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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0 节

第九百六十五章 宛雪

玄鉴仙族 · 季越人 · 4,309 字

  司元礼!

  眼前之人正是闭关多年,求证神通的司元礼!

  司家来历久远,传承深厚,司伯休贵为大真人,镇压一方的人物,手段不少,又在安淮天中得过【明真合神丹】,做了诸多准备,如今的司元礼神通饱满,神采奕奕,已然是紫府了!

  他笑意盈盈,显现出意气风发的神色,腰间的卷轴看似普通,却隐隐有光彩流淌,令人难以直视。

  「林乌宁……宁道友何在?」

  林乌宁长跪不起,不敢抬头,抖如筛糠,结结巴巴讲了半天,却吐不出个句子,连尊称都忘记了,只道:

  「真人……闭关……」

  秦险虽然恭敬地站在原地,气势比却他足得多,居高临下望着林乌宁,心中冷笑:

  [上无真人撑腰,下又离了李渊钦……你林乌宁算个什么东西!自幼娇生惯养,一个不上不下的东西!]

  李渊钦虽然是宁家人,可人家论能力有能力,论势力辈份甚至是如今李氏真人的小叔叔,如若李渊钦来做这个宗主,他秦险二话不说,一定客客气气地提醒了,可林乌宁在他眼中就是个幸进之徒,真真是一点好脸色也不给他。

  眼看他这一副软弱模样,就连司元礼都皱眉了,好歹也是宁家指认的宗主,道:

  「宗里是真无人了!」

  林乌宁受此羞辱,唯有抬头赔笑,恭恭敬敬地退到一旁去,司元礼则面有戚戚,轻轻转头,见着台阶上风风火火冲上来一人,在台阶前跪了,喜极而泣,呼道:

  「恭喜真人……恭喜……」

  司元礼扫了一眼,正是司通仪,他身旁跪了一青年,丰神俊朗,神采奕奕,也是收不住的喜色,乃是李曦治的小弟子司勋会。

  司元礼笑道:

  「你们二人仍在,真是我的头等大喜事!」

  两人皆喜而笑,顿时一片热闹,司元礼熟门熟路地入殿,在主位上坐了,秦险殷勤地端热茶来,司元礼痛痛快快地抿了一口茶,却见司通仪取了一枚玉佩上来,神色沉重:

  「老祖生前留的这一枚玉佩,有一二话要留给真人,我等都打不开……」

  司元礼顿时眼睛一红,极为宝贝地取过来,颤颤巍巍地拿在手里,双目紧闭听了一阵,涌出热泪来,只道:

  「诸紫府之中,唯有大人身后事是顾的最好的……不比长奚自私自利,临时来抱佛脚,也不比元素心有愤恨,性格阴戾,甚至元乌……暴戾不堪,若无老人家种种宝物与手段帮助,岂有我今日神通……」

  两侧司家人皆动容,秦险虽然对于元修完全没什么感情,也跟着挤出泪水,司元礼却从这玉佩话语中得到了提示,急问道:

  「宁真人何在?」

  司通仪退了一步,跪拜下来,答道:

  「宁真人在北方以秘密手段杀了一位魔修紫府,伏尸百万,便一口气闭关至今……似乎不在渌池之上,连林乌宁都不知道行踪。」

  「哦?」

  司元礼把杯放了,听他絮絮叨叨地说起过去的事情,越听越是不对劲,面色渐渐凝重:

  「奎祈陨落?两门闭锁?」

  「戚览堰?玄岳孔婷云!」

  他有些迟疑地抬起头,在他这闭关的岁月里,外界的天地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数来数去,连个可以拜访的人也没有了。

  「如何到了这等境地。」

  他思虑良久,有些寒意涌上心头,暗道:

  [这是什么手段,渌水荡漾,伏尸百万……岂是宁婉的神通?又为何失踪不见,不对劲……必有问题!]

  司元礼本也不是简单的角色,心中暗暗察觉不对,于是问道:

  「李周巍成道了?」

  「是……」

  司通仪谨慎地道:

  「大人成就紫府,道号为【明煌】,听闻擅长斗法,与北边修士数次交手,虽然神通不如,可毫不落下风!」

  司元礼顿时有了笑意,很是亲切的看向一旁的司勋会,只道:

  「你师尊如何了?」

  司勋会欣喜地道:

  「师尊在东海修行,正在谋求突破紫府的机缘!」

  司勋会虽然年少,却并不浅薄,他身为李曦治的弟子,身份并不单纯,甚至可以将李氏引为背景,是司家中唯一一个对李氏打心里眼友善的人。

  与两个师兄颇为照顾李周洛的心态不同,司勋会对师尊、师尊后裔固然亲爱,可他心中明白,亲爱归亲爱,自己真正要结交的终究是李氏,李周洛不过是跳板而已,当年暗暗透露消息、与李乌梢亲近、甚至好几次故意去李家歇脚,都为了这一个目的。

  察言观色之下,明白司元礼对李氏有所求,心中暗暗滚烫:

  [应为我晋身之阶,司李两家若是长久交好,我必然是最得利的……]

  司元礼凝色,久久不语,心中却暗暗思量起来。

  [大人外出,不见踪迹,大赐铜彩寺近年便连连折了孔雀,孔雀海人人自危……没想到海内也是乱作一团……]

  [老祖嘱咐……说如是成就紫府,一来万万不能去管太阳道统的烂摊子,二来决不能砸杨家的场子,要自保于海内,见势变化,保存宗族,以求木之正法,兴许指的就是如今的时局。]

  司元礼虽然闭关多年,可他家老祖留下的东西不少,三元之中,元修真人修为最高,身世也最显赫,后半生更是因为神通卓著、符法高超而留下了无数积蓄,司元礼得了他的遗留……恐怕是宁婉都逊色三分!

  如今只稍稍一度量,问了几个名字,思虑起来:

  「戚家……周时也是大家,与我家也有些联系,可惜时过境迁……那时大家奉的都是兜玄道统……如今可惜了!」

  他暗暗抚须,思虑起来:

  [眼下李周巍也成了……也应该他成,当年李曦明突破时就有今日的。]

  他神色沉沉,目光在殿中扫视,渐渐明白:

  [虽然回来,绝不能定死在青池了,宁婉寻不到,却还有李氏,去问个分明也好,老祖说他在李家留了人情,甚至是一份『清炁』灵物,应在今日……]

  于是抿了茶,去看跪在一旁的秦险:

  [也难怪林乌宁这样没用,宁婉怕是把青池当做烫手山芋了……还好还好,早就培养了个好用的,不必我家子弟亲自上。]

  林乌宁并非非换不可,可司元礼有心整合青池,给自家子弟狠狠捞上一笔,培养几个亲信,那自然不可能留这样一个庸人在位置上。

  于是笑盈盈地看过来,抬了抬下巴,道:

  「秦客卿,去把林乌宁的事情接过来。」

  秦险身躯一震,显得毫无准备,甚至难以置信,他本以为这宗主之位必然是司通仪的,自己分口汤就够了,哪能捞到这样的位置?一时间口干舌燥:

  「这……这如何使得……」

  他偷偷去看司通仪,却见司通仪笑着道:

  「这事情交给秦客卿……大家都放心!」

  秦险顿时在司通仪的笑容中有了喜色,信誓旦旦地道:

  「定为真人效死!」

  司通仪并不知司元礼用意,也并非对宗主之位没有贪图,可自家长辈成了真人,只有自己这么一个后辈,他已经是稳坐钓鱼台,又哪里会去争这个呢?笑着把他送出去,这才回头,见司元礼悠悠地道:

  「几个晚辈不要在宗内任职了,找几个借口一同打发到南海去,做好置身事外的准备。」

  「是……」

  司通仪暗暗心惊,应了一句,正要出去,司元礼却把他叫回来,思量了许久,嘱咐道:

  「派一个人去李家……」

  他稍稍迟疑,反而看向一旁的司勋会,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话锋一转,满是笑意的看向一旁的司勋会:

  「勋会,你同我去一起去李氏!」

  司勋会笑着应答,并不在司元礼面前显得自己与李家有多亲近,而是乖乖应答了,笑道:

  「禀真人……晚辈以为,应该递一个我家真人的名号过去……」

  司元礼抚须而笑,答道:

  「宁婉不按青池的谱来,那我也不必了,就叫……【青忽】罢!」

  两人皆应了,司元礼面上却闪过一丝极为沉痛的哀色,沉沉叹了口气,答道:

  「在此之前,却还有一事要做……听闻老祖在南海突破失败,我应当去南海拜一拜,再回到宗里的衣冠冢向他老人家报一报喜讯!」

  ……

  「东海……镇涛府……」

  栀景山上白花朵朵,一位真人坐在桌案旁,明光氲而真火绕,细细抿茶,另一人披甲,身材更高大,负手立在山间。

  李阙宛则拜在一旁,有些讶异,答道:

  「尊两位真人法旨……」

  李曦明只笑:

  「那儿的灵机不差,都是一心爱护你。」

  李阙宛慌乱道:

  「晚辈并无此意!只是晚辈安心修行了,家中的事情要劳烦几位兄弟。」

  李曦明失笑摇头,李阙宛却思量道:

  「晚辈还有事务禀报。」

  「哦?」

  李曦明一挑眉,李阙宛则禀道:

  「晚辈前些日子前去荒野,本想着闭关前见一见几位弟弟,可计算灵机,发觉有几次波动,数次不准,仙基警示,有抱锁暗解,恐怕有变动。」

  「荒野?」

  李曦明第一反应自然是江对岸的【宛陵天】,却听了在荒野,暗暗有些怀疑,李周巍已然转过头来,作思量之色。

  李曦明立刻明白。

  [阙宛如发现有异样,必然用仙物探查过,一定是见了什么端倪,不好多说,却有把握。]

  于是抬眉与李周巍对视一眼,一同踏入太虚,数步之间,已然到了荒野太虚之上。

  李周巍扫了一眼,神通抚过,若有所思地点头,道:

  「果然有异样!」

  李曦明破幻之术远不如李周巍,却已然暗暗请法,扫视而过,只觉得天地一清,脚底下漆黑之处显出一点虚幻的白色来,光色波动,如水波般起伏。

  这色彩虽然不曾见过,却熟悉得很,李曦明心中一动,问道:

  「阵法?」

  李周巍微微点头,两人一同沉入太虚深处,顺着灵脉向下,不知潜入多深,太虚波动渐烈,便见一团温和的白光闪烁,剧烈起伏。

  李曦明稍稍感应,此处的太虚正对应着不知有多深地底的一处寒窟,四处暗洞洞,寒气凛凛,冰晶凝结,地煞浓重。

  「倒有一处地底深处的空间……」

  李周巍的金眸缓缓扫过,突然听着叔公以神通凝重地道:

  「有人。」

  果然,便见寒窟之中正立着一位白衣女子。

  此女随意披着发,皓目琼鼻,容貌极佳,肤如凝雪,气质如霜,寒清袭人,幽幽地立在寒气之中,仿佛暴雪凝聚,伴随着凛冽的寒风。

  修行『寒炁』本就有助于容貌与气质,而她的容貌也实在精致,清冷之中正合东方女子的典雅,令人见之忘俗。

  李曦明见了不知多少女子,第一眼同样为之惊艳,可浓烈的神通光彩已经跃入眼中,下一个瞬间,心中已是一凝。

  此人身上四道寒炁神通凝聚,环绕盘旋,极为恐怖。

  他暗暗惊骇:

  [『寒炁』一道的大真人?]

  天下修『寒炁』的多,可大真人不多,几乎下一刻,李曦明已然明白过来。

  天宛!

  [赤礁岛的天宛真人!]

  同一个瞬间,闭目沉思的天宛已经慢慢睁开眼睛,抬起头来,目光仿佛刺破了太虚,如雪一般地落在两人身上。

  几十年过去,她的容貌并没有任何一丝改变,唯一区别的是当年刚刚跨过仙槛修出的神通如今已然圆满,如同暴雪般盘踞在她身上。

  天宛真人修行『寒炁』,虽然『寒炁』有缺,她也不擅长斗法,可再如何也是大真人,如今实力虽然不能和长霄、卫悬因相比,可拿捏一般的紫府中期完全没有问题。

  而赤礁岛与李氏仇怨颇深,甚至有几分世仇的模样,在此地见到天宛,着实叫李曦明背后一寒。

  [天宛……竟然在此处……甚至看来也不是一两日的事情了!]

  李曦明只看了看着寒窟,心中早有数。

  有灵机之处才有太虚,此地本应不与太虚勾连,做了绝灵手段,以防止紫府发觉,天宛不知凭借什么找到了此处,默默守候,似乎在等待什么。

  可随着内部剧烈变动、外界宛陵天将落的牵制,这才有不少灵机浮现,与外界的灵机勾连,可这动静极小,又在地底深处,天宛极力压制,于是无人察觉……

  也就李氏坐落在一旁,荒野经营多年,李阙宛又成就『候神殊』配合巫术,在察觉变化方面堪比紫府,这才有细微察觉。

  寻常察觉了恐怕多半也以为是错觉,偏着李阙宛有仙物暗自查幽,能够加以确定,这才敢大胆地与两人说。

  可静静立在寒窟之中的天宛似乎并不意外,也没有太多的敌意,轻声开口:

  「便知两位道友迟早要来,还请一同入内罢。」

  李曦明略有踌躇,看向一旁的李周巍,却见他微微皱眉,以神通道:

  [恐怕是鸿雪门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