果说曾经的升阳府是一道来去自如、清澈流动的活水,如今两道神通抱锁,已经将他的升阳府化成了实心的金铁之物,再也容纳不下一点外物了。

  他刘长迭想主动温养刚刚炼成的『天齐满』神通都做不到,更别说往升阳府中抬举仙基了!

  [我之大道,至此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