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七章:数字卡片
诡异监管者 · 露馅的芝麻胡 · 29.5万 字
孤零零的灰烬世界,宣告着破败与萧条。
世界在这一刻重归安静,鸦雀无声。
非人非鬼的女孩,胸前捧着卡片,只有轮回的低语。
车门在晃动,一行五人从深红色走进了浅灰色。
在能见度不高的视线中,邵永安环视着四周,大脑中一片空白,唯有一个想法:
这里,好冷。
这个冷并非寒冷,而是寂冷。
好像置身于一个毫无人间烟火的异类世界,没有同伴给予的人类温度。
“火灾后的钓影路444号……”
邵永安看着李一的身影,内心已经有了一丝明悟。
汇总先前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其实他已经大致可以猜到了答案。
徐南的精神状态不佳,可进入任务之后还算稳定。
为什么突然之间,徐茶复生,干扰了整片世界,导致灾祸?
显然,是有某种东西在背后推动。
一是本次任务的根源性鬼物、二是某位店员的灵异图腾。
在先前,徐南、郭亮、邵永安的图腾都已经一一出现,仅剩李一、陈洁。
那么站在李一的立场下,他自然而然地会将徐南的异变,归咎于陈洁。
当然这个时候仅仅只是猜测,所以接下来他进行了下一步的验证。
如果陈洁,真的是创造出灵异图腾,引出徐茶复生的那个人。
那么接下来,她就会继续联通「灵异火灾」,将局势进一步扩大。
因为仅靠徐茶,根本杀不死其他人。
所以她必会在一个合适的时间段,思想接近这次任务最可怕的灵异,钓影路444号。
什么是「合适的时间」?
当然是店员们濒临绝路,李一无可奈何出手的那一刻。
因为李一是天海第一人,他见过的鬼,数不胜数。
她必须要在李一出手前,引出钓影路444号,用来重掌局势。
邵永安眼底闪过一丝恐惧,既是对李一、也是对陈洁。
他说不好李一是太自信,还是太自负。
竟然以这种零星的线索,不全的结论,以命去验证陈洁的身份。
尽管他成功了。
同样的,邵永安在这一刻开始认真思考起了陈洁其人。
陈洁,就是导致徐茶复生,引出钓影路444号灰烬世界的人。
她凭一己之力,将所有人拖入无底深渊。
为什么?
邵永安看着这个身影萧瑟的女人,心惊地撇过头,不敢再看。
“因为,她是鬼那边的……”
“这……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把我拉到哪去了?”
一路怪异的温荷,在下车的那一刻忽然大喊大叫了起来。
她的五官狰狞,拉扯着郭亮的袖子,紧张地四处奔走,双手冰凉。
“我丈夫呢?我女儿呢?”
邵永安怔怔地看着她,走上前轻声问道:“温女士,难道你忘记这一路发生的事了吗?”
温荷面色一怔,环视了一圈四周,顿时脸色惨白,颤声说道:
“是……是我体内的那个人又出来了吗?这个世界,真的有鬼?”
人格分裂……
邵永安直到现在,才终于看清了温荷其人的诡异之处。
那么一切事情就有了解释了。
温荷,拥有双重人格,一个是怯懦的普通人,一个是疯狂的见鬼者。
身为普通人时,她夹在丈夫的无神论,还有灵异事件中,一味逃避。
身为见鬼者时,她对灵异事件屡见不鲜,毫无畏惧,并冷静面对。
自从上车开始,温荷见识到一系列灵异还保持理智,就是因为她的见鬼人格在身。
温荷在几个人的身上看了一圈,最后抓住了邵永安的胳膊,她觉得此人最为和善。
“我丈夫应该就在这栋楼里,你们帮我去找他,然后去接我女儿,我多给你们钱。”
“去把徐南带出来。”
李一没有转头,对着郭亮吩咐一句后,就慢慢朝前走去。
徐茶一事刚刚结束,其余人还需要时间整理思绪。
而他却已经将注意力落在了前方不远处的灰烬之中。
在灰烬到来前,他就在车里看到了一个烧焦的人影,并有低语传出。
只是下车后,灰烬越来越多,能见度越来越低,那个人影已经完全看不到,声音也十分微弱。
那些灰烬,就如同雪一样,轻轻打在人的脸上便会化作乌有。
李一沿着声音的来处,一步步朝前走去,直到大约十几步后,他的眼前就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半人半鬼……
这个人他很熟悉,一个多小时前刚刚见过。
正是本次任务第一个死者,邓一雯。
此时的邓一雯,已经完全沦为她在视频中看到的遇难者形象。
皮肉外翻,衣着碎裂,身上没有一块完整的人皮,唯有两颗眼球还镶嵌在眼眶中。
但李一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她的身上,而是其胸口处的一张卡片。
从材质上看,这就是一个白底黑子,硬塑料做成的卡片。
上面是一个笔直的竖线,代表着数字「1」。
而「邓一雯」好像对于站在她面前的李一视而不见,只是目光涣散地仍然上下碰唇。
尽管她已经没有了嘴唇,只剩下干瘪的牙床。
“有人在敲门,妈妈叫我去开门。当我开门时,看到了一个不存在的人站在那里。那里,是哪里?门外的人谁呢……”
这番话,李一没有亲自听过,但却从牛洛等人的转述中,得知是来自于农悦可。
店员们第一次见到农悦可时,她正是刚刚睡醒,站在门口说着这样的话语。
“这是邓一雯?”
正当李一思考时,后方的几人纷纷到来,邵永安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所有人都惊诧于对邓一雯的再次相见,也留意着对方手中的数字卡片。
李一思考一阵后,轻轻将手抓向了数字卡片,可当手指刚刚接触后。
这张卡片,连同邓一雯,全部化作了一片灰烬,顺着风飘得无影无踪。
李一皱着眉头,继续朝前方走去。
而不出五步,又一个熟悉的东西拦在了前方。
那是一辆深蓝色的中型货车,前后两排的车门敞开着,不断在风中摇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而车上却空无一人,也没有任何货物。
灰烬世界,诡异无常。
邵永安背着昏睡的徐南,轻声呢喃道:“任务开始两个小时,邓一雯已死,牛洛、闻永新不知生死。这就是四星等级……”
李一低头摆弄了一下手机,然后转过身来,对着已经吓傻的温荷,冷声道:
“你现在遇到灵异事件了,应该怎么做?”
温荷怔怔地看着他,迟钝了几秒钟,神色一变,回应道:
“第七灵探所,季礼!”
855.第844章 开门的人
“季礼先生,请您无论如何都要帮帮忙。
我女儿现在独自在家,您能不能……”
季礼听着温荷的央求,眉头紧皱,犹豫了几秒钟后说道:
“你把电话给李一,我和他说几句话。”
电话中传来了一阵风声,还有几个人低沉的脚步声。
片刻后,李一的声音随之传来。
“公共频道中发生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季礼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回复说道:
“邓一雯已死,牛洛、闻永新失联。但当你们处理徐茶事件后,通讯器就断联了。”
李一那边响起了某种古怪的声音,像是踩短了一截树枝,说道:
“我们被陈洁拉到了一个钓影路444号火灾后的世界,这里一片灰烬。我相信失踪的牛洛、闻永新、农国豪也在这片世界中。
我试过与你单方面联系,但却失败。
想来这是一个异度空间,导致两个位面的通讯断联。
但温荷的独特性也体现出来,她具备和外界通话的权利。
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的联络将以她为纽带。
现在,三个线索人物,将我们分裂为三部分。
农国豪:牛洛、闻永新;
温荷:我、徐南、陈洁、邵永安、郭亮;
农悦可:你、常念。
我这部分会去寻找农国豪那一部分,你和常念留守在农悦可附近。她才是这次任务最特殊的线索人物,想必会起到某种极为重要的作用。”
灰烬世界,导致了十人队伍的分裂,却也凸显了线索人物的重要性。
李一将眼前发生的一切,进行了转述,包括邓一雯的数字卡片。
季礼整合着脑海中的信息,慢慢勾勒出了一个灰烬世界的轮廓,半晌后说道:
“不搞清楚陈洁,不要对她动手。她不惜暴露身份,也要拉徐南下水,引出徐茶,一定是有原因的。”
“我心里有数,做你该做的事吧。”
说完这些后,李一就挂断了电话。
季礼无力地掏出烟盒,为自己点上了一根烟,目光扑朔地看着前路。
常念驾驶着汽车,一直听着他的谈话,此时说道:
“我们已经探查过,随着任务开始,其他16名农悦可也再度复生。我仍然认为,他们的存在必有其用途,否则没必要画蛇添足。”
此时已经来到了12月15日的上午11点钟,任务开始了三个小时。
在这三个小时里,前两批店员们经历了多重灵异事件。
而季礼、常念也没有闲着,他们趁此机会走访了前16名农悦可,进行了信息汇总。
事情也正如常念所说,这些人也一一复活,并且根本不记得先前的事情。
一切,伴随着任务开始,似乎进行了归零。
季礼揉了揉额头,思考着当前他们的处境,轻声问道:
“前两批人经历的事你也听到了,你怎么看?”
常念加速超越了前车,她的状态比前两天要好上许多,于是很快回应道:
“如果说清苑小区是起点,那么钓影路444号就是终点。温荷明里暗里已经透露,钓影路444号是本次任务最可怕的鬼物,具体表现为灰烬世界。
或是机缘巧合,或是命中注定。
我们所有人迟早都会前往这个灰烬世界,生路在那里,死路也在那里。但我现在有一个大致的猜想:也许本次任务没有具象化鬼魂。”
这一点,与季礼所思不谋而合,他吸了一口烟,补充道:
“一路所有人遇袭,均无鬼物作祟,处处体现规则。死路是规则,那么生路也该在规则入手。我们想要活过这次任务,就要弄清楚「规则」到底是什么?”
车辆缓缓驶入清苑小区,在2单元门口停住。
常念走下车,绕到副驾驶,将季礼搀扶下来,轻声说道:
“现在我们也已经完成接近,灵异图腾也该留心了。在没从农悦可那边拿到应有的线索前,不能进入灰烬世界。”
下车后,季礼看着眼前的世界,只觉得精神更加萎靡和虚弱。
或许是跑了三个小时,导致体力又一次下降。
常念搀扶着他,上了楼。
重新来到这个防盗门前,季礼的眼中流露着一种古怪的情绪。
上一次到此,在他记忆中是邪灵复生,灾祸降临。
这一次到来,他却要带着满腔疑惑,去正式面对农悦可。
房门,很轻易地就被常念开启。
此时的屋内,已经家徒四壁,能搬走的东西几乎都搬走了。
置身其中,有一种极为开阔和冷清的感觉。
季礼第一眼看的是客房位置,在这里仍然上了两把锁。
想必农悦可一家,即便是搬家也不愿意去触碰客房中的东西,就让它留在此地。
这也让他再度思考起了那个老生常谈的问题:客房中的鬼到底算什么……
与季礼不同,常念的第一目标是次卧,也即是农悦可所处房间。
奇怪的是,农国豪、温荷都一前一后的离开,却把七岁的女儿单独留在了家中。
当然,作为线索人物的一家,他们某些举动不合逻辑是可以理解的。
而作为最凸出的线索,农悦可留在了所谓的「起点」,想必也有着别样的意义。
“嘎吱……”
还没等二人上前,次卧的房门忽然自动开启,露出了一条缝隙。
而门内,渐渐传来了一个稚嫩的声音,正在不住低语:
“有人在敲门,妈妈叫我去开门。当我开门时,看到了一个不存在的人站在那里。那里,是哪里?门外的人谁呢……”
又是这首不知名的诗,前前后后已经出现了三次。
季礼和常念,互相对视了一眼,谨慎地走上门前,将其完整推开。
农悦可还穿着那件睡衣,坐在书桌前,留下一个小小的背影。
她的双手放在桌子上,像是拿着什么东西,头也低着,应该是注视着那件东西。
“是季礼叔叔吗?”
农悦可没有转头,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悄悄说着。
季礼的眉头一皱,她这句话像是回应着诗的最后一句,也像是把他的姓名加入诗中。
窗外,飘过一片灰色的雪。
农悦可缓慢地转过头,露出一张惨白的面容,目光锁死在季礼身上,一字一顿道:
“你前天杀了我,今天又来了。可为什么这一次,你要带一只鬼来?”
856.第845章 仅剩一人
一句话,让气氛陷入了沉寂里。
常念站在门口,皱着眉头看着农悦可的背影,没有动。
季礼扶着墙面借力,慢慢地来到了床头位置坐定,这才看到了女孩的侧脸。
农悦可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
她的五官并不突出,但长得很白,脸颊上有一点肉,看起来蛮可爱的。
尽管此时面色冰冷的样子给人一种距离感,但与茹茹的阴森却还是有着极大的不同。
总体而言,如果不是她说了那么一句十分诡异的话,这个女孩很平凡。
而季礼在坐到她身旁后,也终于看到了桌面上摆着的那个东西。
这是一个崭新的翻牌式日历。
白底黑字的卡片,定格在了12月18日。
这个时间节点,令季礼有些动容,因为这正是任务的结束日期。
同样让他注意的,还是日历本身。
因为翻牌式日历,其主体正是「数字卡片」。
季礼从口袋中翻出烟盒,一边看着日历,一边思忖着。
如果常念所谓的「起点、终点」理论成立,那么农悦可所掌握的日历,只怕会是一个十分重要的物品。
也许,就是本次任务的核心罪物。
想到这里,他再看向农悦可的眼神,就有了一丝变化。
农悦可,是本次任务的起点。
她手中的日历日期,却又是本次任务的终点。
那么,他苦苦寻找的「规则」……
“你记得我。”
季礼没什么顾忌地点燃了香烟,这可以让他尽快地提升状态。
农悦可用手拄着半边脸,慵懒地靠在桌子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但却没有回答。
“你到底算人算鬼?”
见一问不答,季礼又发一问。
但农悦可还是这样看着他,迟迟没有开口。
而季礼却在桌子正对的窗户外看到,外面似乎又有了下雪的迹象。
不过在仔细观察之后,却又什么都没有,只是天空变得阴沉下来。
另一边,常念掀起了袖子,用短刀在胳膊上划出了一条伤口。
密集的血珠顺着细长的伤口涌了出来,滴在灰白色的地砖上,极为刺眼。
她皱了皱眉,随后拿出背包中的纱布,一边包扎一边说道:
“我不是鬼。”
农悦可在这段时间里就说了那么一句话,但的确给二人带来了一些麻烦。
比如常念也不敢确定,自身是否有了鬼化的迹象。
她担心自己会与陈洁的情况相仿,在不知不觉中站在了鬼的一边。
当然,现在陈洁的情况还不明朗。
常念包扎好伤口后,拎着短刀朝着桌子的位置走去,站定在了农悦可的背后。
这个七岁的小女孩穿着宽松的睡衣,在她的身前就像是一个大号的毛绒玩具。
如果她愿意,只要轻轻挥刀就可以将其肢解。
或许,这也是验证农悦可一家三口,是否为人的方法。
但现在显然没必要这么去做,常念的目光也放在了日历上面。
“死去的邓一雯,手中拿着「1」的数字卡片,正对应了这个日历的一部分。这算不算规则之一?”
数字卡片与翻牌日历,它们的对应关系太过明显。
但现在需要确认的是,死者、数字卡片、翻牌日历、规则,这四者之间的逻辑是怎样的。
季礼无视着农悦可的目光,将日历上下翻动了几下。
他发现,月与日,这两部分的数字,实际上是由上下两部分拼接组成。
也即是说,“12.18”这个日期,共有8张卡片。
且每一个数字的字体,并非传统的阿拉伯数字,而是类似笔画那种僵硬、笔直的方式呈现。
比如「1」,就是两根垂直的竖线;「2」,则是一个中心对称的图形……
季礼皱了皱眉,联系到邓一雯当时的情况,仿佛抓到了重点,开口道:
“邓一雯手里拿的不是「1」,而是「1」的一半。还需要另一名死者出现,才能组成一个完整的「1」。如果凑够「12.18」这个日期,就需要死八个人,或是拿到八张完整卡片。”
这个逻辑链是成立的,但问题又随之而来。
季礼在农悦可这里,掌握了日历本体,但八张数字卡片,却要又由李一那边去获得。
那么,就算李一那边集齐了,又会带来什么?
沉思后,季礼忽的将目光对准了农悦可。
农悦可,显然是日历的掌控者。
她一个线索人物,到底为什么能够掌握「规则」,又通过这个能得到什么……
农悦可还保持着原有的姿势,背对着常念,却直视着季礼。
从他们来到这个房间后,她就说了开头的一句话。
眼中对于常念似乎视而不见,只是紧紧盯着季礼,生怕他跑了一样。
局势一时间陷入了僵持。
面对农悦可,不可杀,也不好杀。
桌上日历,翻动不是,不动不是。
常念皱着眉头,在屋内踱步,仔细思考着数字卡片与翻牌日历的关联,最后说道:
“通过现在所见所闻,若将卡片与日历联系在一起,最可能的结局是:当我们集齐八张数字卡片,就可以将日历跳转到12月18日,任务结束之期,成功存活。
这似乎就是生路。”
但是这个逻辑,有一个致命漏洞。
那就是如果该生路成立,就等于十个人只需死八人,剩余二人完全可以躺赢。
这相当于本次任务,毫无操作性可言。
所以季礼微微摇头,提出了另一个想法。
他用手翻动着日历,发现上下的卡片,也全都是「12.18」。
“你的想法,日历为生路。但我却认为,日历是死路。
我们原以为清苑小区只是起点,但它现在也象征着终点。
这里就是一切的开始,一切的结束。
本次任务没有具象鬼物,杀人者皆为规则。
那么这个规则,就是这本日历。
它把我们限制在了12月15——12月18日之间,夹在清苑小区——钓影路444号之中。
所以,集齐卡片后,店员就可以掌控日历。若将其毁掉,就等于抹除该任务的规则,从而避免死亡,达成生路。”
按照季礼的想法,集齐卡片的方式,就不单单是死亡。
而是需要去主动在灰烬世界中寻找,这样才合乎任务调性。
常念听后,思考了一阵后,她又低头看向了极为安分的农悦可,说道: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走,她又就本次任务扮演着什么角色?”
日历,代表规则。
那么农悦可就未必是日历的掌控者,因为这样的身份完全是多余。
并且从她目前的表现来看,根本没有根源性鬼物的迹象。
季礼开始与农悦可平等的对视,手上的香烟燃烧着,散出一缕一缕浅灰色的烟雾。
而同时,一片如同雪般的灰烬,也在悄无声息间落在了房间之中。
常念猛地抬起头来,却见那片灰烬极为「巧合」地落在她的肩头。
继而就是洋洋洒洒的灰烬,骤然出现,且具备着十分目标性全部笼罩于身。
灰烬落下,像是下了一场专属于常念大雪。
而后,常念的身影自此消失在了房间之中,被拉进了灰烬世界。
可同为参与者的季礼,却一身清白,毫无灰烬。
农悦可这个时候终于放下了拄着脸颊的手臂,看着季礼,说出了第二句话:
“现在,只剩你一个人了。”
857.第846章 生者通灵
时间,来到12月15日的12点钟整。
这也意味着,任务已经开始了四个小时。
农悦可将两只手放在腿上,十分乖巧地看着季礼,眼中一片纯净。
季礼带着一种莫名的情绪望着她,轻声问道:“你就在等她离开这里?”
“是的,这里就只该有你一个人。”
房间只剩他们两个,于是农悦可的态度明显有了变化,开始能够正常的交流。
季礼缓缓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袖子,攥住那纤细的手腕,冷声说道:
“你到底算什么东西?”
农悦可对此并无抗拒,脸上挂着与年纪不同的淡然,幽幽说道:
“我是规则的一部分。”
季礼的眼底闪过一抹精光,他从这个答案中可以推敲出许多信息。
比如,这次任务很可能真的没有具象鬼物,杀人者是规则;
比如,接近农悦可一家的条件,实际就是接近规则——杀人规则与生路规则;
慢慢地,他将目光落回到那个最重要的道具之上——日历。
同时,农悦可悄无声息地抽回了手腕,从椅子上跳了下去,坐到了季礼的身旁。
而季礼这一次才意识到,这张桌椅并不是儿童款式。
其型号和风格,都更像是一个成年人所用。
他皱着眉头,看着身旁让出位置的农悦可,内心震荡。
这本日历的用途,似乎与他想象的并不一样。
在几经犹豫之后,季礼用手撑着桌面,慢慢挪动着位置,坐到了桌前。
而当他真正来到这个位置后,眼前所看到的景象就出现了极大的变异。
摆在正前方的日历,开始了不住地翻动。
那八张卡片组成的日期,以极快的速度来回翻飞,令人眼缭乱。
第一个停住的是「1」,接着是「2」,再次为「1」,最后为「8」。
但当八张卡片全部静止后,上面的数字却又突然消失的干干净净。
紧接着,他的面前多出了两张卡片,分别为两个「竖线」。
两个竖线,即为「1」。
季礼谨慎地看了一眼农悦可,却见其以一种神秘的目光也在打量着他。
思考再三后,他将第一张卡片拿在手中,仔细观察了起来。
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卡片,在最上端拥有着两个打穿的圆孔,用来挂在日历本上。
而在其背后,季礼却看到了一个名字:「邓一雯」!
邓一雯,三个字正在白色的卡片上,泛着一抹浅灰色的光芒。
季礼轻轻用指尖,在其上擦过,接着脑海中立马浮现了一道道画面,一声声杂音。
“来不及了,咱们还没到钓影路444号,它就要转过头!”
“不行不行不行,必须找个生路……”
真实而清晰的争吵在耳边袭来,那属于牛洛和闻永新。
二人正在为鬼等车的生路而焦躁不安。
季礼猛地抬起头,却见自己正坐在一个高速行驶的货车后排,手中捧着一个黑色笔记本。
右边是拍打座椅的农国豪,正对着前面两个男人说着什么。
他的意识僵硬了一瞬,就立马反应过来。
他现在的视角,是死去的邓一雯!
且看这个对话的时间,应该就是她死前的阶段。
由不得季礼多去思索,他的视野就不可控制地转移到了身前的笔记本上面。
这是邓一雯,在当时情况下所做的举动。
季礼以一种亲身体验的方式,重新见证邓一雯死前的经历。
“奇怪……”
来自邓一雯的声音传来,却又是从自身传出,这令人觉得怪异。
而后季礼就看到手中的笔记本,在被不断地快速翻动,像是邓一雯意识到什么,正在快速翻找。
季礼通过邓一雯的眼睛,发现她在笔记上的最后两页,记载着钓影路444号的火灾。
通过翻动,最终确定在了某一个遇难者一页。
这上面,是她从网络上搜索的遇难者信息。
手机出现在视野中,邓一雯找寻着历史浏览记录,最终点开了一个视频。
视频只有短短5秒钟,且画质极为不清晰。
一位半个身子烧焦,半个身子阴影的遇难者,从二楼的窗户翻下来,狠狠砸到了单元楼下。
季礼内心震动,因为从后面的事来看,邓一雯的死法也如出一辙。
邓一雯将画面放大,一帧一帧地反复观察视频,显然是在寻找什么。
“到底哪里不对呢……”
季礼听到了女孩低声的自言自语,同时也打起精神,随着她翻看着视频。
最终,女孩将视频暂停。
画面定格在了,该名遇难者在火光中,跌倒在地,奄奄一息的场景。
他长长的伸出手掌,双眼瞪到了最大,像是极力地渴求有人能够援助。
这个画面极具冲击力。
因为录制视频的那个人,距离很近,却只是冷漠地端着手机,动也没动。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季礼与邓一雯极为「默契」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季礼的视角里,他在这一帧画面里,遇难者那烧焦的身子下面,正压着一块玻璃碎片。
而在碎片上隐隐约约,贴着一张白色的纸,上面露出了一个「2」字。
季礼的脑海中回忆起了该遇难者,从二楼撞碎玻璃跌下的场景。
那间房的玻璃上,正用一张白纸,贴着一串手机号码,应该是售楼广告。
但这在他眼中,显然也是「数字卡片」的代表之一。
同一时间,季礼也看出为何邓一雯在看到这一幕时,心生惊恐。
因为那块碎玻璃上,倒映着邓一雯的脸……
邓一雯的死法,找到了。
她的形象,通过镜面反射,与火灾遇难者形成了对应,于是在不久后步其后尘。
可季礼却通过这一方式,拿到了数字「2」的日历卡片位置。
二楼,贴着售楼广告的房间。
炙热,剧痛,皮肤离体的撕心折磨,在刹那间袭来。
季礼毫无心理准备,却只有一瞬间的感应,就立马意识消沉,化作一片虚无。
“快下车!车不要了!”
牛洛跳车而逃,宣告着鬼等车事件得以解决。
但同样,这也来到了邓一雯的死亡时间。
季礼的精神被抽离,惊醒后仍坐在桌前,手中捧着印有「邓一雯」三个字的卡片。
没有太多思考的时间,他急忙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至温荷的手机上。
“钓影路444号,二楼贴有售楼广告的房间,数字「2」就在那里。”
而农悦可,正襟危坐观看着一切的发生,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
858.第847章 融于规则
寂灭的灰烬之地,无边萧索。
一栋早已被火灾吞噬掉的大楼,此时却「死而复生」。
空气中的尘粉颗粒,吸进人肺里带来明显的磨砺感。
阴沉的天空下,楼内的景象只有单调的灰色。
一行六人,就站在了3楼的入口处,面面相觑,神色诡异。
在走廊的尽头,牛洛孑然一身地站在那里。
他用一块黑色的布料捂住口鼻,神色麻木地看着众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但最为人瞩目的是,他的脖子上正插着一块锋利的玻璃碎片。
那块玻璃直接切断了他大半的颈部,导致头颅微微倾斜。
血已经流干了,凝固在碎片上,反射出更加诡异的弧光。
透过隐晦的光源,众人看到他那间浅灰色的羽绒服上,干涸的血迹淌出了一个「1」字。
同一时间,六人中除了温荷,耳边统统回荡着常念的信息共享。
“季礼守护日历,我们要集齐八张数字卡片。想办法将日历拿到自己手中,从而打破规则。”
生路,在这么早的时间就显露出来,出乎所有人预料。
邵永安慎重地看了看前方的牛洛,又看了看李一,低声问道:
“李店长,你认为季店长的理论可行吗?”
“八成。”
“九成!”
一男一女,两个声音同时响起,给出了一个比一个坚定的答案。
说出八成的人,是李一。
他转过头,看了看邵永安,又看向了那个女人,冷声道:
“其一,日期、地点、物品,三者间逻辑链完整;其二,农悦可一家本是死而复生,融入规则之中无可厚非,又可凸显农悦可本人的特殊性;
其三,日历跳转12月18日为明面生路,将其反向思维,视作死路,更有说服力。
综上所述,日历是死路,是生路,是规则。集齐八张卡片,把日历攥在手心,是毁是留,我们将具备最终决策权。”
而一直被李一注视的陈洁,这个时候眼神十分坚定地说道:
“在此基础上,再多一成胜算的原因。现在掌控日历的人,是季礼。
季店长是我们之中,第一个与农悦可一家建成联系之人。并且一手促成了这家人融于规则之中。我甚至怀疑,他很可能早已是规则的一部分!”
陈洁的这番话,让所有人无不侧目,就连李一都免不了多看了几眼。
自从任务开始后,这个女人表现得极为诡异。
从状态恍惚,到身份成谜,如今又坚定不移地站队季礼。
这个猜想,是对规则的深刻解读,开辟了另一种新思路。
很难想象,一路表现糟糕的陈洁,在这一刻竟说出了这样的话语。
李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面色微冷地说道:“很快,我会找你好好聊一聊。”
陈洁脸色不变,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郭亮背着昏迷的徐南,在二人之间扫视,最后慢慢低下了头。
对于他而言,只要跟随大部队,保住一条命即可。
至于陈洁的身份到底是人是鬼,就交给李一他们这些能人去处理吧。
“你们留在这里。”
李一留下这句话后,就朝着牛洛的方向走去。
而当他靠近至十步之内后,终于听到了那个熟悉的诗句。
“有人在敲门,妈妈叫我去开门。当我开门时,看到了一个不存在的人站在那里。
那里,是哪里?
这已经是李一,第二次听到类似的话语,且均出自死者之口。
首次邓一雯诉说时,他的注意力全在数字卡片上,如今他开始认真的思考起这首诗。
这是一首明显偏向于恐怖童谣风格的诗句,且并不完整。
“地点,人物……”
李一细细地打量着面前的牛洛,试图找寻与这两个要素相对应的线索。
但他失望了。
地点:门外;
人物:不存在的人。
这两个要素,根本无法对应在牛洛,乃至邓一雯的身上。
就算是诗句的创造者,农悦可也根本不满足。
“不存在的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思考中,李一已与牛洛近在咫尺,他甚至可以看到锋利的玻璃碎片,刺进喉咙所造成的割裂伤。
望着羽绒服上,那极为醒目的「竖线」。
若按照季礼的理论,此时他们已经集齐了卡片的四分之一。
邓一雯与牛洛,共组成了一个「1」。
“如果仅仅是死人就能够获得数字卡片,那么我们为何要主动寻找?”
李一的双眼微眯,他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于是赶紧探出手,正要一把按在牛洛的尸体上。
然而这个时候,异变突生。
在这片灰色的世界里,不知从何地涌现了一抹鲜艳的红色。
李一完全看不清是什么东西,接着牛洛的尸体突然向后倒飞出去,急速倒退。
在短短半秒钟的时间,尸体就撞开了三楼最里面的房门,彻底消失在了眼前。
他暗叫一声不妙,正欲追赶而去。
可这个时候,三楼的另一边楼道,响起了一声急切的呼喊。
“千万别去追!快跟我跑,离开第三层!”
李一已经置身三楼的走廊深处,看不到另一侧楼道口是何人开口。
但这个声音,他十分耳熟,脑海中浮现了一张与之对应的面孔。
“第九分店,闻永新。”
而另一边,留守在楼道口的邵永安等人,却已经与闻永新对视在了一起。
他们均看出闻永新脸上的焦急,还有他半个身子淌下的血。
邵永安急声问道:“你什么情况?”
“别问了,这层楼不对劲,快跟我去五楼,农国豪也在!”
如果只是店员们则还好,自然要等李一定夺。
但农国豪三个字一出后,早就精神高度紧张的温荷终于见到了亲人,发了疯似的就朝闻永新那边跑去。
店员们的注意力根本没放在她身上,一时间只能看着她脱逃。
邵永安暗骂一句,此刻骑虎难下,一跺脚对着李一喊道:
“李店长,温荷不能丢,我们现在必须跟去。”
邵永安、背着徐南的郭亮,一一朝着另一侧跑去。
陈洁是最后一个,她以一种格外深邃的目光,看向了李一的方向,也消失在了三楼。
而李一看着近在咫尺的房门,却又不得不转身离去。
“果然不错。规则之中,鬼也在抢夺数字卡片。
只有店员们触碰到带着数字的尸体、或直接拿到卡片,才归我们所有。
就如同当初我接触邓一雯时的场景一样。
但如果让鬼提前一步将卡片或尸体带走,就等于丢失。
这次任务就像一场棋局,规则是棋盘,鬼物与店员分别代表黑子、白子。
我们双方的身份对等,一方争、一方抢,谁可占据先机谁就可致对方于死地。”
859.第848章 人鬼互算
“闻永新,你等等。”
邵永安跑的最快,却也只能看到温荷的一个背影,至于闻永新更是找不到踪迹。
唯有地面上滴成一条扭曲线条的血痕,充当着指引方向的路标。
钓影路444号大楼,是一个内部结构较为复杂的建筑。
这里不仅仅是住宅,还伴有部分的办公区,糅合在一起,建构复杂,方向感极弱。
而第五层,正是这样的复杂区域。
当邵永安推开了第五层的大门时,眼前的一切却让他顿时停步。
在他面前是一堵坚实、厚重的承重墙,完全将前进的道路堵死。
但在右手边却存在着一个拐角,又有一堵竖墙将其封闭,只留一个缺口。
看着眼前光秃秃,灰蒙蒙的墙壁,邵永安有一种视线错乱,被困囹圄之感。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断往后倒退,低声呢喃道:
“迷宫?这里怎么会出现迷宫!”
同时,那一路蔓延过来的血痕,也早就消失不见,只有灰色。
邵永安有一种上当的既视感,一种可怕的猜想在脑海中不断占据并扩张。
接着,郭亮、徐南、陈洁纷纷到来。
邵永安听到背后的脚步声,急忙回头高声喊道:“别进来,陷阱!”
但为时已晚,除李一外的所有人,全部都挤进了第五层迷宫之中。
同时,入口的大门也变成了一堵墙,将退路彻底封死。
而邵永安看着郭亮茫然的眼睛,陈洁狐疑的神态后,却又觉得后悔。
他实不该喊出这句话。
能力最强的李一没进来,就留下他们几个被困此地,岂不是胜算更低。
“我靠,这里怎么是迷宫?”
郭亮气喘吁吁地将徐南放在了脚下,用手抚摸着直顶天板的巨型墙壁,沉声说着。
从入口进后,面对的是一个极为逼仄的通道,只可容纳一人通行。
且向右的单向拐口,看起来也很狭小,再加上这里灰色的布置。
置身其中,会从内而外地产生一种窒息的压迫感。
邵永安重重砸了一下墙壁,整个空间中传出了一阵阵沉闷的回声。
还没等他开口,前方的拐口处传来了一阵十分低沉的脚步声。
除了昏迷的徐南,三人均一脸凝重地紧盯着前路。
呼吸急促间,一个行色慌张的身影,出现在了视野内,令他们松了一口气。
来者是温荷。
温荷此时拿着手机,脸上满是惊恐,来到三人面前,举起屏幕问道:
“季礼先生发来的短信,你们看这是什么意思?”
邵永安脸色一变,一把抢过手机,发现共有两条短信。
第一条:“钓影路444号,二楼贴有售楼广告的房间,数字「2」就在那里。”
第二条:“死者邓一雯、闻永新分别对应两条竖线,合成为完整数字「1」。”
而这两条短信的发送时间是十分钟前……
当看到短信内容之际,在场三人纷纷脸上露出了错愕,继而就是惊恐。
闻永新,早就死了。
可在惊恐之后,却是难以抑制的愤怒。
如果他们能够及时看到这个消息,何至于此!
邵永安捏着手机,愤愤地转过头,差点将手机摔在温荷的脸上,质问道:
“为什么十分钟前发来的短信,你现在才给我们?!”
温荷被他的凶狠吓得不住后退,脸上写满无辜,摆着手解释道:
“我也是刚收到啊,真的不关我事。”
陈洁拉了一把邵永安,低声说道:“应该是被鬼动了手脚,导致延迟收取,不要失去理智。”
郭亮一屁股坐到了徐南的身边,面如死灰哼哼着:
“生路是要找数字卡片,可被困第五层还怎么找。我可不想等死,用自己的命给别人铺路……”
得到数字卡片的方式,只有两种。
要么被鬼杀死,要么主动搜寻。
可对于店员们而言,唯有后者才是正途。
说到这里,郭亮瞥了一眼身旁陷入昏迷的徐南,欲哭无泪。
他现在说不好是羡慕徐南,还是憎恨徐南。
李一要他背着徐南,一路携带,可这个唯一具备抵挡鬼物攻击的人,却根本昏睡不醒。
郭亮急了,从地上爬起来抬起巴掌就要对着徐南扇下去。
但邵永安在一旁却立即将其拦住,低声呵斥道:“你疯了吧,他一旦醒了,你能确保徐茶会不会也跟来?”
“那tm怎么办!一旦深入迷宫,咱们不还是个死!”
郭亮这个时候心态出现巨大问题,连邵永安的话也不听。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冷漠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跟我走,进迷宫。”
三名店员加一位线索人物,被这句话吸引转过了头。
正看到一脸淡然的李一,突然出现在众人的身后。
邵永安大惊失色,又带着一丝欣喜,不由得问道:
“李店长,你怎么会进来。”
他之前喊的那句话,李一绝对是听到了。
原以为对方一定不会再蹚这趟浑水,可没想到他竟然主动进入了迷宫陷阱。
李一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轻声说道:“我早就知道闻永新不对劲,但你们都来了,我却不能不来。”
其实,闻永新在出现的第一时间就露出了巨大破绽。
当时李一正欲追逐牛洛的尸体,进入三楼的房间,闻永新就出现,并喊了一句:
“千万别进去。”
以李一当时的位置,闻永新是无论如何不可能看到他的。
再加上,对方第二句话刻意点出「农国豪」的名字,导致温荷不顾一切追随而去。
如果闻永新真的存心提醒,根本没必要提起农国豪,太显刻意了。
其实这个细节,以邵永安、陈洁的智商也该留意到。
只是当时情况出现的太过突然,再加上牛洛的尸体先出现,导致他们并未多想。
但李一即便是早已看穿了这个陷阱,却不得不跟随而来。
因为,他已经知晓鬼物也存在竞争关系。
那么店员们一旦死亡,就是数字卡片出现的巨大契机,必须由他在场。
否则尸体还会如牛洛般被鬼物抢走。
同时,牛洛的数字已被抢夺,就必须再夺回来。
如果鬼物就此罢手,进行躲藏,那么这次任务将永远不可完成。
但鬼与人最大的区别就是,它们终究是耐不住寂寞的,必会对人下手。
所以想要找回失落的数字,就应该利用鬼物杀人的机会,进行反向追踪,从而夺回数字。
第五层,看似是鬼物给人设的陷阱,但实际上也是李一给鬼的陷阱。
860.第849章 迷宫母本
李一简单说明后,的确让焦躁的气氛缓解了大半。
不过邵永安却挠了挠头,低声问道:“可之前我们不是说,本次任务并无具象鬼物吗?”
这个问题李一是不屑回答的,他只是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拐口处进行观察。
陈洁给予了对应的解释:“你可以理解为本次任务没有根源性鬼物,只有根源性规则——日历。日历是规则的具体表现,农悦可一家是连接规则的媒介。
我们置身于规则之中,并试图夺下规则的控制权。那么为了确保任务的完整性,就必须要有一方对立面,来进行阻止。
对立方,则可称为「鬼」。”
通过这个言简意赅的解释,邵永安的大脑里也建立了一套完整的任务框架。
其实这次任务,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十分简单。
因为生路早就明明白白地摆在眼前。
真正的难题就是如何在确保存活的前提下,集齐八张数字卡片,并不被鬼物抢走。
李一的到来,像是为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李一在最前方,邵永安排第二,温荷在第三,郭亮背着徐南在第四,陈洁在队尾。
“温荷,你最后一次见到闻永新是什么时候,什么地点?”
李一在出发前,询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但温荷毕竟不是店员,她给出的答案很笼统,只能圈出一片区域。
邵永安进行记录后,在墙面上标下了记号。
一行六人,这才开始逐步深入迷宫。
迷宫类事件,其实在任务中并不罕见,常以小规模事件为主,基本难度不高。
只不过若出现巨型、复杂的布置,会给深入者造成极大的心理负担。
毕竟再强大的店员,也都是一个平凡人。
他们多少都会被视野、环境所影响,进而导致情绪问题,最终困死其中。
李一从入口处一路向前,不断在错综复杂的通道中进发。
邵永安则在笔记本上,画出所行进的路线,用以记录。
他一边记录,一边跟随着李一的步伐,暗自思忖道:
“看来李店长也处于摸索阶段,他是想用深入法,这也是最基本的破解方法。”
迷宫深入法,即尽量往深处走去,岔路、拐口进行标记,确保一条路不走第二遍。
这是一种较为基础,却也是成功率最高的方法。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迷宫类事件最难的一点,就是它会极大的消耗深入者的精神和体力。
这是一件十分漫长而艰苦的旅途。
大概游走了两个小时。
别说背着徐南的郭亮此刻早就满头大汗,就连记录的邵永安也已经有种虚脱之感。
而笔记本上所画路线,也用光了整整三张纸。
庞大的信息,错乱的路口,全都让邵永安这个「老油条」感到力不从心。
看着纸上的各种线条,他开始感到眩晕。
尽管所有路线全由他一手记录,可却也无法判断此刻他们位于何种方位。
这个时候,他不禁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那个背影。
李一仍然保持着云淡风轻的姿态,带着坚定的方向感不断在迷宫之中来回。
且可以极为精准地分辨出,哪里是一条全新的路线。
邵永安有一种无可奈何之感,人与人的差距可见一斑。
这座迷宫,如果不是有李一的参与,只怕他们早就成为了困于其中的行尸走肉。
这个时候,六人的前方出现了一条笔直的通道,足有十步之长。
这一发现令邵永安精神一振,一般来说出现这种直道,很有可能是临近出口。
所有人的脚步不由得加快朝前方走去。
而当他们沿着左侧拐进去后,邵永安的脸色却忽然一变。
面前的墙壁上,分明存在着一个由喷漆画出的「x」标志。
而邵永安在看到这个标记后,却浑身卸力,瘫倒在了地上。
“这……不可能吧……”
陈洁靠在墙上喘着粗气,皱着眉头低声道:“这是我们出发前,在入口处标记的闻永新位置……”
这一发现,就代表着他们在经过漫长的搜索后,竟又回到了原点。
而李一的脸上却根本没有露出意外,反而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轻声道:
“用时2小时37分钟,我们走完了迷宫的全程,并走回起点。”
两个小时三十七分钟,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邵永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茫然地看着李一问道:
“李店长,我确定咱们从来没走过回头路,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这个迷宫,是死的!”
郭亮的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想法,就是这个。
这也是最有可能的一种情况。
不过李一却直接给出了另一种答案:“正相反,迷宫是活的,它在不断移动。”
真相,远比猜测的那样更加惊人。
邵永安张大了嘴看着他,打了一个激灵赶紧低头翻看着路线图。
半晌后,他痛苦地揉着太阳穴,低声道:“如果你是对的,那就等于这座迷宫根本没有逃出去的可能。逃生路线将会随时间而变化,这会分裂出无限的可能性,人脑不可能计算出来如此庞大的信息!”
但这个时候,陈洁忽然站起身说道:“未必!”
她走上前,将三张笔记纸拿在手中,仔细地验看了一番说道:
“逃生路线,是会变形。但变形的背后,就意味着存在一个母本。
所有变化,都是基于这个母本而进行篡改,所以只要我们找到母本,就能够进行推衍。从而找出变形后的逃生之路。”
说完这些,她将三张纸还给了邵永安。
既然迷宫是活的,那么所绘的路线图其实根本没有意义。
李一看了她一眼,神色淡然地说道:“经历两个多小时的游历,我已将整座迷宫刻在了脑子里。第二轮游走,哪条路变了,怎么变的,我会得到明确的指示。
只要找到母本,我就可以进行路线推衍。”
邵永安瞠目结舌,他看着李一,有一种像把他脑子扒开看一看的冲动。
这种级别的计算,是什么样的脑力才能做到……
他终于明白,李一在第一轮的游走,根本不是用什么深入法。
而是走遍迷宫,从而将其烙印下来,在脑中进行三维重建!
现在就剩下一个问题,母本是什么?
但这个问题,却仍然没有其余人操心的余地。
因为李一已经按下了耳麦,连接公共频道,轻声说道:
“常念,你还没有进入大楼之中吧?”
“没有,你说。”
“把钓影路444号这栋楼的两面,所有亮灯的窗户,它们的排列图发到我的手机中。它们就是我破解迷宫的母本,给你三分钟时间。”
所有人眼巴巴地看着从容不迫,冷静指挥的李一,脸上都不由得露出一种怪异之色。
“原来这就是和李一做队友的感觉,真爽……”
861.第850章 必死一人
灰烬世界中,钓影路444号大楼,是存在不少亮灯房间的。
这一点,在当初抵达楼下时,众人就已经发现。
郭亮那时还震惊过,他怀疑亮灯的房间都是烧死鬼。
这一无用的发现,在现在却成为了破解迷宫的重大突破口。
李一能够以极高的姿态活到今天,绝对不仅仅是依靠那只鬼,更是他其他方面的天才表现。
仅仅是第一轮的游走,他就推断出了部分逃生路线,与亮灯房间的排列有所类似。
于是思维进一步延伸,即确定亮灯排列为逃生母本。
……
同一时刻,始终丢守在大楼外部的常念,正举高着手机拍摄着。
她来到这里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但由于八位店员全部进入楼内,出于谨慎她并没有贸然进入。
就是担心,一旦灰烬世界的全体店员都覆灭,季礼那边就无人可接应。
事实证明,她的这一决策非常明智。
拍摄好大楼的正面,她拿着手机开始往背面进发。
灰烬世界中的色调十分单一,四周布满着遮眼的迷雾。
在黯淡的世界里,楼上那些本不明亮的光源反而更加亮眼。
常念一边走,一边低头沉思着。
从目前的情报来看,他们这次的任务,实际上难点只在集齐数字卡片。
按照季礼和李一的想法,目前已经确认——李一集卡,季礼毁之。
但集齐后,掌控日历的季礼,究竟要如何将其毁掉?
别看日历是一个物件,仿佛一抬手就可将其撕毁。
但它也仅仅只是规则的载体。
毁掉载体,就能确保规则也随之毁灭吗……
这是一个疑问。
其实常念从一开始,就将解决的思路放在了农悦可身上。
这个农悦可,并不单指清苑小区这一位,而是全市的17位农悦可。
她始终没有弄清楚,为什么本次任务要设置如此多的同名同姓之人。
也许如今,李、季的生路是一种另辟蹊径的快速路线。
但这个路线也代表着意外和变数。
如果真的发生了常念所担忧的结果,那么更为具体、正确的生路又会是什么。
而那条生路,又是否可以完美解答17名农悦可同出的疑问……
思考间,常念已经绕到了大楼背面,抬起手机拍摄了一张照片。
她将两张照片以邮件的方式,发送至了李一的邮箱。
李一交代的事已经做完了,她驻足于此地,仰头看着朦胧中的钓影路444号。
而在模糊间,她似乎看到了一个穿着红裙的身影,出现在了某扇窗户前。
……
有了常念两张照片为母本,迷宫进展神速。
李一在场,如有神助。
他一个人就把遇到的所有难题全部解决,带着剩余店员走向正确的道路上。
邵永安这个时候才知道,为什么第一分店能完成那么多任务。
他们的店长简直离谱得不像人类,处理问题时和ai一样,太冷静了。
难题全由他来解,队友就跟在后面捡罪物即可。
“现在牛洛、闻永新两具尸体,两张卡片掌握在鬼的手里。你们认为,走出迷宫的下一步,我们该去找剩余卡片,还是去夺回卡片?”
李一一心三用,一边重建三维迷宫,一边分析母本,一边又思考下一步。
而他此刻发问,也让众人更觉意外。
郭亮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背着徐南,讪笑着说道:
“李店长你说了算就是了,我们哪有资格说话啊……”
话糙理不糙。
不只是郭亮,邵永安也是这样想的,但话不能这么说,于是试探性地问道:
“李店长有处理鬼物的办法?”
面对前方的三岔口,李一闭上眼睛思考几秒后,选择了中间那条。
进入之后,他开口随意地说道:
“最多十分钟,我们就会抵达迷宫的出口。抵达出口之时,就是一名店员身死之刻?
他的一句话,让后方几人纷纷站定不动,脸色忽明忽暗。
这次任务,关于死人的规则,仍然没有明确。
目前得知的逻辑是:
每名身死的店员,他们的死因都是源自于规则。
死后的尸体,会定格在原地,并出现对应的数字卡片。
但楼内还有鬼物存在,它们会抢夺尸体,拿到卡片,从而起到干扰进程的作用。
所以说,这次任务的鬼不杀人,它们只抢尸体。
那么就出现两个问题:
第一:店员的死路是什么?
第二:鬼物抢下尸体带去哪里?
邵永安管不得那么多,只是脸色难看地追问道:“你如何确定我们之中必会死一人?”
李一看了一眼时间,此刻已经来到了12月15日的15点45分。
“牛洛等第一批,刚进入大楼不过一小时,就全军覆没。但我们已经来了快4小时,却还没死人。”
这个说法并无说服力,但邵永安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皱着眉头扫视着身后。
一脸平静的陈洁,看不出对未来的担忧,仍自顾自地走着。
郭亮的冷汗直下,他体力已快透支,每迈一步都重重喘息;
徐南靠在他的背上,陷入了深度的昏迷,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
温荷早已如同行尸走肉,在紧张过度后,早就麻木不堪。
这些人里,谁离死路最近……
邵永安内心陷入忐忑,他不安地扶着墙面,忧心忡忡地向前走着。
按照前面发生的事,死路疑似是思想接近灵异,从而引来鬼物。
但现在众人经过前番洗礼,早就免疫了这种死法。
那么死路,到底会是怎样……
终于,在经历许久的游走后,一条笔直的长路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这条路,与两个小时前众人走过的那条很像,仿佛根本就是同一条。
但李一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口说道:“这条路走到头就可以离开迷宫,同时有一个人会死,你们想好了吗?”
脚步统统停住,每个人的呼吸都凝滞。
邵永安紧张地咽了下口水,他贴在墙壁上,大脑飞速旋转。
“接近,主题是接近。这样规则下,死路会是怎样的……”
郭亮下意识地将徐南夹得更紧,他知道一旦危机降临,徐南是唯一的护身符。
温荷则站在众人之间,一脸麻木地看着局势越发紧张,却不为所动。
邵永安看着近在咫尺的出口,耳边是郭亮的低声祷告。
“我不想继续走了,就守着徐南,等你们……等你们……”
“不对!”
邵永安忽然打了个激灵,脑海中划过了一道闪电,猛地看向了那个背对着众人的身影。
李一是如此的泰然自若,仿佛他早就确定好死的人不会是自己。
他为什么如此坚定?
“他一直说死一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死两个人?”
邵永安终于明白了。
然后,郭亮的祷告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痛苦地低吼。
邵永安猛地转过身,看到了他的口中不断涌出鲜血,死死地抓着昏睡的徐南。
一把露着锋芒的刀尖,贯穿了他的咽喉。
随着郭亮的身体缓缓瘫倒,满面寒霜的陈洁,持刀站在尸体的背后。
邵永安无奈而又震惊地转过身,看着面无表情地李一说道:
“你想用郭亮的死,找到鬼物的藏尸地,将丢失的卡片全部夺回……”
862.第851章 两全之法
邵永安看着李一从他面前走过,提起了郭亮的尸体,默不作声地往外走去。
一时间,内心百感交集。
郭亮的血,就顺着李一的每一次行进,泼洒在地面上,映红了灰色的地砖。
一名死者,代表一张数字卡片。
郭亮成为了此次任务的第四名死者,可却是死在自己人手里。
那流淌的血迹,沿着这条直道,最终在尸体的摇晃下,写出了一个扭曲的数字「2」。
但如果仔细辨认,却会发现这个「2」也并不完整,少了最下方的一道横线。
邓一雯、牛洛,组成一个完整的「1」。
郭亮与2楼售楼广告那间房,会组成完整的「2」。
这等于现在他们基本掌握了月份。
至于闻永新,按照季礼的说法,他是「1」的一部分。
进度越来越快了,死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邵永安忐忑地踩着血印往出走,每一步都迈得十分艰难。
一方面,他为郭亮之死感到惋惜。
二人来自同一分店,自然会有所亲近。
据他所知,郭亮为人一生本分,家中还有妻儿,最终落得如此下场,实在令人唏嘘。
而另一方面,他也在为自己的未来而产生前所未有的忧虑。
曾经庆幸与李一做队友的安逸感,此刻荡然无存。
一路的顺利,让他险些忘记,李一成名的原因,也伴随着心狠手辣。
八张卡片,对应着八条人命。
如果按照最直截了当的生路,李一绝对会非常愿意直接杀死八个人,从而完成任务。
现在之所以还比较保守,完全是因为有些规则尚未参透。
比如,店员们之死究竟源于何种规则:
再如,抢夺尸体的鬼物是否具有根源性;
又如,徐南的特殊,陈洁的神秘作何解释;
种种疑团,尚未得到揭开,所以李一不敢贸然杀死所有人,直接开展生路。
但邵永安心里很清楚,一旦李一明悟,那就是他的死期。
想到这里,他再度看了一眼前方的背影,满心慌恐。
虽然本次任务禁用罪物,但却留下了一个巨大的隐患。
店员可以思想接近灵异,从而创造灵异图腾,引来可怕之鬼。
而在场的几人,只剩下李一还没有创造图腾。
也就是说,他手握一个强大杀器,足以除掉在场的所有人。
邵永安的脸色铁青,不留痕迹地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
陈洁扶着徐南,也正卖力地跟随着,而温荷在众人之后,神色萎靡。
郭亮之死,是李一主张,却由陈洁动手,显然他们两个已经站成了一队。
以邵永安的头脑,他能够猜出大概。
这是李一对陈洁的试探,要其表态。
那么如果李一还要杀人,最有可能的对象就剩下自己。
邵永安紧张地手心冒汗,看着近在咫尺的出口,心脏狂跳。
一道双开门的铁门,正摆在众人的面前。
曾经视为出口的希望,如今却成为邵永安心中难以摆脱的梦魇。
一个影响生死的抉择,无可避免地拦在了他的面前。
究竟是否还要留在这个团队之中?
留下来,李一具备强大的灵异图腾,时机一到他必死无疑;
不留下,就要陷入落单境地,在灰烬世界逃无可逃,只能被动躲避;
两个选项,似乎对于邵永安而言都算不上优解。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保命……”
嘎吱!
出口的大门被开启,李一将郭亮的尸体朝着门外丢去。
从迷宫中走出后,映入眼帘的是五楼的楼道。
而郭亮的尸体,摔落在地时也产生了奇异的变化。
他的肢体开始变得僵硬,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体内,将其瘫软的神经进而固化。
竟在众目睽睽中,从地上重新站立起来。
以一个背影,伫立在楼道中央,口中开始默默低颂那首怪诗。
这是店员们第一次见到尸体的转化,也意味着郭亮此刻已彻底转变为了一张数字卡片,而不再是纯粹的尸体。
这个时候,李一只要伸出手即可将第二张卡片拿到手中,但他却一动没动。
反而绕过郭亮,走向了通往楼上的台阶。
他站在台阶上,朝上方望去,那里只有呜呜的风声。
同一时间,邵永安内心的挣扎已经来到了峰值。
现在,是逃跑的唯一机会。
“我要在鬼物手里保命,在李一手里保命,怎么才能兼顾……”
忽然,他的脑海中响到了一个数字——「2」。
目前所掌握的数字卡片,只有邓一雯。
牛洛、闻永新被鬼物带走,郭亮也只是一个诱饵。
但还剩下一个地点已知的卡片,正位于第二层的某个房间中。
邵永安抓住了救命稻草,将头埋低不断考量着得失。
李一头脑拔群,且具备灵异图腾,更有徐南在手。
想要与鬼物对抗,必须要待在他的身边。
那么如果他能够拿到第二层的卡片,就可以用来牵制李一,令其投鼠忌器,不敢下手。
如此一来,他就能够在鬼物与李一之间,做到平衡,从而保命!
想到这里,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了李一,又偷瞧了一眼陈洁,不由得内心窃喜。
李一一出门就去往了楼上,而陈洁带着徐南也把守在门口。
双方极为巧合地为邵永安留出了一条逃亡楼下的道路。
邵永安原地挣扎半秒钟,心一横拔腿就跑。
从郭亮的身旁擦肩而过,三步并两步,快速跃下第五层台阶,直奔楼下。
眨眼间,邵永安的身影,包括他逃跑的声音都已经完全消失。
而面对这一情况,李一连头都没回,只是静静地看着楼上。
陈洁将徐南放置在了墙上,从羽绒服夹层拿出了一包女士香烟,自顾自地点燃。
她吐出了一口圆润的烟圈,眼光放量地看着李一,轻声道:
“他还是逃了。”
李一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他要么死,要么回来,逃不远的。”
邵永安是一个聪明人,比之郭亮不知高了几个档次。
但显然,他的那些心思在李一面前就和透明一样。
陈洁拉开白色羽绒服的拉链,露出里面的红色衬衫,分析道:
“他如果能够活着回来,就会帮你拿到完整的数字「2」。反之,如果不能活着回来。
在濒死的那一刻,也会开放公共频道,为我们提供死路究竟是什么。邵永安是个人才,可惜这次任务他是必死无疑的。”
李一这个时候终于转过头,以一种格外神秘的目光打量着陈洁,幽幽说道:
“现在,你可以给我一个解释了吗?”
陈洁闭上了眼睛,避开他的目光,深吸一口烟后,沙哑回应:
“如果我说,引动徐茶,开启灰烬世界,都不是我做的……你相信吗?”
863.第852章 死路为无
细长的手指弥漫着烟草气味,一缕缕烟丝绕过指尖。
陈洁望着左手食指,那块缺失了一部分的指甲油,陷入沉思之中。
“一行六人,除了温荷这个特例,我们都有思想引动灵异的能力。徐南对应空中血眼、邵永安对应稻草人、郭亮对应拦路坟。
你的灵异图腾应该是要留到最后使用,所以看起来之前的事只有我能做。但我可以把生命交在你手里,以此证明。”
事实上,陈洁也是一直这样去做的。
她在队伍之中尽心尽力,迎合李一、季礼的生路,又不惜杀死郭亮表明立场。
李一的目光平静中带着压迫,以一个审视的姿态看着她的面部表情,幽幽说道:
“让我看到你的价值,而不仅仅是自证。”
陈洁秀眉微蹙,眼神开始闪烁,在沉思半晌后,轻声说道:
“我总觉得一路上经历的一切,都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自从昨天开始,我就像是一个患了重感冒的病人。
总是失神,习惯性遗忘,精神欠佳。但当我来到灰烬世界后,这种状况却有了明显好转,可熟悉的感觉又再度加深。”
她慢慢走向楼道中央,从郭亮的尸体旁擦肩而过,分别朝上、朝下望了望。
“我们从第一走到第五层,这其中的第二层,给我感觉最强烈。”
第二层……
李一的眼前闪过了一抹红色的影子。
牛洛的尸体被抢,正是发生在第二层,由一个红色影子抢走。
而李一看着陈洁羽绒服下,露出的红色衬衫领子,若有所思。
同一时间,被放置在墙角的徐南,在这一刻悄悄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面容在睁眼的那一刻,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原本细长的单眼皮,变成了双眼皮,这让原本清秀的相貌,多了一丝媚气。
但他却只是偷偷打量了一下离他最近的温荷,后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
二楼……
孤身一人的邵永安,此时紧张到手脚冰凉。
又一次来到二楼,他的内心与上次却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失去了徐南和李一,就等于他再没有任何足以抵挡死路的方法。
现在他只能寄希望于,鬼物会优先寻找李一等人,从而为他争取一段时间来得到数字「2」。
但具备四次任务经验的他,也深知这个想法有些天真。
可邵永安现在是骑虎难下,他早就没了回头路。
李一是一个实用主义者,没有价值的人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单纯的利用工具。
只有掌握数字「2」,再加上他本人的数字,两个数字加持下,他才能够保有一席之地。
邵永安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思想,以极快的速度穿梭在二楼的各个房间。
目前所知,死路很有可能也与「接近」这个主题相关。
所以他现在清空思维,只留寻找到「售楼广告」这一想法。
静悄悄的楼道里,光源黯淡,一片寂寥的灰。
唯一的活人,尽可能地压低脚步,行走在尘埃遍布的鬼楼。
搜寻行动,在这次任务似乎是最平常和容易的事情。
因为火灾后的钓影路444号,所有房门都不攻自破,随意进出。
二楼是一个混合式的楼层。
一半是出租的办公区域,一半是公寓式的住宅,占地面积不小,且四通八达。
许多房间都是彼此打通,内部存有暗门可进行穿梭。
这在日常工作和生活是一种便利,但也对邵永安的搜寻行动产生了不小的阻碍。
灰烬里的二楼,摆设与装修一如往常,没有火烧的痕迹。
只是空气中弥漫着火灾后的劣质气味与萧瑟破败的氛围。
而令他头疼的是,几乎整个办公区域,全都贴满了售楼广告。
钓影路444号,本就是临近郊区的一栋孤楼。
尽管面积很大,可交通不便,且四周的商业程度不高。
所以才会造成办公、住宅混在一起的奇怪布局。
这就导致,几乎任何成规模的公司均不会在这里租用办公室。
从而,贴满售楼广告的房间比比皆是。
邵永安一扇门一扇门地推开,又一寸地一寸地的搜寻,只觉得身心俱疲。
季礼给出的消息太过笼统,仅有一个「广告」线索。
可这里最少有七八间房全都贴着广告,且联系方式均有数字「2」。
堆满杂物,布局混乱的房子,每一个都可能藏有数字卡片。
邵永安根本不敢放弃任何一个角落,只能在控制时间、控制声音的前提下,一遍一遍搜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汗水已经把他的背部浸湿。
一双手早已被灰尘沾满,指甲里均是污渍。
邵永安狼狈地推开了一道内部的连接门,走向了另一个办公室。
而这里面的办公隔层,地面散落的文件,又是一个巨大的工作量。
他的脸色越来越差,同时内心的焦急也无法遏制。
搜寻时间,已来到了半个小时。
邵永安的计划,是先找到数字卡片,后回归李一队伍。
可李一那边也在进行着以尸体引鬼的行动,如果拖的时间太久,将会导致双方错开。
到那个时候,他再想安然无恙地回到队伍,难度就会更高。
而且最关键的是,落单时间越久,遇袭概率也越高。
“不能这样一寸一寸地找,就算到时候找到只怕也为时已晚。”
邵永安胡乱地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坐在办公椅上休息,并且思考更好的解决方法。
可刚坐下没多久,他就察觉到有一股如芒刺背的错觉。
这个感觉来的莫名其妙,可却无比真实。
邵永安浑身一颤,立马从椅子上坐起来,身子僵硬在原地。
是背后……
背后有一道极为不善的目光,正在恶狠狠地盯着他。
邵永安不是郭亮那种人,他很清楚任务中最重要的保命手段,就是直觉。
一旦察觉到不对劲,那么就一定有问题。
他很想转过身去看一看背后,但被他生生遏制住了,脑海中不敢胡思乱想,只是丢下一切,朝前方狂奔。
数字卡片没有找到,但现在也顾不上那些。
“向上,向下……”
一扇又一扇的连接门,被他推开,并没有选择直接冲出办公区。
他还要思考是找李一,还是找常念。
把手按在下一扇门上,可突然他停住了脚步,将手慢慢收回。
那种感觉又来了,就在这堵门后。
邵永安的心脏都快跳出喉咙,他强行令自己冷静下来,不断思考。
“这是死路将至的预兆,我到底做了什么,我怎么触发的死路……”
他还在思考那个始终没有答案的问题。
这次任务的死路,究竟是什么。
邓一雯、牛洛、闻永新,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个疑问,现在又摆在了邵永安的面前,可他绞尽脑汁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如何触发的死路。
在极度紧张却全无头绪之下,他按下了耳麦,同时狠狠踹开了房门。
既然想不到,他就想亲眼去看一看死路到底是什么。
如果能够直面死路,或许他可以在极限情况下迸发出急智,找出破解之法。
这道单薄的房门被打开,邵永安如愿以偿。
他终于看到了死路是什么,可在这一刻大脑却陷入了一片空白。
思维停滞,目光只有惊恐和深深的震撼。
因为他无论如何也想到,死路竟然会是它。
“死路是……没有死路……”
公共频道里,邵永安留下了最后的七个字,语气无比坚决,背后是浓郁的无力和绝望。
而他死时的胸口处,多出了一条横线。
那是数字「2」的最后一笔。
二楼1402房间,邵永安的死亡之地,数字卡片为「2」。
邵永安在二楼没有找到数字「2」,但他却死在了贴有售楼广告的二楼房间。
季礼的线索,依然成立。
864.第853章 你是对的
邵永安死了。
作为第五名死者,他的身亡意义非凡。
因为他在死之前,给予了本次任务最大的线索提示:
“本次任务的死路是,没有死路。”
这七个字,在12月15日的17点59分,传达至了很多人的耳中。
李一、陈洁、徐南,包括常念。
常念,在这次任务中的情况也比较特殊。
季礼现在是唯一一个处于现实世界中,看守日历者。
李一等八人早早进入大楼之中,寻找数字卡片。
只有常念,她也在灰烬世界之中,却孑然一身,无所建树。
实际上,自从上午突然间被强行拉到这里,她就再也没有过行动。
除了中途为李一拍摄过两张照片。
但现在,她看着眼前灰蒙蒙的大楼,终于第一次迈出脚步,推门而入。
这段时间内,大楼内发生的任何事情,她都在耳麦中听得一清二楚。
因为,自从李一要她发出照片后,就始终没有关闭通讯器。
仿佛李一就是刻意要将那边的事情,要常念知晓一样。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做,常念自是无法理解。
但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因为邵永安死了,一块数字卡片已经露面。
而李一等人要去利用郭亮去找出藏尸地,所以这具尸体,乃至这张卡片需要人来回收。
通过耳麦中的信息,常念知道李一等人正在进行着找尸行动,放任了邵永安之死。
或许是李一足够自信,他不怕尸体被鬼物带走。
但常念不会这么想,因为只要拿到邵永安,她就等于有了两张卡片。
如此一来,就可以继承邵永安的计划,从而更大程度保障自己的性命。
毕竟,躲在大楼外面终究会有一个限度。
同时,她也迫切地需要知晓,邵永安之死到底有什么隐秘。
常念面如如常,调整了一下状态,压低脚步走上了楼梯。
但她刚刚上楼,却脚步一挫,猛地转回头来看向门口。
常念皱着眉头望去,在大楼的正面,那个旋转门还在不断地转动着。
按理说她已经走过十几秒,它转动的速度早就该停下。
但此刻,它却仍然呈现着缓慢的转动,虽然有减弱的态势,却距离停止还有段时间。
这种感觉,就像是此门并不只有常念一人推动。
可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却只有灰蒙蒙的墙壁、地面,空无一人,也无鬼。
常念眯了眯眼睛,果断回头,不再压抑速度,朝着二楼的位置狂奔而去。
楼道中的光源,比之大厅要黯淡数倍。
行走在其中,有一种如临傍晚的既视感。
丰富任务经验所锻炼出的第六感,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就如同此前邵永安的死亡预兆一般无二,常念也极为真切和清晰地察觉到了一种危险的气息。
这股气息来的格外强烈,且速度奇快,在背后紧追不舍,像是杀意已决。
可这才是常念刚刚进入大楼,不过半分钟。
眼前的一切,很难不让人相信,有某个东西早就等待着她的进入,从而将其残杀!
禁用罪物的任务规则,等于让店员一旦触发死路就是必死无疑。
然而最令人恐慌的是,邵永安作为死路的唯一线索,给出的提示竟是模棱两可,深奥晦涩。
死路,是没有死路。
到底作何解释?
常念退路已绝,只能带着坚定的目标,朝着二楼狂奔不止。
大楼之外,即便也是灰烬世界,但却很安全。
漫长的时间里,她都没有遭遇到任何离奇之事,但偏偏就是她进来的这半分钟。
可常念却又不得不来。
因为她在楼外拍摄时,看到了一个红裙的身影。
这个身影莫名其妙,也不能推理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但却让她隐隐约约觉得,季礼、李一的这条生路某些地方存在着问题,但具体是在哪里却又说不上来。
所以,将所有希望寄托在李一的找尸行动并不牢靠。
她必须要把邵永安的尸体,连同数字卡片送到季礼那边。
“有人在敲门,妈妈叫我去开门。当我开门时,看到了一个不存在的人站在那里。那里,是哪里?门外的人谁呢……”
一阵阵死者的低语,念诵着那首诡异的诗句,报告着死亡的方位。
常念撞开房门,一脚踢翻拦在路前的办公椅,夺路而逃。
她的背后是惨烈的猩红。
一大片的灰色里,夹杂着密密麻麻的红色眼睛,正在如同潮水般长在墙壁、地板和天板。
那些红色眼睛,铺满了常念刚刚走过的每一寸道路,疯狂地追逐而来。
所经过的所有区域,眼球纷纷爆开,从里长出了一朵又一朵的黑色束。
而自此看去,却能看到它们是一颗骨朵上冒出的长长发丝。
常念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头皮一阵发麻的同时,当即意识到了一个重点:
追她的,真的是一只鬼!
这是任务至今,所有店员们见到的唯一一只鬼。
牛洛三人,乃至李一等人见到的全都是灵异图腾,是他们内心接近灵异所造成的现象。
但常念此刻无比确定,现在要杀她的,是一只实打实的鬼魂。
且,似乎是一只女鬼。
“一个不存在的人站在那里……”
一扇又一扇的门被撞开,常念不顾一切地直奔邵永安的尸体。
没有生路,没有死路,没有罪物,这是绝境。
常念知道自己已经凶多吉少,唯一的指望就是尸体。
也许数字卡片,是生路之一,是保障性命的特殊道具。
事到如今,她只能这么去认为。
否则这场任务,岂不是真的无解?!
“门外的人,是谁呢……”
砰……
最后一道门被撞开,常念看到了一具双眼被剜去的死尸,正面朝着自己,嘴唇启动。
“门外的人,也是我……”
常念恍若幻觉,她没太听清尸体最后这句话,却看到这具尸体突然开始了不住地摇晃。
在视野还未清晰之际,尸体的腹部骤然爆开。
大量的鲜血与内脏喷涌而出,全部淋在了常念的身上。
而那胸口上由鲜血写下了一条横线,数字「2」的最后一笔,也彻底随着这一骤变从眼前消失。
但常念的手,仍然在这一刻搭在了尸体的肩头。
所有的鲜血,肢体和内脏,包括尚未消失的数字「2」,全都化作了一片飞灰。
常念成功拿到了数字「2」的最后一笔,同时将第三张卡片,送到了季礼的手中。
然而,她也因这半秒钟的停顿,再也逃不出去。
红色的眼睛,像是恶性病毒一样,从她的脚底不断攀爬到背部。
又从背部绕到正脸,以及前胸……
短短一秒钟时间,常念已经完全异化,成为了一个长满了红色眼球的人形诡物。
“噗噗噗……”
所有的眼球在这一刻全部裂开,从中生长出了头发。
诡异的黑发,上上下下完全将常念的身躯包裹,像是要将其变为一个虫茧。
数字卡片,就是一个道具,一个规则上的道具。
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意义。
常念在楼外躲了七个小时,却在进入大楼的三分钟内,遭遇无解的死路。
呼吸抑制、体外压迫、四肢溶解……
常念曾无数次设想过自己的死亡,她以为自己会害怕,会平静,会思念潼关。
可实际上,真到了死亡的处境,人是没有思想的。
大脑里只剩下对生存的基本渴求,再容不下其他想法。
但明明在五感缺失之际,常念的耳旁却响起了一阵极为清晰的脚步声。
那脚步每落在地面,都像是敲在了她的心头。
如同为其注入了一针特效的强心剂,让原本迟缓的心跳再一次拥有了生命的律动感。
在半昏半醒间,一个缥缈的声音回荡在耳旁:“你是对的,你一直是对的,坚定你的心……”
865.第854章 三次通灵
靠在枕头上的小女孩,已经抱着双肩沉沉睡去。
她睡得并不安分,时不时会皱起眉头,或嘟着嘴,样子很是可爱。
农悦可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季礼没有留意。
此时他的两只手都放在桌面上,远处是一本写着「12月18日」的日历,近处是三张数字卡片。
第一张,邓一雯,半张数字1;
第二张,闻永新,半张数字1;
第三张,邵永安,半张数字2;
这次任务,第一天的时间已经过去大半,死了五名店员,可他手中却只有三张卡片。
这个数量显然还未到半数。
而牛洛、郭亮的那两张卡片,此时一张落于鬼手,一张尚未传来。
三张卡片,从左至右摆放。
除了第一张翻到背面,上面是写有「邓一雯」,剩余两张仍是数字朝上。
距第一次通灵,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这段时间内,季礼始终在整合脑海中错综复杂的信息和多处疑点。
从12月14日开始,他开始杀死农悦可行动——12月15日至今。
农悦可一家,究竟是如何成为规则的一部分,乃至数字卡片、日历的作用。
作为留守在清苑小区,尤其是唯一一个未进灰烬世界者。
季礼的通讯受到阻隔,没有足够的信息来源,所以能做的事少之又少。
截止到目前,已经死了半数店员,可他这边还认为只死了三个人。
看着新到手的邵永安卡片,季礼决心不能再等。
他把手缓缓放在了第二张卡片,将其翻到了字面——闻永新。
第二次通灵,开始。
……
“你他妈在逗我?这楼里还能供电?”
季礼看着自己的手,指着面前的废弃电梯,口中传出的却是闻永新的声音。
一个在任务中消失已久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通灵的画面之中。
农国豪将袄的拉链拉开,双手叉腰说道:“我说你眼睛瞎了是吧,它不就在这摆着?”
“别吵别吵。”
一只手拉过了闻永新的袖子,让视角转移到了牛洛的身上。
牛洛充当和事佬,在这个时候拉过闻永新,压低声音悄悄说道:
“你看到的是一辆早就废弃的电梯吧?”
“当然了!”
牛洛朝闻永新点了点头,斩钉截铁说道:“那咱们俩没错,钓影路444号早就荒废了,这里弥漫着灰烬和焦味。我想,在店员们的眼睛里,这是一栋鬼楼。可农国豪的眼里,却是一个正常的世界。”
季礼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闻永新不满地瞪了一眼农国豪,低声说道:
“他是无神论者,看不见或许有规则上的道理。但咱们不可能就这样跟他走吧。”
农国豪还在那边不住地聒噪,始终在一旁咒骂着。
牛洛的表现也充满了忧虑,在沉默半晌后说道:
“走楼梯吧。咱们先去0910房看看,说不定线索人物的家会有不同。”
三人呈一队,一个挨着一个地上着楼。
而这个时候,季礼明显察觉出了不对劲。
明明是三个人的楼道,可他却清晰地听到了四个脚步声。
这一发现,当即让季礼明白,这是有一个人的死期到了。
而这个人,正是闻永新。
可如此明显的灵异现象,不知为何闻永新本人像是毫无察觉。
他自从上楼后,就一直拿着手机,翻看着任务邮件,逐字逐句地阅读着。
视角就定格在双手间的屏幕,不能为季礼提供更多的情报。
从一楼不断向上,已经行进到了第四层。
期间季礼希望闻永新能够回过头去看一眼,为他提供视野,可偏偏闻永新毫无动作。
这太反常了。
从12月13日的晚间行动,闻永新表现得并不像是个新人,相反他心细如发。
可为什么这段时间,他只顾着翻看邮件,一句话不说?
难道这次通灵,是像透露出关于邮件的一部分线索……
季礼感觉有些不对劲,可身为通灵者,他却只能充当一个观众。
直到……
第九层的标识,出现在了视野中。
闻永新终于抬起了头,他的脚步开始放缓,第一次观察起了四周。
而这一刻,季礼惊异地发现前面的农国豪,以及背后的牛洛竟然全都消失了。
静悄悄的楼道里,只剩下闻永新一人拿着手机原地不动。
季礼屏住呼吸,仔细聆听顿觉不妙。
因为他竟连闻永新的呼吸声,都听不到,只有视角定格在了第九层。
而视角里,闻永新定格的手指正按在屏幕上,成为了最后的画面。
季礼凝眸看去,发现他手按着的是邮件中的日期:
12月15日中的一个「1」。
……
通灵结束……
季礼回到了房间里,同时数字卡片上「闻永新」三个冒着荧光的字迹,也成为黯淡。
闻永新代表数字「1」的另一半,而通灵后提供的线索,又是一张数字「1」。
且这张数字「1」,根据已知信息,应该是在第九层。
每死一人,就会产生一张数字卡片。
当店员们接触到尸体后,就会将卡片送到季礼的手中。
同时季礼以卡片进行通灵,又可得到下一张卡片的大致方位。
这一点,目前已经可视作铁定的规则。
可令季礼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无论邓一雯、还是闻永新,他在通灵中竟都找不到对方的死法。
没有鬼现身,这可以用规则杀人来解释。
但他们是怎么死的,总该有规则的体现。
从两次通灵来看,死去之人全都是离奇身亡,毫无前兆。
就像是,他们的死本就是规则的一部分,根本不存在触发死路一说。
由于两个世界的通讯限制,季礼根本不知道邵永安在临死前已经确定了这一点。
想到这里,季礼按耐不住,将第三张卡片翻开。
手掌在泛着荧光的「邵永安」三个字上抚过,一种奇异的力量开始发挥作用。
季礼的双眼闭紧,耳旁的世界从安静变得嘈杂,像是游戏中的场景替换。
第三次通灵,随之开始。
而这一次的初始场景,似乎是一个男人正在不断的狂奔,同时伴随着急促的喘息和凌乱的心跳。
866.第855章 颠覆生路
目光。
无处不在的目光。
它到底来自于哪里,它究竟属于谁,它为何要看着我?
季礼能够设身处地地感应到,邵永安在被这道目光盯上时有多么地不安和恐慌。
就像是一根钉子钻进了他的心底,不断地钻,不停地钻,直至扎根。
一扇又一扇的房门被撞开,他逃的跌跌撞撞,又没有方向。
二楼的玻璃上贴着无数张售楼广告,上面的号码反复变换与切换。
场景在飞速地倒退,在重重的喘息里令人眼缭乱。
同样的事情又一次发生。
季礼很希望能够回过头去看一眼,到底是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然而,无论是闻永新还是邵永安,他们都没有这么做。
区别是,闻永新的经历是平静之中的诡异死亡,而邵永安则是在癫狂之下的逃亡。
季礼看着这条路和那些售楼广告,内心已经知晓了大概。
看起来,邵永安孤身一人来此应该是要寻找他之前提供的情报。
数字「2」,就在二楼的售楼广告房间。
不过让季礼生疑的是,这层楼似乎每一间房都贴着广告,让人根本无法分清哪里藏着数字卡片。
无论是季礼,还是邵永安,他们在这个时间段里都没有将思维扩散开。
人总是习惯于从手上掌握的东西,去推敲后面发生的结局。
但这一次,显然他们都错了。
也从根源上导致,邵永安被季礼的情报所迷惑,最终死在了二楼之中。
但这一时间段的他们,还在执着于逃命之中。
邵永安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的速度开始慢了下来,这是体力流失的结果。
而季礼一直能够捕捉到他脑海中的凌乱想法。
“死路到底是什么……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会触发死路?”
季礼听着,也在期待着。
邓一雯、闻永新的双次通灵,也将「死路谜团」扎根在了他的内心之中。
如今邵永安的死亡场景,与前二人有着极大的区别。
甚至就连通灵的场景,都如此的激烈和冲突化。
毫无疑问,如果「死路谜团」有一个精准的答案,那么只有邵永安可以解答。
“有人在敲门,妈妈叫我去开门。”
突然,季礼的耳旁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嗓音,念出了一句令他震撼不已的诗句。
他精神为之一振,同时伴随着一种没来由的惊恐。
前面的那道内门,越来越近。
农悦可口中的诗,第一句就是从那里传来。
可这次念诗的人,显然是一名男性,且嗓音沙哑含糊。
季礼的内心有了一丝明悟,他不禁将萎靡的精神进一步集中,等待着后续的变化。
邵永安,似乎并没有听到这句诗,他还在不停地往前狂奔。
“当我开门时,看到了一个不存在的人站在那里。”
第二句!
季礼这次十分清晰地听到了,就在门后。
而邵永安距离那扇门,也仅剩一步之遥。
“那里,是哪里?门外的人谁呢……”
第三句,是两个问题,也是此诗的尾句,以一个疑问结尾。
季礼全神贯注地沉浸在通灵之中,看着邵永安的手按在了单薄的门板上。
然而就在这一刻,那双遍布污秽的手却突然停住了。
“死路,终于要来了……”
“我能确定它就在门后……”
“我该怎么做?”
一瞬间,三种不同的想法集中在邵永安的脑海中出现。
那混乱的思绪,季礼一清二楚,知晓结局的他也在等待着邵永安的选择。
“拼了!我有四次任务经验,我也曾在极限时间内逃生!只要我亲眼见到死路,就有机会去反推出生路!”
房门,在这一想法出现的同时被重重踢开。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季礼的耳边响起了一句震耳欲聋的话语:
“门外的人,也是我!”
这首诗,不是以一个疑问句结尾,而是一句陈述补齐。
季礼终于听到了完整版的诗,也终于看到了死路。
一扇门的两边,站着一般无二的两个人。
他们都是邵永安。
区别在于,门外之人喘息沉重,四肢瘫软,目光呆滞。
而门内之人,却七窍流血,体态僵硬,双目被剜。
一个活人,一个死人,就这样「四目相对」。
“死路是……没有死路……”
门后撞翻的储物柜里,散落着一张张文件纸,其中一张飘到了邵永安的脚下。
档案编号:09——03.
第三次通灵,结束。
……
季礼的精神再一次被抽回了现实。
他回过神的第一时间,就倒吸了一口凉气,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桌面上,「邵永安」三个字上的荧光彻底熄灭。
死路终于真相大白,可却如此令人震撼和心惊。
门内门外,邵永安看到了自己死去的尸体,从而也步入死亡。
但这绝非是黑桉桉那种「见死而死」的杀人手法。
因为季礼在邵永安临死前,就听到了那句尸体所念出的死亡诗句。
这种显然是一种更加匪夷所思的情况。
二楼的1402房间,就是邵永安的必死之地。
他所见到的是已经死去的自己,所以才会死亡。
“门外的人是谁?”
“门外的人,是我。”
答案,已经藏在了那首诗的最后两句。
生是我,死也是我。
这是规则……
本次任务,没有死路,因为所有店员注定了死亡。
团灭,本就是规则的一部分!
所以,邵永安才会说出那句:“死路是没有死路……”
季礼的脸色铁青,本就严重欠佳的精神进一步被影响,站在原地不住地重咳。
“没错,没错了!邓一雯之死,是因为看到了视频中的火灾遇难者。
但那半个身子烧焦的人,本就是她自己。还有闻永新,他一路盯着手机屏幕。可以说他是在看手机里的邮件,但也可以说是在看着屏幕反射中的自己。”
一切都对上了。
店员们的死亡,在这次任务是一条规则,永远无法篡改的规则。
而季礼紧接着,又得到了第二条重大发现。
这一点,是关于数字卡片的获取方式。
在此之前,季礼一直认为获取卡片的方式有二:
一是店员死亡,二是主动搜寻。
但通过邵永安的死法来看,数字卡片,根本没办法通过搜寻获得。
它的出现,就必然会代表着一名店员之死。
就是说,想要集齐八张卡片,就必须要死掉八名店员,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如此一来,此前季礼、李一所思的生路,是否还可成立?
表面看去,尚不知情的李一等人仍在进行着「集卡行动」。
如果季礼将这一重大发现隐瞒下来,任由其他八人死亡,他自然可以集齐卡片。
那么这条生路,理论上还是可以成功。
“不对……还是不对……”
季礼的大脑一片混乱,海量的信息正在折磨着他的神经。
在奇差无比的状态下,他的思考能力已大大下降。
“闻永新代表数字「1」,他给出的线索也是数字「1」,位于第九层。邵永安代表数字「2」,他给出的线索是数字「3」,位于第九层。包括农国豪所说,他的新家位于0910,也是在第九层……”
目前,三张卡片在季礼手中,其余的五张卡片,有两张就在第九层。
但其实他所不知道的是,郭亮、牛洛两张卡片已经被鬼带走。
其中牛洛代号为「1」,郭亮代号为「2」。
也就是说,李一、陈洁、徐南所代表三张卡片,有两张均会出现在第九层。
而现在季礼所要思考的,已经不是大半数的卡片均在同一楼层这件事。
他终于意识到一个巨大的漏洞,彻底将原本的生路颠覆了。
第三次通灵后,邵永安给出的线索,竟然会是数字「3」!
季礼拿着这张卡,目光看的却是桌上的日历。
那里的四个数字为:“12.18”,根本没有「3」这个数字。
867.第856章 团灭之地
季礼的耳旁一阵嗡鸣,好像有千万只蜜蜂在耳边盘旋,产生源源不断的噪音。
他拿起手机砸了一下太阳穴,强行清空脑海中的混乱。
“如果说,我们拿到的数字卡片,最终日期是12.13日。那么生路是否还可继续?”
这个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四星晋升任务,是一次形式、风格与以往不同的特殊任务。
在这次任务中,鬼物的戏码并没有曾经那么重要。
各个店员的对立面,俨然是更加强大和公平的规则。
12月15日——12月18日,这三天的时间可看做是一条封死的线段。
日历……
这个规则的载体,将十名店员放置在了线段之上。
摆脱规则的约束,即为生路。
集齐八张卡片,即为破解法。
在此之前,李一、季礼二人的思路都非常一致——单刀直入,毁掉规则。
秉承着这一点原则,他们兵分两路,各司其职。
而从配置上来看,本次任务,十名店员分为两个批次。
以李一为首的九名店员,深入灰烬世界,寻找八张数字卡片。
独留季礼一人,守在清苑小区,等待着日历的完整。
即李一等人的各项举措,均为季礼一人服务。
就算他们集齐了八张数字卡片,但最终拿到日历的人,也只会是季礼。
所以,无论是12.13还是12.18,这完整版的日历都会落在他的手中。
按照原计划,季礼在拿到日历的那一刻,就会将其毁掉,从而将规则中的联系切断。
可日期的变化,带来的将会是另一种可能性。
比如,12.13日一旦集齐,将会牵动未知的变数。
极有可能将任务推向另一个新的开端,而不是终结规则。
季礼将三张卡片以及那本日历,统统装进背包之中,扶着椅背站起身。
他等不下去了。
两个世界产生的失联,已经造成了太多的信息差。
余下五分之二的卡片,包括新家位置全部指向第九层。
季礼的内心有一种深深的预感,这绝对不是巧合。
也许……
也许这次任务最大的死路,就将出现在第九层,导致所有店员功亏一篑。
他不能再被动地等待,必须要前往钓影路444号。
“你要去哪里?”
当季礼转过身时,农悦可已经不知在何时醒来,声音糯糯地问着。
季礼看了她一眼,有些犹豫地没有回应,却也并未立刻离去。
农悦可的眼睛眨了眨,随机露出了一个欣然的笑容,点头说道:
“看来你已经有了打算,那就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说完这话后,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语气幽幽地又说道:
“毕竟,你做的孽,要你自己填。”
季礼提着包,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再度问出了先前的那个问题:
“你到底算什么?”
农悦可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重新念出了那首早已被众多死者传颂的诗句:
“有人在敲门,妈妈叫我去开门。当我开门时,看到了一个不存在的人站在那里。那里,是哪里?门外的人谁呢?门外的人,也是我。”
季礼离开次卧时,她仍在不停地念着这首诗,直到房门闭合。
他站在门口,最后一次环视着整个房间。
开门的主卧、闭门的次卧,封死的客房。
当季礼离去时,这座房子里将只剩下一人一鬼。
一个在次卧,一个在客房。
……
从清苑小区到钓影路444号,以正常的车速进发将会费一个小时左右的车程。
如果能够被拉进灰烬世界,这一路途将会被大大缩短。
但季礼却并不具备这个资格。
他坐上出租车,行驶在人声鼎沸的道路上,四周车流横行,一派繁华之象。
司机仍在喋喋不休地念叨着钓影路444号的诡事,这让季礼十分不耐。
在他的呵斥下,司机这才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路途的颠簸,又让本就焦躁不安的精神陷入了更糟糕的境地。
天光已经陷入黑暗,晚间高峰期到来。
任务的第一个白天早就流逝,第一个夜晚随之到来。
季礼闭紧双眼,不住地思考着当前所掌握的情报。
他的手上是三张卡片,和一本日历,这是仅有的线索。
“如果说,本次所有人的命运都注定了死亡。那么我是唯一的例外。”
始终没有被拉入灰烬世界的季礼,他的特殊性早已不言而喻。
现在的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很可能也是规则的一部分。
“农悦可说,这一切是我造的孽,那么我做了什么……”
季礼联系到了12月13日当天清晨,他的杀戮行动。
在几个小时里,他与常念杀死了17名农悦可。
而从后面的结果来看,这一行动显然是失败的,甚至说是无效的。
但这一行动,很可能对本次任务造成了强大的推动作用。
想到这里,季礼从口袋的夹层中摸出了一张黑色的名片。
上面写着「第七灵探所」的字样。
“17名农悦可,与我相关的,唯有清苑小区这一户。偏偏最终任务的剧情,也选择了他们。是因为我的提前到访,与他们产生了联系吗……”
按照先前的猜想,农悦可一家已经融入于规则之中,如果季礼也是规则的一部分。
那就应该是他、农悦可一家三口,在某一时间点达成了联系,从而将规则完整,引发了本次任务。
而以此推衍下去,季礼终于抓到了问题的关键。
“是我的杀人行动!”
一个被他所遗忘的细节,在此刻跳跃出来,将逻辑疏通。
12月13日,当季礼即将来到清苑小区时,常念已经完成了对非重点对象的清洗。
在那个时候,本市仅剩下这一个农悦可。
而同时,常念对季礼说明,她遭遇到了警方的追捕。
季礼下意识地点上了一根烟,让自己的精神力得到缓解,继续跟进这一思路。
“警方的加入,新闻的报道,为我提供了有力的佐证。在来到清苑小区之前,我杀的那16名农悦可,行动被判定为有效。
可当我将这最后一位农悦可杀死后,反而将一切推倒重来。
这是因为我在接触该名农悦可后,给出了第七灵探所的名片,与之提前达成「接近」主题。”
季礼长叹一口气,怅然地望着窗外。
缕清一切线索后,一直昏沉的大脑终于了片刻的清明。
本市17名农悦可,只有清苑小区这一户才是任务的根源。
而任务的开端,正是季礼闯入其中,屠戮全家,达成了任务开始的条件。
所以,任务照常开启,季礼也成为了规则的一部分。
那么按照这个逻辑继续推衍,正确的生路就应该是从「抹除关联」入手。
而绝不是单纯的毁掉日历,这一规则的载体。
季礼缓缓闭上了双眼,他不禁想起了任务初始阶段中,常念反复提及的一句话。
“17名农悦可的出现,必有用途,一定伴随着重大破局线索。”
常念的思路,才是正确的,她一直是对的。
但现在,还来得及吗?
看着车窗外疾驰而过的景象,距离抵达钓影路444号最少还需40分钟。
大半的数字卡片集中在第九层,这说明大半的店员也将死于第九层。
李一他们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会集中死于此地……
868.第857章 他的承诺
“这次任务店员的死亡是注定的,千万别去第九层。
我们的生路错了,你们之中有人的数字卡片为「3」。日历的准确日期为12.13。——季礼。”
简单的两句话,其中的用词足以看出发件人有多么紧迫。
李一拿着温荷的手机,只是轻轻瞥了一眼这条短信,就将其收了起来。
他的目光平静,毫无涟漪,像是从来没有看到一样。
而他此时此刻,正站在第九层的门口。
陈洁望着眼前的大门,内心没来由地泛起了一阵焦虑。
仿佛一旦这扇门推开,里面的场景会让她所有的疑惑都有解释,同时那久久未来的危机,也将随之到来。
十分钟前……
在第五层苦等许久的他们,终于等来了鬼物抢尸。
郭亮的尸体晾在那里许久,就刮起了一阵狂风,卷起地上的灰尘,形成了一阵灰雾。
接着,尸体就从他们的眼前消失不见。
在楼上楼下几番搜索后,最终在第九层的楼道门上,发现了一滴剐蹭的血痕。
如此简单明了的信息,仿佛鬼物也根本没有掩饰自己的藏尸地。
李一静静地看着门上那滴血,心头却在反复思考着一个计划的两面。
在漫长的沉默中,他率先开口,对着陈洁问道:“告诉我,门后有什么?”
同一个问题,已经不是他的第一次发问。
在搜索郭亮去向时,他们先一步前往了第二层。
陈洁在此之前就说到过,她仿佛不止一次来到这栋大楼,并且有三个格外熟悉的位置。
第一个记忆点,是二楼。
当时,陈洁给出的答复是:“该死却没死之人。”
然后,他们在二楼发现了无数凋零的红眼朵,以及常念所遗落的背包。
第二个记忆点,是七楼。
当时,陈洁给出的答复是:“不该死却死了之人。”
然后,他们在那里看到了一具被红眼朵完全腐蚀的尸体。
这个人,是农国豪。
现在,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记忆点,正是九楼。
李一再一次问出了相同的问题。
陈洁目光中带着恐惧又夹杂着一抹期待地说道:“真正该死的人,就在里面!”
三个相同的问题,三个不同的答案。
陈洁只能用如此隐晦的方式作答,因为她也无法准确地描述出门后的场景。
只是基于灵魂深处的熟悉感,勉强勾勒出内心的潜藏印象。
而这个答案,似乎令李一有些许意外,让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常念,是该死的人;
农国豪,是不该死的人;
剩下的李一、陈洁、徐南、温荷,谁又是那个真正该死的人?
李一并没有在这个问题究竟太久,立马调整回来。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按下了通讯器,轻声问道:
“常念,你在哪里?”
通讯器另一边传来了一阵阵电流的杂音,一个虚弱的声音说道:
“一楼……”
李一像是对这个答复很满意,点头后不容拒绝地说道:
“十秒钟后,离开这栋大楼,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准回来。”
说罢,他转过身在一张张脸上扫过。
面带紧张的陈洁、平静昏迷的徐南、麻木呆傻的温荷。
这三个人,一个比一个诡异,背后都潜藏着秘密。
陈洁,疑似一个穿越者,她对未来发生的事有一种预见性。
徐南,体内的女鬼似乎已经与其融为一体,真晕假晕尚不得知。
温荷,见鬼的人格消失太久,在看到农国豪的尸体后变作痴傻。
李一深深地看了一眼昏睡的徐南后,将目光落在了陈洁的身上。
解开了中山装的扣子,从内衬中拿出了一双黑色的手套,一边戴上一边说道: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自己会对这里很熟悉?”
陈洁闻言抿了抿嘴,她的脑海中是有过一些猜想,但却显得不切实际,于是缄口不言。
李一将手套的扣子按紧,抬起鞋跟一脚踹开了第九层的大门,轻飘飘地说道:
“也许,你也是规则的一部分……”
第九层,开门。
一片片璀璨而诡异的灰烬从棚顶飘落,如雪般轻盈。
第一排的冷光灯亮起,而后接二连三,一排又一排的灯光开启,将第九层的场景完全点亮。
同时,一行四人在刺眼的光芒下,看到了一片无比开阔的白色房间。
这个约二百平的空间,地上空无一物,仅有灰烬。
可却又十几个透明的圆柱体装置,在离地半米的位置,悬挂在棚顶。
这些圆柱体,就像是科幻电影中的实验仪器一般造型,里面充斥着无色的液体。
而在那些液体中所浸泡的,是一具具尸体。
第一具尸体,是一个身怀六甲的年轻女孩,皮肤发白,腹部高高隆起。
在被浸泡得发白的皮肤上,隐隐还可看到一个蜷缩的婴儿之物……
第二具尸体,也是一个女孩,却要年长一些。
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具……
第十七具,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她的双眼紧闭,口鼻处泛起水泡。
在交叉的双手间,还套着一个莫比乌斯形的环装物体。
他们有男有女,有长有幼,形象各异,却都有一个相同的名字:
农悦可!
在十七个圆柱体的上方,一根根透明管子彼此交叉。
它们最终汇聚成一条线,穿过承重墙,进入了一个密室中。
而一片片灰烬,正从这些管子中不断运输到那个房间里面。
灰烬,似乎就是这样所形成的。
那么,在最终的密室里,想来就有他们最想找到之物。
或许,真正该死之人也在那里。
陈洁看着眼前这震撼的一幕,不禁走上前轻轻抚摸着装置的玻璃,声音颤抖地说道:
“我……我看到过他们,每一个我都亲眼见过……”
她没有说谎,但这却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陈洁在12月12日晚间,只看到了非重点对象中的12个。
她根本不该见到全部的17名农悦可。
而温荷也越过众人,痴痴地走向了最后一个圆柱体。
看着里面浸泡的女孩,麻木的脸上流下了两行清澈的泪水,跪在玻璃前,毫无预兆地陷入昏迷。
李一面色如常,似乎对于眼前的一切毫不在意,又或是早有预感。
没人知道他的计划到底是什么,又为何在看到季礼的短信后孤注一掷地走入第九层。
他只是单手提起地上的徐南,像拖着一条狗一样,朝着那间密室走去。
而在行进途中,他快速地用温荷的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给季礼。
“一分钟后,如果任务并未结束。你则按照你的想法大胆执行,所有阻碍我已为你铲除。
不要顾虑,不要犹豫。任务真正结束前,这个承诺永远不会失效。——李一于12月15日20点07分发送。”
869.第858章 12月14日
“我不知你是徐南还是徐茶,只给你最后三秒钟。
一旦进了这个门,再没有时间反悔。”
李一迎着漫天的灰烬,拖着尸体一样的徐南,步步靠近。
陈洁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也在跟随着脚步,朝密室走去。
棚顶那十七根管道正在将源源不断的灰烬输送至这间密室。
门后就有着她一直期待之物,她此刻的心脏狂跳不止,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去一探究竟。
而听着李一的那番话,她又将目光看向了地上的徐南。
徐南还是老样子。
自从在公路上徐茶的复生,他就陷入了深度昏迷,截止到现在已经几乎一整天的时间。
可从李一的话中,陈洁听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徐南,疑似与徐茶完全融为一体,且始终在装晕。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洁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个问题,李一却已经一脚破开了密室的正门。
门上牵扯的十七根管道,也随之碎裂,大片的灰烬如同泼雪般纷纷落下。
洋洋洒洒的灰烬,令二人的视线在这一刻有了模糊。
在朦胧的虚影之中,陈洁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她穿着一身鲜艳的红裙,外套一件皮质夹克,一头波浪长发正散在胸前。
隔着迷人眼的灰烬碎片,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陈洁没能分清真有假,她看到的像是幻觉,却又不像。
不知道李一是否看到了那个虚影,总之他视若无睹,将手中的徐南朝密室之中一抛。
“砰砰砰!”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爆炸声。
陈洁惊恐地回过头,却见外部的那十七个圆柱体装置,竟然在纷纷碎裂。
大量的无色液体,连同尸体从装置之中滑出,让大厅一片狼藉。
尤其是那个腹部高高隆起的农悦可,她的皮肤光滑而脆弱,其内成型的婴儿正不断蠕动。
刚刚要迈进去的那只脚,就悬在空中。
陈洁的思维又一次开始的混乱,她的内心倾向于走进密室。
可身后的爆裂声,仿佛又在阻止着她进入这个房间。
然而,李一却在这时一把拽住她的袖子,不顾一切地冲进了密室之中。
刚刚破开的房门,在三人全部跻身后,彻底关死。
并且门与墙的缝隙快速消失,眨眼之间也成为了墙体的一部分。
如此一来,整个房间成为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密闭空间,再也没有任何出路可言。
当灰烬停歇,陈洁模糊的视野终于有了一份清澈。
而眼前的一切,就宛如大厅的复刻。
牛洛、闻永新、郭亮,那消失许久的三具尸体,正赫然摆在房间的三个墙角。
他们全都被死死地封闭在圆柱体装置之中,赤裸着身体泡在液体中,随意地摇晃。
而从左往右,陈洁看到了他们的手中分别拿着一张数字卡片,对应着各自的身份。
牛洛:数字1;
闻永新:数字1;
郭亮:数字2;
八张卡片,已出其五。
算上先前死去的邓一雯、邵永安,他们已经等同于集齐了月份的数字:12。
而日期的「13」,差了一个完整的「3」和一个部分的「1」。
当然在陈洁目前的认知中,她仍然认为完整版日期为「12.18」。
但这三具尸体,并不是密室中最引人注目的。
当外部的十七根管道被摘除后,三具店员尸体的上方也存有三根管道。
这三根管道要比外面的那些粗壮上数倍,所输送的灰烬碎片也要更加硕大。
它们在各自的方向贴着棚顶铺线,最终汇集到了密室的正东方。
这里,也存在着一个圆柱体装置。
且它的体积要大上一倍左右,象征其独一无二的地位。
更令人侧目的是,这个装置中盛放的是一具尸体,但也称之为两具尸体。
这具尸体,是徐南。
可随着液体的浸泡,尸体缓慢转动,露出了背后的那一面。
在徐南的背后,还存有一张人脸,那是一个女孩。
她的样貌与徐南有诸多相似之处,却要更加明媚和清丽。
只是一双圆睁的猩红眼睛,将所有的美丽都毁的干净。
最特殊的圆柱体,代表了最特殊的那个人。
一体双面,一人一鬼。
某种意义上,这与潼关的情况何其类似。
但真正知晓内情之人,却能够一眼看出二者之间的区别。
陈洁在看到这一幕后,目光变得呆滞,凌乱的思维有了一丝汇总。
在这个装置前,她仿佛看到了红裙女人,正在不断调弄着器械。
那女人将一具又一具的尸体,丢进了圆柱体之中,又扯来大大小小的管道,将所有装置连接在一起。
所有东西都是她来布置,所有尸体都是她来搬运,所有事情都是她一手促成……
女人在忙完一切后,终于转回头来,以一个奇异的目光与之对视。
而陈洁,看到了她的脸,得到了最精准的答案。
这个女人,也是陈洁。
但她的胸口上,却贴着八张数字卡片,上面给出的日期是:「12.14」。
“砰!”
西角的装置,被李一狠狠砸碎,里面的尸体连同卡片全部化作飞灰。
牛洛,数字1;
接着就是,北角、南角,剩余的两具尸体。
闻永新,数字1、郭亮,数字2。
李一完成了计划的前半段,将五张卡片全部送到了季礼的那一边。
做完这一切后,他悄无声息地来到陈洁的身旁,与她一同观看着最后一个装置,以及最后一具尸体。
“你明白了吗?”
陈洁怔怔地转过头,看着李一那张在灰烬中偏冷的侧脸,一字一顿说道:
“12月14日的我,是规则,是鬼物,亲手创造了一切……”
李一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轻轻摇头,给出了最准确的真相:
“应该说,是12月5日的你,带着生路答案回到了12月14日。”
陈洁的脸上写满了震撼与无措,脑海中的一切都消失了,仅剩这句话。
“这怎么可能……”
她看向了前方,可那里的红裙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尽管眼前的事实,已经说明了一切,可她仍然无法想象……
如此反逻辑的猜想,李一是如何发现的?
但紧接着,她就感受到了一阵刺痛,像是被蜜蜂蛰了一下。
不太疼,只是有点麻。
然后,她瞪大了双眼低下头,看到了一滴鲜血洒在了鞋面上。
她想开口说话却发现无论如何都张不开口。
喉咙上的剧痛,随着每一次呼吸而愈演愈烈,仿佛体内烧起了一团火,正要将其淹没。
陈洁在一系列的震撼中没有回过神,她死死地盯着李一的身影,目光中充斥着散不去的困惑。
李一冷漠地注视着陈洁的死亡,将手中的匕首丢在地上,按住了她的肩膀。
最后一个数字「1」,完整。
八张卡片,已得其六,只差最后的两张「3」。
看着数字与尸体化作灰烬,在空气中渐渐消散,李一自言自语道:
“看来,今天不是任务第一天,而是第二天……”
870.第859章 反向生路
今天的日期,12月15日,名义上任务的第一天。
但实际上,这已经是十名店员参与任务的第二天。
这是一个十分反逻辑的情况。
现在将时间定格,以李一的角度重新审视这次任务。
……
任务开始前三天,12月12日晚。
故里茶香会面的十分钟后,李一采取了属于他的行动。
当天夜晚,本市17名农悦可或在沉睡,或在进行着夜生活。
但无一例外的,他们都产生了半秒钟不到的恍惚。
产生同样情况的,还有徐南、邓一雯、牛洛、闻永新、邵永安、郭亮、陈洁、常念八人。
只有季礼无法被罪物所影响,因此无效化。
共25片鸦羽,落在25人的身上,即融入到他们的体内,像是注入了一个微型检测器。
活体罪物,乌鸦。
主效果:鸦羽落身,嵌入骨髓,扎根灵魂,与之共生。
罪物的主人,李一则拥有了瞬息间杀死宿主的能力,且可融合本罪物其他子效果,联合使用。
12月12日当晚,陈洁等六名店员的第一次搜查行动,鸦羽无事;
12月13日清晨,随着季礼第二次杀戮行动开始,宿主接二连三地死去,鸦羽也随之磨灭;
这其中,早上7点69分,清苑小区那一户,鸦羽产生了异常波动。
时值季礼闯入其中,屠戮全家,并因此酿成了大祸,险些身死。
李一则借用鸦羽之力,为其开辟了一条逃生方向。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真正出现问题的是任务的前一天。
12月14日零点刚过。
其中原本折损的17片鸦羽,竟全部重生。
没错……
在任务的前一天,李一就已经知晓了农悦可全部复活的情报,但他谁也没有提。
甚至就在任务开始时,他也始终没有声张。
因为他分明察觉到了,就在12月14日,有两片鸦羽是在不断移动的。
这两片鸦羽,在一整天的时间里,分别与17名农悦可碰面,造成了两片鸦羽之间的联动。
也就是说,除季礼和他本人外。
有两名店员在任务开始的前一天,主动接触线索人物,且异常活跃!
任务当天,12月15日。
李一特意让所有店员,提前一个小时,在市中心医院停车场汇合。
目的就是为了用任务开始前的时间,让乌鸦对每一位店员进行指认。
他想知道,究竟是哪两个人竟会隐瞒所有人,单独行动。
第一个人,常念。
诡异的是,乌鸦给予了反馈,却十分模糊。
李一收到的消息是:
常念像是那二人中的一个,又不像。
至于第二个人,尽管当时陈洁迟到了八分钟,却也已经能够将其确认。
李一从任务一开始就知道,陈洁、常念这两名女性店员,有诡。
怀带着这一情报,再来看待任务中发生的事情,许多细节就有了解释。
在前往钓影路444号途中,他对陈洁进行了长时间的观察。
他惊异地发现,越是靠近钓影路444号,陈洁的茫然状态就越发得减弱。
当置身这栋大楼之中时,她的各个方面已经达到了一个成熟的资深者标准。
从这开始,李一的内心就有了一种猜想。
“也许陈洁的异常,就来源于钓影路444号。”
然而,牛洛的尸体当着李一的面前被鬼物带走。
当时他的眼前闪过了一个红色的身影,但那时他还并不清楚这算什么。
直到第五层走出迷宫后,陈洁拉下了羽绒服,露出其内的红衬衫。
陈洁,是一个非常喜欢红色的女人。
在参与任务之前,她的装束一直是红色的裙子,外套一个皮质夹克。
同时,陈洁的记忆也开始了复苏。
在她的指认下,第二、第七、第九,三个楼层中,李一得到了诸多情报。
尽管这些回答都很笼统和模糊,但这个回答的方式,却让他有了一个重大突破。
如果陈洁的回答,是单纯的记忆点。
那么可能是说明,她并非第一次经历这一切,只是曾经遗忘。
但她所给出的答案,全部都是一种宏观且深层的用词。
这种既视感,就像是一个出题人在向考生,隐晦地给予提示。
当然,到这里为止。
李一只能够确认,陈洁疑似是规则的一部分,甚至可以说是布局者。
距离真相,还差最关键的一步。
而季礼的短信在这个档口却及时传来,终于为他提供了一种更加疯狂的思路。
完整版日历的日期为:「12.13」。
忽略陈洁的异常,原本的思路是集齐八张卡片,获取「12.18」的日历,从而脱离规则。
可现在集齐后的日期指向12.13,就等于将一切推翻。
为什么是12月13日?
如果这是一场与时间相关的任务,那么怎么会把时间线跳跃到任务的两天前?
按照正常的顺序,应该是12.14才对!
那么,现在将陈洁、常念两个在任务前私自行动的异常者,加入进去。
一个完整的真相,终于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日历:12.14,已经用过了……
一名店员,被送到了12月14日,用任务后的经历,获取的线索,去提前布局!
布什么局?
自然是生路提示!
那么正常时间线的任务第一天,就应该是常规执行任务。
可在一整天的任务中,他们震撼地发现,本次任务全是死路,并无生路。
所以,唯有集齐卡片,利用规则。
最终,店员们集齐了一个「12.14」日期的日历。
而日历的作用,就是将一名店员送回到了对应时间。
于是,就出现了一个人。
ta会带着生路答案回到12月14日,提前布局,将生路线索安插到12月15日。
从而让一个没有生路的任务,变为有生路的任务!
而这个人,正是陈洁。
那么相应的,12月13日的那个人,就该是常念。
虽然现在卡片尚未集齐,但也已经因果倒置,选中了她。
至于为何在12月13日当天,李一并未察觉到鸦羽变化。
那是因为在这一天,17名农悦可已经被季礼杀死,还没有到达复活时间。
错乱且有序,荒诞却通顺。
李一将一切隐藏的很好,一直在暗中不断将这一想法验证。
而真正让他确认这一想法正确的是,徐南。
因为李一的计划,正是利用徐南,来直接毁掉规则。
徐南一体双魂,半人半鬼。
如果说每名店员就对应了日历的一部分,而日历又代表规则。
那么只要将徐茶这只鬼,融入到规则之中,就会产生对冲,有一定概率毁掉规则,直接完成任务。
这就是李一的生路。
剑走偏锋,但逻辑有理。
所以,他无视了季礼的警告,孤注一掷地走入了第九层,哪怕他知道自己很可能会死。
他相信自己是正确的。
如果打开密室的大门,优先触发的是徐南的死路。
那就说明,陈洁这个「创造生路者」,用的正是与他相同的生路。
这也可以彻底确凿,陈洁的身份,穿越时间线的猜想。
而现在答案也很显然,就摆在眼前。
徐南一体双魂的尸体,就盛放在圆柱体之中,最终的生路提示已经给出。
这是李一的生路,却由陈洁回到一天前,代为创造。
这次任务的形式,简直是一个天翻地覆的变化。
反逻辑推理算什么?
它竟然直接横跨时间线,让店员自己为自己创造生路!
871.第860章 见鬼人格
日历,在这次任务所起到的作用十分特别。
它是规则的具象化体现。
既代表了死路——将十名店员困在这段时间线中,不断面临死路;
又代表了生路——集齐数字卡片,将一名店员送回对应时间,完成生路布局;
任务第一天,李一思考出了「以徐南对冲规则」的生路,让陈洁回到12月14日,用来安插提示。
任务第二天,也即是此时此刻。
生路正在执行。
……
昏迷的一整天的徐南,终于撑起了双臂,从地上缓缓爬了起来。
他单手撑着墙面,慢慢抬起了头,看向最特殊的那个圆柱体。
徐南,徐茶,一具尸体的两张脸一正一反,正在液体中慢速旋转。
按照正常的死路,每一名店员之死都是因为见到了自己的尸体。
但此刻的徐南,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它,定格成了一张照片。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着。
距离李一许诺过的一分钟时限,仅剩下最后的十秒钟。
徐南缓缓地转过头,目光呆滞地盯着李一,半边脸上布满了狰狞的血丝,并即将蔓延到眼睛里。
“店长,这条死路对我无效,你的生路不对。”
照常理,死路对他应该是有效的。
尽管他身边有一个徐茶的鬼魂,但非特殊情况是始终盘踞在其周围。
可由于前往钓影路444号的途中,有一个「神秘人」牵动了徐茶复生,导致他们兄妹,一人一鬼完全融合。
鬼是永远无法被杀死的。
所以融合了徐茶的徐南,也已经对该条死路无效化。
那个神秘人,曾经李一认为是12月14日的陈洁,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显然不会是她。
如此一来的话,ta是谁?
李一大致可以猜到,但他对此却不愿多费心思。
因为以徐南对冲规则的生路,本就是一个非正途的捷径,是投机取巧,钻任务的漏洞。
“我会让你满足死路的。”
李一伸出双手,手掌向上朝两边摊开,缓缓闭上了双眼。
与此同时,一阵突兀的狂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将地上的灰烬全部卷到了空中。
场内的两个人,身体不断往后吹动,被这阵狂风吹得无法站直。
徐南用力眨了眨眼,他的右眼就流下了一道鲜血,再一抬头时半张脸已经开始了鬼化。
他猛地仰起头,看向了棚顶的位置。
在那里竟出现了两只巨型的黑色手掌,那上面没有掌纹,光滑得像是一块黑色玉石。
而这两个手掌出现的那一刻,徐南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感。
他体内的两种灵魂,正在不断荡漾和碰撞,尤其是徐茶的那一部分竟开始颤抖。
一阵阵黑色的气息,从每一个毛孔中渗透出来,染黑了一大片的灰烬。
徐南的理智已经被压榨的所剩无几,他即将完全被徐茶抹除意志。
但在此之前,他还是认出了天空中的两只手。
这双手,来自于某次联合接引任务,专攻灵魂。
它拥有着能够将人的灵魂抽取,撕裂的可怕能力。
当它在那次任务出现之时,所有人都认为这只鬼是专门对付李一而来。
因为李一体内有一只鬼,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但谁也没想到,曾经的屠刀竟落到了徐南的身上。
隐藏了一整天的灵异图腾,李一在这一刻用了出来,并且一经亮相就是如此惊艳的手段。
李一的灵异经历太丰富了,他见过各式各样的鬼魂,无数匪夷所思的能力。
此次任务的「思想接近」,给予了他完美的生路达成条件。
这是李一提早为徐南准备的灵异图腾。
只要将徐南与徐茶,一人一鬼的灵魂分离开来,那么死路就仍然奏效。
同时,又因为二者的灵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当徐南被杀死后,徐茶也有极大概率被日历抽走。
如此一来,他的生路就足以达成。
如果这一幕被常念看到,她一定会欣喜若狂。
专攻灵魂的鬼物,抽取、撕裂灵体。
但实际上,潼关的情况与徐南却是有了天差地别般的不同。
徐南是后天被鬼寄生,所以可以进行剥离。
可潼关是灵魂被驱赶,身体被鬼物占据,二者达成了一种更奇异的融合。
所以,若仅仅只是针对灵魂剥离,仍然做不到解救。
而此刻徐南的灵魂正在被撕裂,他只觉得大脑中的记忆开始碎片化,思维也正在崩溃。
在分离人鬼灵体时,他的一部分记忆被随之牵动,撕碎。
在模糊的视线里,徐南看到了一个明媚的女孩,正流着眼泪对他默默微笑,仿若离别。
脑海中,关于徐茶的记忆越来越少,他正在淡忘那个从小到大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
同时,一只鬼惨白可憎的女鬼,正盘旋在他的四周,将那个女孩所取代。
徐南痛苦地伸出手,想要去最后一次抚摸妹妹的脸,哪怕她已经成了一只鬼。
“李一!!”
他已经失去了徐茶,就更不能任由李一抹除她存在过的记忆。
徐南的脑海中,开始浮现了一支笔,不断进行快速的勾勒。
一个相貌温婉,神态冰冷的矛盾形象,逐渐立体。
同一时间,一阵窃窃的低语从密室之中响起:
“鬼是真实存在,就在我梦里、脑里、心里。我被这两个人撕扯成了两份,它们时而融为一体,时而陷入分裂。所以我要逃,逃到一个听不见它们的地方。”
另一边,因任务禁忌,没有鬼物在身的李一不受那双黑手所影响。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背后猛地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念着一段熟悉的话语。
李一心中一凛,立马转过头,只见温荷正以一种极为冰冷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
下一秒,温荷的影子突然消失,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而后李一顿觉自己的意识也产生了撕裂,原本独一的灵魂,骤然开始分裂。
一部分是过去的他,一部分是现在的他。
明明都是他,可却被强行撕裂成了两部分。
同时,耳边再度响起了温荷的那段话:
“鬼是真实存在,就在我梦里、脑里、心里。我被这两个人撕扯成了两份,它们时而融为一体,时而陷入分裂。所以我要逃,逃到一个听不见它们的地方。”
这次任务,终究是有鬼的。
它,就是温荷的见鬼人格。
生病中,昨今两天就写出来这么一章。
我视情况尽量每天都更,大家也可以养两天。
872.第861章 第一生路
自从第四次店长任务后,徐南深受鬼魂附体之苦,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着徐茶临死前的痛楚。
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他从当初的清秀俊逸,折磨成如今的骨瘦如柴,精神错乱。
可即便如此,徐南也不甘心就这样丢失记忆,甚至对这只鬼也不愿意放手。
为此,他不惜与李一决裂。
在进入钓影路444号之后,人与鬼的融合有了较深的趋势。
但或许是任务的特性,他一半被鬼影响,一半留有理智。
从而他能够一眼看穿,本次任务仍然存有鬼魂。
那就是双重人格的温荷。
面对李一此番以巨型黑手撕裂灵魂的手段,他不得已将这只鬼也拉入了战局。
他要逼李一撤手,否则就一起去死。
但实际上,徐南仍然忽略了一个关键信息。
那就是这次任务并非无解任务,面对鬼魂是存有破解方法的。
李一的意识混沌,但行动力却并没有受到影响。
尽管他正在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趋于分裂,成为两份。
这与棚顶的巨型黑手攻击方式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但李一之于徐南,最大的优势就在于还没有遭遇到死路。
或者说,并非是无解死路。
他拖得起,徐南却拖不起。
只要他将温荷这只鬼解决,计划仍然照旧。
眼前的视野出现了模糊,无数的黑色颗粒在晃动着,逐渐勾勒出一个黑色的影子。
李一的耳旁,有两个声音在重复着那番话。
“第七层,不该死的人却死了——农国豪。”
他艰难地摒弃着脑海中的那些杂念,只留下这样一句话。
当初的农国豪,也是线索人物,那么他是怎么死的?
李一不清楚,但以此类推,同为线索人物的温荷也可以死。
他的世界像是分成了两份,其中一部分正在一只鬼啃食与吞噬,通过灵魂的连带关系,让他感同身受。
仅剩一半的理智在不断思考这个问题。
到底怎么能够杀死温荷?
直到他将目光看向了此地仅存的那个圆柱体,里面是徐南的一体双面之尸。
“在本次任务,显然徐茶也被视为参与者的一员。那么……”
李一没有再继续深思,因为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他用尽全力拉开了密室的大门。
此刻,第九层的大厅中已经是一片狼藉。
地上的水渍、灰烬和尸体,密密麻麻铺满了地砖之上。
而李一的目光首先锁定在了最近的那具尸体旁边,昏厥过去的温荷正趴在农悦可的身上,毫无苏醒迹象。
果然如此……
温荷的情况与徐南有着大幅度的重合。
她身为线索人物,却拥有双重人格,一面是人,一面是鬼。
当刀子刺穿活人的咽喉时,流出的不是鲜血,而是一片又一片的灰烬。
它们顺着风吹的方向,荡漾着离开了第九层,朝着更远的位置飘去。
李一靠坐在地上,他的身体并没有任何外伤,可双眼中却没了往日的锐利。
他轻轻地扭过头,看向了开着门的那间密室。
鬼没有了……
无解死路,对人也对鬼,只要见到自己的尸体,就一定会消失。
温荷的人鬼双人格解决,但李一的灵魂也被撕扯了一半以上。
他此时瘫坐在地上,只觉得内心忘记了许多事情,可具体是什么却又想不出来。
只有模糊的视线里,徐南的情况已经进入了最恶化。
当李一解决温荷时,徐南彻底与徐茶分离,成为了一个纯粹的个体。
他死死地抓着这只鬼的手,任由其一点点侵蚀着手臂的皮肤。
溃烂与剧痛蔓延而上,血管都在凸起,皮肤下充血。
在这个时候,徐南转过头看向了圆柱体中的自己,轻声说了一句话:
“就这样吧。”
而后,徐南的双眼轻轻闭上,迎接着自己的死亡。
天空中的巨型黑手已经悄然离去,死路已定,它再无需出现。
接着徐南的胸口处,衣服碎裂,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刻刀刺进了他的体内。
一条横线出现在了他的身前,划开了他的肺部和心脏。
同时,在他正对面,徐茶这只女鬼的白色衣服上,也出现了一个倒着的「f」字母。
但当这两个笔画合在一起时,却能够组成一个完整的阿拉伯数字「3」。
李一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却仍然在这一刻凭着本能地站起身来。
踩在地上宛如行走在云端,十分绵软和失重,短短的几步路他摔倒了七八次。
灵魂,从来都是一个十分抽象的概念,甚至没有人能够证实它的存在。
但在某些任务之中,灵魂真实存在,且会扮演着极重的戏份。
当店员的灵魂被攻击后,往往伴随着遗忘、痴傻与空虚。
这是一种与肉体受伤,截然不同的攻击方式。
李一此时就是遭遇了类似的情况,他大半的记忆和理性都被磨灭,只剩下部分本能。
然而这不多的本能,却指引着他慢慢前往徐南的尸体旁。
当他的手轻轻落在尸体的肩膀上时,一瞬间掀起了莫名的狂风,将其身子不断向后,直至摔在地上。
在风中,徐南的尸体化作了一片片灰烬,沿着屋内飘荡了几圈后,消失不见。
同时,李一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道支离破碎的画面。
邓一雯半个身子烧焦、牛洛的尸体被红影抢走、闻永新引人进入迷宫。
郭亮被陈洁杀死、邵永安对死路的猜测、陈洁死时的震撼,如今是徐南的尸体消散在眼前……
李一仿佛看到这一个个死者,他们均化作灰烬,带着一张数字卡片,前往了某个神秘的地方汇合。
最终的画面,是定格在一个长发男人。
此人正捧着一本写有「12.18」的日历,接二连三的重咳让那双手不断颤抖。
第一张卡片、第二张卡片、第三张卡片……直到第七张卡片。
属于徐南的那一张出现在了男人的手中,可却迸发了除灰色之外的,另一道黑色。
灰色代表徐南,黑色代表徐茶。
李一已经记不起自己的计划。
他费尽心思地将徐茶也上交到日历之中,就是想用一只鬼去毁掉规则。
但时间,一秒、两秒、三秒……
一个崭新的一分钟过去了。
距离曾经李一所说的一分钟完成任务,早已超时,但任务并未结束。
该条生路,错误。
李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抬起纯灰色的双眸望着窗外的灰烬,微微摇头。
而密室中的圆柱体,突然又出现了一具尸体,与李一长得一模一样。
第一条生路失败,属于李一的无解死路也将来临,接下来的事该交到那人的手里。
873.第862章 偷渡时间
季礼微微垂首,长发遮面,一缕鲜血从鼻腔中缓缓渗了出来。
鲜艳的红色与面容的苍白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他进行了几个深呼吸,才从怀里拿出手帕,擦了擦血迹。
“李一还是失败了,或者说这个生路的方向就不正确。”
在前往钓影路444号的途中,一张接着一张的数字卡片纷迭而至。
直至方才,第七和第八张卡片的到来,他手上已然集齐「12.13」的代表日期。
在进行了多达八次的通灵,季礼已经将这次任务的前前后后尽收脑海。
十名店员,如今仅剩二人。
随着李一死前的通灵结果,事情的走向已经相当明显。
季礼作为规则中的一环,就是要利用到手的「12.13」,将常念送到两天前。
而常念需携带一条正确的生路,通过这两天的时间来为第二次……
不对,应该是第三次任务之行铺垫。
常念成为生路布局者,将一系列的提示植入任务过程中,指导着店员们实施正确的生路。
季礼看着掌心的八张卡片,一滴血洒在其上,晕染了一抹字迹。
他轻轻挥手擦过,却在停顿几秒后,才拿起手帕堵在了鼻腔。
八次通灵再加本身重伤,他的身体已在强弩之末。
不仅思考能力大大下降,就连如此简单的动手能力都十分为难。
手上的八张卡片,背后的字面此时原本的灰色光华已经完全熄灭,这代表着通灵失效。
但唯有徐南的那一张,灰色消失,但属于徐茶的那一部分黑色却还在闪烁着微光。
这也是季礼为什么说李一的生路是一条错误的方向。
李一生路成立的前提是,规则需将徐南+徐茶视为「一个人」。
这样徐南死后提交,就等于将徐茶这只鬼也融入规则,从而进行对冲。
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规则显然并不是这样看待。
徐南是一个完整的人,徐茶是一只单独的鬼,他们二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却彼此独立。
所以李一仅仅做到了将徐茶并列提交,却并未占用「八张卡」之一的席位。
徐茶,成为了一张多出来的卡。
当然,李一能够做到这一点已经极为不易。
在不知道结果之前,谁又能确保生路万无一失,全部按照自己所想发展。
“小哥,马上到了,我给您停在街口可以吗?”
季礼恍惚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被薄雾遮挡的高大楼宇,无声地点了点头。
……
这是季礼第一次来到钓影路444号。
一整天的时间已经过去,此时已然来到了深夜的21点02分。
与其他九人看到的灰烬世界不同,在季礼的视角下这就是一栋人迹罕至的翻新楼。
零星有几辆车进进出出,但行人却极少,显得比较荒凉。
季礼裹紧身上的衣服,迎着风来的方向走进了钓影路444号。
此为现实世界场所,且他本身是规则之一,所以无需担心。
就这样径直走进楼内,并坐上电梯,一路登向第九层的0910。
0910是农悦可的新家。
但无论是农国豪还是温荷,却都没有完成搬往新家的愿望。
当季礼来到门口时,却看到一把钥匙正插在锁孔上面,像是早已等候他多时。
没有多想,房门被悄然开启。
铺满防尘布的屋中,众多家具都被白布覆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乱的味道。
而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这些家具,也不是空旷的房间。
是那些被白布覆盖的地面上,赫然躺着十具尸体。
仿佛在灰烬世界死去的所有人,全都被搬到了这里,用意不明。
季礼皱着眉头,艰难地喘息着,肺部像是燃起一团火,让他无法遏制的重咳。
这一次比往常都要剧烈和痛苦,让他青筋暴起,面色暗红。
空气中弥漫的怪异气味加剧了胸腔的炙热,直到一大口血喷溅出来,洒在地上的白布上,开出一抹妖异的朵。
季礼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已经殃及到了身体,再过不了多久只怕连站立都无法保持。
他艰难地来到十具尸体前,简单地一一扫过。
最左为农国豪,其次是邓一雯,接着就是按照死亡顺序依次摆放,最后两位是李一和温荷。
这些尸体并无外伤,只是面如死灰,却平静沉稳。
这个摆放的位置,看在季礼眼中也给予了他一些提示。
曾经他认为,日历是这次任务的核心道具,它封印了店员,也提供了生路。
但现在来看,似乎农国豪、温荷、农悦可三人,也有着类似的代表意义。
他们的一通电话,将所有店员引向了清苑小区——钓影路444号。
他们的最终死亡,让生路的开端落在季礼的手中,开启一个新的方向。
季礼已无法再进行更深层次的思考,因为他越是用脑,越是有一种昏厥感。
他的状态已经奇差无比,因此不得不摸索着农国豪的尸体。
好在,线索人物的尸体出现在这里,还有另一种用途。
季礼拿着农国豪的手机,对比了下自己手机中的通讯录,拨通了常念的号码。
“我是常念,你是谁?”
“我是季礼。”
两个人的声音都透着不同程度的虚弱,听起来让人心中沉痛。
常念在沉默了几秒钟后,无奈地笑了笑说道:“看来他们是死的差不多了,要不然也不会轮到你联系我。”
“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你我二人,我向你说明当前形势……”
关于任务中发生的一切,乃至具体的规则,是一个极为复杂的事情。
尽管已经得出精准的答案,季礼还是费了不短的时间才完整传达。
待说完这些,季礼已经筋疲力尽,坐在沙发上叼着烟,打火机点了几次都未能点燃。
“如果说我会回到12月13日,那也许有些事就可以解释。”
常念联想到了之前遭遇的一系列诡异情况,似乎都有些一些明悟的迹象。
“关于生路,你有怎样的想法?”
听着常念的问题,季礼没多少能力再去回答,只是低声说道:
“顺着李一的思路继续往下推,坚持你以农悦可为核心的路线吧。”
常念在另一边沉寂许久,通话陷入了漫长的暂停状态。
季礼这边已经将一张一张卡片,贴合在日历的台本之上,只差最后一个「3」。
见常念迟迟没有开口,季礼顶着剧痛的折磨,提示了一句:
“任务的起源在于清苑小区,客房中的那只鬼应有用途。”
他已经没有太多的思考能力,只能简短的给出提示,留给常念去进一步思考。
常念斟酌再三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回答道:“我知道生路该怎么做了,交给我。”
季礼长叹了一口气,将最后一个「3」贴在了日历上面,此时日期转为12月13日。
同一时间,他看向了窗外。
雾蒙蒙的黑夜里,像是闪过了一点点黯淡而又夺目的灰烬。
它们从地面扶摇直上,漂浮在空中,像是数不尽的萤火,也像是夜幕中的星点。
诡异而奇特的力量,笼罩在季礼的身躯之上,他眼前出现了一个伫立在灰烬世界中的倩影。
那女子带着孑然一身的勇气和破釜沉舟的果敢,目光灼灼地盯着上空。
他们,在两个不同的世界却仿佛注视着同一片天空。
钟表的指针从这一秒钟开始回拨,一圈又一圈。
常念的身影逐渐变得不再可视,像是成为了一个透明的幽灵,偷渡时间,回到过去。
而季礼手上的日历却也因此化作了一团灰烬,随之飘散。
他两手空空地注视这一切,闭上了疲惫的双眼,内心默念:
“李一,你的b计划是什么,我还没能参透。可一切已经推倒重来,记忆清空后我们的道路能够统一吗……”
【任务首次,结束……】
我的状态和季礼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还没吐血……太难了
874.第863章 重走一切
【任务再次】
时值2015年12月13日,清晨5点钟整。
垂地的窗帘里,从缝隙上渗入了一抹淡淡的晨光,并不明亮,反而格外黯淡。
在这个阴冷又古怪的清晨里,常念茫然地掀开被子,坐在了床头。
她的头有些疼,像是漫长沉睡后的刚刚苏醒,又像是许久不曾睡眠的憔悴。
看着房间内的摆设,一些支离破碎的影像慢慢复苏。
“今天是12月15日……”
常念恍惚地摇了摇头,她看向了手表上的指针,此刻刚刚来到五点钟,但日期却为12月13日。
一瞬间,她终于记起了一切。
“四星晋升任务已经开始很久,我是从未来偷渡而来!”
她猛地转过头,看到了令其震撼的一幕。
一张宽大的双人床上,摆放着两个深蓝色的枕头。
右侧的那一面空无一人,是属于潼关。
而左侧的那一半,一个仍在沉睡的女子,被松散的长发挡住了面容,不时传出几声呓语。
床上躺着的女人,是常念。
床头坐着的女人,也是常念。
她终于从床上站起身来,却发现自己早已穿戴整齐,正是出任务的那一套装束。
而当她重新审视自身时,却惊讶地意识到她的四肢趋于半透明状,像是一个不存在的幽灵。
不止如此,在思维发散间,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房间内。
半秒钟后,消失的她又重新归来。
常念惊奇地摊开双手,捕捉着那些半透明状晶莹的掌纹,低声自言自语:
“我如今似人非人,似鬼非鬼,具备一部分的灵异能力,如瞬移和搬运……”
她的双目闪烁,不断在脑海中回忆着自己此行的使命。
“我是一个灵体,我要把生路提示安插在今后的每一天,指引着他们走上正确的道路。”
12月13日,5点05分。
原时间线的常念终于醒来,她自然无视了床头站着的灵体,神色格外迷茫。
而这个时候,灵体常念也转过头,以一个对方无法看到的视角不断观察。
她看着她,从床上坐起,先是沉思了一会儿,又起床梳头。
在一番洗漱后,站到了镜面之前,以一种莫名其妙的目光打量着镜子。
灵体常念忽然想起了,两天前的自己,她当时所经历的内心活动。
“难道,当初我看着镜面时,会有一种看着两个自己的错觉……”
因为,在当时这个房间中的确存在着两个常念。
砰砰砰!
季礼的敲门声准时响起,一切都与当初的经历一模一样,毫无改变。
“调整下状态,我们马上出发。”
……
灵体常念,一路跟随着常念的脚步,在5点10分左右来到了一楼。
看着吸烟的季礼,又看了看脸颊苍白的自己,她开始思考。
“我要把本市17个农悦可,包括他们的家人,在今天全部杀死。”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你可以叫农悦可,我也可以叫农悦可。”
“呃……”听着自己与季礼的一系列对话,灵体常念逐渐进入了状态。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12月13日的自己会产生精神奇差的情况。
因为在这一天开始,她就被分成了两份。
一部分是过去的本体,一部分是未来的灵体。
在确定好杀死农悦可计划后,常念已经独自出门,准备驾车。
灵体常念则是以一种奇怪的目光,开始打量起了吸烟的季礼。
“现在的季礼,各方面还很正常。但他应该会在此次行动后,陷入重伤,被未知之物袭击,从而也导致精神大幅衰减。
难道……”
此次灵体返还,她似乎可以通过另类的视角,重新串联起过去诸多无法解释的疑点。
而首当其冲的,正是季礼的异常。
陈洁、常念的状态问题,可以用第一、第二两次灵体偷渡来解释。
那么季礼也有类似的状况发生,是否也意味着他在不知不觉间,也成为过灵体?
甚至说,他的那一半灵体也正存在于这个过去的时间线中!
也许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季礼能够天然成为规则的一部分……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轻盈而淡漠的女声突兀响起。
灵体常念转过头,正看到了一个脸上裹着白色丝巾的小千度叶,款款而来。
“我和你们一起去。”
“这次行动你没问题,但常念似乎有点异样。”
“我在她身上,看不到任何东西,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在阻止我的窥探。”
灵体常念看着交谈中的二人,不禁皱起了眉头。
按照曾经的记忆里,这次行动不该有小千度叶的参与,她也不记得此女的后续剧情。
她立马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
“小千度叶的加入、季礼的重伤、最终记忆的凌乱、季礼成为规则的一部分……这一切,一定有着重大关联!”
……
郊区的废墟,流浪者聚集地。
灵体常念具备了某种鬼物之力,她先于三人来到了这里。
其实她的生路方向,说起来也并不复杂,只是还需继续进行验证和完善。
从之前的经历来看,清苑小区那一家三口,才是任务的开端。
前16名农悦可之死,是成功的,有效的。
本次任务正是因为季礼杀死了最后一名农悦可,这才导致了一切的发生。
那么常念的生路构思,其主题就在于:“常规方式铲除前16名农悦可,同时让清苑小区的农悦可一家,以「并无接近」的方式将其除掉。这样就避免季礼成为规则的一部分,从而掐灭任务的起源。”
如此一来,后续任务中的规则就等于形同虚设,一切将回到正轨。
当灵体常念,来到了第一名农悦可附近时,场景一如往昔。
农悦可正缩在并不算厚的被中,用双手压着高高隆起的腹部,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清晨的风里,最是阴冷。
女孩的体态瘦弱,却承载着另一条新生命的分量,看起来让人有些悲伤。
一个拾荒的干瘦老者,正提着一个编织袋从土道上蹒跚而来。
老者一边走一边掰着手指,口中念念叨叨:“昨天是7块6毛,今天应该不会有这么多了……”
他一边走着一边来到了这个漏风的房子前,看着被子里的女孩,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孩子要是真能出世,还不如一出生就掐死他,免得成为第二个农悦可。”
灵体常念若有所思地听着,又在寒风中默默目送着拾荒老者的离去。
她总觉得这番话,另有深意。
875.第864章 客房有鬼
12月13日,清晨五点半钟。
季礼、小千度叶、常念,三人正抵达郊区的废墟,处理怀孕的那一位农悦可。
而灵体常念,她此时已经来到了清苑小区。
她抱着肩膀伫立在客厅里,审视着眼前的三扇房门,默不作声。
从之前的经历来看,前16名农悦可并不重要,只要解决这一户就可以更接近于生路。
“两个小时后,季礼会来到这里,与之达成联系,从而酿成任务。”
按照偷渡时间之前,她与季礼的对话。
处理清苑小区这一家,或可利用客房中的那只鬼。
作为灵体的常念,已经具备了一部分灵异力量,她自然能够感受到客房中的鬼物气息。
当初,蓝羽给出的资料中,就有所提到。
清苑小区,农悦可一家的主要灵异事件,就是客房有鬼。
且这只鬼,疑似是农悦可的外婆回魂。
12月12日晚间,牛洛、邓一雯等人来到此地,也是探查到了这只鬼的存在,并被惊走。
只不过,在任务开始之后,这只鬼的戏份就全无。
灵体常念思考再三,最终走向了客房。
客房的大门,一上一下刻意安装着两把锁头,拇指粗的铁链彼此栓挂,像是生怕有人能将其打开。
从这两个锁的位置来看就知道,安装锁头的人自己也没想过再开启。
她将手放在门上,眼神中开始闪烁思考的光芒,不断分析着此举的利弊。
“任务不会给出无用的信息,尤其是作为一只鬼。通过蓝羽的调查,这只鬼是专门对付农悦可一家。
如果我将其在任务前释放,应该可以提前杀死他们。
参考季礼杀人从而导致自身成为规则一部分,且酿成后续任务的情况来看。
也许这只鬼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清除农悦可一家,从而彻底毁掉规则。”
在偷渡时间前的分析来看,这条生路的可行性应该是最高的。
毕竟,只要是人为杀戮,就必然会达成「接近」主题。
而此刻的常念,已经不能算是一名店员,她是一道由规则产生的灵体,所以不牵扯「接近」。
最后完成杀人的也是客房中的鬼物,理论上农悦可一家也不会再融入规则。
这条生路从逻辑上是行得通的。
灵体常念不再犹豫,她决定直接采取行动,让任务从12月13日就结束。
哗啦!
锁头牵动铁链,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金属音。
但它却并没有因此而断开,仅仅只是晃动了一下。
灵体常念的脸色一凝,她具备了部分灵异力量,按理说两个普通的锁头应该轻松开启。
可现在显然是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
她皱着眉头,又拉动了几次,得到的结果却依然没有变化。
“难道这两把锁,不是普通的锁?”
她索性放弃开锁,而是决定直接穿墙而入,正如方才直接进入房间时一样。
可当她的手刚刚放在墙上时,却感受到了一股极为强悍的力量进行了反弹,直接将其推到了反方向。
灵体常念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看着眼前的客房,自言自语道:
“看来,我无法对未来做出篡改。”
偷渡时间,回到过去,并不意味着她就可以改变未来。
显然,这次的规则无法支持这一点。
她要做的事是将提示安插到未来之中,而不是改变未来。
想到这里,灵体常念重新定了定神,开始围绕着房间转了起来。
“我的生路是,杀死所有农悦可,让规则失去载体。前16名正常进行即可,但最后一个却无法在任务开始前完成杀戮。那么就只能当任务开始后,再去杀死最后一个农悦可……”
再一次整理思路。
虽然这次任务的时间,写明是12月15——12月18日之间的三天。
但实际上,因为有日历的存在,这就是一个永无休止的任务,一次又一次的轮回。
什么时候能够摆脱规则的束缚,什么时候任务才会结束。
在灵体常念看来,17名农悦可应该都算是规则之一,只不过清苑小区的这一户是最接近规则者。
所以想要毁掉规则,就必须把他们全部杀死,且永不可复生那种。
现在可以确认,由店员动手,农悦可乃至他们的家人就都会复活。
这就必须要借助客房的鬼了。
灵体常念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忽然发现自己能做的事情就不太多了。
她在后续要做的事,就是要把全部线索作用于「客房中鬼」上面,指导着其他人采用这一生路。
但从12月14日开始,也即是明天。
明天,还有一个灵体陈洁的加入。
灵体陈洁,应该也会将生路指向「徐南」,但这一生路从结果来看是错误的。
至于到时候,两个灵体、两条生路、两种提示同时出现到底要如何应对,都是后话。
在此之前,她还有一个十分关键的任务。
灵体常念看了一眼时间,此时来到清晨的6点14分,再有四十分钟左右,季礼和小千度叶就会来到此地。
到底,这二人在此地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会导致记忆的出入,一切都该有了正确的答案。
……
农国豪抱着一个衣柜从正门走了出去,温荷还蹲在地上打包着行李。
年少的农悦可一直在睡觉,对外面的吵闹不闻不问。
灵体常念就驻足在屋内,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却没有人能够留意到她的存在。
直到,一男一女突然出现在门口,打破了长时间的沉寂。
小千度叶还是来了,与季礼一道前来。
灵体常念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找了一个视野开阔的位置,看着他们。
“第七灵探所,季礼,专司灵异事务。”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的不出所料。
温荷先被打晕,二人直接前往了儿童房中去看望故事的主人公,农悦可。
这是一个十分正常的发展路线。
灵体常念一路默默地跟随着他们,看着季礼拿出刀抵在农悦可的脖子上,看着小千度叶摘下布条观察灾祸。
一切似乎都顺风顺水,并无异常。
直到,农国豪的再次出现。
灵体常念在看到他归来的一瞬间,还没有反应过来,但她却看到小千度叶的面部表情立即大变。
联想到灾祸之眼,她立马意识到很可能是农国豪的身上弥漫起了灾祸。
紧接着,她的观察重心就全部放在了小千的身上。
她看到小千度叶的目光先在农国豪、又在温荷、还有农悦可,而最后一道目光落在了客房之中。
砰砰砰!
三声枪响,击碎了清晨的宁静。
而灵体常念终于看到了她要找的根源……
一只不可视之的手臂,突然出现拉住了小千的头发,将其一把扯进了客房。
876.第865章 遗失记忆
眼前发生的一切,与曾经预期的截然不同。
灵体常念从没想过,小千度叶的遇袭竟然是出自于客房鬼物。
这只从来都没有戏份的鬼,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突然袭击一个与任务无关的人?
还没有时间继续去深究。
她猛地发现整个房间弥漫开来一阵遮住了视野的黑雾,从四面八方袭来,像是要将整片区域吞噬。
紧接着,来自于门口的撞击声就此起彼伏的响起。
季礼的呼喊,青铜古棺的猛砸,却根本无法撼动这看起来不堪一击的房门。
灵体常念是一个不存在的人,她只是徘徊在黑雾里,不断思考。
“小千度叶应该是在一家三口身上突然发现了灾祸。难道灾祸是一个提示吗?”
这个现象,似乎与她所掌握的生路,有一部分的重合。
一般来说,活人遇袭往往都伴随着生路提示。
那么小千度叶作为灾祸之眼的拥有者,她在农悦可一家的所见,极有可能是代表着什么。
或许正可以解释为:农悦可一家的生死关乎规则。
恰在此时,客房中鬼出手,与之对应。
从逻辑上,正与她所想的生路有着莫大的关联。
想到这里,灵体常念不再留恋于屋内,而是穿过墙面,看向了外部的季礼。
此时季礼已经放弃了以青铜古棺砸门的想法,反而拿出手机进行求助。
第一通电话打给的是余郭。
“你现在用剧本,把小千拉回到第七分店。”
无效后……
他的第二通电话,打给的是方慎言。
“方慎言,小千被困在青藤路3771号,清苑小区,你快来救她。”
“小千对分店,对这次任务极为重要,你必须来救!”
方慎言不假思索的拒绝,令季礼的情绪失控,将手机摔碎后,愤愤离场。
而灵体常念看着纹丝不动的防盗门,没有继续跟随他的脚步,只是进行了更深层的思考。
“季礼在离开房间前,将农悦可一家杀死,也正因为这一点与之建立的联系,从而开启任务。但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她没有开展后续的行动,仅仅是站在门口等待,想要看一看待会此地又会产生怎样的变化。
比如,农悦可一家是什么时候复活的。
这个时间,并没有让她等待太久,因为又一场剧变在季礼离场后,悄然发生。
一阵低沉的脚步声,带着冷冷的风从楼道下方缓缓袭来。
一个令所有人始料未及的身影,就这样走来。
灵体常念在见到这个男人的那一刻,内心不由得产生悸动,一时间愣在原地。
方慎言,竟然来了。
他说过不会来,拒绝的那么决绝,但却还是悄悄来此。
而任务开始前,他来到农悦可一家之事,竟然没有任何人知情?
方慎言一经到此,脸上的凝重之色就越来越浓郁,他看着紧闭的防盗门,似乎能感受到里面的灵异力量。
几乎是没有多少犹豫,他就将白面鬼面具戴在了脸上。
灵体常念目睹着一切的发生,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不知道方慎言此刻的举动,是否也成为了影响未来任务的一大变数。
这个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
当她跟随着化鬼后的方慎言重新回到房中时,却见到原本浓墨一般的黑雾,已经被一道炽烈的白光所取代。
那是方慎言身上的白色病号服所迸发的光芒,强大到足以驱散黑暗。
而下一秒钟所发生的事情,又将颠覆了她这个目击者的认知。
十分钟前,曾被季礼三枪击中身躯的农国豪、温荷、农悦可。
这三个人竟然待在各自的房间中,根本没有死!
农国豪与温荷,正在主卧中收拾着行李,农悦可锁在儿童房,躺在床上翻阅着卡通书。
当黑雾消散后,季礼所做的一切像是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包括他在对方身上留下的枪击痕迹。
灵体常念的大脑开始不够用了,眼前发生的事情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如果农悦可一家,根本不是季礼杀死的,那么……”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了那个漂浮在空中,冷冷注视着活人的白色鬼魅。
一根根丝线从那只手掌上垂下,以肉眼不可视之的速度,极快地穿梭过两个房间。
农国豪、温荷、农悦可,他们的脖子上被三根丝线完全贯穿,渗出一点血孔。
鲜血顺着丝线追根溯源,全部被化鬼的方慎言所吸收,直至化作三具干尸……
“杀死农悦可一家的凶手,竟是方慎言?!”
灵体常念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恐惧地望着天空中的那个白色身影,大脑一片混乱。
“那季礼岂不是根本没有与农悦可建立联系!可他却在后续任务中,明显成为了规则的一部分,他是怎么做到的?”
在极致的震撼中,她强行保持着理智的思考,将两条时间线的经历进行整合。
在第一次12月13日,小千度叶没有参与杀戮行动,清苑小区的行动仅有季礼一人。
而第二次12月13日,这里不仅有小千、季礼,甚至还有方慎言。
两种剧情,两个版本。
但第二次的剧情,是由任务规则的偷渡时间所产生,应该不会出错。
也就是说,现在的一切才应该是真实发生的事实。
那么再联想到在第一次12月13日,季礼在回到酒店后的口述,可以推理出一个信息:
在清苑小区行动之中,季礼就已经成为了规则的一部分。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所以规则发力,将所有参与者的记忆进行了修改。
一片鸦羽,不知为何会突兀地出现在棚顶。
它轻盈得宛如一片不该飘落的雪,轻轻落在了地面。
灵体常念蓦然转头,看向了那个她永远也无法窥探的客房,一抹灵异力量像是开启了一条通道。
有一些凉风从那里袭来,像是把什么东西送了出去。
而化鬼后的方慎言,也在杀死农悦可一家后,再没有留下,悄然离去。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太多震撼的真相接替发生,颠覆了许多猜想。
杀死农悦可一家的人,是方慎言;
季礼成为规则,并非由于完成「接近」主题;
小千度叶的脱逃,来自于李一的鸦羽;
灵体常念见证到了真相,却又更加深了生路的准确性。
因为现在已经得到确凿的证据:农悦可一家无法人为杀死,只能死于鬼手。
而本次任务,只有两只鬼。
一是温荷的见鬼人格,它自然不会杀死自己;
二是客房中的鬼,它按兵不动,待人开发。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生路都必然在客房,计划依旧。
877.第866章 尸者开眼
为什么季礼成为规则之一,就必须要篡改当事人的记忆?
换个角度思考,如果保留这段记忆,又会对后续任务造成怎样的影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盘旋在常念脑海的疑问,仅剩这一个。
只是这个问题,以目前掌握的情况是永远没有答案的。
而身为灵体之一的常念,也终于等来了12月13日的夜晚。
在偷渡来的两天时间里,首日她以搜索情报为主,并且已经有所收获。
同时,生路的可行性也愈发提升。
时值12月13日的23点58分,距离12月14日的到来,仅剩最后两分钟。
常念从满是死亡味道的房间中直起身来,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客房的位置。
她能够感应到,这里面有一只鬼也在静静地等待着,喘息着。
两把纠缠在一起的锁头,锁住了它,也看守着它。
而当12月14日零点到来的那一刻。
鼾声就从主卧之中响起,伴随着夜晚的沉寂和窗外的风声,宣布着死者的复活。
农国豪、温荷、农悦可,接连复活,伤势全无。
鬼物杀人,可以令他们三人死亡一整天的时间,从而导致规则陷入暂停,继续朝着新一天迈进。
这就是生路的方向。
只要常念将这一点透露给其他人,就可以如法炮制。
利用客房中的鬼,一遍又一遍地杀死农悦可一家,直至把时间拖到12月18日,任务结束。
而在同一时刻,常念的身影消失在了房间,出现在外界的空中。
她在黑夜中像是一个半透明的幽灵,闪耀在月光下,默默地注视着远方。
在某个位置,似乎存在着另一个相同属性的影子,也如她一样飘荡在月夜里。
灵体陈洁,在12月14日加入偷渡时间行列。
从这一刻开始,陈洁、常念两个不存在的灵体,将带着各自的生路提示,展开竞争。
常念必须要让李一、季礼等人放弃陈洁的生路,认可她的提示,走向正确的道路。
这也是此次行动,最关键的一步,却也是最大的困难。
……
“李店长给我的指示是,以徐茶去对冲规则,所以徐南是我行动的重点。”
陈洁以极快的速度穿梭于空中,直奔天明山脚下。
作为在任务第一天偷渡回来的灵体,她所掌握的情报还不知道该条生路已然不成立。
所以她牢记着此次行动的目标,正是徐南。
但同为灵体的她,自然也感受到了另一个同类,似乎也存在于同一片区域。
这让陈洁产生了一丝狐疑。
虽然她仅是有任务第一天的经历,但对规则已经大致清楚,于是就出现了疑问:
“如果我的生路成立,怎么还会有第二个灵体?”
可仅仅只是一个疑问,却不能让她放弃安插生路提示的意愿。
片刻后,她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天明山附近。
天明山,是第九分店的属地,有顾行简在此,一般人根本不敢来。
但徐南是一个例外。
他早就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巴不得找一个机会与之同归于尽。
所以陈洁一早就清楚,徐南一定会来到第九分店附近伺机埋伏。
果不其然……
在靠近第九分店入口处的某一块墓园处,徐南正躺在一块墓穴上,像是一具尸体般不动。
月光打在脸上,照亮了他长长的睫毛和高耸的鼻梁,让其本就雪白的皮肤近乎泛光。
而那个在风里隐隐发抖的身子下,存在着一道被拉长的黑影。
在陈洁的眼里,她看到了潜藏在黑影中的长长发丝……
“与传闻相同,徐茶果然无时无刻不在他的身边。”
徐南的情况,算是最极端的一种特例。
徐茶这只鬼本就特别,它是由死者骨灰、连同任务诡井、再加上顾行简的帮助下,机缘巧合而生。
所以它到底算不算是一只鬼,都要另做看法。
它更像是一种「诅咒」,而徐南正是背负着诅咒的人。
陈洁作为灵体,是一个不存在的东西,所以可以近距离地进行观察。
她迎着月光,反复地检查着徐南与徐茶的状态,最终点了点头:
“没错,徐南与这只鬼不会进行融合。只要徐茶不复苏,他们就是单独的个体。”
这对于她后续的安排,是一个有利的消息。
毕竟她的生路,就是要发挥徐南、徐茶,一人一鬼的独特属性,让其分离后提交日期。
陈洁确定无误后,双目一闪,自此消失在原地。
而在她离去不过半分钟左右,又一个半透明的人影出现在了相同的位置上。
常念皱着眉头看着下方的徐南,在脑海中开始了分析:
“虽然我无法在任务开始前改变任何事,但却可以指引其他人走上不同的未来。既然陈洁一心想把生路引到徐南身上,那我只需要让李一他们认识到这一点不可能即可……”
但片刻后,她又摇了摇头。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想要转变李一的思想,这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毕竟陈洁的生路,也是李一的生路,他们总会殊途同归。
并且从后面发生的事来看,对某些人而言的困境,对李一来讲根本不算难题。
所以从李一入手,并不现实。
至于季礼……
季礼会一直待在清苑小区,最容易接受生路,也最适合执行。
但他自己就是规则之一,所以在身份上会有冲突。
那么就必须要在除李一、季礼二人之外的店员着手,让那个人意识到正确的生路,并执行……
常念不断检索着剩余店员的名字,最终一个城府颇深,且做事谨慎的形象浮现在脑海。
邵永安!
这个男人在任务第二天的表现,虽然并非突出,但他是全面掌握情报之人。
并且在任务之中,时刻保持着一定程度上的怀疑,尤其是对李一的判断产生了明确的抵触情绪。
只不过他最终的选择,是走向了无解死路。
可如果能够用一些手段,将其扭转思路,或许可以成为生路的执行者。
想到这里,常念的身影消失在了空中。
而几乎是在她离去的一瞬间,墓地草丛中陈洁的面容,在月光下就显了形。
她死死地盯着常念离去的方向,双目中带着疑惑,却有极深的忌惮。
“原来,常念也是灵体。”
常规逻辑下,两个灵体的出现,就代表了两条生路,那么必有一对一错。
但在陈洁的视角下,她也不清楚常念是来自于哪一时间线。
甚至她现在认为,自己也不是任务第一天偷渡而来。
常念才是任务第一天的灵体,所以她的生路是错的。
而陈洁所携带的生路,才是最新的生路,更有可行性。
由于规则原因,两个灵体都是不存在的人,她们或可互相察觉,但却无法对话和交流。
这就导致了矛盾必然激化。
陈洁要执行徐南生路,就要阻拦常念;
常念要执行客房生路,就要阻拦陈洁。
两个灵体,短暂的交汇后就纷纷离去,带着各自坚定的目标,开始部署。
而当夜晚的寒风,终于有了一丝停歇之意时。
徐南已经在墓穴旁陷入了沉沉的噩梦之中,挣扎着不肯苏醒。
但他在月光下的那个黑影,却有一个长相与他颇为相似的女鬼,缓缓走出阴影,显露出形。
它单手抚摸着徐南的脸,却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常念与陈洁离去的方向。
878.第867章 改写命运
12月14日,上午10点钟。
距离任务正式开启,倒计时22个小时。
陈洁已经把工作的重心放置在了钓影路444号。
她正待在楼内,整合手上的资源,对任务地点进行部署。
显然在她看来,钓影路444号就是她的主场。
同一时间,常念则已经来到听心酒馆之中,坐在吧台前晃动着酒杯。
上午的酒馆,并没有多少顾客,闪动的人影都是一些工作人员。
常念是一个无人可察的存在,所以她可以堂而皇之地坐在这里饮酒。
而除她之外,酒馆里的另一位客人,是一个年纪约三十岁的朴素男人。
男子留着一个半长的七三发型,穿着一件黑色服,在开着空调的房间里,脖子上还系着一个厚厚的围巾。
他没有饮酒,只是坐在卡座上,用卫生纸擦着鼻子,看样子有些感冒。
在他面前的小木桌上摆放着十几张照片,以及一个档案袋。
男人看着它们,时而皱眉时而叹气,拿着笔在某些照片上勾画。
“邵先生,您要不要点些什么?”
一个服务生拿着扫帚,一边扫地一边随意地问着,看起来十分熟络,没有那么拘谨。
他没有抬头,只是鼻音很重地说道:“那来一杯热牛奶吧。”
邵永安,是一个十分典型的中年男人。
他的身上也有许多这一年龄段的特点,比如喜欢琢磨,却不爱说话,但往往内心很丰富。
自从12月12日晚间,进行了一系列的探查行动后,他就时刻思索着这些农悦可们的情况。
其实从任务第二天的剧情来看,邵永安对待这次任务始终带着一种审视、怀疑的态度。
无论是清苑小区搬家、邓一雯之死、灵异图腾……等等事件中,他一直在观察。
这一点与李一很类似,只不过李一观察的是陈洁,而他观察的是所有人。
邵永安始终保持着足够的戒备之心,但最终为何会落得那样的结局,主要原因还是他与李一是同一队伍。
和李一做队友是一件十分不幸的事情。
因为他太强势了,不容许任何人提出相左的意见。
这就导致邵永安明明有自己的想法,但却不能说,也不能表现出来。
直到最后他忍耐不住,强硬脱逃,却走向了落单后的死路。
当然,12月14日的邵永安对后面的事还不知情,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一个个「农悦可」。
一杯热牛奶放置在桌上,他拿起来抿了一口后,润了润喉咙,拿着笔在文件上画着。
“除去陈洁搜查的12名外,余下五位全都有明显的灵异事件,尤其是清苑小区。”
他拿出红笔,在清苑小区那一份文件上画作了一个重点符号,转动着笔杆继续思考着。
“但凡是任务,总要分个主次,可这次任务要怎么区分……”
常念一直端着酒杯,站在邵永安的背后,聆听着他的分析,当听到这一句话点了点头。
她果然没有看错人。
尽管邵永安没有对外表现出来,但实际上他的思路是极为正确的。
他在任务开始前,就把突破口放在了17名农悦可为何存在,以及区分主次上面。
这一思维,明显与常念的生路暗合。
正当此时,邵永安口袋中的手机嗡嗡作响,在简单应付几句后,若有所思地挂断了电话。
他犹豫了一下,拿起桌上的杯子将牛奶一饮而尽后,整理好材料就要起身离去。
而在他离座的前一刻,常念却从他的手腕上将一串佛珠摘了下来。
看着邵永安低着头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听心酒馆后,她坐在其原本的位子上。
服务生已经把空玻璃杯带走,回到仓库里进行忙碌。
常念看着桌子上摆放的佛珠手链,用指甲在细线上轻轻一划,整个手链就分崩离析。
数十颗木质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在桌上乱滚,但却没有掉落在地。
她一只手拿着细绳,一只手将一颗、一颗的木珠重新穿进手链之中。
直到,17颗大小一致的木珠,在这条细绳上被穿成了一条直线。
常念抬起食指,用指肚用力地按压着第一颗木珠。
这颗珠子,就像是被强大的力量所挤压一般,立马从中间爆开,进而碎裂。
做完这一切后,她将剩下多余的木珠全部带走,从原地消失。
几十分钟后。
丢失了手链的邵永安,终于去而复返,前来寻找。
而他一回到原先的卡座,就看到了在桌面上摆放的那串已经被动了手脚的手链。
原本数十颗珠子的手链,如今仅存17颗,全被一条细绳穿在一起。
但为首的第一颗珠子,却因外力被压得皮开肉绽。
邵永安双目茫然地看着这怪异的一幕,内心不知为何升起了一股异样感。
……
与此同时,钓影路444号。
第九层中,陈洁利用灵体的特殊力量,终于将她心目中的最后战场部署完毕。
看着那些纵横的管道、装着尸体的圆柱体,她长舒了一口气。
灰烬的上升与汇聚,预示着八张卡片的提交,最后给予灵体的偷渡权利。
而最后一个圆柱体中徐南的尸体,也终将成为结束任务的号角。
她相信自己的生路是正确的,而且李一也有能力走到这一步来完成。
在布置好一切后,陈洁将外套脱掉,穿着那身标志的红色裙子,出现在了九楼的窗户前。
在这个俯瞰的视角里,她注意到了一个渺小而透明的身影,正在楼底与其对视。
同样,楼底的常念也正仰头看着穿着红裙的女人。
这一幕,似乎在许久之前就发生过,只不过那个时候的她们,还都不是如今这层身份。
又是一个夜晚。
任务倒计时,只剩10个小时。
十个小时后,她们将成为新一轮任务中的焦点,在暗潮涌动的世界里进行见招拆招的对决。
但此刻的陈洁仍然不知道,她是最不能输的那一个。
如果她赢了,还可以有下一轮开始的机会。
可一旦输了,常念的生路奏效,死去的人都将无法复活。
生与死的立场没有对错之分,只是一场残酷的赌局,需尽全力。
于是,尽管提前知晓结果的常念,还是拿出手机,对一个号码发送了六个字:
“不要相信陈洁。”
而这不起眼的六个字,也将彻底改写所有人的命运。
879.第868章 不安之种
12月15日,任务开始的第一天,但却是第三次的轮回。
一切,按部就班。
距离8点钟任务开始的最后五分钟。
陈洁驾驶着汽车,一路从天明桥直奔市中心医院。
本就低温的天气下,空调却吹着呼呼的冷风,让车内的温度比之外界也高不了几度。
可即便是如此,她那张苍白的脸上却仍有汗珠滴下。
虚弱的冷汗,萎靡的精神,让她不得不以这种自虐的方式来保持专注。
她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在任务开始的第一天竟错过了汇合时间。
越来越快的车速,还有暗暗发抖的双手,宣告着此刻陈洁的状态有多么糟糕。
而在她所看不到的视角里,有两个身影正分别落座在后排车座上,紧紧地盯着她。
灵体陈洁在左,灵体常念在右。
前者出现在这里当然不意外,但后者也同坐一辆车,却显得有些古怪了。
而更诡异的是,车上有一人二灵,却彼此不可直视。
陈洁根本看不到后排座上两个灵体在观察着自己,只顾着驾车。
互为灵体的二人,则因为规则上的原因,分属于两个时间线,不可交流。
只能感应到一股类似的气息潜藏在附近,却无法看的真切。
灵体陈洁会出现在这里,是她早早就设计好的事情。
她设法让陈洁的汇合时间延迟,就是担心李一会提前看出破绽,从而弄巧成拙。
至于灵体常念,她来这里的打算也很简单。
在后续的任务中,她已决定要紧紧跟随陈洁这一批人。
在没有提前动手脚的前提下,本次任务的店员配置是模板化的。
清苑小区,季礼一人;
钓影路444号,以李一为首的八名店员分为两批前往;
至于常念本人,她则是会莫名其妙地进入灰烬世界,成为局外人。
而灵体常念的目标人,邵永安是其中的第二批人。
第二批包括:李一、徐南、陈洁、邵永安、郭亮、温荷。
任务开始前可以使用罪物,为避免李一这个麻烦,灵体常念也不敢贸然现身。
所以跟随迟到的陈洁一同到场,才是最稳妥的方式。
于是,两个灵体的两种打算,就造成了目前较为奇异的一幕。
当陈洁抵达停车场时,见到的是七个人。
她神情恍惚地看着李一等人,十分歉意地正要开口说话。
但李一却没有时间去听,只是将目光对准了另一边始终没有下车的男人。
同一时间,灵体常念则站在所有人的外围,目睹着一切的发生。
任务尚未开始,剧情还未展开,她能做的事情并不多。
但在此之前,她还有对一个人有着莫大的疑问。
李一……
这一次,她以一个全新的视角来观察李一其人,当真有一种更加新颖的感觉。
按照季礼所说,李一在执行徐南生路前,就猜到过会有失败的可能性。
但他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执行了,并且还说明已经留下后路。
灵体常念围着李一的附近,开始不断地踱步,目光牢牢地拴在这个男人的身上。
“天海酒店的传奇人物,他的确会犯错,但不会错的这么离谱。那么他究竟为什么在明知生路可能失败的前提下,还要去执行呢……”
但这个问题,她现在还是猜不透。
而另一边,灵体陈洁却已经先一步登上了一号货车。
看着不大的车厢内部,她先是坐在了后排座的左侧,端正了一下坐姿。
在这个位子,待会落座的人将是邓一雯。
而邓一雯,是灵体陈洁所设计的第一名死者。
一般来说,新人+恐惧,的确是成为炮灰的首要人物,典型的是郭亮。
但郭亮为什么会死的那么晚?
因为他太清楚自己的定位了,所以选择了「绝对躺平」。
把自己的视野、思想全部封闭起来,任何线索、任何机遇全交给队友去处理。
这样的人,什么都不会去做,自然也就不会犯错。
但邓一雯就不一样。
她虽然任务经验欠缺,但思维灵活,且有一定的独立能力。
于是在任务前夕,必然会进行一定程度的搜寻和行动。
而这就给了灵体陈洁杀死她的机会。
计划中,这个一号货车的人,是必须全部阵亡的,且必须死在二号货车抵达之前。
邓一雯、牛洛、闻永新,是三颗棋子。
他们三个的死亡,将会起到给李一送出足量情报的作用。
如此一来,灵体陈洁才能更好的将「球」传给李一。
在这边两个灵体的两个视角推动下,牛洛已经接到了来自温荷的搬家电话。
在经过简单的商议后,一切均按照正常的剧情所发展着。
还是两辆车,两批人前往清苑小区,季礼和常念二人留守此地,进行等待。
……
一号货车……
闻永新叼着烟,用手拄着窗户,轻描淡写地说道:
“咱们得留意下这一家三口了,我怀疑他们未必是人类。”
邓一雯一人坐在后排,翻看着手中的笔记本,面色有些微红地说道:
“我觉得后续还要去看一看,其他农悦可是否也复活了,或许能给我们带来一些新的想法。”
如果灵体常念也坐在这辆车上,那么对这二人的对话一定会很感兴趣。
邓一雯、闻永新不愧是颇具天赋的新人,他们对待此次任务的第一想法,就是17名农悦可。
但可惜,作为车上唯一的资深者,牛洛却不合时宜地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这家的情况是最诡异多变的,关键是真的有鬼。我们这些人,任务前夕找了17名农悦可,偏偏就是这一户留下了联系方式和对应身份。
这就等于在任务开始前,我们就与之建立了联系。在我看来,清苑小区这家一定就是任务的主线,咱们怎么躲都躲不过去的。”
原本邓、闻二人的思路已经打开,却又因为牛洛一番话给掐灭,彻底将局面固化在了清苑小区之中。
这就在不知不觉间让所有人思考问题的方式变得单一。
邓一雯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最后合上本子,看向了窗外。
外面飞驰而过的景象,如同她脑海中不断闪过的凌乱想法,毫无头绪可言。
慢慢地,她的瞳孔开始聚焦,从远及近,落在了玻璃上自己的脸。
而诡异的是,她忽然发觉自己的相貌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一抹鲜艳的红色让面部看起来格外润红。
就仿佛,有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人与她的脸一齐贴在玻璃上,导致了影像的重合。
她猛地转过头,身旁却一无所有,但不安的种子已然植入。
880.第869章 视频疑团
邓一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死的?
就从这一颗不安的种子,植入内心的那一刻。
在这个想法活络,才思迅捷的女孩,意识到有一股隐藏的力量潜藏在附近时,死亡就悄然而至。
她很急切……
牛洛与闻永新是两个性格迥然的男子,他们代表了资深者的保守、激进者的坦然。
所以他们可以堂而皇之地为农国豪搬家,甚至接过他递出的香烟。
但身为女子的邓一雯,待在原地却有一种无所适从。
这种感觉逼迫着她,不得不做出一些超出计划之外的举动,比如带着好奇心去搜索钓影路444号。
钓影路444号的灵异传说,当然为真,可其中也有假。
火灾后的灰烬世界,由一场任务而产生,可网络上的捕风捉影实在无法成为杀死店员的确凿工具。
但一遍又一遍的强心理暗示,却让邓一雯的疑心病越来越重。
一号货车,就这样从清苑小区出发。
坐在后排座上的邓一雯在这条死路上渐行渐远。
死路之一:思想接近。
邓一雯的好习惯:记录,最终害死了她。
一路坦途中,她与农国豪离得不远不近,中间被一个背包所拦住。
或许是出于一个新人对信息的渴求心理,她还是没有放弃搜索。
直到,一截不知从哪里传出的死亡视频出现在了屏幕上。
半个身子烧焦,半个身子阴影的遇难者,撞碎二楼的窗口跌在镜头之前。
邓一雯被这一幕震撼到,她越看越觉得心寒,并有一种蚂蚁在身上乱窜的诡异感。
一个问题就此浮现在脑海:
拍摄者究竟是以什么角度竟能拍的如此清晰和真实?
她双手发抖着关闭了论坛,强迫自己闭上双眼,冷静着忐忑的心情。
而在她永远也不可能看到的车厢角落,一个穿着红裙的女人,正目睹着一切的发生。
灵体陈洁,就像是一只鬼,她植入了邓一雯的脑海,不断为其施加压力和心理暗示,一步一步将其推入深渊。
她的脸就贴在邓一雯的脑后,二者离得很近,呼吸都像是纠缠在一起。
“烧死鬼,邓一雯,邓一雯,烧死鬼……”
六个字翻来覆去的从她口中吐出,无人可听得见,却带着魔力扎根在女人的潜意识中。
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作祟下,邓一雯忍受不住,终于睁开了双眼。
而这一次,她看到了最令其心神震荡的一幕。
她看到了自己投射在漆黑屏幕上的脸,竟真的像是一只烧死鬼的形象。
就和那个遇难视频中的死者,完全一致。
一半脸的血肉烧成焦炭,另一边的面皮也皱成一团。
黑紫色的皮肤上,只有两颗宝石般的眼球镶嵌在眼眶上,直直地盯着屏幕外的另一张脸。
它的目光中流露着一种邪典而深邃的幽暗,刺穿活人的心肺。
邓一雯,当然恐惧到了极点。
可灵体陈洁看到这一幕,却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清楚这个女人的命已经到手了。
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该从牛洛、闻永新二人下手了。
这一步的行动,对于她而言可谓是顺利到了极致。
因为无论是邓一雯,还是牛洛二人,他们对于本次任务的了解实在太浅显。
而且他们三个本就不是最顶尖的那一类店员,所以加害起来,几乎不需费力。
鬼等车事件来临。
灵体陈洁在看到那背对着车辆的一家三口时,也不由得一愣。
因为这次事件,根本不是由她策划。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主驾驶位,牛洛强壮镇定地驾车,同时对着闻永新低语。
二人以只有双方能听到的声音进行着简单的交流。
牛洛,一个名义上的资深者,实际上他的各方面素质要差的太远。
不说与陈洁无法相比,就连新人闻永新他都不如。
因为此次事件,完全是由于牛洛个人原因。
是他在听到邓一雯的情况后,自行脑补而出的灵异意外。
如果仔细琢磨之后,其实牛洛等人也是可以推敲出「思想接近」这一死路规则的。
毕竟,鬼等车是第二名重点目标的事件。
而一家三口的标志是清苑小区农悦可的人口构成,且一直试图转身的那名男人,也对应了车上的农国豪。
但可惜,这条规则牛洛根本没有反思和深究过。
所以,杀死牛洛这个人,应该不会特别费力。
现在灵体陈洁要做的事,就是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观察对方的举动。
对于鬼等车一事,牛洛处理的确实不算慌乱,但其实有效部署也不多。
反观另一边的闻永新,他却思维活跃,不断提出方法来进行破解。
由于此事并非陈洁一手促成,于是她也没有太过放在心上,而是将注意力慢慢移回到了邓一雯的身上。
在牛洛二人处理鬼等车一事时,邓一雯的处境就越发糟糕。
她才是第一个思想接近灵异之人。
之所以一直表现得如此安静,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了某个极为不合理的事情。
在钓影路444号的调查报告上,她在笔记本上如此描述:
“山明日报,2010年12月18日报道。钓影路444号火灾,导致56人丧生,107人受伤,是近三十年最大的火灾事件。
遇难者……”
这就是一条简讯,但真正让邓一雯产生怀疑的是该篇报道的「日期」。
12月18日,正是任务结束时间。
那么也就是说,火灾发生的日期,就应该还要往前推移。
邓一雯捕捉到了一股巧合的熟悉感,同时也弥漫着蹊跷的味道。
但这并不是最让她起疑的地方,真正让她陷入沉思的是,她在网上浏览到的那个遇难者视频。
她清晰而深刻地记得,在视频的底部也存有一行小字,署着日期。
虽然她当时没有太过留意,但也有大致的印象。
可拍摄的日期,绝对在2010年12月18日之后。
她重新翻动着手机屏幕,试图再度查看那截视频,可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
“为什么遇难者的视频,会是在火灾发生之后……”
邓一雯怀疑这段视频是伪造的,但她却又不敢笃定,因为视频里的形象太真实,太诡异了。
“快下车!这车我们不开了!”
一脚刹车,将货车急刹在了公路旁。
牛洛、闻永新急声喊了这么一句,就纷纷跳车而去。
邓一雯的思维被强行拉回来,她下意识地拉住门把手,正要下车时又瞥了一眼车窗。
而这一眼,她看到了一个穿着红裙的女人,正望着自己笑。
“你……你是!”
“那段视频是我拍摄的,里面的主人公就是你,邓小姐。”
881.第870章 第二阶段
“徐副店长,先前的经历就是如此,现在已经死了一人……”
牛洛站在一号货车附近,按着耳麦神色不安地与徐南进行通话。
闻永新则拿着遗物笔记本上下地翻看着,试图从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人没了也不能就死了吧?说不定这小姑娘趁咱们不注意跑了呢。”
农国豪对邓一雯的失踪不屑一顾,他只在乎这几个搬家公司的人员把家具撂在了半路。
任务的第三天,剧情仍然没有丝毫改变。
其结果的产生,自然全部归功于灵体陈洁在幕后的一手操作。
“你们继续搬家,再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徐南的指示依旧如常,没有过多的废话,也没有其他变数。
牛洛应付一声,看了一眼闻永新,还没等开口,李一的声音就此传来:
“现在去翻看笔记本的当天记录,里面会藏着她消失的线索。”
闻永新一直在检查笔记本,当李一这番话传来之际,他就已经发现了一些异常。
他悄悄指了指耳麦,切断频道后,将笔记本上的一页推到牛洛的眼前,悄声道:
“你看,这里有一点油脂之物。”
牛洛也学着他的样子切断通讯,仔细辨认了一番后,皱眉问道:
“邓一雯就留下这么一样东西,这算线索吗?”
闻永新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样子,脸色凝重地低声说道:
“如果你再联系一下,她在车上曾与我们所说的火灾一事……”
牛洛的目光一怔,片刻后面色变得丰富多彩,惊呼道:
“难道她是死于火……”
“嘘!”
闻永新赶紧堵住他的嘴,极为谨慎地四下看了一圈,像是警惕着附近的什么东西。
在他的视野里,自然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在收回目光时,却正好不偏不倚地与灵异陈洁对视了一瞬。
“我怀疑邓一雯就是因此而死,她的死法应该是说明了些什么,但不可外传。”
灵异陈洁听着这些,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闻永新。
按照上一次的剧情发展,「思想接近」是由李一提出。
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其实闻永新早就有所猜测,只是他刻意隐瞒下来,没有明说。
将这个理论的提出机会,交到了李一的手中。
至于闻永新为何要这么做,或许是出于谨慎考虑的原因。
此人表面激进,实则心细如发,就连「言语接近」都不愿意,而是将这一问题抛给李一。
如此一来,他就从根本上规避了风险。
灵体陈洁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内心已经开始了盘算和深思。
其实她作为一个从过去偷渡的灵体,是站在一个纯粹的结果论立场。
后续发生的剧情,全部都是记忆中的碎片。
她就是依照这些碎片,来策划、推动未来的发展。
在计划中,第一批的三个人必须要在第二批到达之前,全部死亡。
这样才可以透露出数字卡片的情报,并且达到「死路隐藏」的作用。
但以她所掌握的情报,关于这三人的死亡场景,也是一无所知。
灵体陈洁,虽然在这一阶段,扮演了「鬼」的身份,但她的使命也是执行任务。
如今,闻永新的表现已经与她所掌握的记忆,产生了一些出入。
这就将导致,后续杀死牛、闻二人的手段将有所变化。
尤其是闻永新,此人的心智、头脑达到了一个极高的水准。
那么想要让剧情重新按照正常进发,就需要她也做出相应的改变。
在闻永新的示意下,牛洛噤若寒蝉,不敢开口。
在僵持了几分钟过后,李一终于说出了那个对本次任务极为重要的猜想。
“所有人,不要去脑补任何关于灵异,尤其是火灾事件。这次任务的主题为「接近」。不止是距离的接近,就连思想接近于灵异,也会与鬼物产生绑定,从而构成死路!”
牛洛闻言瞳孔微缩,下意识地与闻永新对视了一眼。
而闻永新则是眯着眼睛,以一种神秘的姿态,朝着他点了点头。
“两位,你们就这么把我的东西扔在这不管了?”
农国豪这个剧情的推动者,在这一刻发挥了应有的作用。
牛洛此刻已经表现得些许慌乱,开始将决策权交在闻永新的手中。
闻永新绕到货车后方,看着车上的货物,仔细思考了一阵后,沉声说道:
“事已至此,我们再伪装也是没有意义。但农悦可的新家我们必须要去看一眼,那是与清苑小区同等重要的任务地点。
一个起点,一个终点,连成线就是我们这次任务。也许在那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牛洛重重地点下了头,将邓一雯的笔记本揣在怀里,转身就走。
二人夹着不断咒骂的农国豪,朝着钓影路444号的正门进发。
……
翻新的楼宇高耸入云,在灰蒙蒙的天气里,显得清冷而神秘。
它生长在这片荒凉的空地之上,仿佛成为了异端,如此格格不入。
牛洛站在楼前,压抑着心中的不安,对着通讯器发出了最后一段公告:
“各位,我和闻永新已经跟随农国豪来到了新宅,这里……”
然而,这句话还是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
天空中,忽的飘来一片灰色的雪。
在视野变得朦胧之际,他看到原本纯白的墙体出现了发黑与变黄。
大量的墙皮开始脱落,露出其污秽肮脏的本色。
脸上迎面吹来的冷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烧焦气味,隐约带有焚烧的味道。
旧物在火灾下化作的灰烬,成为了眼前最夺目的东西。
在大环境改变的当下,此地仿佛从一栋翻新的大楼,成为了灾后的废墟。
牛洛忘记了呼吸,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大门,轻声问道:
“你看到了什么?”
闻永新的脸上布满凝重与忧虑,一字一顿说道:“灰烬,世界。”
思想接近的死路,已经透露出去,那么接下来这二人的作用,就将全部指向数字卡片。
用他们的死,来化作数字卡片,成为生路的组成部分。
这就是灵体陈洁所准备的第二个步骤。
882.第871章 背后 身前
“徐副店长!李店长?”
牛洛站在灰烬世界中,不断调试通讯器,无果后又拿出手机,但片刻后又是暗骂一句。
他转过头看向闻永新,沉声说道:“我们被隔离了。”
闻永新的脸色在看到灰烬产生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了十足的不详感。
他虽然任务经历不多,但同类型的任务没少观摩,眼前显然是被拉入了另一世界中。
而任务开始一小时,直接让他们与大部队失联,这一定不是一个友善的讯号。
闻永新第一次有了一种局促不安的紧张感,在深吸一口气后,沉声回应道:
“我们应该是被鬼盯上了,它一门心思要我们进入大楼。去了大概率就是个死,可不去的话……”
他转回头看向了茫茫大雾中的来处,从何处而来却已然无法辨认。
这片灰烬世界的虚无,像是导致前因后果全部被掩埋,仅剩一栋孤楼。
牛洛表情痛苦地捏着双手,他补出了后半句话:“如果我们不去,就将彻底迷失在灰烬世界。”
局面一时间陷入了僵持和沉默之中。
对于他们二人而言,有太多的未知和茫然。
在什么都不清楚的前提下,深入灵异场地,找到生路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现在已经没有退路。
盘旋在二人心头的只剩一个问题:他们究竟是如何走到了这一步?
“你们磨磨唧唧干什么呢?走啊。”
农国豪还在催促,对于这两个「搬家人员」一路上的鬼鬼祟祟,他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免疫。
他现在盘算着,就算这二人不帮忙搬家,但也必须要随他上楼,整理房子。
看着农国豪镇定自若的模样,闻永新咬了咬牙说道:
“咱们跟他上去,先按照正常进行,看看新宅。”
二人就这样随着农国豪的指引,进入了这栋要命的大楼。
而在他们肉眼无法看到的位置,一个红裙的身影也紧随其后,飘浮而入。
她的闪过,仿佛是唤醒了整栋大楼的诡异。
在人耳、人眼听不到,看不到的边缘,像是刮起了一阵风,将大量的灰烬吹到了半空。
……
“你他妈在逗我?这楼里还能供电?”
闻永新指着眼前的废弃电梯,对农国豪破口大骂。
农国豪将袄的拉链拉开,双手叉腰说道:“我说你眼睛瞎了是吧,它不就在这摆着?”
“别吵别吵。”
牛洛拉过横眉立目的闻永新,压低了声音悄悄问道:
“你看到的是一辆早就废弃的电梯吧?”
“当然了!”
牛洛朝闻永新点了点头,斩钉截铁说道:“那咱们俩没错,钓影路444号早就荒废了,这里弥漫着灰烬和焦味。我想,在店员们的眼睛里,这是一栋鬼楼。可农国豪的眼里,却是一个正常的世界。”
闻永新不满地瞪了一眼农国豪,低声说道:
“他是无神论者,看不见或许有规则上的道理。但咱们不可能就这样跟他走吧。”
农国豪还在那边不住地聒噪,始终在一旁咒骂着。
牛洛的表现也充满了忧虑,在沉默半晌后说道:
“走楼梯吧。咱们先去0910房看看,说不定线索人物的家会有不同。”
这一幕,在季礼三次通灵中已经发生过,几乎是一模一样。
牛洛站在农国豪的后方,踩在了厚厚一层的灰尘上面,不断朝着九楼进发。
他的大脑此刻正在飞速运转,思考着那个折磨了他许久的问题。
“到底我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呢?”
他自问一路上谨小慎微,并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情,甚至都没有做事。
唯一的意外,就是鬼等车事件。
可那个事件,也随着弃车从而摆脱,按理说早已结束。
那么这个灰烬世界究竟是如何而来?
他一边控制着自己的思想,一边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这栋大楼的内部,其实并没有多少火烧的痕迹,相反看起来还十分的「整洁」。
因为这里的一切,还都保持着先前的模样,仅仅只是多了灰尘而已。
“难道是进来的方式不对?”
由于灰烬世界出现的太过诡异和突然,导致他能分析的东西根本不多。
他甚至已经开始怀疑,是否与自己弃车而逃的举动有关。
而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再一抬头时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第七层,距离目的地仅剩两层。
牛洛又捏了捏手指,缓解着内心的紧张。
而这一冷静下来,他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听到旁人的声音。
前面的农国豪,正背对着他,一个劲儿地往前走,脚步没停过。
而后面的闻永新不知道在干什么,竟然也始终没再开过口。
听着一段又一段,此起彼伏的脚步声,牛洛的心里开始发毛,他正欲转过身时,却忽然愣住了。
前方背对着自己的农国豪,这个男人的背影,怎么这么熟悉……
熟悉得就像是他已经看过无数次一样。
牛洛的脚步猛地停住了,他立马把手按在栏杆上,不愿意再继续向上走。
而当他的脚步停住,却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这走廊中的脚步声,怎么如此凌乱和复杂?
原本就只有三个人,现在他停了,闻永新也该停,那就应该只有农国豪一个人的脚步声而已。
但现在落在他耳中的脚步声,却最少还有三个人!
牛洛不敢再走,他的喉头颤抖,紧紧地盯着面前的背影。
诡异的一幕正发生在眼前,农国豪不断向上,他自己没有动,可二人之间的距离竟然没有变化!
牛洛与农国豪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半米左右。
他甚至可以看到对方衣领下方掉落的一根头发,还随着步伐而轻轻摇曳。
这说明农国豪是一定在行走的,但为什么会造成如此诡异的一幕。
看着这个背影,牛洛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终于记起了什么。
这个男人的背影,与鬼等车一家中的男人,何其相似!
“难道,我还没有摆脱那次事件?”
牛洛惊恐地就要转过头去看一眼现在位于自己后方的到底还是不是闻永新。
然而当他身子转到一半,却又立马僵硬。
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个更加可怕的事情。
“如果我前面,是男人的背影,那么我转过身看到的,就应该是一张正脸……”
883.第872章 镜面人脸
牛洛不想再走了。
他足足十秒钟没有从这级台阶动过。
可诡异的是,眼前的画面仍然呈现着动态的变化。
农国豪的背影距他始终保持着半米的距离,并且一直双肩攒动,脚步不停。
楼梯还在变化,已经从第七层上升到了第八层。
牛洛看了一眼前方,却不敢回归头去看后方。
他很清楚,自己一旦转头看见的将绝对不会是闻永新的正脸,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脸。
而只要看到正脸,他就必死无疑。
此间的形式就如同一个不断运作的机器,而牛洛就是夹在中间的一个零件。
哪怕他根本没有为这台机器的运作提供动力,却仍然身在其中,被裹挟着往前转动。
第八层的标识,转眼即过。
第九层,即将到来。
牛洛眼巴巴地望着斜上角,等待着数字「9」的到来,同时也在恐惧。
他上楼的目的地正是第九层。
那么这个「机器」的终点也应该是第九层。
可达到目的地所带来的结果会是怎样?
是机器停止运转,还是机器彻底报废……
牛洛脸上的冷汗开始率先承受不住重量,随着他忐忑的心脏,往下坠落。
农国豪向上的脚步声,如同丧钟的报时,宣告着死亡的逼近。
他紧紧闭上双眼,抓着栏杆的手掌不断加深力度,在精神高度紧张下猛地一抖。
“不行,我不能走鬼安排的这两条路!”
抵达第九层的结局,无论是哪一种都不受人为控制。
这对于牛洛来说,就等于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了鬼物手中,这对于任务来说实属找死。
他必须要选择第三条路。
想到这里,牛洛升起了前所未有的勇气,他要改变。
他猛地睁开双眼,换双手抓住栏杆,顺着楼梯扶手间的缝隙,纵身一跃。
第三条路,就是从这台「机器」里跳出去。
牛洛的身子开始失重,见缝插针般从楼与楼间的缝隙处,直直地坠落。
半空中的景象,由风吹动着刘海,让他看到了许多个数字。
“8、7、6、5……”
他的这一跳,直接从第八层跳到了第五层。
在紧急坠落中,双臂强行搭在了第五层的栏杆处,让他的身体定格下来。
在空中摇晃之际,牛洛的双臂都在发颤,关节间的剧痛袭来,让他险些又一次跌落。
右手臂处的嘎吱声,让他下意识地松开了右手,左手却又给出了更多的力量,勉强稳住身形。
强大的惯性让他的右臂脱臼,可尽管如此,他仍然挽救了摔死的结局。
紧咬牙关中,牛洛艰难地从第五层爬了上来,瘫倒在台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灰色的天板,有一片一片的灰烬在飘浮,像是在空气中跃动的粉尘颗粒。
疲倦与惊险交织中,他捂着又酸又涨又痛的右臂,仿佛看到了天旋地转。
但这条路似乎选对了。
他在地上深呼吸了几次后,跪在地上正要爬起来。
然而,当他刚要直起身时,却看到了一双脚正面对着他,不断向上而来。
这双脚很大,像是一个成年男性,而且没有穿鞋,其中大母脚趾甲还擦着一些血痕。
它就这么不断地朝着牛洛的方向走来,可无论怎么走却都保持着半米的距离。
牛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不敢抬头,因为这个方位抬起头正好能看到一张脸。
“还是不对?难道我要把眼睛挖出来吗!”
他默默地转回身,又见到一个背对着他的双腿,也在朝上方而去。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牛洛捂着脱臼的右臂,汗水将身后的衣服全部打湿,却一筹莫展。
“我到底触发了什么死路?”
事到如今,他把能想到的线索全都思考了一遍,包括任务开始后的种种细节。
甚至他已经开始遵循李一的理论,去主动设想鬼等车的无害情况。
但这些都没有作用。
第九层,正在向他招手,逐步逼近,哪怕他一动没动过。
牛洛已经束手无策,在线索如此稀少且诡异的灵异事件里,他已经做到了极限。
现在他必须将所有指望,都寄托在抵达第九层后会有奇迹发生。
看着曾经走过,如今又一次逼近的数字9,牛洛的心脏狂跳不止,并慢慢地从包里拿出了一把匕首。
“0910是农家新宅,他一门心思让我过去,或许那里会有变数。”
他已经做好准备,只要抵达第九层,就闭上眼睛往里冲。
先把前后这两个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甩掉,再去寻找破解的方法。
农国豪的背影开始迈向第九层的楼道,牛洛的心也随之提了起来。
这将会是他第一次抵达第九层,同时也是见证结局的那一刻。
当一只脚踩在了第九层的平台时,仿佛掀起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而牛洛眼前的景象,随之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并不算开阔的视野,忽的有了一种豁然开朗之感,一缕缕刺眼的光芒从四面八方袭来,投射到他的眼前。
牛洛下意识地用手遮挡,勉强看到了一些光源体,可却并不真切。
而随着逐渐适应,他看到无数的黑色人影仿佛雕塑一般,将他围在了中央。
那黑色人影数也数不清,双手垂在裤边,全都面对着他。
以数量上的优势,不断挤压着他的落脚之地,将他逼得节节败退。
牛洛痛苦地流下两行眼泪,在模糊的视线里,下意识地挥动着手中的匕首,阻止它们靠近。
可这显然是无用之功。
终于,当泪眼婆娑的他看清这些黑色人影时,却呼吸停滞,血液顿凉。
这些黑影的头部,竟全都顶着一面面镜子。
光源是从镜面反射而来,打在了牛洛的脸上。
而四面八方的镜面,像是铺成了不留死角的墙壁,让最中心的牛洛无处遁形。
无数的镜面对准他,就出现了无数张人脸。
牛洛看到了脸,却没来得及、或是没勇气挖掉双眼。
所有的镜面开始碎裂,伴随着空气中飘来飘去的灰烬,一块碎片砍进了他的脖子。
在死之前,他用最后一口气,高喊了一个名字,那是他生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
“闻永新,你去了哪里?!”
884.第873章 灵异氛围
闻永新猛地转回头,目光如炬地盯着背后那一团刚刚走过的黑暗。
向上的路走得太快,导致后方成了快速被遗忘的盲区。
那光源稀少的来处,本该紧跟在身后的牛洛,此时竟全无踪影。
而当他回过头时,却又发现前面刚刚还在的农国豪,竟也消失不见。
一瞬间,空气陷入了凝滞。
闻永新前前后后,几次转头,看到的是除了他自己外,空无一人的楼道。
夹在第五层的位置,脚步不由得停住了。
他双手攥拳垂在裤边,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太阳穴旁的青筋在凸起,下颚的骨骼在颤抖。
这说明闻永新远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轻松。
“我好像触发了死路……”
尽管闻永新只有一次任务经验,且并无多少建树,但他对于任务规则还是极为了解。
此时此刻的情况,前后二人全部消失,徒留他自己,明显是出现了鬼物。
而他可以肯定,这只鬼是奔着自己来的。
看着继续向上的台阶,闻永新的目光躲闪,有了一丝惧意。
虽然他不清楚自己是如何触发死路的,但显然一切的开始,就是他走入大楼,试图前往第九层。
闻永新的眼神中渗出退缩,在犹豫半秒钟后,调头就往下奔逃。
虽说他此刻的死路场地与牛洛是同一片区域,但二者的情况还是有着极大不同。
牛洛是被限制在这条向上的楼道,但他却并非如此。
于是闻永新向下逃跑的举动被判定有效,并速度奇快,直奔第一层。
与此同时,他不断在脑海中回顾着任务开始后,所发生的一系列事件。
“我究竟是如何触发的死路?”
他很清楚,自己能够跑动,并不意味着死路的解除。
只要他没找到死路的触发条件,就永远不可能真正破解死路。
“按照邓一雯死前提供的线索,现在杀我的鬼大概率会是钓影路444号内的亡魂。所以死路应该是与地点息息相关。”
闻永新一边跑一边左右观察,每到一个楼层,他都会顺势踢一脚楼道门。
这些门后是通往该楼层的入口,也会带来更加开阔的视野与场地。
但连续的试探下,他意识到这些楼层并无异常。
最起码,杀他的鬼不存在于这些楼层之中。
那么闻永新断定,现在那只鬼就在楼道内,且很有可能在亲眼目睹着他的一举一动。
如此一来,就得到了一个十分诡异的情况:“如果它就在我的附近,为什么不直接出手杀我?”
闻永新警惕地观察自身周围的每一寸地面,尤其是落尘的位置。
地面上堆积的灰尘,给予了他对应的提示,可以帮助他了解何处存有异常。
但他显然并没有从中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更无法辨认鬼物的方位。
“进入钓影路444号,绝对不会是死路,最起码并不完整。”
闻永新这样猜测着。
这个猜想并非空穴来风,是他经过严谨的推理所得。
首先,如果死路的达成条件如此轻易,那么钓影路444号就不会称之为「任务终点」。
因为清苑小区、钓影路444号,是本次任务的重要执行地。
以地点作为主要死路,就等于让后续剧情无法开展;
其次,鬼物故弄玄虚,却并无直接出手的举动。
这从一贯的调性来看,更像是鬼物袭击的条件还不完整,所以只困不杀;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闻永新自信,就算要死,也是牛洛先死。
本次任务,现有的死路之一为「接近灵异」。
而牛洛早在路上就遭遇了鬼等车事件,他才是最接近灵异那一位。
虽然闻永新无法判定,此时牛洛到底是死是活,但他可以肯定的是自己目前的情况,并没有恶化到极致。
因为他从头到尾,都保证了绝对清醒,脑内心里并无灵异作祟。
结合当前的处境来看,出现问题的人是闻永新,而不是牛洛、农国豪被带走这么简单。
所以他认为,自己应该是触发了不完整死路。
这导致鬼物可以施展一些手段,却不能以无解方式将其杀死。
不得不说,闻永新的头脑,就算是在这次任务的十个人中,也算上等水准。
能在如此晦涩、复杂的形式下,分析出这种层次,极为不易。
而事实,与他思考的几乎没有多少出入。
在闻永新看不到的位置,一个红裙的身影始终在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可却始终没有出手。
陈洁化作灵体,开展生路第二步,就是要在李一到来前,杀死第一批店员。
而闻永新,是最后一个了。
虽说本次任务并没有明确的死路条件,但对于灵体杀人来说,还是有着诸多限制,不可如同真正鬼魂那样随心所欲。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必须要达成「接近」主题。
无论是思想接近,还是身体接近,或是任何程度的接近。
而闻永新其人,太过谨慎和聪明,他的自控能力达到了一种非人的程度。
在各个角度点到为止,从来不留把柄。
这就导致,陈洁杀死他的行动陷入了僵局。
除掉邓一雯、牛洛的速度太快,闻永新的棘手让她有了一份落差感。
好在,时间尚还足够。
陈洁死死地盯着闻永新的身影,目光露出如同幽灵般的诡诈,幽幽道:
“你不在死路中,却在灵异里。我就不信你长时间暴露在灵异氛围内,会是铁板一块。”
这里毕竟是她的主场。
……
当闻永新终于狂奔至一楼时,他的脚步却猛然骤停。
他渐渐抬起头看向了楼道口的标识,上面写着数字「1」。
右手边,是标注着安全通道的楼道门,但却在左手边,又出现了一个新的拐口。
幽幽的绿光在灰烬世界中格外醒目,上面「安全」两个字如今读来却是那么讽刺。
情况诡异,可闻永新脸上的表情却仍然自若。
他下意识地走到右手边,犹豫着伸出手按在了冰凉刺骨的铁门上。
一楼,竟然又多出了一道向下的台阶。
那这样的一楼,还算是一楼吗?
闻永新缓缓缩回了按在楼道门上的手掌,看着向下的通道,一字一顿道:
“几何学悖论,彭罗斯阶梯……”
885.第874章 精准死路
彭罗斯阶梯,即一条始终向上或向下,却永无尽头的楼梯。
这算是一个在科幻电影中极为常见的概念物。
不过闻永新仔细辨认了一下后,又微微摇头。
他不是在经历科幻片,而是恐怖片。
所以此前形式绝非彭罗斯阶梯那么简单,而是更加无从解释。
彭罗斯阶梯是找不到最高点和最低点的楼梯,但实际上他面临的楼道,是存在高低差的。
“这不是简单的彭罗斯阶梯,而是首尾循环阶梯……”
也就是说,他一路向下,会从一楼走到楼顶、楼顶走到一楼……不断循环往复。
闻永新没有必要去验证这一猜想,他直接抬起一脚踹开了一楼的楼道门。
目前清楚的是,进入钓影路444号是死路的条件之一,所以他必须找到离去的方法。
无视楼道的问题,闻永新也没想过自己能这么轻易地回到一楼。
顺着楼道门走出后,他直奔来时的正门。
而当他抵达第一层时,发现玻璃门外的世界更显朦胧,仿佛大雾更深了几倍不止。
光是站在玻璃后,都几乎无法看清半米外的景象。
闻永新不敢多逗留,只是快速地跻身旋转门内,正要推动之际,他的手猛地一抖。
空气再度定格,呼吸越发沉重。
他屏住呼吸,静静地聆听着背后,竟有一道更加粗重的呼吸声在背后响起。
那东西的气息靠的很近,仿佛就与他站在同一位置,朝着自己的耳旁吹气。
借着模糊的玻璃门,他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反光的物体,距离自己的后脖颈仅有一拳之距。
他不敢回头,却也不敢再往前走。
因为他明确感应到,背后的那东西正在蠢蠢欲动,仿佛极为迫切地想要跟随他走出大楼。
“我待在大楼,就满足了死路之一;我离开大楼,背后的东西就会杀我。”
两难之境……
闻永新的脸色第一次有了复杂的变化,他对于眼前的局势隐隐有种束手无策之感。
他的内心开始懊悔,无比懊悔深入大楼的决策。
从目前的情况,他已经推断出了自己的处境:九死一生。
因为,这次任务的死路实在太没道理。
只要进了大楼,就是满足主要死路。
在此基础上,走出大楼就会满足真正死路,可不走出大楼,就这样僵持下去,也迟早被害。
闻永新当然不会知道,实际上这次任务的设定就是如此无理。
常规的经验、逻辑,已经完全不适用于本次任务。
而且要杀他的,也不再是常规的鬼魂,而是更有逻辑、更有权限的店员灵体。
在无限挣扎之下,闻永新一步一步地退回了脚步,慢慢转回身,重新走回了楼道之中。
他能够感应到,背后的那个人还在,始终保持着不让他看到的角度紧紧跟随。
直到,他重新回到楼道之中,背后的不适感才稍微减弱。
但他也不确定那个东西,到底是否已经离开。
重新回到楼道之中,闻永新思索再三后,决定朝楼下走去。
从一楼再往下走,如果所料不错的话,将会出现顶楼的17层。
而事情也与他预料的完全一致,这就是一个首尾相连的阶梯。
闻永新低着头,默默地压低脚步往下走去,同时大脑开始了飞速运转。
“我又对这次任务有了更深的体验,这一次我应该又得到了一个重要信息。
我应该是触发了不止一条死路条件。
进入大楼,这是地点上的接近,算是死路的主要条件。
我严格控制了自己的思想,防止扩散。但我应该还是触发了另一条死路条件:人物接近。我是被农国豪带来的……”
闻永新猜测,这次任务杀人应该会分为几个阶段,但都与「接近」相关。
钓影路444号,是地点接近,达成这一条件,会让店员们处于受困境地。
或许,这就是灰烬世界的触发条件。
农悦可一家三口,是人物接近,这是又一个条件,会让店员们遭遇到非致命灵异。
或许,这就是遭到疑似鬼物存在近身的触发条件。
地点上被困,人物上有鬼,这两个死路的最主要条件,闻永新的确已经满足了。
那么,就应该还差一个第三条。
闻永新不清楚这第三条会是什么,但他很清楚一旦达成这一条件,就等于凑齐了死亡定律的要素。
因为第三条,就会让鬼物出手杀人。
想到这里,闻永新的脚步猛地停住,他看着眼前的「12」层标志,不再向下走。
“农国豪原本会把我带去第九层,第一次行走也是在第九层停止。这个首尾相连的楼道,也像是千方百计地把我引向第九层。
如此看来,第三条的达成条件,应该是多种多样,并不拘泥。
可以是抵达第九层,也可以是思想连接灵异,或者还可能是我没想到的其他形式。但这都与这个「接近」,息息相关。”
闻永新想通这一点,他直接放弃行走,盘坐在12层一动不动。
他从怀中拿出手机,并且开启通讯器。
虽然现在两个交流工具都没有反馈传来,但他却屏气凝神地静静等待着什么。
“原来你杀不了我,只能以这种方式逼我犯错。那我就什么都不做,静待李一等人的到来,这个僵局就不攻自破。”
窗户外,灰烬翻飞,像是下起了一场灰色的大雪。
焦躁不安的氛围在这一刻化作了沉寂与宁静,只有灰烬落下的声音。
在一个不存在的角度里。
陈洁俯瞰着这个盘膝而坐,神态平和的男人,眼神中的憎恶已经不加掩饰。
时间快到了。
李一等第二批人已经进入了正常的剧情之中,正在广华大桥陷入大型灵异事件。
按照计划,再过十分钟左右,他们就将抵达钓影路444号。
而陈洁又必须在这一阶段,将这些人拉入灰烬世界,来执行正确生路。
在此之前,如果闻永新不死,他必然会将现有猜想全盘汇报。
这将会导致原本的计划,就此功亏一篑。
但同样的,在陈洁的憎恶目光中却又带着极深的钦佩与崇敬。
闻永新,堪称天才。
杀死邓一雯、牛洛加一起的有效时间,也不过十分钟。
可她专门对付闻永新,足足用了半小时,竟然对他毫无办法。
甚至在一个个细节之处,这个男人竟然几乎精准分析出了完整的死路条件。
在陈洁的记忆之中,这是连李一都没有做到之事。
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心机之深沉、头脑之聪慧竟然达到了这种程度。
886.第875章 彩盒死路
“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闻永新闭着眼睛盘膝坐在地上,可耳旁在这个时候却传来了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
这个声音的主人,语气中带着极度不满,甚至还推了他一把。
他用力地闭紧双眼,没有第一时间睁眼去看,可内心已经产生了疑虑。
“我说你们怎么回事?一进楼道人就没影儿了,那个姓牛的去哪了?”
消失许久的农国豪,又出现了。
可闻永新不敢睁眼,他明白这是幕后那只鬼又使了手段。
这是见久攻不下,被逼无奈将线索人物又搬了出来,试图以另一种方式让他暴露。
但同时也宣告着一种讯号。
闻永新的猜想是正确的,还有最后一种条件没有达成,那只鬼无法直接对其出手。
“原来时间在我不在你,等待李一的策略有效。”
他连眼皮都没抬,就这样无视了农国豪在耳边聒噪,仍然保持着原有的姿势动也不动。
不过,农国豪毕竟不是鬼,也不是店员,他有自己的事情去做。
农国豪迷茫的看着眼前的闻永新,手里拎着一把钥匙,在原地也陷入了思考。
“一进楼这两个人就失踪了,怎么现在突然出现在12层,另一个人去了哪里?”
想到这里,他瞥了一眼地上的闻永新,挠了挠头发,最后嘟嘟囔囔道:
“不行,我得去找找这个姓牛的。”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影就朝着十二层的楼道门走去。
随着铁门开启又闭合的声音响起,农国豪的声音就彻底消失不见。
闻永新的眉头却是越皱越紧,他不敢睁眼却将一切都听得一清二楚,不由得低声暗骂农国豪多事。
“他去找牛洛,大概率是无果,但也可能找到对方的尸体。如果他真的把牛洛的尸体带到我面前……”
死亡接近,算不算接近的一种?
闻永新有些坐不住了,他缓缓睁开双眼,看着沉寂下来的楼道默不作声。
他很清楚牛洛失踪许久,那就是必死无疑。
因为牛洛早在路上就已经触发了思想接近这一死路,他的条件是齐整的。
而自己之所以拖这么久还没死,就是三个条件缺失最后一个。
那么鬼物就会无所不用其极地使用各种方法,来让他的死路进行圆满。
地点接近、人物接近,如果再加上一个死亡接近,那么他就必死无疑。
尽管这最后一条看起来似乎有些牵强。
但闻永新却根本不敢去赌,他对于规则完全是一知半解,不能冒这个风险。
他艰难地从地上站起身,细长的双目对准了十二层的那道楼道门,慢慢从背后拿出了一把刀。
但在犹豫了几秒钟后,他却又把刀收了起来,而是在整个楼道之内扫视了起来。
闻永新的目光移动的很慢,像是在仔细辨认着什么,又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而最终他的眼神停留在了窗户的位置。
这个比一本画册大不了多少的玻璃窗上,此时已经在底部铺出了一层薄雾。
寒冷的空气和飘零的灰烬,让它多了一种小巧而浪漫的既视感。
闻永新的目光定格在那里,却不知是看向窗外的灰烬,还是窗沿上的水汽。
但诡异的是,在他根本无法看到的位置,一个穿着红裙的女人却正坐在窗沿上。
两名店员,两个立场,明明谁也看不到谁,却四目相对。
陈洁的眼神中带着一种迷茫,她明明知道对方根本不可能看到自己,却仍然产生了一种对视的错觉。
她将农国豪搬出来,的确是希望用这种方式逼闻永新采取下一步行动。
但死亡接近,究竟算不算死亡条件,这个问题只有她自己清楚。
不过从当前的情况来看,她的方法似乎奏效了,因为无论真假,闻永新都不敢赌。
陈洁还是很自信,她的身份就决定了她将完全支配所有人。
……
闻永新不动,就是因为他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双面性。
不去阻止农国豪,就是坐看死亡接近的答案,这种被动等待宣判的滋味不好受。
动身阻止农国豪,又正巧中了鬼物算计,后续行动必将再起变故。
他陷入了一种难以取舍的处境,似乎无论怎么选择都是败笔。
“好聪明的一只鬼……”
闻永新死死地盯着窗外的灰烬,一如内心中死灰复燃的激进因子。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逆来顺受,喜欢等待的人。
能在顾行简的手底下生存,哪怕他没什么名气,却也已经说明一些问题。
所以在这一刻,他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没能预料的决定。
“第三个条件,我自己给你。”
闻永新的脑海中,猛地掀起了一场巨型风暴,将原有的平静全部摧毁。
外界的灰烬,似乎更加汹涌,比先前的降落速度加快了数倍,同时数量也成几何倍数上涨。
那些灰烬被狂风吹动,疯狂地往楼内拥挤。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大楼之中的地面上灰尘的堆积量已经比之前翻了一番。
而原本昏暗的阳光,经过那些灰烬的折射,散发出了一种五颜六色的彩虹色。
七彩的颜色笼罩在钓影路444号,像是将这栋楼,乃至楼内的人鬼全都拉进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之中。
闻永新脸上的光不断变换,一种区别于此次任务的灵异力量,将他完全覆盖。
同时,十二层的楼道门被从内推开,农国豪那张憨厚的面容也同样在七彩光芒的笼罩范围内。
“这什么情况?”
农国豪的脸色一怔,却忘记了逃跑,他一个无神论者在看到这一幕时,第一个想法是茫然。
闻永新的左手突然拽住他的胳膊,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线,调笑道:
“在任务中能有这么安静的死法,你有福气啊。”
砰!
以闻永新、农国豪为中心,所有的七彩光芒在这一刻全部收缩,最后化作一个朴素的彩色盒子砸在地上。
二人的尸体就留在了原地,定格在了彩盒的旁边,彻底闭上了双眼。
陈洁面色阴沉地从窗户上走下来,抱起那个盒子,看着闻永新已经没有了呼吸的面孔。
看着看着,她突然抬起手扇了他一巴掌,可眼中却露出深深的忌惮。
“第六分店店长,洛仙的梦魇盒子。”
闻永新在自知陷入两难处境时,选择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一步步被陈洁操纵的感觉,已经让他厌倦到了极点。
尤其是在农国豪突然出现,带来了两难的选择题之后。
闻永新意识到,被动的等待永远无法真正解决问题,所以他选择主动触发第三条死路。
既然注定要走上死亡的道路,那么如何去死,要由他自己来选。
他以思想接近灵异,自主选择了洛仙的杀人方法——思维进入噩梦中,尸体留在现实里。
闻永新果真是一个天才。
以洛仙的罪物,抢先一步来完成「自杀」,这就彻底规避掉了陈洁的死路。
但同时,这种死法却能为其保留一道希望的火种。
他的肉体会泯灭,可思维却进入了噩梦之中。
只要后来人开启这个彩盒,就会与其产生共联。
尽管梦中的闻永新已经不能称之为活人,仅仅只是梦境中的一个思想。
可他毕竟不算完全死透,只要有人能活着离开任务,就可以将他也顺便带走。
说死不死,说活不活的闻永新,已经不再受死亡的威胁,他获得了躺赢权。
而最关键的一点是,他早就知道这次任务中迟早会有人帮助他打开彩盒。
因为邵永安、郭亮正是第六分店的店员,他们太清楚彩盒意味着什么……
887.第876章 三种想法
不论闻永新表现得如何惊艳,他毕竟还是死了,死在李一等人到来之前。
这一切,似乎与任务第二天发生的剧情,并无出入。
灵体陈洁,将邓一雯、闻永新两个人的数字卡片,送到了清苑小区的桌子上。
同一时间,季礼正坐在桌前,看着眼前的日历和两张卡片,陷入沉思。
而广华大桥的剧情,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横在天空中,那极具压迫感的巨型眼球,摇摇欲坠。
道路两旁,无数的稻草人正以一种无比邪恶的目光注视着二号货车不断向前。
刚刚处理好的拦路坟,还没有让人多几次喘息的机会。
徐茶眼球中的血丝就开始了新一轮的蔓延,如同编织出的一张巨网,逐渐占据天空,分裂地面。
地面碎裂,红丝遮天,一派末世景象。
一辆停住的货车,五名店员。
徐南跪在这片天憎地厌的世界中,以痛苦掩面,泪如雨下。
李一默不作声,伫立在所有人的最前方,对此竟不置一词。
陈洁麻木不仁,如同提线木偶般一动不动,此间形式与她仿若无关。
郭亮立足不稳,扶着货车勉强保持站立,口中念念不休。
温荷见鬼人格上身,冷眼相看,不时嘴角露出一抹冷嘲。
任务第二天的故事,还在上演。
不过这一次,有一个人的内心戏,却变得越来越多起来。
邵永安也在慌乱,可他掩饰的很好。
他看着空中的巨眼,久久说不出话来,可脑海中却已然掀起风暴。
“不可能的,那可是徐南!”
徐南是谁?
他是号称第一分店最有潜力的副店长,进店仅半年时间就一路达到这种层次。
与顾行简为敌,谁都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但在十大分店,数百号店员里,敢对顾行简动手的,又有几个人?
就算是他疯了,他的精神受了刺激,但自控力这一方面也不是寻常人可比。
邵永安自认远远不如,可他都能控制得如此平衡,怎么徐南会做不到。
他看着空中的眼球,又看了看徐南,内心怀疑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
“有人,或有鬼,在干扰徐南!”
他猛地转过头,将目光对准了恍惚的陈洁。
这个女人从任务一开始就表现得有失水准,之前谈话时也是前言不搭后语。
“难道我们的队伍里,有人站在鬼的那一方?”
邵永安在怀疑,他将诡异的方向推往徐南、陈洁二人的身上。
而目睹着这一切的另外一个人,却对此极为满意。
常念站在二号货车的顶部,目光牢牢地锁定在邵永安身上。
在这个男人的眼神中,她已经读出了怀疑、忌惮的情绪。
“陈洁的生路是让徐南、徐茶分离后,对冲规则,那我就偏要他们两个快速融合。邵永安是一个多疑之人,想必他的内心已经开始对陈洁失去信心。”
目前线索还是太少,不足以让邵永安对这个团队丧失认同感。
所以邵永安接下来做的举动,与任务第二天还没有丝毫出入。
他先是拍了拍郭亮的后背,示意其赶紧上车,而后快步跑到了李一的身旁。
“李店长,咱们快走吧!”
李一将目光从天空,慢慢移到了他的脸上,一字一顿道:
“不是你……”
而后他又将目光在其余的每一位身上,一一扫过,最终定格在了陈洁的身上,冷冷地说道:
“那就是你了。”
一模一样……
任务第二天的剧情,还是没有丝毫改变的发生在了任务的第三天。
在无人看到的视角下,常念看着这一切,没有言语,只是越来越迷惑。
其实这次任务,就像是一个故事,以两个视角的阐述。
任务第一天,是故事的起源;
任务第二天,是店员们的视角;
任务第三天,是陈洁、常念两个灵体的视角。
故事的剧情,就是这两个视角的总汇,这一点是大同小异的,轻易不会改变。
所以现在发生的事情,就是在解释任务第二天的一切诡异点。
可即便是站在这个视角下,常念仍然无法理解李一的一些决定。
比如现在……
李一明明收到了12月14日,常念发送的那条短信。
现在又确定了陈洁的诡异,徐南的特殊,可他为什么还要当做一切没有发生,继续推进?
下方公路上,邵永安也听不懂李一在说些什么,只是看着越来越近的血丝,急声道:
“李店长!咱们快走吧。”
李一这次没再犹豫,他要思考的都已经得到答案,于是朗声说道:
“所有人上车,不惜一切代价前往钓影路444号,那里是生路场所。”
说罢,他大跨步上前,一把将地上神志不清的徐南提了起来,快步走向货车。
徐南此时已经对外界全然无感,完全陷入了混沌状态。
李一将其丢进了车厢上,走到了主驾驶的位置,启动了货车。
货车,在公路上以高速狂奔,躲避着后方那些穷追不舍的红丝。
常念则坐在邵永安的身旁,死死地盯着此人的侧脸,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车辆由李一驾驶,左摇右晃却根本不可能甩开那些追逐过来的红丝。
而常念看到邵永安,正用手不断摩挲着手腕上的一串佛珠。
这佛珠上仅剩16颗完整的木珠,在细绳上随着车辆的颠簸,不停晃动着。
在任务第二天的剧情里,邵永安就是如同此刻一般沉默,但想来他的内心也正在陷入思考。
常念动用了灵体的力量,尝试着窥探他的心灵,找寻他到底在思考些什么……
在如此背景下,邵永安的思绪也产生了混乱,受到了不小的干扰。
常念认真地倾听着,也在不停地进行整理,找寻从哪个角度可以加以利用。
“徐南就是一颗定时炸弹,明明已经被点燃了引线,李一为什么非要把他带走?他有自信的理由,可摆明了没将我们这些人的命看在眼里。”
这是邵永安的第一种想法,他在埋怨李一。
“思想能接近灵异,现在车厢里的人,就剩李一、陈洁没有出现灵异图腾。
李一他很牛,我可以当做是自控力太强,但陈洁这副模样可不像啊……我看她的精神状态比徐南还要差,怎么会没有灵异图腾?”
这是邵永安的第二种想法,他在怀疑陈洁。
“算了,静待其变吧。李一毕竟是李一,我们现在还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想这些也没什么用,还是听他的安排吧……”
这是邵永安的第三种想法,他在逃避和退缩。
常念皱着眉头盯着他,微微摇了摇头,内心有些失望。
邵永安习惯于做一只鸵鸟了,打心底就没有挑起大梁的想法。
尤其是李一坐镇下,他最多就是暗自琢磨琢磨,根本没有继续深究任务的意识。
如果照此下去,那么任务第二天的剧情将再度上演,无休无止。
常念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人。
比起自卑的邵永安,或许灵活的闻永新,才是更好的执行者?
888.第877章 生路雏形
“有人在敲门,妈妈叫我去开门。
当我开门时,看到了一个不存在的人站在那里。那里,是哪里?门外的人谁呢……”
灰烬满头,浓雾渐起。
邵永安第一次亲耳听到这首神秘、惊悚的诗句。
它来自于农悦可,却出自一个死去的店员口中。
穿过层层迷雾,他用手拨开挡住视线的灰烬,看着邓一雯那双麻木与可怕的双眼。
一种恶寒从心底升起,像是恶魔的爪子正在用指甲剐蹭着他的心脏。
不知为什么,邵永安在看到邓一雯尸体的那一刻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就仿佛,同样的场景已经目睹过数次,牢牢地烙印在灵魂之中。
“仔细听,仔细看,仔细想……”
一个女人的声音就缭绕在耳旁,像是夜晚的风一样轻盈又带着微凉。
邵永安神经质地转过头,却只看到一片白茫茫的雾色。
“邓一雯是怎么死的?”
他的脑海中不断盘旋着这一问题,尽管永远找不到一个精准的答案。
可怀疑的种子,却已然植入。
“她进入任务不过一个小时,且大半的时间均在路上。按照李一的猜测,思想接近灵异,会造成死亡。但为什么她要死在钓影路444号之前,而没有死在路中?”
邵永安已经无力去思索萦绕在四周的诡异感,死亡是如此近距离的发生,逼得他不得不开始去思索死路的渊源。
正当他思考之际,李一已经触碰了邓一雯的尸体,将其化作一片飞灰。
他看着越飞越远的灰烬,颇有忌讳地看着李一,又偷瞧了一眼后方的陈洁。
“陈洁是鬼那边的人,徐茶复生、灰烬世界应该都出自她手……”
剧情,正在按照任务第二天的模式进行着。
在昨天的同一时刻,邵永安的心中所想与今天一般无二。
只不过这一次,却又有了一丝不同点。
邵永安在怀疑李一、陈洁之外,多出对死路的提前思考。
这一步按照昨天的剧情,其实是在迷宫事件过后,他才会思考的事情。
所以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常念对于邵永安的影响,是有一定效果的,只是还不明显。
看着邵永安与其他众人依次进入大楼正门后,她站在外界,眺望着某一层的窗户。
在第九层的位置,一个红裙女人的身影就这样站在窗口,也正在与其对望。
两个来自于两条时间线的灵体,目光交集的一瞬间又相继分离,似乎井水不犯河水。
楼外的灰烬,越飘越多。
常念的目光似乎可以穿透墙面的遮掩,直接看到了楼内,那一行五人正在前往第二层。
大约在过几分钟,第二名死者的尸体就将出现。
牛洛,这个被玻璃碎片刺穿了咽喉的店员,正立于第二层的深处,等待着李一的靠近。
在常念不出手干预的前提下,接下来的剧情就会是众人被牛洛尸体吸引,赶赴第二层。
但同一时间,会发生两件事情。
其一,闻永新的尸体出现,引走了邵永安等人前往第五层,被迷宫事件所困。
其二,牛洛的尸体被抢走,李一因此将计就计,以郭亮引鬼,找寻藏尸地。
可以说,在这次任务中牛洛的尸体,是一切后续的导火索。
当然这一步棋,也是出自灵体陈洁之手。
她用牛洛的尸体,引出第五层迷宫。
看似是困住李一等人,实则是给予他们漫长的思考时间。
尸体被抢时所弥漫的红色光影,也已经说明抢尸事件,正是陈洁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码。
她是利用这一事件,让李一进行误判,从而将众人引向第九层,这个虚假的「藏尸地」,并以此执行徐南生路。
而这也是任务第二天的完整剧情和最终结局。
但今天是任务第三天,同时存在着一个超出陈洁掌控的变量出现。
那就是闻永新。
常念作为任务第二天偷渡的灵体,她所知道的情报并不完整,但却比陈洁更加「保鲜」。
第一批的三个店员,全都被她舍弃,丢给了陈洁部署。
不过闻永新凭借着自身的聪明才智,竟给常念留下了一个精妙的伏笔。
陷入噩梦的闻永新,他手上掌握着本次任务中,近乎完美的死路猜想!
如果……
如果常念能够让邵永安在脱离大部队后,调整决策方向,直奔十二层。
那么作为第六分店的成员,他一定会开启噩梦彩盒,从而继承闻永新的所有情报。
闻永新所得出的「三条死路基础」,其成立的前提,就是地点、人物、暂定。
尽管三条并不完整,但他能够给出关于鬼物的猜测。
地点:清苑小区——钓影路444号;
人物:17名农悦可;
暂定:这一点就该对应客房中的鬼物,但不被闻永新掌握。
可这一条,常念却完全可以通过噩梦的某些提示,来进行完善。
如此一来,常念的计划雏形就已经确定。
只要将邵永安引向十二层,开启噩梦彩盒与闻永新接触,即可将生路矛头对准——17名农悦可+鬼物杀人。
……
同一时间,清苑小区中飘来了灰烬,单落在常念一人的身上。
继而,常念的身影骤然出现在了灰烬世界,并开始朝着钓影路444号进发。
在大楼之中第九层,灵体陈洁缓缓睁开双眼,注视着墙壁冷声说道:
“常念也是灵体状态,但如果我能将她的本体杀死……”
陈洁直到目前为止,进展的都十分顺利,虽然闻永新是个祸害,但并不影响大局。
此时李一等人已经上钩,进入了迷宫之中。
她看着第五层正在迷宫内不断游走,试图搜寻出口的李一,颇有一种不真实之感。
“李一也没有预想的那么难对付,最起码他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用店员的尸体来找寻藏尸地,本就是陈洁给李一设置的陷阱,对方竟毫无察觉地上钩。
这一点,让陈洁有一种豁然开朗之感,仿佛后续的剧情已经完全被她掌控。
现在一切进展顺利,就只差一点点纰漏,就是这个同为灵体的常念。
尽管陈洁至今都不清楚常念偷渡时间后,所思得的生路究竟是什么。
但她却坚定一点,只要将对方的本体杀死,那么就有九成的把握,将自己的生路贯彻到底。
毕竟在她的视角里,就连李一这种人物都成了自己的囊中物。
现在的陈洁,无比自信。
889.第878章 挡灾佛珠
故事线,从郭亮的喉咙被队友刺穿的那一刻,仿佛按下了加速键。
任务第二天的剧情,仍然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陈洁杀死郭亮,以此表明自身立场,寻求自证。
李一用郭亮尸体,试图动用将计就计的策略,寻找到最终藏尸地。
可以说,灵体陈洁的部署到目前为止,都十分顺利。
她成功地将李一为首的大队伍,注意力吸引到了她事先安排的轨道上。
站在她的立场,来看待这一路上发生的种种事件,已经收获了巨大成功。
毕竟,李一才是这个团队之中的主心骨和领导者,他一意孤行地上钩,就是会左右本次任务的结局。
也正因此,灵体陈洁开始忽视邵永安。
或许这也是灵体常念选择让这个男人成为生路执行者的原因之一。
……
同一时刻,邵永安的心路历程终于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升华。
在任务第二天的时候,面对郭亮之死,他就感到了忐忑不安。
当时的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处境,对李一团队的疏离感达到了一个最高的峰值。
但在任务第三天,常念的一再心理暗示,让他又多出了一种更加不安的紧迫感。
郭亮的尸体被李一拖在地上,脖子上的鲜血画出一条扭曲的线条。
血腥气味弥漫之际,邵永安夹在李一、陈洁的中间,像是被困住的羔羊。
“我要在鬼物手里保命,在李一手里保命,怎么才能兼顾……”
忽然,他的脑海中响到了一个数字——「2」。
邵永安抓住了救命稻草,将头埋低不断考量着得失。
还是相同的想法。
即便是常念在一路上给予了不少的提示,但临近关键时刻,邵永安想的仍然不是破局,而是保命。
如果继续按照这种剧情发展,那么他的结局将依旧是死在第二层。
常念就站在迷宫的出口,静静地看着一行人的逐渐靠近。
她知道,再过几秒钟,邵永安就将脱离队伍,一路向下直至第二层,也即是他的葬身之地。
在不出面干扰的前提下,如何将他逼到第十二层……
迷宫的路,已经走到尽头。
这第五层就是灵体陈洁,给予李一等人思考的时间,也是最后时限。
当李一的脚步踏出迷宫范畴的那一刻,就意味着那条错误的生路已经到了濒临成功的时刻。
而接下来,李一、陈洁二人的站位,又显露出十足的诡异。
一个前往楼上,一个堵在门口,极为巧合地留出了一条逃亡楼下的道路。
这一段剧情,常念也是首次体验。
但通过先前的经历,她立马就能反推出李一此刻的站位,预示着什么。
她沉默不语地望着李一,又看了看陈洁,思忖道:
“看来,邵永安会死在第二层也在李一的计算之中。”
想到这里,她看向李一的表情就更有一种懵懂的感觉。
任务第二天的剧情,其实常念亲身经历的不多,基本都是通过季礼的转述。
而季礼也是通过对一张张卡片通灵,所得到的碎片化信息。
但如今这一路跟随下来,常念发现李一的种种举动,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
他表现得太平静了。
平静到给她一种掌控全局的错觉……
可这一定是错觉,不是直觉。
因为从结果来看,正是因为李一的一意孤行,才导致了任务第二天的失败。
他在明知陈洁有问题的前提下,还要执行徐南生路,从而引出了任务第三天。
同样,常念也才会以灵体的方式出现在这里。
而就在她思考之际,邵永安的脱逃已成事实,且在多方作用下,他只能逃亡下方楼层。
死路三要素,他已达成其二。
地点,钓影路444号;人物,温荷见鬼人格,只差最后一个。
常念回忆着任务第二天的剧情,邵永安将会在第二层见到自己的尸体。
如果同样的剧情会再度发生,那么邵永安看到的尸体,其实就应该是任务第一天死亡的自己。
所以第三个死亡条件:见到死去的自己。
这应该就是灵体陈洁,所掌握的最大本钱。
钓影路444号,是她的主场,拥有着绝对的支配权力。
那么她之所以会如此自信的原因,应该就是她掌控着包括李一在内的,任务第一天死亡的店员尸体。
常念这一刻,终于有些明悟了。
怪不得,闻永新对于陈洁来说有一种束手无策的感觉。
原来他在任务第一天的死法,就是利用了噩梦彩盒,从而让自己进入梦境之中。
陈洁可以利用尸体达成最后一种死路条件,但这一必杀法对闻永新却是无效。
因为严格意义上来说,无论是在任务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他都没有死透。
闻永新特殊,是因为他亲历过两名店员的死亡,再加上他的头脑和耐性,都超过了陈洁。
但邵永安不一样。
他只见过一名同伴的死亡,且是死在队友手里,对于死路的认知太过表面。
所以一旦他抵达第二层,就是必死无疑。
看着邵永安的脚步越发逼近死地,常念的眼中流露出了一抹果断,她决定第一次出手,进行干扰。
邵永安看着下方数字「2」的标识,内心的忐忑不安就愈发强烈。
曾经那种无所适从的感觉又涌现心头,每当这种情况出现时,就伴随着一种怪异的直觉。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侵入了他的大脑,阻止着他的行动,却又推动着他的脚步。
“哗啦啦……”
磨得发黑的手绳断开,手腕上那仅剩的16颗佛珠,在这一刻系数掉落。
它们一颗又一颗地滚动着,其中8颗顺着台阶向下坠落,但却有另外8颗竟跃动着,朝上方台阶跳跃。
邵永安脚步骤停,佛珠的诡异又一次出现。
他愣在原地,脑海中浮现了曾经与听心酒馆服务生的一番对话。
“小李,你看到有人动我的珠子了吗?”
“珠子?我都没看到你的珠子落在桌上,刚才打扫卫生时还没发现。”
“好吧,也不知怎么回事,这珠子少了这么多。”
“邵哥,你宽心点,我听说一般佛珠裂开,是帮主人挡灾的……”
邵永安看着四散而逃的佛珠,怔怔地看着第二层的标识。
刚才被局势所迫,一路向下的鲁莽,在这一刻有了一抹清醒。
他开始认真地思考自身处境,并联想到近期发生的一系列诡异事件。
“牛洛就是死在第二层。从时间上来看,他的死亡时间最起码是我们到来前的半小时以上。如果鬼物要抢尸,为什么偏偏要当着李一的面动手,这岂不是打草惊蛇。”
一股阴谋的味道悄悄弥漫,邵永安的脸色也越来越差,他站在二楼外,死死地盯着那些散落的佛珠。
“李一是想用尸体引出藏尸地,他自信这是将计就计。但如果眼前的一切都是鬼物做给他看的呢?那么藏尸地,就是所有人的死地!”
他开始后怕,开始发抖,开始思考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16颗佛珠,成为影响了事态发展的关键道具。
任务第三天的剧情,终于在邵永安心态转变的这一刻,有了不同的未来。
890.第879章 死路暗示
一串掉落的佛珠,悄无声息的暗示。
在灵异事件中沉浮的店员们,通常都很「迷信」。
尤其是对于一些有过丰富经验的资深者们,他们都时常依赖于直觉。
怀疑有厄运发生,一般就真的存在厄运。
常念利用了资深者的这一心理,通过一连两次的佛珠异常,成功让邵永安将矛头对准了第二层。
并且还有一些意外收获。
邵永安借着第二层的事情,对李一的疑心达到了一个更高的程度。
此时他的脸色忽明忽暗,内心正陷入前所未有的挣扎之中。
他在不断推算,李一寻找藏尸地的计划是否是被鬼物反向利用,从而酿成更加不可控的恶果。
但实际上,这一想法出现的那一刻,他心里的天平就已经倾斜。
鬼物反向利用李一,这个可能性或高或低,谁也说不准。
这只是基于当前情报,进行的假设推理。
“如果我坚持去拿到第二层的数字卡片,回归大部队,那就等于把生路希望全赌在李一的身上……”
但邵永安为人的性格使然,他最厌烦这种搏命举动,凡事都要留一手。
一旦事情真如他所想,李一的计划其实本就是鬼物设置的陷阱,那么一切就都没了反悔的余地。
等待着所有店员的,将会是凄惨团灭。
邵永安已经没得选择,他必须要假设李一的计划会走向失败,留出一条备用方案。
他的脚步在这一刻开始迈动,无意识地朝第一层走去。
这一过程的速度极慢,预示着其内心的挣扎和犹豫。
质疑李一,本就是一件很难让人感到自信的事情,尤其是作为邵永安来说。
走到这一步,与其说是常念的推动,不如说是他自己性格中的保守,逼得他不得不与李一走向相反的道路。
邵永安的脚步很慢,他一边扶着墙壁,一边往下走,同时开始整理思路。
“我现在需要按照李一被算计的角度,去回顾整个任务。如果鬼物是主动设计,让店员们找到藏尸地,那么它的目的是什么?”
数字卡片……
邵永安的脚步一顿,眼神中闪过了一道光芒,他抓住了事情的关键。
鬼物的心理,需要结合店员们的目标,来进行反推。
李一寻找藏尸地,就是为了集齐八张数字卡片,从而抢夺日历的掌控权。
按照常理,鬼物就应该反其道而行之,拼命阻止集卡行动。
但若邵永安的质疑成立,鬼物此举的目的,就是借集卡行动,来杀死李一等店员。
如此一来,一个问题就出现了:
鬼不在乎李一集齐卡片吗?
那可是李一啊……
他的灵异图腾还没出现,包括徐南也在手,是最有能力抵挡鬼物攻击的队伍。
在这种情况,是鬼太有自信了?
不对……
邵永安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而这个想法的出现终于让他有一种融会贯通的感觉。
“集齐数字卡片,根本对鬼造不成丝毫威胁,甚至是它所希望的!”
这个想法的诞生,让他浑身开始颤抖,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席卷全身。
因为这意味着,不管李一要做什么,他的路线就一定是错误的!
集齐数字卡片,不会是生路。
邵永安倒吸了一口凉气,站在第一、第二层的中部,不知该往前还是往后。
他要为自己找一条退路,就必须假设李一的计划失败。
那么站在这个角度进行分析,他却将本次任务的行动方向全部推翻。
“嘎吱!”
唯一一颗掉落在第一层台阶上的佛珠,被他不经意间踩中。
抬起脚时,他看到那颗佛珠已经变得四分五裂,就如同当初在听心酒馆看到的那一颗的情况一模一样。
邵永安咬着嘴上的死皮,犹豫后按下了通讯器的耳麦,开启公共频道,说道:
“李店长,你的计划可能是错误的,我们一直以来的路线都未必是……”
但一句话还没说完,他忽然发觉通讯器内安静如常,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摘下耳麦,看了看上面黯淡的显示灯,脸色一变。
而后又赶紧拿出手机,发现上面的讯号也被清空。
一种不祥的预兆笼罩在内心,让他慌张地看向了四周空荡荡的楼道。
“通讯设备被断联……我的身边,有鬼!”
一道刺眼的光芒亮起,不知是从何处袭来,像是光线在镜面上的折射一样。
邵永安下意识地捂着脸,正要转头找寻光线的来处。
但紧接着他的身子一僵,鸡皮疙瘩在身上泛起了一层又一层,强行让他停止了转头的动作。
“不能看!”
他忽的想起了在来时路上,牛洛讲起的那个鬼等车事件。
来自资深者的直觉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打消了其寻找光线来处的想法。
邵永安压抑着内心的恐惧,拼命朝着楼下逃窜,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只想离开这栋大楼。
所有事情,全都出自钓影路444号。
他此刻心神大乱,太多的信息挤在一起还没时间消化,可逃命才是最主要的事情。
然而当他终于来到了第一层时,却惊恐地发现一条继续通往楼下的台阶。
顺着台阶往下看,那里的光源就越发稀少。
在阴天的作用下,灰烬的遮蔽中,大楼内部本就是如同傍晚般昏暗,而第一层下方则更像是深夜。
向下的楼道,宛如一条通往地狱的台阶,目光渗透过去就被黑洞所吞噬。
邵永安打了个寒颤,毫不犹豫地推开第一层的楼道门,直奔正门位置。
那个熟悉的旋转门,那在风中微微摇晃的玻璃门板,发出了诡异的吱吱声。
他还没等靠前,就借着外界的光亮,看到玻璃门上倒映出一个模糊的黑影。
那是他自己的影子。
邵永安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快速地靠近大门。
当他的手按在门上时,却惊恐地发现刚才看到的黑影,竟停留在原地。
而他与大门距离如此之近的位置,却根本没有倒影。
邵永安猛地停住脚步,僵硬地愣在原地,死死地看着玻璃门上那唯一的黑影。
“黑影不是我,我的影子没了……”
891.第880章 钢针缝目
邵永安压抑着心中的忐忑,抬起颤抖的手掌,轻轻推动了一下旋转门。
阴天的阳光穿透灰烬,带来了一些黯淡的光明。
而他分明看到,随着玻璃门的旋转,那门上的黑影正在以另一种方式越来越靠近。
同时,当黑影靠近之际,它的轮廓也愈发的清晰。
邵永安只是扫了一眼,就当即闭上双眼,把旋转的玻璃门按住。
他的手在不断颤抖,心脏狂跳,连带着门板都在摇晃,吱吱声越来越大。
仅仅只是一眼,他就认出那个黑影的主人,也是自己。
但当旋转门转动导致黑影靠近时,他分明看到了血……
一瞬间,他的脑海中就浮现了邓一雯的诡异死亡,牛洛的鬼等车,这两个事件背后的提示。
“邓一雯的死,是因为看到遇难者的死亡现场。牛洛的鬼等车,是不要去看转过头的一家三口。他们的死,可以说是源自于内心的灵异,但也都与看到死亡有关。”
他牢牢地闭紧双眼不敢再看,可内心的慌乱却越来越严重,因为他根本不清楚背后的黑影是否还在靠近。
在匆匆一撇之下,邵永安看到的信息不多,但他也迅速找到了一些规律。
“我看到的死亡,是自己的尸体。那么邓一雯看到的遇难者、牛洛看到的一家三口,是否也都是他们自己的尸体。这次任务的死路是看到自己的死亡?”
而在邵永安僵持在原地,不敢乱动也不敢睁眼之际。
一道始终注视着他的目光,此刻隐隐涌现了一抹期待。
“再深入思考一下,你已经很接近了……”
常念自然是很急切。
在她的视野中,所看到的邵永安并不只是一个。
在玻璃门前定格不动,陷入思考的是活着的他。
而在身后五步,一个双目被剜,血痕满面的是死去的他。
一死一活两个邵永安,一旦两两碰面,他则必死。
好在陈洁目前的重心,全部落在了李一等人的身上,没有太多空闲去杀死邵永安。
这才给了常念一部分加以利用的机会。
作为任务第二天时间线的灵体,她的影响力微乎其微,因为先机已经被陈洁夺走。
钓影路444号,是陈洁的主场,她掌握着任务第一天的店员尸体,也即是最大死路。
常念只能在夹缝中通过暗示等方式,来左右局势的发展。
但实际上,主动权仍在陈洁手中。
比如此时此刻,原本该死在第二层的邵永安,即便逃到第一层却根本没有离去的机会。
虽然邵永安在陈洁的计划中,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
但在既定程序里,他是要先李一等人死去,且没有挽回的机会。
可以说,邵永安现在多活了几分钟,已经超出预期。
在如此困难的境地下,邵永安开始思索死路之时,常念欣喜之余,也不由得为之捏一把汗。
邵永安意识到了死路,会是一个关键要素,这无疑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如果他可以发觉:地点、人物、死亡,三要素的死路。
那么逆推的话,就有几率得出任务的总规则:
地点:清苑小区——钓影路444号;
人物:农悦可;
死亡:本次任务鬼的特殊性。
“死路是看到自己的尸体。可如果我的尸体先出现,然后我再死,这不是等于没有死路,因为我的死亡已经成为既定事实。难道这次任务的死路,就是没有死路?”
邵永安紧皱眉头,揉了揉通红的鼻子,低声念叨着。
而常念在听到这句话之后,长叹了一口气,微微摇头。
事情又重新回到了原点。
思维这种东西,她无法强加给旁人,只能从侧面进行暗示。
但邵永安看待问题的角度永远不会改变,他在任务第二天看到尸体时,就说出了类似的话语。
任务第三天,同样的事情发生后,他的思维仍然没有得到改变。
如果他真的将死路看做无解,就等于彻底割舍掉这一线索,再不可能继续深挖,从而找出正确的生路。
常念长舒了一口气,却也没有懊悔和指责。
毕竟邵永安所掌握的信息并不完善,且极为笼统,与闻永新当时的情况有着极大不同,这样思考问题也无可厚非。
既然邵永安自己无法得出正确的生路,那么就只能开启备选方案。
好在,还有闻永新这个伏笔。
常念深深地看了一眼玻璃门前犹豫不决的男人,身影渐渐变得模糊,化作了一片灰烬消散。
同一时间,邵永安闭着眼睛尝试着一点点推动旋转门。
但即便是不去观看,他仍然察觉到了危险逐渐逼近的感觉。
这意味着,无论他是否直视,只要尸体朝自己靠拢,就会死亡。
想到这里,他赶紧将旋转门停下,并缓缓后撤。
他思考之后,从背包之中拿出了一根警棍,摸索着旋转门旁的窗户,拿出棍子朝玻璃砸去。
然而在尝试了几次后,除了手腕发麻,根本没有窗户碎裂的声音。
邵永安开始泄气,他仿佛意识到自己困在这栋大楼的窘境。
在门口已经僵持了太久,那种不安的窥视感越发强烈,他打了个寒颤,最终缓缓转身。
闭眼的转身,漆黑的视野里空无一物。
但他明显察觉到距离自己几步之遥,就有一个散发着死亡味道的东西,正在悄悄地打量着自己。
不能停留一个位置不动。
邵永安这样想着,因为他感受到了那具尸体不再安分。
他的脚步终于从正门口慢慢挪动,开始朝着楼道的位置进发。
思来想去,迫于生存的压力,他不得不调转方向,放弃外出,重回楼道。
毕竟那里还有李一、陈洁和徐南……
闭着眼睛行走对于一个视力正常的人来说,要承受更多的心理压力。
但最要命的是,在他的认知中是存在着一只无时无刻都想置他于死地的恶鬼,正潜伏在四周。
在这种处境下,邵永安的行动速度大打折扣,来到正门只用了半分钟,可回去的路他足足走了近十分钟。
当他的手触碰到楼道门时,那手心上的冰凉,让他下意识地颤抖了一瞬。
而正当他要推开门时,却突然愣住了。
因为他发觉自己碰到的门竟有些僵硬和粗糙,尽管冰凉的触感一如往常,但却多出了另外一种感觉。
恶寒……
就仿佛,他碰到的不是冰凉的铁门,而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邵永安的头皮都要炸开,几乎是不可控制地就要睁开双眼。
但紧接着,一根十几厘米长的钢针就直接刺穿了他的眼皮,将即将睁开的双目硬生生贯穿,缝在了一起。
892.第881章 伏笔回收
这一切,仿若幻觉。
可那钢针刺穿两只眼皮的痛觉,却无比真实。
邵永安压抑不住地惨叫,颤抖着捂着双目,却不敢用力按压,只能抚摸。
他触碰到了贯穿眼皮的钢针,那锋利无比的尖锐,以及针身上冰冷的触感。
鲜血就如同当初断裂的佛珠,一滴一滴地往下流,直至布满双手和面容。
一瞬间的剧痛和戕害,让他全然忘却身前那扇门为何会变成一具尸体。
满眼的血腥,满面的痛楚,他的身子往后倒退,最终跌倒于地。
闭眼只是为了躲灾,可钢针刺穿眼皮,却当真令他成为了一个瞎子。
只是这钢针来的莫名其妙,下手却极为精准,只是贯穿眼皮,却并未触及眼球。
随着他下意识地转动眼珠,那冰冷的针身正与眼球零距离的接触、摩擦。
这种诡异的触感、惊悚的体验,让邵永安的理智在急速之间崩塌。
没有亲身体会,永远无法感同身受。
刺穿眼皮,与眼球摩擦,这究竟是怎样的可怕酷刑。
即便邵永安是一个有过四次任务经历的资深者,向来以沉稳、冷静著称,却也难以抵挡内心的恐慌。
足足十分钟……
在每一秒钟都有可能送命的任务过程中,他费了整整十分钟才勉强恢复了理智。
眼球已经伴随着进一步的摩擦,从而造成变形与受伤,这一刻邵永安真的成为了一个瞎子。
他颤颤巍巍地用手挡在双目前,却不敢再去触碰钢针,大幅度的深呼吸让他心脏狂跳不止。
在经过漫长的适应后,他忍受着剧痛,终于有了一丝理智才去回想。
“有人……在帮我……”
邵永安毕竟是老店员了,只要给他时间,许多东西都能猜得透。
他在十分钟前,就是一楼的这扇门前,险些触发了死路。
事情果然如他所料,那具尸体是会移动的。
邵永安不动,尸体就会动,迟早会有触发死路的那一刻。
这就是一个几乎必死的局,专门为他而设。
但就在他即将睁眼的那一秒钟,有一个「人」用钢针将其双目缝在了一起,以这种方式救下了他的性命。
如果站在一个第三人称的视角,会看到一个十分诡异的画面。
邵永安跌坐在地,钢针刺穿双目,浑身颤抖。
在其正前方,五步之遥的楼道门前,一具双目被剜的尸体,正以空洞的眼窝望着他。
但同时,他的右方更有一个矮小干瘦的稻草人,也用一双由纽扣制成的眼睛也在注视着他。
邵永安仿佛成为了世界的中心,两个诡异之物都以各自的方式聚焦于他。
“如果我没记错,我的灵异图腾,稻草人套在头上的麻袋,就是用钢针缝制。那么应该是那个人意识到我即将触发死路,借用了稻草人头上的钢针。”
邵永安心头掀起惊涛骇浪,他在强忍着不适,去推敲十分钟前所发生的事件。
站在他的角度,自然不会想到是常念帮助了自己。
他只能认为这是一股与任务鬼魂相反的力量,但能力低微,只能做到这一步。
就连救人,也只可以依靠店员的灵异图腾。
不过邵永安却在这一刻明悟了许多。
他想到了莫名遗失的佛珠、路途中不安的窥视……
“ta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除非邵永安可以跟随李一走向第九层,否则他永远也不可能猜到正确答案。
如今摆在他面前的最大问题,就是视力。
以这样的状态,别说单独去执行那还没头绪的生路,就是存活都是问题。
尽管他不赞同李一的行动,可现在必须要去找到他们汇合,否则不出一时半刻必死无疑。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回顾着原本的方向,将头对准了一楼的楼道门。
但实际上,他却根本不能确定此刻那具尸体是否还在门口。
看见尸体是死路,但触碰尸体并非死路,他在十分钟前就已经接触过。
想到这里,邵永安重新鼓起勇气,开始朝着楼道门的方向坚定前行。
在稻草人的注视下,他越走越近。
此前他在祈祷那具尸体已经离开,但真到靠近之时,他却明显感应到了一种熟悉的死亡气息。
熟悉,是因为尸体本就是他自己。
邵永安的心在打鼓,他不确定近距离接触尸体,是否也算死路的一部分。
毕竟上一次,他只是模糊地触碰了半秒钟不到。
但又一联想到那个帮助自己的神秘人,并没有斩断他的双手,而仅仅是封住双眼。
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只好硬着头皮前行。
“呼……”
一道莫名其妙的呼气声传来,刺痛的面庞上袭来一阵凉风,让他的身子一颤。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控制着思想不要胡思乱想。
可在身体周围,越来越多的稻草人却将其牢牢地围住,同时它们用纽扣制成的双眼,纷纷脱落。
一时间,噼里啪啦的掉落声此起彼伏。
邵永安双手捂着耳朵,秉着一口气直接朝着楼道门方向撞去。
半生的勇气可能都在这一刻用尽。
随着房门的撞墙声,什么东西扑倒的声音接连响起,邵永安重重地摔在了满是尘埃的地上。
灰尘沾了血,黏在他的脸上,让其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他却并没有死。
邵永安在地上屏气凝神,定格了半分钟左右,这才慌张地爬起身来。
“没死!”
劫后余生的欣喜冲散了眼睛的剧痛,他摸索着楼梯,却又面临了新的抉择。
这里是一楼,却存在着两个方向,他该向上还是向下?
“我在第二层被隔离,那只鬼是针对我创造出了这么一个结界。想要活命,就必须前从结界之中走出来。这里面有一个关键,那只鬼为什么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
其实以邵永安此刻的状态,别说是四星等级的鬼物,就算是一个低级手段,杀他也并非难事。
可为什么一直以来,鬼物都是在以规则杀人,而从不露面。
“且不管鬼物的心思,单论我的处境。其实第一轮袭击,是出现了一楼以下的台阶,这才是它杀我的规则。至于正门的尸体,那实际是我脱离了原本规则所产生的变数。
也就是说,这个楼道才是我要真正走上的道路。”
尽管邵永安知道来到这里,危险大于安全,但他却必须要去走。
只有离开这个结界,他才有机会进行下一步。
面对上下两条路,邵永安想到了第二层掉落的佛珠,最终决定硬着头皮,走向下方不存在的楼道。
这栋大楼,共17层,冥冥中似乎有些对应之数。
邵永安失去了视力,他向下行走却也不知所面临的究竟是什么。
不过他却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思维,每走一步就留下一个无害的稻草人。
在失去光明的前提下,以稻草人来探路,是一个有效的方式。
在十分钟的游走和步步为营,邵永安已经放置了数十个稻草人,且一直并无异常。
直到,在他看不见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数字12。
邵永安来到了第十二层,也是常念谋划这么久,终于等来了最关键的一刻。
当又一名稻草人驻扎在台阶上时,邵永安明显察觉到了一抹异常。
刚刚出现的稻草人,竟然神秘消失了。
这一变化,让他心中一凉,顿时停住脚步,凝聚心神又放置了一个。
而第二个稻草人的处境也完全相同,刚刚落地,稻草与地面接触的声音还没发出,就彻底消失。
邵永安恐慌地往后退了半步,踮着脚尖去触碰那一级台阶。
而脚尖的反馈是如此寻常,那里似乎摆放着一个方形的物品,质地坚硬,触感普通。
从轮廓来看,好像是一个骨灰盒。
邵永安第一想法就是,这是鬼物为他安排的新一轮袭击。
然而却在等待许久之后,并无任何异常产生,反而是空气中弥漫开来一股熟悉的香气。
他用力地嗅了嗅,却更觉惊诧。
因为这是第六分店店长,洛仙常用的香水……
邵永安狐疑地低下身,慢慢探出手一点点朝着那个「方盒」靠拢。
而当他的手刚一接触到方盒,一阵刺眼的光芒,直接亮起,就连他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它的光亮。
同时,一个熟悉而突兀的男声响起,语气中却带着一抹嘲讽。
“看你半天了,邵先生你可真够墨迹的。”
893.第882章 生路交汇
忽的一阵凉风吹过,打在邵永安的脸上,带来一瞬间的清醒与舒畅。
他豁然睁开双眼,却觉得没有丝毫的刺痛感,一切都是那么平常且轻易。
光明随之到来,尽管并非那般明媚,可黯淡的光源反而让他接受起来更加容易。
他惊喜地抚摸着自己的面庞,那上面没有血迹,更没有伤口。
钢针也早就不翼而飞,仿佛先前经历的苦难都烟消云散。
而紧接着,他的视野里就挤进来一个相貌英俊,脸上带笑的男人。
他看到那人的相貌时,先是一愣,旋即化作惊恐,指着他喊道:
“闻永新?你没死!”
闻永新手上夹着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后,轻蔑地看着他笑道:
“还以为会等来李店长,没想到是你。不过也行吧,你起码比郭亮要强一些。”
邵永安没听懂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他只是慌乱地扫视了一圈四周。
发现这里仍然是楼道之中,周边的布局也没有什么变化,而楼层显示为「12」。
他又下意识地摸了摸眼睛,望着闻永新那张笑脸,只觉得有一种做梦的错觉。
“嗯?没错,你的确是在做梦。”
闻永新像是知道邵永安的内心所想,用夹着香烟的手指着他,认同了这一想法。
邵永安惊恐地看着他,又联想到刚才触碰的方形盒子,如遭雷击。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终于仔细地打量起了眼前的男人,惊诧道:
“你的灵异图腾是我们店长的罪物?这也行?”
“你还不算特别笨……”
闻永新有些意外地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像是很满意。
说罢,他将自己的所有经历,包括眼下的情况,进行了逐一的交流。
邵永安也从最开始的懵懂,逐步明悟,最后化作了一片震惊。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其实就在你的梦里。”
“准确来讲,是我们共同的梦。”
闻永新的肉体已经死亡,只有思想被困在了彩盒之中。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其实早就是一个死人,只不过梦境却得以保留。
而邵永安接触到了彩盒后,就与这个梦境产生了共联。
就像是一位电脑玩家误进了某一个私密的局域网中,于是就成为了其中的一部分。
闻永新在梦里拥有一定的自主权,当然也仅限于不影响梦境的一些举动。
比如,拥有不限量的香烟。
他在又点燃一根烟后,看着整理信息的邵永安,轻声说道:
“我已经被困在梦里四个多小时。作为第一批进入此地的店员,我想我应该掌握了某些极为关键的信息。
原本我希望找到我的是李一,而后辅佐他尽快完成本次任务。不过你来了也有机会,跟我讲讲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吧。”
闻永新虽然死了,但他的思想还在,还可以进行线索整合与推理。
他之所以重要,就是因为是唯一一个几乎掌握完整死路的人。
而经过这段时间无打扰的推衍,他对于这次任务已经有了更新颖的看法。
邵永安看着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心头有一种明悟感。
“怪不得,那个神秘人要不遗余力地帮我回到楼道内。ta应该就是知道闻永新困在此地,就等着我来回收这条线索。
那么如果我们两方的线索整合,很有可能会为我开辟出一条全新的生路!”
想到这里,他赶紧将自己的经历,乃至对李一计划、鬼物心理的猜测,全盘托出。
双方情报的共通,足足费了半小时左右。
而在交流过后,梦境世界里的二人却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之中。
在这种气氛下,率先开口的是闻永新,他席地而坐,摸了摸下巴说道:
“你的思路是正确的,不能把鸡蛋全放在李一这个篮子里。一旦规则推导错误,等待着我们的将会是满盘皆输。”
邵永安也在思索着从闻永新这里得到的情报与猜测,半晌后说道:
“你刚才说死路存在着三个要素:地点、人物与死亡。但是避开死路,未必就等于生路。
尤其是此次任务的死路,是如此隐晦与难解。难道生路会是所有人离开钓影路444号、再躲开农悦可一家,去一个谁也找不到地方?”
常规任务中,通过生路、死路是一个坚定的对立面。
未寻生路,即为死路;
避开死路,即为生路。
但这次任务的情况却是截然不同,因为他们要面对的并非常规鬼魂,而是贯穿任务的规则。
如今,规则已经形成,任务早就定型。
死路三要素,十名店员已经满足了前面两项。
季礼在清苑小区,其他九人在钓影路444号;
所有人全都接触了农悦可一家;
而最后一个条件,按照邵永安的所见,除个别几人外,全都会有自己对应的尸体。
这宣告着死路的条件早已满足,只要在任务之中,就迟早会步入死路。
这也是邵永安在结合双方经历后得出的结论。
表面看去,邵永安的猜想可以说是毫无破绽,甚至找不到什么反驳的方向。
但闻永新却吐了一口烟圈,以一种更加瞧不起的目光看向他,用手指重重点在地上说道:
“邵先生,邵老哥,你这想法为什么总是拘泥于条条框框之中?难道生路,就一定是避开死路吗?如果我们可以毁掉死路,那岂不是就等于执行了生路。”
一句话,让邵永安当场愣在原地。
他看着闻永新那轻蔑的表情,根本没有时间去不满,而是全部被那最后一句话所吸引。
“毁掉死路,就是生路……”
他忽然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这是一个思维上的困境。
邵永安个性保守,所以他看待事物的角度,就始终存有局限。
从一直以来,他都遵循着常规任务经验中的「见招拆招」。
鬼物出题,店员来解,从而一步步找到生路的方向。
但这次任务显然并不适用。
因为这是一个从开始的那一刻,就已经定下框架的任务。
期间发生的事件、意外、包括死亡都是在规则影响下所产生的。
所以如邵永安那种常规躲避套路,根本不可能冲破规则的框架。
这也是他为什么一直以来都找不到生路头绪的原因,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这么思考过问题。
“毁掉死路,毁掉死路……”
闻永新晃着腿,一幅吊儿郎当的样子,但说出的话却是格外有理:
“毁掉死路,就是毁掉规则的框架。首先,我们就要从死路来反推规则。
第一条,地点:
清苑小区——钓影路444号。
这一条我们无法去毁。
第二条,人物:
农悦可一家。
正是他们的出现才酿成了本次任务。所以我可以断定,这最后一户农悦可就是规则成立的前提之一。毁掉死路,当然从他们身上下手就最合适。”
听着他的口述,邵永安转变着自己的思维后,忽然觉察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
死路的成立条件,三条毁掉一条,就会导致规则框架的崩塌。
原有规则将全部作废,整个任务的逻辑全盘崩溃,这才是釜底抽薪的生路。
邵永安大喜过望,从地上站起身,正要开口,但又立马意识到了一个新问题。
“不对,我们杀不了农悦可。”
杀死农悦可这件事,其实任务开始前季礼就做过,但结果显然是徒劳无功。
而现在他们又面临着同样的问题。
这才是这条生路最大的难题,也是思维上最大的盲点。
但闻永新却胸有成竹地吐出一口烟圈,老神在在地说道:
“别急,死路的第三条我们还没用上呢。”
894.第883章 一死一逃
静悄悄的楼道通常预示着危险的逼近,但在梦境中这宁静的氛围反而提供了良好的思索空间。
邵永安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却见手表上的指针已经定格。
这终于让他放下心来,打起全部的精神来倾听闻永新对生死猜想的探讨。
闻永新弹了弹烟灰,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因为下面要说的才是真正的重点。
“纵观本次任务,你见过鬼吗?”
这算是一个问题吗?
邵永安脑海中浮现的第一想法就是这个,但他刚要给予肯定的回答,却又立马语塞。
他全面回忆起进入任务后的所有事件,竟惊奇地发现,这次任务还真没看到过鬼。
别看这一路上诡异的事情不少,也存有一些鬼魂的身影。
但那些鬼全都来自于店员们的灵异图腾,所谓的死者要么是死于规则,要么是死于队友。
就包括他自己在楼道内经历的种种危机,却也没有见到鬼物的真身。
“好像,还真没有……”
邵永安轻声念叨出了这个答案,但旋即开口补充道:
“可李一也说过,这次任务鬼物的戏份不多,只有抢夺尸体的作用,它们就是规则的工具。”
尽管现在的邵、闻二人,立场已经与李一相反,但对于他的部分猜想也不能全盘否定。
闻永新神秘兮兮地看着他,摆了摆手,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错了,其实你是近距离接触过一只鬼的。”
“我接触过?”
邵永安起初还没意识到他所指的是谁,但立刻就像是浑身过电一样,打了个激灵。
“是清苑小区客房中的那只鬼!”
闻永新打了个响指,不给他继续思考的机会,斩钉截铁地说道:
“李一说鬼物只有抢夺尸体的作用,但实际上这只是他的一面之词。甚至就连他自己也根本没有接触过那些抢尸鬼,谁知道是真是假。
但客房中有鬼,这是我们大部分店员亲眼所见,并用两件探测性罪物验证过其存在的。”
邵永安坐不住了,他从地上站起来,不断在楼道中徘徊,攥紧双手念叨着。
“我险些忘了,所有人都快把它给忘了。虽然这次任务杀人者是规则,但既然存有真鬼,它的意义绝对非凡。它一直沉寂,就说明还没有到它发挥作用的时机。而这个时机,应该怎么使用……”
在接触闻永新后,邵永安像是终于打开了思维的桎梏,灵感如同潮水般袭来,让他豁然开朗。
他又联系起了先前发生的一系列无法解释事件,最终眼前一亮,激动地转过头说道:
“客房有鬼,它直接作用于农悦可一家!”
闻永新挑了挑眉,心满意足地吸了口烟,看着眼前的男人,示意其继续说下去。
邵永安吞咽了一下口水,激动地坐会原地,低声说道:
“我们想毁掉死路,达成生路。地点是不可动的,那么就只能从人物角度下手。
但通过季礼的前期行动得知,店员杀死线索人物是无法成立的。
那么就只能借用其他力量。而这个客房鬼,在蓝羽的调查报告中就提到,它是专门针对农悦可一家。”
说到这里,他不禁想到了在来时路中,温荷精神恍惚时说的一番话。
“求神拜佛,诵经超度来的远远不够。但我想钓影路444号那半栋楼的鬼,应该可以抵得过我们家那一只吧。”
其实温荷的这句话就已经给出了提示。
她们前往钓影路444号的目的,就是为了躲避客房鬼。
而这也正对应了清苑小区——钓影路444号,这个任务地点的起源。
许多东西,其实早就有了答案,只是欠缺一个发现它们的视角。
邵永安此刻方觉压在心头的石块落地,浑身轻松,头脑清明。
闻永新大点其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补充道:“农国豪的死,也是因为我的灵异图腾,这也是佐证。想要杀死线索人物,就必须借用鬼物力量。”
所有的线索终于交汇,一条新的生路应运而生。
“我们的生路,是回到清苑小区,放出客房鬼。让它来代替我们杀死农悦可一家。”
闻永新从地上站起身,掸了掸身上沾染的尘土,轻声说道:
“我只是一个思想,即便你把我从彩盒里释放,也帮不了你什么。我能做的就是在这场梦里,告诉你所知的一切,助你完善自己的生路。
但如何执行,还是要看你一个人。”
邵永安也随着他站起身,听着这番话没有给出回应。
闻永新笑了笑,又为自己续上一根烟,继续说道:
“通过你的描述,李一应该也有自己的打算。但不管他究竟想做什么,你的生路必须要在他完成之前执行,否则只怕会又生事端。梦境时间是定格的,但梦醒后你必须立刻前往清苑小区。”
邵永安面色凝重地站起身,看着定格的时间,飘浮的灰烬。
潜藏在心底的自信终于被唤醒,这是他许久都不曾再有的感觉。
遥想半年前,第一次参加任务时的他,披荆斩棘,生路在手。
但在最后关头却因他的莽撞,害死了所有人。
他亲眼看着那只鬼挖开了队友的肚皮,将肠子一节一节地掏出来。
那一刻邵永安就明白自己已不再年轻,没有那么魄力和冲劲,也肩负不起责任。
后来这个第一次参加任务就表现亮眼的新人,却变得唯唯诺诺,能避就避,成了第六分店的老油条。
而今天,他要面临的处境是背对李一,挑战规则。
也许所有人的命运都掌握在他的手里,这次除了直面再没有逃避的余地。
轰……
与此同时,邵永安与闻永新的身影开始不住摇晃,整个楼道传来了一声巨响。
大量的灰尘从天板处散落,像是下起了遮蔽视野的雪。
一片片红色的光芒从四周的墙壁闪耀而起,如同在昏暗的楼道内绽放的鲜红朵。
闻永新走近几步,抓住邵永安的肩膀,沉声说道:
“常念闯入大楼,有鬼在追,你的机会来了。”
邵永安的面色刚毅,他仰头看着那些闪耀的红光,低声回应:
“离开梦境后我还是处于结界之中,既然常念来了,转机也就到了。”
闻永新摇晃着身子,抬头看了一眼混乱的梦境世界,快速说道:
“当时我的经历是先被困,后遇袭,但这期间有近十分钟的空窗期。我想,在这十分钟内鬼物应该是去杀了牛洛。
当然,我们只是姑且将杀人的东西,称之为鬼物。
那么我猜测,这次任务的鬼物,同一时间不能杀死两个人。
常念被袭,是你离开大楼的最佳时机,只要逃出钓影路范围,鬼就无法再对你出手。两个只能活一个,且需保证她死,你逃……”
“不!”
邵永安猛地转回头,眼神中迸发着久违的果断,断然道:
“我双目已失,执行生路须有人协助,我要带常念一起走。”
895.第884章 双双逃命
邵永安明白自己的处境,也能知道自己身上肩负着怎样的责任。
现在已经有了生路,但他双目已失。
就算他利用常念逃出钓影路范围,却仍然处于灰烬世界。
那样一来,他在重伤之下根本不可能活着回到清苑小区,所以常念必须要带走。
闻永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收起了所有轻视,拍了拍他肩膀沉声道:
“接下来就看你了。”
这句话说完,梦就醒了。
邵永安在漆黑与猩红两种颜色的视野中,沉沉醒来。
而这一次,他再不是曾经唯唯诺诺的那个中年人,而是明悟身上责任,果敢前行的资深者。
他在苏醒的那一刻,就抬手抓在了眼前钢针的尖头,狠狠一拔。
鲜血飞溅,剧痛袭来。
但他的大脑却是无比的清醒,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冷静过。
邵永安在不断深呼吸中调整着心跳,并尝试与那些早已摆放过的稻草人进行了连接。
提前布下的灵异图腾在这一刻发挥了莫大的作用,成为了代替他的双眼。
在与第一层的稻草人感应后,他手抓着扶梯,调转方向一路往回走。
从十二层重回第一层。
而当他正在心头计算着台阶数时,曾经放置在一楼平台上的稻草人却已经失联了一个。
这次不再是消失,而是彻底断联。
邵永安的内心一颤,这说明是有灵异力量强行抹除了稻草人。
与当初在广华大桥上所经历的场景,一般无二。
他没有停顿,反而是加快了脚步,不断在台阶上完成跳跃,以此来节省更多的时间。
常念的突然到访出乎所有人预料,也造成了任务的变数。
从这个攻击的速度来看,绝非邵永安所经历的那种被动死路。
反而与徐茶的攻击手段类似,这是常规的灵异袭击。
邵永安的大脑飞速旋转,他在追赶的途中不断思考,为什么常念会突然进楼。
“两种可能。第一,是李一那边给出了新的指示,强硬逼她进楼;
但这个可能性很低,因为常念不归李一所管,更没道理舍弃安全区域进入大楼。
那么就剩下最后一种可能性。常念在楼外发现了什么,这个发现让她不能坐以待毙。”
邵永安已经抵达第二层,同时第一层的所有稻草人全都被抹除。
这说明常念也应该是来到了上方楼层,但二人却并没有碰面。
这一发现让他的脚步立马停住,显然常念是有目的地逃往了某一个楼层之中,导致二人的错过。
邵永安慢慢地转过头,以流血的双目对准第二层的楼道门。
“常念不愿坐以待毙,那么她无论想要做什么,在此之前都应该前往第二层。因为她要将季礼给出提示的数字卡片「2」,拿到手中……”
这个想法,正与邵永安先前的思路不谋而合。
他已经没有时间再犹豫,常念必须要救,只有她才能带着自己回到清苑小区。
想罢,邵永安直接用肩头撞开第二层的铁门,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
同一时间,无数的稻草人拥簇着他,表面像是要将其团团围住,实则却又一抹保护之意。
显然这一次邵永安已经能够完全掌握灵异图腾的用法。
而地上的血腥味道也越来越浓郁,在漆黑的视野里仿佛化作一道指引的丝带,引领着他前行。
碎裂的骨朵,踩在脚底下却给人一种极为诡异和惊悚的感觉。
就好像那些绽放着腥气的朵,实为一颗颗活人眼球,盛放着红光。
借着模糊的视线,邵永安将眼睛眯成一条缝,确保自己不会触发死路的前提下,摸索着前行。
沿着这条触感诡异的道路,他知道自己最终会走向何方。
那里将会是真正的灵异力量,同时也有常念在那里等候。
然而那些将其围在中心的稻草人,却也仿佛被此地的红色朵所影响,产生了一丝异动。
就在邵永安手脚并用,以这种方式辨认路线之际。
一根钢针却悄无声息地探出,直直地刺穿了他的后腰。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他失控倒地,但却在此之前他却牢牢地将双眼闭合在一起。
紧接着,更多的稻草人开始纷纷转头对准了地上的邵永安。
那些由黑色纽扣制成的眼睛,散发着诡异的黑色光芒,倒映着活人的面庞。
同时一根根贯穿麻袋的钢针,在同一时间纷纷落下,全部对准了邵永安。
邵永安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更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好好的稻草人,现在却将矛头对准了自己。
他只能强忍着后腰的伤势,一脚踢向了某个稻草人,借助它的力量让身体往后滑了出去。
好在这些由红色朵铺成的地面,随着压力全部炸开,流出了大量的血迹。
这就给了他逃窜的机会,让其在满是血污地面上滑行出去。
邵永安紧闭双眼,手脚并用地从粘稠的地面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前方逃窜。
同时他的内心开始不断为自己提供暗示,抹除所有灵异图腾。
但他只能控制稻草人的不再生,却根本无法消灭掉已经存在的那一部分。
后腰上的钢针已经顺着针身,不断向下滴血,而这些血迹落在那些枯萎的朵时,竟让它们重新盛放光芒。
背后红光四起,稻草逞凶。
这一切邵永安都看不到,他只知道现在救人者成了被救者。
必须尽快找到常念,并祈祷她还没有死,还有余力救下自己。
因为他很清楚,一直并未参与主线的常念,还有自己的灵异图腾没有使用。
但身后的灵异,已经不止一种。
红色眼球所绽放的朵纷纷盛放,一缕缕长长的黑发,如同泛滥成灾的细蛇,开始竭力追赶。
同时邵永安的附近接二连三的出现稻草人,当它们将视野对准他的时候,就是钢针落下之际。
直到,那缕头发捆住了邵永安的双脚,他的身子当即失衡,失控倒在了布满红的地面。
在同一时间,钢针散发的夺目银光从天而降,即将刺穿他的心口。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矫健的身影从侧方飞奔而来。
她直接扑在了邵永安的身上,抱着他撞碎了二楼的玻璃,重重砸在了落满灰烬的地面。
邵永安口吐血沫,四肢酸痛无力,却仍牢牢闭紧双目,断断续续说道:
“清苑小区……生路在那……”
那女子压在邵永安的身上,抵消了大半的冲击力,伤势不重。
闻言后脸色一变,却没有过多犹豫,抱起邵永安,仓皇而逃。
而二楼那扇碎裂的窗户前,出现了两个模糊的人影。
她们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目送着二人的离去,神色迥异,久久不语。
896.第885章 何惜一试
本已碎裂的公路,此刻却又回归了平坦。
闪耀着黑色光芒的轿车,车轮碾碎了大量的灰烬,擦着两辆货车旁疾驰而去。
空无一人的路面上,只有这一辆车在高速行驶,朝着未知命运进发。
常念单手操纵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按在邵永安的腹部。
邵永安此时血泪满面,后背被炸裂的红色眼球所感染,最致命的伤势在腹部。
那根要命的钢针,直接贯穿了他的腹部,从后腰穿过,抵在椅背上。
常念仅仅是看上一眼就暗叫糟糕,她按在伤口的白皙手上,不断往出冒着血珠。
而邵永安此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不断剧烈起伏,俨然是濒死之相。
砰!
但与此同时,常念的驾驶座旁那扇车门,被一根细长的钢针穿过,险些刺进她的大腿。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后视镜,只见一个模样惊悚怪异的稻草人,正从视野中倒退。
常念猛地蹙眉,再瞧了一眼神情痛苦的邵永安,内心已经有了些许明悟。
这是来自邵永安的灵异图腾。
而以此时他的状态,根本已经做不到自控,如今灵异图腾爆发,进而拦路。
常念猛打方向盘,狠狠踩下油门,狰狞的轿车碾碎灰烬,撞飞了前方拦路的一个稻草人。
“李一他们正在行动,你说的生路是什么意思?”
仓促上车,哪有时间去系安全带。
本就没有多少力气的邵永安在座位上跟着车辆左摇右晃,他努力想要睁开双眼。
但他的眼球表面早就在钓影路的时候损坏严重,彻底失明。
在不断摸索下,他将整个身体趴在中控台上,吐出一口血水,沙哑说道:
“李一的路错了,去清苑小区,放出客房鬼,那才是我们的生路。”
仅仅只是说一句话,他就像是被人又捅了一刀般痛苦。
鲜血顺着他低垂的头颅越流越多,鼻子、口腔、腹部……
这说明刚才坠落时他又遭受了严重的内伤,现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加速死亡。
脑海中凌乱的想法逐步失控,恐怖的稻草、锋利的尖刺、红红的眼睛……
邵永安用手捂着口鼻,以额头撞击着中控台,试图保持清醒,可却万难做到。
车辆的摇晃越发严重。
常念已经没空再去管他,必须要将全部注意力放在驾驶汽车上面。
因为随着邵永安的思维混乱,前面拦路者已经不仅仅局限于稻草人。
灵异图腾再度变异。
道路两侧的稻草人成群结队,以诡异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飞驰而过的轿车。
那些由纽扣制成的眼睛,此刻散发着诡异的红光,并在影响着整片灰烬世界。
天空中落下的灰烬,如今掺杂着异常的红色。
常念的视野被污染,她的内心没来由升起一种消极的暴戾感。
心烦意燥下,她将车速开到最大,毫无顾忌地疯狂向前。
“为什么生路是清苑小区的客房鬼?”
常念的伤势不重,且未经历大型灵异事件,所以还能保持理智。
即便是如今的形势严峻,但她不能只听片面之词,就去执行所谓的生路。
邵永安已经在死亡边缘,他再无力扶着身子,只能靠在椅背上,随波逐流,断断续续说道:
“鬼的特殊性,线索人物的规则属性,死路之一……”
详细的解释,没有半个小时根本做不到。
他只能简单地给出几个词汇,留给常念自己去思考。
就这么几个字都快要耗尽他的力气,他已经没能力去说服。
因为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在此之前只能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生路也是退路,别信李一,信你自己吧……”
这句话刚刚落地,有什么东西就从天而降,将地面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常念躲之不及,只能加速冲刺过去。
高速行驶的汽车,从裂开的路面上飞跃而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亮光。
两个车内的人,腾空而起,撞击在车顶。
模糊的视线中,常念看到了那个深坑中,一只手正高高地向上伸着,即将抓住旋转的轮胎。
然而就在它即将成功之际,却突然消失不见。
车辆飞跃深坑,轰然落地,橡胶轮胎在地上摩擦出灼烧气味,又从原地窜了出去。
常念赶忙抓住方向盘,操控着汽车继续朝目的地进发。
随着她的视线聚焦在已经贴在车门上的邵永安时,只看到了一个面色苍白的「尸体」,以及侵染整个座椅的鲜血。
邵永安死了?
好像还有一些微弱的呼吸。
其实他死不死对于常念来说根本不重要,只是留下的线索却极为关键。
常念面色阴沉地开着车,同时在脑海中不断思索着。
“我与邵永安、李一他们都不同,我所拿到的情报并不多,几乎都是听来。
目前李一的方向,是去寻找藏尸地,拿到所有数字卡片。但从邵永安的生路来看,他显然是更想直接釜底抽薪,除掉农悦可一家。
放出客房鬼,就能达到这一目的吗?”
完全没有参与主线剧情的常念,仅仅只有这些线索去验证对错,实在太难为人。
她也根本没可能去得出一个精准的答案。
从季礼那边离开,她的立场是始终与季礼、李一二人站在同一队的。
那就是集齐数字卡片,通过日历来毁掉规则。
如今邵永安突然到此,费这么大代价要她去执行另一生路,让她猝不及防。
可不知为什么,她在回顾着邵永安说出的那几个关键词后,也有一种心动之感。
因为显然通过这几个词,邵永安的生路是要更加具象化的。
这其中囊括了鬼物、人物、死路……是具备了三方角度综合考量的细化生路。
向前的道路是一片坦途,再没有出现任何鬼怪拦路,一切是异常顺利。
如果继续保持着这种速度的话,那么不出半小时,她就将抵达清苑小区。
常念抓着方向盘的手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冒出了一些汗珠,却仍在思忖。
“理论上讲,就算我放出客房鬼,也不会对李一的行动造成冲突。毕竟他那边的行动方向,并不涉及线索人物。
邵永安的生路是一个新尝试,是李一失败前提下的另一种方法。从这个角度看待,那么我此行的意义就有了变化。”
常念抿了抿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已经与尸体没多少区别的男人。
“邵永安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来二楼找我,想来是对这条生路极为自信,也极为看重。那么,我又何惜一试。”
但在此之前,她还是按下了通讯器的按键,耳麦里传来了零散的脚步声。
“李店长,我这边有新情况,我认为有必要与你同步。”
这次任务对于常念意义非凡,所以在确定好行动后,她还是尝试与李一进行互通。
“嗯……”
通讯器另一边只是轻声应答了一下,让人听不出情绪的变化。
“我准备接受邵永安的建议,执行另一条生路,前往……”
“你不需要告诉我,你认为对,那就去做。”
李一的回答是如此干脆利落,这种坚定支持的态度,反倒让人更加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
897.第886章 客房有人
任务第三天的季礼,仍然很闲,比之前还要闲。
在这次任务中,他似乎成为了一个局外人,无论是哪一天。
从来不曾进入过灰烬世界的他,始终留守在清苑小区,像是成了一根插进深海的锚。
他在清苑小区,成为了连接着钓影路444号的一条纽带。
钓影路得到的数字卡片,传输到他的面前,为他提供通灵的道具。
而他将通灵之后的结果,再回馈给钓影路,从而达成情报的互通。
季礼好像很重要,但细细想来,这项工作又似乎谁来做都可以。
所以他一直很困惑。
望着窗外已经完全黑透的天空,季礼的「病」早就有了好转的迹象。
似乎只要他待在清苑小区的这栋房子,那些混沌感、疏离感就会得到救治。
农悦可早就抱着玩偶,依靠在床头的位置沉沉睡去。
在漫长的一天里,二人再没有过交谈。
一切都是那么安静。
季礼常常会在脑海中升起一种怪异的想法,他好像不是来执行任务的。
也许他仅仅只是一个来到好友家中,照看其女的一个普通人。
他缓缓探出手,将桌面上两张早已翻过无数次的卡片又一次抓在掌心。
那上面一个写着「邓一雯」,一个写着「闻永新」,代表着两名已死店员。
可除了这二人,在一整天的时间,他却再也没有拿到过新一张数字卡片。
身体状况在晚间有了好转,他轻轻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出了次卧。
这栋一厅三室的房子,其实也已经转过不知多少次。
里里外外,已经被农国豪等人搬空,没有多少有用的家具。
所以季礼早就将此地观察了一个通透,并未发现任何有关任务的线索。
最终,他的目光还是定格在了客房。
客房的门上栓挂着两把纠缠在一起的铁锁,像是要极力困住某样东西。
而这两把锁中的一个,在今天中午12点01分的时候,自动开启。
不过打开的只是一个,剩下的另一个仍然穿过了双层铁链,死死地锁住客房。
而继第一把锁开启后,这已经是季礼第七次望着客房的位置出神。
前六次,他都选择了放弃,因为他很清楚这里面应该是关押着一只鬼。
但现在临近夜晚,与所有人断联太久,季礼的内心逐渐升起不安。
虽然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再出现死者,但这并非就是好事。
因为这预示着,他的线索来源全部断开,再没有任务进程上的突破。
李一等人究竟在做什么,他没有办法知道,可再这样无尽地等待下去,又会面临什么,谁也不清楚。
清苑小区是极为重要的任务地点,而客房又是本次任务最直接、最特殊的鬼物。
季礼一直怀疑此处关押的鬼魂,会对本次任务有着极为关键的作用。
看着房门上栓挂着的两把锁头,他犹豫着走到近前,伸手接过了其中还在锁死的那一个。
没有钥匙,想要开锁是千难万难。
在此之前的第五次探索时,他就已经试过用斧头等工具,将其强行破开。
但客房显然是被某种规则限制,根本无法蛮力突破。
那个时候季礼就明白,这扇门的开启,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你想打开吗?”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身旁响起,带着一丝尚未清醒的慵懒感。
季礼没有回头,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手中锁头。
前面六次,每次他接近这扇门时,农悦可都会及时苏醒,并问出相同的问题。
包括她下一句话会是什么,季礼也早就烂熟于心。
“还没到打开的时候。”
所以季礼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准备轻轻放下锁头,重新回到次卧。
然而,这一次农悦可的第二句话,却与前六次都截然不同。
“很快就到时间了,你可以做好准备。”
季礼猛地转过头,看着农悦可那张面无表情的面孔,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此时来到了12月15日20点07分。
晚间20.07,会发生什么?
就在季礼正要开口追问之际,口袋中沉寂了一整天的手机,终于响起了震动声。
点亮屏幕,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发来了一条神秘短信:
“一分钟后,如果任务并未结束。你则按照你的想法大胆执行,所有阻碍我已为你铲除。
不要顾虑,不要犹豫。任务真正结束前,这个承诺永远不会失效。——李一于12月15日20点07分发送。”
……
20点07分,灰烬世界,钓影路444号第九层。
李一迎着漫天的灰烬,拖着死狗一样的徐南,一脚踢开了第九层密室的大门。
这里是尸体的世界。
南北西三个方向,牛洛、闻永新、郭亮,三具尸体正贮存在圆柱体装置中,冒着气泡。
同时,正东方向那属于徐南的一体双面,灵异之尸也终于露出真正面目。
震惊与恐惧,充斥着陈洁的内心,她的浑身都在发抖,因为她很激动。
曾经困扰她的谜团,在这一刻有了揭示的迹象。
但这种感觉并未持续太久,因为她的喉咙下一秒钟就被一把匕首割开。
分离灵魂之手,在空中盘旋,黑气弥漫。
徐南苏醒,徐茶显露,第一分店副店长的临死反扑,引出温荷的见鬼人格。
种种事件与任务第二天所发生的如出一辙。
而李一在面临必死之局时,将刀子刺穿温荷的咽喉。
一片又一片的灰烬顺着风吹的方向,朝着更远的位置飘去。
李一靠坐在地上,轻轻地扭过头,看向了开着门的那间密室。
……
20点07分,现实世界清苑小区,这一分钟刚刚流逝过半。
季礼眼前那关押客房的最后一把锁,随着温荷的死亡,悄然开启。
两条铁链齐刷刷落地,客房门开启的声音无比悦耳和清脆。
农悦可拉着季礼的衣角,表情诡异地笑了笑,轻声道:
“现在时间到了。”
……
20点07分,灰烬世界清苑小区,客房门前。
常念紧蹙眉头地看着地上的两根锁链,又看了看露出一条缝隙的客房,陷入迷茫。
为什么如此简单?
她原以为打开客房会是一件极难的事情,或许会需要其他手段。
为此她还一直保留自己的灵异图腾,就是为了开门。
但事情就是如此诡异,她才刚刚抵达客房,就看到门上的两把锁全部作废,房门已开。
常念谨慎地压低脚步,逐渐靠近这扇门,慢慢将手放在了门板上。
“打开门,会是什么?鬼的袭击,还是鬼的脱逃……”
缺乏润滑剂的房门转动声,有一丝怪异,听起来像是有人被掐着嗓子尖叫一样。
常念屏住呼吸,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时刻警惕着动用灵异图腾。
当并不明亮的月光从客房内渗透而出时,她终于看到了这个不大的房间里,究竟隐藏着什么。
如水的月光流淌在每一寸地面上,也流淌在那个单薄而消瘦的身影上。
在光影里,ta那一头长长的发丝铺在床单上,像是画中的剪影。
那似乎是一个人,却又不能确定。
当ta转过头时,常念看到了一张无比熟悉的面孔,和永远充斥着淡漠的眼神。
时间像是定格在了20点07分31秒。
在这一秒钟,常念明白了一件事:
邵永安的生路错了,因为客房没鬼。
在这一秒钟,常念多出了一个疑问:
客房里的人,为什么会是季礼?
898.第887章 藏匿其中
这张脸,这个眼神,化成灰常念都识得。
客房开门,出现得并不是蓝羽所提资料中的鬼魂,反倒是留守清苑小区的季礼。
这一幕带给了她极大的震撼。
邵永安几近死亡,费如此代价偏要执行的生路,俨然已经失败。
但常念却不能一走了之。
客房开启后所见出乎所有人预料,却也带来了一个全新的线索。
常念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但她还是谨慎地缓缓步入客房之中。
当她逐步靠近时,借助黯淡的月光,她终于发现这个季礼也并非是熟悉的模样。
面朝窗沿,坐在床铺上的背影,在这个如水的夜晚显得有些透明。
玻璃上反射的光华竟可穿透他的身影,打在洁白的床单之上。
常念越是靠近,一种不安感就越发明显,仿佛一旦与其接触就会发生某种超出掌控之事。
但她欲进不敢,欲退不舍。
一个如此诡异的季礼出现在重要任务地点,必然预示着特殊的线索。
她如果就这样退去,只怕会永久错失。
想到这里,她的右手缓慢攥拳,小拇指在掌心中开始勾勒着某个图腾。
同时她开始贴着墙壁,以一个更广阔的视角逐步朝着这个身影靠拢。
随着距离的拉近,常念有了一个更加清晰的角度来观察眼前的季礼。
从外貌来看,他就与季礼长得一模一样,包括装扮与造型。
只不过他明显带着一种非人的特征,最直接的体现就是,他仿若一个半透明的人。
就像是电影中,那些飘浮的幽魂。
当常念来到季礼的侧面时,她惊疑地发现对方的手中还攥着一个十分熟悉之物。
那是一本翻页式日历。
日历的造型就与当初在农悦可桌上看到的那一本没有丝毫区别。
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这个季礼的两根手指穿过日历上的银环,勾在了数字卡片的上侧。
以一个揽月抱怀的姿势,捧着这本日历。
而最让常念惊讶的是,日历上的日期与先前所见那本,有着细微的出入。
在农悦可桌上日期显示为:“12.18”;
而季礼手中捧着的日期显示为:「12.15」……
常念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两本日历上的两个日期,让她有一种汗毛直立之感。
因为她从农悦可、季礼两个人的手上,看到了一个完整的任务期限。
这显然是预示着什么。
她怔怔地看着无视自己,默默而坐的季礼,一时间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
然而就在同一时间,原本紧闭的窗口,忽然猛地被风吹开。
大量的灰烬如同雪般,被狂风夹着不住往屋内吹动。
常念下意识地用手挡在眼前,亲眼目睹着整个房间都被灰烬占满。
在这诡异的一幕下,原本坐在床铺上一动不动的季礼,此刻缓缓起身,转动头颅。
他以一种读不懂的目光,静静地盯着常念。
空气陷入了一片死寂,唯有风吹灰烬的声音在暗自作祟。
……
吹向灰烬世界的风,如今也吹进了现实之中。
季礼已经来到客房之中,此时正站定在窗前,沉默不语地看着那在风里不断摇曳的玻璃窗。
望着夜晚的景色,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一片灰烬从遥远之地飘来,落在了窗沿。
而在与玻璃窗对视的过程中,他看到了一个模糊而透明的影子,就站在床铺前。
他与那个影子只有一步之隔,却谁也没有动。
季礼静静地看着玻璃,在月光的倒映下,他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另一个自己,也在月光的倒映下,看着他。
时间仿佛从客房门开启的那一刻,变得无比缓慢。
每一秒钟都被拉长到了一分钟那么久。
季礼知道这是因为他触发了某种极为重要的剧情,也是留给他最后的时限。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镜面后的另一个自己,无声转过身,看向了床头。
在床头的位置,存在着十七张数字卡片。
它们以每行四张的形式,分成了工整的四排。
而余下的一张,则是极不合群的形式地摆放在枕头上面,预示着它的独特。
四张四排,但其实可以将其看做是两部分。
因为这工整的十六张数字卡片,代表着两个完整的日期。
上排:12.14;
下排:12.13。
有一些模糊的猜想浮现在季礼的心头,他明白自己究竟要做些什么。
于是在20点07分40秒开始的这一刻,他拿起了第一排第一张数字卡片。
第一张:邓一雯,通灵开始。
两个灵魂在这一刻融为一体,由生者去与死者通灵,看到过去的景象。
第二张:闻永新,通灵开始。
第三张:牛洛,通灵开始。
第四张……
第五张……
第十六张……
时间来到20点07分56秒,距离这一分钟结束,仅剩下最后的四秒钟。
但在16秒钟,季礼已经完成了16张数字卡片的通灵。
庞大、错乱的信息在脑海中拼命构织着巨型的情报网。
狂风吹动着季礼的长发,他跪在床头,手上死死地捏着最后一张数字卡片,头痛欲裂。
短短十六秒,季礼的大脑挤进来12月14日、12月13日,共十六名死者的生前线索。
大量的情报交汇,让他以一己之力看到了任务第一天、任务第二天的所有经过。
曾经所有的谜团,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完美的揭开。
“日历不是生路,它只是任务开始和结束的象征物品。我才是最大的死路,也是真正的生路。
我是一切的起源,这场任务和规则都由我一手创造。
因为在12月13日那天,我的灵魂被抽走了一半,锁进客房。它成为了启动本次任务的核心,执掌日历,成为规则……”
季礼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看向了门口。
农悦可正趴在房门上,以一种怯懦又神秘的目光凝视着他。
稚嫩而清脆的童音中,再度念起那耳熟能详的诗句:
“有人在敲门,妈妈叫我去开门。当我开门时,看到了一个不存在的人站在那里。那里,是哪里?门外的人谁呢?门外的人,是我。那里,就是这里。”
季礼那灰黑参半的瞳孔里,倒映着另一个不存在的自己,手中捧着一本「12.15」的日历。
原来答案一直藏匿其中……
899.第888章 与鬼通灵
灰烬世界的客房里,锁住的是捧着日历的灵体季礼;
现实世界的客房里,锁住的是前两天的所有数字卡片。
邵永安的生路,的确有错,可他却误打误撞解锁了本次任务最重要的生路提示。
他揭示了任务的起源。
12月13日上午,当农国豪出现在门口之际,小千度叶就看到了灾祸之气突然升腾。
当时的她认为这是诡异的开端,这是正确的。
但她猜错了对象。
她原以为灾祸是出自农悦可一家,但实际上却是出自季礼之手。
在情况发生骤变之际,季礼没有思考,强行完成了杀戮行动,枪击农悦可一家三口。
而这也正式成为任务的起源。
这次任务的框架,要有三个核心点。
第一:农悦可三人的线索人物;
第二:清苑小区——钓影路444号的任务地点;
第三:需一名店员与农悦可一家达成「接近关系」。
如果季礼没有去执行这个杀戮行动,或许这次任务的剧情会大不相同。
但他毕竟还是来了,且在不知不觉间与对方完成了接近。
所以季礼,也成为了任务成型的最后一环。
他的一半的灵魂被规则抽走,封锁进客房之中,成为任务的核心。
有灵体季礼坐镇,两个地点的交互,线索人物的指引,彻底完成了本次任务的规则框架。
不过这其中还是有一个小小的插曲。
由于农悦可三人的特殊性,无法死于活人之手,所以他们的性命并没有被季礼终结。
反倒是意外赶来的方慎言,以化鬼方式将他们杀死。
但实际上,由于季礼先一步搭成任务框架,此次任务规则已成定局。
在这一阶段杀死农悦可一家,显然是无法影响后续任务开展的。
至于是谁将小千度叶拉进了客房,又是谁篡改了季礼的记忆,这一点也有了准确的答案。
当然是灵体季礼。
与灵体陈洁、灵体常念不同的是,灵体季礼是任务的一部分,他坚定地站在了杀人规则这一边。
所以为了保证任务的正常进行,他出手试图杀死小千,但在李一的鸦羽插手下失败。
于是只能通过篡改季礼本人记忆的方式,来保障任务可以正常开启。
其实在得知这一切后,再去反观这次任务发生的事情,许多诡异点就有了解释。
季礼重伤后失魂落魄的模样,就与灵体陈洁、常念有着诸多相似之处。
包括他为何留在清苑小区就会觉得身体状况有所好转。
那也是因为他的另一半灵魂,也在这里。
这一点与当初陈洁抵达钓影路444号后,意识就重新清醒,也是相同的道理。
乃至农悦可将日历交付给季礼,通灵的任务由他进行。
这是因为通灵,会是本次任务最重要的工作,且必须要由最特别的那个人。
而这个人,只能是另一半灵魂融于规则中的季礼。
类似的提示,还有许多……
只不过在看清真相之前,谁也无法联想到季礼的特别。
当然,除了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李一。
李一意识到季礼很可能是本次任务的重大突破,是源自于陈洁的一番话。
在刚刚抵达钓影路大楼的第二层时,陈洁曾发表过一段言论:
“季店长是我们之中,第一个与农悦可一家建成联系之人,并且一手促成了这家人融于规则之中。我甚至怀疑,他很可能早已是规则的一部分!”
这番话,在任务初期就已经出现,不过当时却被红影抢尸、闻永新现身的事情打断。
但李一却将其牢牢地记在了心底,留作一条潜藏的线索。
这不是因为他怀疑季礼,而是怀疑陈洁。
李一在这次任务始终处于剧情的第一线中,他要应对的是最直接的规则。
但与此同时,他也在一直关注着陈洁。
也正因此,他才会一路探索,最终找到了偷渡时间的终极真相。
当他跟随着陈洁,在第二、第七和第九层,分别拿到三条不同的答案时,就已经对这次任务有了模糊的判断。
站在李一的视角下,他一步步地完善自身思路。
从质疑陈洁的立场,到思考生路的可行性,最后得出偷渡时间的猜想……
而当这一切连成线后,他再回过头去思考陈洁的那条言论,就有了一个新颖的视角。
“季礼能够通灵,他又极可能是规则的一部分,那么是否有这么一种可能。比如,杀死季礼也可以毁掉规则?”
没错……
李一的生路,其实有两条。
表面生路,由他亲自执行的生路,是利用徐茶来对冲规则;
但他还有一个背面生路,那就是通过杀死季礼,从而让规则不再成立!
两条生路同时执行,可走的却是相同的步骤。
因为,这两条生路都需要利用徐茶这只鬼。
李一利用自身独特的灵异图腾,将徐南、徐茶分别提交,这是两条生路成立的前提。
一分钟的时间,是一个分水岭。
一分钟之内,执行表面生路。
徐南、徐茶同时提交,以徐茶这只鬼去对冲规则,如果可以成功,则任务就此结束。
但如果一分钟时间过去,任务并未结束。
那么背面生路,就将继续进行。
只不过,执行的权利却已经不在李一手中,而是交到了季礼这一方。
因为当徐南死去的那一刻,季礼收获的却是两张数字卡片。
徐茶,也落在了季礼手中,而他将具备与一只鬼通灵的能力。
问题的选择权,自此交到了季礼的手中。
面对一只鬼的通灵,季礼到底要怎么选?
不通灵,那么任务自此陷入僵局。
通灵后,季礼将与鬼物融为一体,从而仍然达成了规则与鬼魂的对冲。
李一的生路成立。
而他在制定这个计划之时,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季礼最终一定会选择与徐茶通灵,因为他性格中的冒险因子会指引着他走上这条道路。
比起永无止境的等待,无穷无尽的轮回,季礼不会甘心沦陷在规则之中。
只要有终结任务的机会,他一定会去执行。
“按照你的想法大胆执行,所有阻碍我已为你铲除。”
如今再去回看李一发给季礼的这条短信,就透着一抹细思极恐的感觉。
太过精妙的计算,准确无误的心理揣摩。
同样的行动步骤,却让两条生路共同进行,以表面生路掩盖背面生路,藏得太深。
陈洁、常念、邵永安,这三个人一直在怀疑李一,贯穿了整场任务的始末,但没有一个人猜中了真相。
清苑小区的客房里,季礼在得知所有真相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单手抓起枕头上那张最为特别的数字卡片,将其翻转过来。
数字的背面是两个泛起黑气的字迹:「徐茶」。
“李一,你的生路很完美,既可通关,又可杀我。但可惜你掌握的情报比之我,还是差了太多。
你猜到我会是规则之一,却没料到这次任务的我,其实是两部分。
一半是店员,一半是规则。
通灵是我身为店员的能力,哪怕是与一只鬼,也不会死。
开启通灵后,徐茶杀死的仅仅是规则中的另一半。你能要我半条命,却无法置我于必死之地。”
许多想好的事情,最终结局往往不能如愿以偿。
哪怕是李一已经做到了足够完美。
制定计划的人看似掌握了主动权,但由于信息差的缘故,却又陷入了被动。
因为现在的时间,已经来到20点07分58秒,这是徐南生路的最后两秒钟。
如果这一分钟彻底过去,季礼没有执行生路的话,那么李一就会因死亡规则降临,从而化作一张数字卡片。
季礼攥着徐茶的卡片,陷入了沉思。
现在生路在他手中,是李一一意孤行送给他的。
那么他是否要用李一的刀反过来杀死李一,这个命运中的宿敌……
900.第889章 接你回家
恍惚间,季礼仿佛看到了那个瘫坐在潮湿地面上的男人。
他的额头上散落了一缕发丝,严谨的中山装衣领也被撕开了一道裂缝。
只有那双如潭水般幽静的眼睛,在尸骸旁、灰烬里渗透着孤独的光芒。
他静静地看着他,心若明镜,不发一言。
季礼用食指轻轻拂过卡片上的那个名字,低声自语道:
“我会把未来,改造成我所希望的那个样子……”
20点07分59秒,通灵开启。
指尖触碰着黑色的字迹,一人与一鬼建立了神秘的联系。
当卡片上的黑气被抽离时,季礼的眼睛沉沉闭紧,与那只鬼融为一体。
两个灵魂在这一刻重叠,让天空中的月光都陷入定格。
来自现实世界的通灵,却也因此影响了灰烬世界。
同样是这个客房。
……
常念的右手摊开,藏在身后,掌心已经画下了一个无形的标记,只差最后一笔。
她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季礼,时刻准备动手。
但在这一秒钟里,这个半透明状的季礼四周,却被无限的灰烬所笼罩。
那从窗口吹来的灰烬,有意识地将其团团围住。
常念被狂风吹得睁不开眼睛,不由自主地往门口败退,在模糊的视线里。
她看到了那些灰烬已经将季礼完全包裹,且浅灰的颜色逐渐变成了浓黑。
而深陷其中的季礼,早就不可视之。
在那团灰烬之中,她隐隐约约似乎听到了一段话:
“有人在敲门,妈妈叫我去开门。当我开门时,看到了一个不存在的人站在那里。那里,是哪里?门外的人,是谁呢?门外的人,是我。那里,就是这里。”
……
2015年12月18日,早晨八点钟。
三天的阴郁后,终于在这一天的早晨恢复了晴天。
当任务结束的时候,就连阳光都给人一种舒适的暖感。
明亮的阳光沿着窗沿,打在病床上那个男人的脸上,让他本就苍白的皮肤有些反光。
季礼睁开眼的时候,看到了一片洁白与冷清,还有一个不断输液的吊瓶。
他微微蹙眉,抬起手腕却发现手背上正扎着针管。
长时间的昏迷让他的脑海中一片混沌,不断思索着先前的记忆,却发现只停留在通灵的那一刻。
至于通灵的结果,还有任务的结局,他却全然不知。
“滴答滴答……”
直到他顺着钟表声看向了墙壁上的挂钟,那里显示的时间,是一个全新的日期:「12月18日」。
而在挂钟旁,一个负手而立的身影站在窗口位置,毫无声响。
如果不是视角转到他的身上,季礼会觉得病房中只有他一个人。
季礼挣扎着从床铺上直起身,发觉四肢仍然无力,头脑昏沉。
他皱着眉头抬手将手背上的针管拔掉,靠在床头望着那个背影,轻声问道:
“我的烟呢?”
男人默默转过身,先是瞧了季礼一眼,而后走到床头的柜子,在抽屉中拿出了烟盒与打火机。
“你还真是嗜烟如命。”
季礼没有回应这句话,他此刻的确急需一支烟来保持大脑的清醒。
久违的尼古丁吸进肺里的那一刻,他闭着眼睛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活着的感觉,如此美妙。
“这里是市中心医院,也是任务刚刚结束的时刻,你醒的正是时候。”
男人似乎没有久留的打算,站在床头挡住阳光,却没有搬出椅子坐下。
季礼深吸了几口烟后,混沌的脑海终于有了一丝清明。
他抬起头,凝视着这个与自己相貌完全一致的男人,良久后轻轻笑了下,说道:
“恭喜你们第一分店,成为首个抵达四星等级的酒店。”
男人面无表情,似对这个消息没有任何欣喜感,只是淡淡地说道:
“如果没有你,所有人都活不了。”
12月15日20点07分之后所发生的事情,其实用一句话就足以概括。
李一的生路成立。
身为规则核心的灵体季礼,因店员季礼与鬼物通灵,也在那一秒钟与徐茶进行了融合。
而外鬼入侵灵体,导致规则崩溃,自此这个无限轮回的农悦可任务,再无运作能力。
当然,损失了一半灵魂的季礼,也在通灵之后陷入了漫长的沉睡。
直到任务结束的这一刻,方才得以苏醒。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十名店员参与的四星晋升任务,难度很高,谜团很深。
但实际上,真正死亡的店员却只有三人,成功存活七人。
死掉的人,是邓一雯、牛洛与郭亮,这三个救无可救者。
闻永新,以梦境的方式得以留存,如今已返回第九分店,完成恢复;
邵永安此刻仍躺在重症病房,靠药物延续生命,但第六分店很快会前来接应;
陈洁虽然死在了李一的手中,但她的灵体尚存,于是也可自动返回分店;
常念自是不必多说,无论是本体还是灵体,她都游离在主线之外,当然成功回归。
而仅仅是存活不是最大胜利,最关键的是她拿到了清苑小区的那本日历。
这本日历才是她最重要的收获,因为这次任务就与灵魂相关,这是一件灵魂类罪物。
常念俨然成为本次任务收获最大的执行店员。
而最诡异的店员当属徐南。
他在生路完成的前一刻,其实已经死亡,但却仍然重新回归到第一分店之中。
这是一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事情。
但通过结果反推,或许也能够进行解释。
也许,本次任务中徐南、徐茶是算作同一个人。
所以尽管徐南死了,但徐茶作为鬼无法被抹杀,于是他也被视为成功留存。
听着男人讲述着任务后续的一幕幕,季礼的一根烟也已经燃烧殆尽。
失去一半灵魂后,他的身体状况仍然不佳,不过只要回到分店即可得到救治。
不过在此之前,季礼看着眼前的男人,还有一个问题要询问。
“你把生路交到我手里,真的不怕我借机杀掉你吗?”
男人的回应很干脆,态度很坚定。
“你不会杀我的。”
“为什么不会?”
“不会,就是不会。”
男人深深地看了季礼一眼,将手放进裤子口袋中,绕过病床走向了门口。
他话说的干脆,走的也利落。
就连给季礼观看他背影的时间也没有几秒钟。
当男人从病房走出后,房门就立马被再度推开。
余郭那张笑嘻嘻的脸出现在视野中,手里还捧着一束,像是在门口等了许久。
在男人刚刚离去,他就急冲冲地推门而入。
季礼看着他将那束不由分说地塞到自己手里,然后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笑着和自己说:
“我来接你回家。”
明天新卷,就是天南戏剧学院了,规则类副本
901.第890章 佣金任务
12月18日的山明市,又降温了。
虽然太阳高高悬挂在半空中,可阳光落在人身时却早已失去了该有的温度。
白天气温维持在了零下八度,夜晚只怕要抵达零下十几度。
山明市位于南方,这样的温度已经许多年不曾出现过。
轿车上的电台,声音温柔的播报员正在讲述着前方路况,舒缓的背景音乐徐徐而来。
季礼面色苍白地坐在副驾驶,身上还披着一块毛毯。
他静静地望着窗外的人来人往,内心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感。
“可算是醒了,我真的是被憋死,季礼你上次店长任务搞的也太大了吧。”
“灰色灵魂的彻底复苏,直接让我们两个被封印了整整两次任务。”
“季礼,我说你真得注意点,你想想要是你二爷真没了,那对你来说是多大的损失……”
许久不曾出现的第二、第三人格终于在农悦可任务之后,有了开口的机会。
一出现就唠唠叨叨个没完。
这一次就连第三人格说话时的语气也颇为啰嗦。
季礼不悦地闭上眼睛,对他们的对话没有理会,只觉得身心疲惫。
执行任务期间,往往睡眠、饮食都得不到保障,甚至是根本没时间去休息。
虽说这次任务是对12月15日的循环,但那种疲惫感却仍然存在,尤其是对灵魂的损耗。
“季礼,你这次回去有什么打算?”
现在也没有什么事情再发生,所以余郭开车的速度并不快,只是保持匀速行驶。
季礼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只轻声说了两个字:“睡觉……”
余郭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轻轻一笑,抬起手将他身上滑落的毛毯又重新盖严。
他知道季礼的身体状况,所以罕见地收起了话痨的毛病。
车辆就这样平稳地朝着护城河方向进发,一路上只有电台里播放的纯音乐。
而季礼也在车上,陷入了沉沉的睡梦之中。
当然,这次他并没有做梦。
一般来说,除了执行店长任务前后他会做梦外,寻常的休息他是不会做梦的。
只不过就算是在睡眠状态,他的脑海中仍然会出现两个窃窃私语的声音。
那是憋坏了的第二、第三人格。
由于季礼的精神力实在损耗太大,尽管伴随着两个人格的低语,仍然睡的很踏实。
让他从睡梦中苏醒的是,另外两个熟悉的声音在交谈。
季礼缓缓睁开双眼时,就发现车辆停在了护城河的桥面一侧,自己身上的毛毯都被掖进了外套里。
想来这是余郭做的事情。
他将毛毯从身上拿开,拉开门下了车。
刚刚下车一阵冷风就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哆嗦。
户外的气温与车内的气温,完全是两种概念,却也让他昏沉了许久的头脑恢复清明。
他站在车子这一侧,转过头看向了岸边的位置。
余郭与洪福正在河岸边交谈着什么,二人有说有笑,似乎聊着什么极为开心的事情。
不过余郭的注意力似乎也在季礼这边留了一半。
所以他在聊天之余,偶尔会转过头看一眼车辆位置。
正巧看到季礼已经下车,就站在第七分店的门口。
于是他赶紧朝着季礼这边招了招手,离开岸边快速跑来。
季礼只是扫了一眼就转过身,无视了余郭的召唤,自顾自地推开分店大门。
“恭喜第七分店店长,季礼先生成功回归。”
第一个前来迎接的,当然是第七分店的意志,女声。
这一次她不再穿着那些优雅却单薄的旗袍,而是换了一身朴素却暖和的边袄。
装扮上的改变,让她有一种更加拟人化的感觉,看起来有些亲近。
当女声的手触碰到季礼的手背时,他原本浑噩的精神终于得到了补足。
整整三天时间的灵魂缺失,在这一刻得到了恢复。
这种感觉如同在奔波许久后终于洗了一个热水澡,清洗掉满身的尘埃和疲惫。
短短几秒钟,季礼再抬起头时,眼神中的光芒就如往日般璀璨。
女声笑意盈盈地望着季礼,眼中的依赖与憧憬早已不加掩饰。
看得出来,她重新恢复了意志权限后,整个精神面貌都得到了提升。
季礼活动了一下四肢,只觉得浑身通畅,心情也随之变好。
而正前方,十七张遗像下方的座椅上,很久没见到的方慎言,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那里望着他。
季礼从口袋中拿出烟盒,一边点烟一边对着身旁女声,低声问道:
“第七分店的佣金情况,现在怎么样了?”
这种情况,对于女声而言自是信手拈来,当即回答道:
“鬼童任务,您与余郭分别赚取佣金10枚;回门任务,您个人佣金x6,即60枚;农悦可任务,您个人佣金再加20枚。综上所述,余郭现有佣金10枚,您现有佣金80枚。”
季礼看了一眼望着自己的女声,想再询问一下这个佣金对应的任务,究竟有什么作用。
但上次询问她就没有明说,只怕这次也不会再透露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于是作罢。
不过女声俨然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莞尔笑道:“我不能透露,但您可试着分析下,佣金这个东西是在十大分店全部发放的。”
十大分店,全部都发放佣金……
其实女声说这么多已经有些违规嫌疑,因为她已经透露给季礼一个重大情报;
——佣金任务,将针对于十大分店。
或许在不久后的将来,会有一个所有分店共同参与的超大型任务。
而佣金的数量将对于那次任务有着极为关键,甚至是决定性作用。
“以枚为单位,想来这佣金或许是类似金币的形式发放。也不知我这80枚佣金,在那次任务中是否足够……”
谈话间,季礼已经来到了方慎言的旁边椅子上坐定。
而他看到桌上的茶碗后,才知道方慎言坐在这里其实并不是在等他,只是凑巧赶上他回来。
“清苑小区我去过了,没见到小千。”
方慎言拿起桌上的茶碗,吹了吹热气后抿了一口。
季礼对于这个情况尚不知情,这是他在通灵中无法看到的内容,于是表现得有些惊讶。
毕竟方慎言在电话中所表现的态度是那样坚决。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小千这个人很纯粹,但她那双眼睛却不简单,你私下底还是少接触为好。”
小千度叶的灾祸之眼,是穆念梅送给她的,且具备了一定的目的。
尽管季礼始终没有时间去询问,不过大致可猜到应该与白袍祭拜鬼有关。
方慎言对此不置一词。
赶上这个时候,余郭终于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跑进了大厅中。
见二人都在,他脸上露出了一个开朗的笑容,朗声道:
“我得到消息,常念在任务结束就前往了世界迹博物馆,看来是有十足的把握。
如果潼关能救回来,咱们分店人就齐了。
这段时间好像都没什么事了,我和洪福那班人商量了一下。12月22日,也就是冬至,咱们来个大party啊!”
而季礼与方慎言,只是以一种十分古怪的目光看着他,默契地没有开口,或是说没有点破。
902.第891章 日历罪物
“日历,灵魂类罪物。
本罪物仅针对活人,不可作用于鬼物。
使用方法:将数字卡片翻页至指定日期,即可选择特定对象,抽取其灵魂,为期两分钟。
注明:该对象灵体将具备部分鬼物属性,可对抗、可功能,可随心操纵。代价:一命换一命,灵魂换灵魂。”
世界迹博物馆第一层,雕塑馆,第七展厅。
常念手中捧着一本包装朴素的日历,凝望着眼前这幅诡异的浮雕。
此浮雕,造型别致,形状诡异,颇有一种宗教仪式上的神秘感。
折损的双翼从一个男子的肋下升起,散落着孤独且美丽的羽毛。
无数细长的触手在身后摇曳,增添着恶魔般的恐怖感。
这是一个与周遭雕塑风格迥异的浮雕。
但同时这也是常念的丈夫,潼关。
“孩子,求求你放了我,我和你无冤无仇,上次的误会也都过去了……”
在常念的脚下,一个手脚被困的男人,还在不断地祈求与呼喊;
他穿着一身保安的工作服,帽子也随着挣扎而落在一旁,露出斑白的头发。
那张饱经沧桑的面容上带着卑微的祈求,试图以这种方式唤醒常念内心的良善。
但可惜站在这里的人,叫做常念。
她在骨子里是一个十分偏执且自私的人。
在她的认知中,没有谁是重要的,唯有潼关。
只要与潼关的生死矛盾,那么就是她的敌人,为此她愿意放弃所有生而为人的底线和原则。
“日期,12月1日……”
常念没有去看那个老保安,只是翻动着掌心的日历。
这次农悦可任务,最大的受益人就是拿到了核心罪物的她。
而该罪物的效果,可对得起「四星晋升任务」的名头。
灵魂类罪物,不针对鬼物,偏偏只能对活人使用,抽取灵体两分钟。
此灵体的使用方法,全凭操纵者自由发挥,这个操作空间就太大了。
甚至可以说,在这两分钟之内,常念就是可以控制一只鬼。
当然使用代价,也令人瞠目结舌。
“一命换一命,灵魂换灵魂。”
如果使用者愿意的话,该罪物可以一次性地杀死两个人——被取灵魂者,献祭灵魂者。
最少也要死上一人。
由此可见,此罪物是有多么阴损。
不过罪物规则上并没有注明,献祭灵魂者的身份。
所以常念完全可以用随便一位路人的灵魂用作献祭,从而救出潼关。
而这个无辜的路人,自然就是身旁这位不住求饶的老保安。
自从上次来到世界迹博物馆,他被常念打伤后就一直养病在家,近期才来上班。
然而他的命运似乎早已注定丢在常念手中,刚刚上班一周,就又遭遇了她。
而这一次,他显然连养伤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常念的罪物已经在开启阶段,一股凌厉而突兀的狂风不知从何处而起,吹走了地上的帽子。
老保安的心跳加速,他似乎感应到了危机将至,于是以头抢地,不住扣首央求:
“孩子,我都六十二了,媳妇瘫痪在床,儿子才刚上大学。你看起来也就与我儿子差不多大,能不能饶了我。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悲剧。
老保安发自肺腑的讲述,换不来常念的一点回应。
她只是将日历翻到了对应日期,渐渐将目光对准了正前方的浮雕。
在老保安跪地磕头之际,她的眼里却只是自己的丈夫。
“对象,潼关,执行献祭与抽取……”
“啊!”
随着常念的话语讲完,老保安跪在地上的身躯突然僵硬,喉咙处发出瘆人的惨叫。
继而一股格外恐怖的力量,像是化作了一只无形的手掌,按在了他白的头发上。
老保安的五官开始变形扭曲,仿若有什么东西正在摧毁他的精神和生命,将其体内最珍贵的东西强行剥夺。
紧接着,一道淡绿色的荧光从他的头顶飘起,快速飞往展厅门上的浮雕。
而老保安彻底归于死亡,尸体倒在地上,容貌定格在了狰狞的一幕。
当淡绿色的荧光落在浮雕时,就立马消散,像是融入其中。
常念激动地走上近前,双手按在浮雕之上,满眼期待。
同时,另一个模糊的光团从黑暗处悄悄走来,它像是个人形,但却让人无法看清模样。
这个光团似乎具备自己的意志,在临近常念之时刻意停住几秒钟。
但它的目光似乎又不只是望向常念,也看了几眼地上的那具尸体。
片刻后,它最终走向眼前的浮雕,彻底消散。
“潼关回到自己的身躯,从而复生。”
随着常念的低声默念,整个第七展厅的大门就产生剧烈的震颤,像是有某种东西就要破门而出。
她倒退了几步,脸颊润红,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尽量让自己变得平和一些。
可当潼关的身影,缓缓穿透大门出现在自己眼前时,她仍然没能压抑住内心的激动。
常念随手丢掉日历罪物,狂奔而去,直接冲到了潼关的怀中,将其紧紧地抱在手心。
她用力很深,像是要把潼关拴住,生怕他再度离自己而去。
失而复得的经历,对某些人而言是欣喜,可常念却是后怕。
她无法想象,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再没有潼关这个人,她会变成怎样的模样。
仅仅只是设想一下,就几乎要了她半条命。
长达半个月的担惊受怕,已经快把她从以前的英姿飒爽,变成了精神崩溃的疯女人。
而潼关表现得还较为平静,他能感受到常念的情绪,所以轻轻用手抚摸着她的头发,低声说着:
“没关系的,我就知道没有我,你仍然可以做到。”
听到这话,常念猛地挣开手,狠狠推了一把潼关,怒目相视。
潼关露出宠溺的笑容,抓住了她的手,轻声问道:
“上次打不到我,现在你可以把受过的委屈都发泄出来了。”
常念狠狠地瞪着他,半晌后却流下两行眼泪,反过来抓住潼关的手,摇头说道:
“我上次说过了,我再也不和你吵架,也不会再打你。我们回家……”
静悄悄的世界迹博物馆,两个人并没有并排而走,因为潼关要为老保安收尸。
“因为救我,又害了一条人命。”
“死就死了,全世界只有你的命最重要。”
“不是这样的,我们所有人的命都一样,下次你再用日历,可以换一些动物。”
“潼关,你这是在怪我喽?老娘担惊受怕半个月,你还在这墨迹个没完!”
“没……没这个意思……哎哎哎,你不是刚说再也不打我……”
903.第892章 双重效果
潼关自上午得救,不过当他回到第七分店之时,却已经是黄昏时分。
而余郭、洪福、靳希、小千度叶、解正等一干人,早就在门口迎候。
当车辆缓缓从桥面的另一侧驶来时,众人等不及地迎上前去,直接将车辆逼停。
大约十多号人将这辆皮卡围城了里里外外的两圈,气的常念不停按着喇叭。
潼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率先一步走下车,看着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
不管这些人前来,有多少虚情,或是真心,但仍然让他心中为之一暖。
叽叽喳喳的一些人抢先开口,让局面有些无法控制。
常念下车狠狠地瞪了这些人一眼后重重关上车门,发出砰的一声,这才让众人恢复平静。
潼关笑着在这些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半个月的灵魂放逐,让他有些恍如隔世感。
“各位,咱们就别在外面冷着了,边走边说吧。”
如今第七分店,已达三星酒店许久,共三十人上下。
此刻跟随着潼关与常念的,就足有一半以上。
其中不少人都是贪图潼关给予的安全感,渴望寻求其庇护。
这些人对潼关没什么感情可言,但也都是发自肺腑地对于他的回归感到欣喜。
可以说,潼关不在的这半个月,所有人都过的谨小慎微,生怕触怒季礼一干人。
当然,诸如余郭、靳希等人还是对潼关是存在真感情的。
他们都是与这对夫妻有过共患难的经历,并参与了上次营救潼关的计划之中。
靳希,这个名义上分店内智商最高的人,挤在最前排,表情激动地说道:
“潼大哥,恭喜你平安归来,如果你再不回来,我们这些人还是没有主心骨。”
“是啊是啊,你再不回来,估计念姐要想疯了。”
洪福双手塞进袖子里,挤眉弄眼地打趣着。
不过接着他就被常念一脚从桥上踹到了护城河之中。
常念横眉立目地扫视了一圈围堵的众人,冷哼一声快步越过潼关,率先朝分店内走去。
她对于这些人向来没有好感,尤其是在经历先前的一些事。
如果今天不是潼关归来的日子,她就不仅仅是踢洪福这一脚那么简单。
潼关望着常念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桥下喊道:
“洪福怎么样?”
洪福此时正奋力地往岸上游着,好在虽然天气寒冷,但护城河还没来得及凝结成冰。
否则这一摔只怕要让他在床上躺半个月。
“没事没事,我习惯冬泳了……”
余郭不屑地撇了撇嘴,低声念叨了一句后,看向潼关说道:
“季礼刚执行过四星晋升任务,我猜测应该会平静一段时间。我们这些人琢磨着在冬至那天开一个聚会,让大家伙都放松一下心情。正好你也平安回来,也是双喜临门,你看怎么样?”
潼关自是没有反对的理由,他笑了笑说道:“我是没问题,但季礼、方慎言他们也同意了吗?”
余郭不禁想起不久前,那二人沉默不语看着他的模样,遂挠了挠脸点头道:
“反正他们是没反对。”
谈话间,一行人已经浩浩荡荡地进入了分店之中。
而潼关刚刚进门,就听到棚顶的广播中响起了一道女声。
只是语气颇为生硬,让人听起来像是不情愿一样。
“第七分店前店员潼关成功回归,即日起身份更改为,第七分店副店长。”
潼关有些错愕,他抬头看着棚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这时小千度叶在一旁轻声解释道:“当初你遇难后,季店长曾以任命副店长的方式来试图解救,但最终失败。看样子,你这次回归后,该任命仍然作数。”
提到季礼,潼关的神色中带着一些纠结的情绪。
虽然先前二人已经短暂解除矛盾,达成和解。
但季礼与那个灰眸黑袍人的身影,仍然是扎进他心头的一根刺,始终无法拔除。
自从一年前,他被一个自称「自杀俱乐部」的组织,引到山明市,进入天海酒店。
他距离父母失踪真相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接近,但这段时间以来却是进度未得寸进。
但他很清楚,这个真相很有可能会从季礼身上得到答案。
所以一直以来,潼关都与季礼平安共处,互不干扰,直待某一天的到来。
或许他一生渴求之事,会在那一天得到一个答案。
而这个答案,他究竟能否接受?
潼关与季礼,还能如现在般和睦共处吗?
这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说说,你拼了命地留在世界迹博物馆,是不是得到了什么宝贝?”
余郭突然压低了声音,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道。
潼关的思绪被拉了回来,看了看四周无数双盯着他的眼睛,轻声答道:
“我把空间图与折翼天使进行了融合,现在拥有一件空间、灵魂双重效果的罪物。具体的使用方法就不和你们说了,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等做任务时你们就清楚了。”
说到这里,他转过头看向余郭,语气带着歉意地说道:
“这件罪物和空间图一样是储存在我的脑子里。所以空间图我是没办法……”
余郭早就清楚这一点,他也没有索要的意思,摆了摆手大方道:
“没事,你拿着可能比我有价值,何况你不也把白蜡烛交给我做置换吗,我也不亏。”
看着余郭那双真诚的眼睛,潼关正要上楼,但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又停住了。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低声问道:“冬至快到了,对于天南戏剧学院……”
尽管潼关被困了半个月,但他仍然具备独立思考能力,对于一些敏感的时间节点他也有考虑。
整个第七分店,谁人不知天南戏剧学院。
那可是目前已知,山明市最大的超自然之地,并且对于第七分店极为特别。
这是唯一一个提前知晓大致执行日期的任务。
而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余郭必是那次任务的执行店员。
余郭脸上的笑容不减,似乎对于此事毫无忌讳,大大方方地说道:
“放心吧,我已经时刻准备着。”
见余郭的这番表现,潼关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归于无言。
“你们磨磨唧唧的,有完没完?”
沉默间,一声力喝从三楼的位置传来,常念叉手立于栏杆前,眼神里压抑着怒气。
没有人不惧怕这个脾气暴戾的女人,纷纷不敢再纠缠,各自散去。
而当众人离场后,浑身湿透的洪福,终于哆哆嗦嗦地回到了酒店之中,看起来有些滑稽,也有些可怜。
904.第893章 店长集会
翌日。
刚刚放亮的天光,从窗帘的一角落在潼关睡梦中的侧脸,床头柜上的手机就开始了嗡嗡作响。
潼关睁开惺忪的双眼,倒在枕头上愣了几秒钟,这才缓缓起身。
他抓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后,又瞧了一下仍陷入沉睡的常念,蹑手蹑脚下了床。
轻轻关上卫生间的门后,潼关这才接起电话,悄声应答道:
“观棋?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电话中响起了郎朗的笑声,李观棋没有丝毫隐瞒地说道:
“我和几位店长在一起商议事情,第六分店的店长也在这里,也是她告诉我,大哥你已经平安归来。”
潼关虽然离开半个月,但警觉性依旧如常,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番话中的重点,于是问道:
“时间这么早,你们众多店长怎么在一起聚会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才是12月19日的清晨六点钟刚过。
这么早的时间,众多店长汇聚一起,显然是有某些大动作。
李观棋也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于是收起了笑意,凝重说道:
“我已与你们季店长沟通过,邀请他来参加本次集会。这一次,的确是有一个重大事件需要商议,并涉及半数以上的分店。”
李观棋其实并没有把话说的很明白,显然是有所保留。
不过潼关也听得直皱眉头,虽然关于分店管理的事情与他无关,但现在他也是一位副店长。
并且来说,他也有义务来让第七分店变得更加正轨。
他思考再三后,看着盥洗池半晌后,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于是说道:
“对了,上次你们来世界迹博物馆救我,遗失了一些罪物。现在我脱险,并且把它们也都带了回来,正好约个时间把这些东西给你们送去。”
顾行简、苗疆,二人设计潼关,目标是白蜡烛,绝非这些罪物。
以他们的身份,对这些东西也不放在眼里,自然不会带走。
所以潼关脱险后,那些罪物就自然而然落进了他的口袋。
不过他显然是不会私吞,正好借着此机会将罪物一并奉还。
李观棋那边答应的很痛快,只是犹豫了一下后问道:
“那季店长对此是否同意?”
还没等潼关说话,房门就在外面轻轻敲响。
潼关心若明镜,对着电话那头轻声说道:“放心。”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走出卫生间。
他先是关上了卧室的房门,后来到门口。
果不其然,拉开门后季礼正站在门外。
今天的季礼,仍是以往的那副装扮,只是及腰的长发已经束起,显得整个人精神许多。
他的左手上夹着一根烟,平静地看了一眼潼关后,低声道:
“随我外出一趟吧,商议一些事情,也看看你的老朋友。”
日历罪物,可以看做是从季礼手中带走,所以他早就知道常念会成功。
在他看来,潼关就算要死也绝对不会死在一个三星晋升任务之中。
……
潼关拎着一个布袋走下来的时候,正看到季礼站在护城河岸边,凝望着这片冰凉的河水。
他走到近前才想起来,季礼是不会开车的。
于是他又只能放下布袋,回到分店门口将先前停放的那辆皮卡重新开了回来。
当车辆驶出护城河范围,潼关一边驾驶汽车一边问道:
“我们是去哪?”
季礼仍是将头靠在窗上,淡淡地说出了一个地名。
“望都火锅店。”
望都火锅店,是第三分店,即苏城河的属地。
对于外界分店信息不够了解的潼关,当然不清楚这个地名代表着什么,于是只是驾车。
而季礼也只是望着窗外的风景,不发一言。
实际上季礼是一个很沉默的人,即便他将外表收拾得再好,却也始终难掩灵魂中散发的疲倦感。
比如他喜欢坐在遗像下独自饮酒,或是总爱把头靠在车窗上……
诸如此类举动,往往会给人一种慵懒,颓靡的错觉。
当然潼关并不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只是在面对季礼时,他也实在找不到一个闲聊的话题。
于是车厢内的气氛就变得如同执行任务时的沉闷。
在这种状态下,潼关只能将车速提到最快,早些见到一些能够聊得来的人。
而季礼一边无意识地看着风景,一边忍受着两个人格的低语。
匆匆一撇下,某一大厦的窗口处出现了一个身材矮小,皮肤青灰的身影。
它就站在落地窗前,以一双没有瞳孔的白色眼球,目送着季礼的离去。
……
望都火锅店。
这一次迎接的人是东道主,苏城河。
而在他的身旁,正是一身浅灰色服,笑容明媚的李观棋。
这二人一书一棋,年纪不大却气质出众。
前者那让人看一眼就终生难忘的容貌,往往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后者虽说相貌上稍有不及,但通身散发的儒雅、清朗气质,也会给人十分亲近的好感。
当皮卡停到店前时,潼关与季礼分两侧下车。
苏城河与李观棋同步向前,先是对潼关的脱逃表示祝贺,又对季礼点头示意。
在他们的引路下,四人进入了火锅店最里端的包房之中。
这个包房起名「灼雪」,颇有一种雪天配火锅的美妙韵味。
同时也是在这个包房里,薛听海与古青云达成了交易,除掉李观棋。
不过当包房门开启的那一刻,季礼在房间内看到的第一个人,却也正是薛听海。
薛听海的脸色比之上一次相见还要糟糕,脸上的那条疤痕在热气的蒸腾下,像是一条复活的蜈蚣。
而这个空间很宽阔的包房里,还有五六个人。
第六分店洛仙、白怀光;
第八分店皇甫佳佳、陈洁;
第十分店朱小凝,和一位不知名的青年。
而在包房外侧,还站着王大炊、鹿采薇。
若再算上苏城河、李观棋,以及他自己。
今天这个集会,可以称之为店长集会,足足包括了七大分店。
苏城河指了指空闲的两个位子,对季礼和潼关说道:
“二位就请落座吧。”
在前往座位的途中,季礼观察了一下众人的表现,发现他们的脸上统统挂着一种焦急、不安。
甚至薛听海的脸上还带着一种快要遏制不住的愤怒。
不过他也留意到,在座诸位中只有洛仙的表情格格不入。
她一直低着头,散落的发丝遮住脸,偷偷地从手包里拿出提子塞进嘴里。
洛仙似乎并没有其他店长那么焦虑。
潼关也察觉出这个店长集会的气氛不对劲,于是悄悄对季礼问道:
“今天的集会是什么意思?”
季礼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先是看了一眼右手边的皇甫佳佳,摇了摇头。
其实他只是在今早接到了来自李观棋的电话,声称有重大情况发生,需召集众位店长商议。
但具体此会的主题是什么,李观棋没说,季礼也没问。
刚一落座,薛听海率先按耐不住,他狂饮了一口酒,将杯子重重落在桌案上,闷声说道:
“人都齐了,咱们快进入正题吧。”
召集此会的李观棋,扫了他一眼后站起身,环视了一圈后,面色沉重地说道:
“今天之所以要把共七位店长召集起来,是因为我们所在分店,都存在一个共通点。那就是都有外鬼入侵的情况发生。”
季礼一听就皱了皱眉,第七分店似乎从上次无头鬼险些叛逃之事后,外鬼的事很久不曾发生了。
而他再一想到众位店长的表情,就有了一种明悟感。
不过他至今还记得洛仙曾说过,外鬼入侵一事,在此之前只发生在第六、第七、第八和第十,这四个分店。
难道……
果然……
李观棋的下一句话,直接将事情挑明。
“曾经只发生在第六、第七、第八和第十,四个分店的外鬼入侵,已经进一步扩大。昨天深夜,第三、第四、第五三个分店,全部遭遇了外鬼入侵。
甚至……”
薛听海脸色极为阴沉,没等他说完就站起身,抢话道:
“甚至我弟弟在酒店内部,都险些被那只鬼杀死,现在还昏迷不醒!”
905.第894章 天海变弱
潼关闻言脸色大变,他急忙转过头看向季礼,却见季礼也是低下头蹙眉不语。
外鬼入侵一事,从半年前就已经开始,早就不算秘密。
当时第一个遭遇此类事件的,是第十分店。
而潼关所亲身经历的,是从两个多月前,一只穿着披风的鬼物游荡在第七分店之外。
包括前不久,无头鬼险些被蛊惑叛逃。
但从历来发生的事件来看,外鬼入侵基本都是采取暗中潜伏的策略。
从来没有出现过进入酒店的情况,更不用说杀死店员。
薛听海的情绪还是有些失控,他用手指重重地点着桌案,沉声说道:
“我很早就听说过外鬼事件,但从来没有如此恶劣。这些外鬼胆敢直接潜入我们酒店,去刺杀一店之长。但天海竟对此不置一词,毫无说法!”
李观棋的脸色也十分凝重,他先是安抚了一下薛听海的情绪,后郑重说道:
“昨天深夜两点钟左右,第二、第四和我们第五分店,同时遭到未知鬼物入侵。
每个分店都只有一只鬼,它们的目标都极为明确,那就是直奔一店之长。
我可以断定,此次外鬼入侵事件与之前的每次都不同。它是专门奔着我们这些店长来的。”
直到这一刻,季礼才发现李观棋的衣领下存在着一条新鲜的血痕。
至于苏城河似乎并没有什么伤势,想来是昨夜的处理方法得当。
但眼下的情况,显然是一个极为不祥的预兆。
天海酒店,是山明市最为强大的灵异场所,同时也是最安全的避难之地。
然而,竟有外鬼堂而皇之潜入分店,刺杀店长。
皇甫佳佳看着升腾的火锅,也全然没有进食的欲望,她将十指交叉,轻声说道:
“第八分店自从四个月前出现过一次外鬼引诱事件后,再没发生过异常。”
她说到这里,分别看了一眼季礼、洛仙和朱小凝,接着补充道:
“我们最早一批遭遇外鬼事件的分店,鬼物主要还是以引诱为主,从未进入酒店内部。你们这第二批受害者,想必是外鬼的想法有了些改变……”
第六、第七、第八和第十,四个第一批受害分店,经历大同小异。
无非就是外鬼游荡,伺机引诱内部叛逃,这个手段显得柔和许多。
而第二、第四和第五,这三个第二批受害分店,他们所遭遇的强度就直线攀升。
陈洁在这时插话分析道:
“纵观第一批受害分店,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外鬼入侵的根本目标,就是使鬼住户叛逃。
而你们第二批遇刺的三位店长,其实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更犀利了而已。
毕竟杀死店长,会导致分店大乱,很有可能让它们的根本目标更易达成。”
这是明摆着的事情,所以陈洁的发言没有让众人意外,却也勾起了更深层的思考。
苏城河不由得再度响起了曾见到的那个民族服饰的女子,突然开口问道:
“近一周前,袭击第十分店的女人,她手底下操控的鬼婴,是否与外鬼们是同一批?”
这件事情,最有发言权的当属季礼了。
自从来到集会后,就没有说过话的季礼,先是点上一根烟,后对着众人说道:
“那个女人叫做苗疆,与顾行简存在合作关系。鬼婴袭击第十分店,应该是与这二人的策划有关。”
说到这里,季礼瞥了一眼朱小凝的方向。
见他只是低头摆弄茶杯,像是与四周的氛围格格不入,于是继续说道:
“所以鬼婴事件,是顾行简想要在第十分店拿到什么,与外鬼无关。”
苗疆与顾行简的事情,一直是一个隐藏的情报,从不被外人所知。
所以季礼这番话说完后,让众人为之错愕,沉默了好一会儿。
直到李观棋思考再三后,将话题拉回到了正轨上,分析说道:
“既然季店长有准确的情报,那么鬼婴的事抛开不谈,就单说外鬼。目前可知,在天海酒店之外,还存在着一个「外鬼势力」。
它们的目标是释放十大分店的鬼住户,甚至是搞垮天海酒店。那么对方的实力……”
话说到这,李观棋的脸色已经极为难看,有些无法继续分析。
如果当真存在着这么一股外鬼势力,那么它的实力就不会在天海酒店之下。
很难想象,在山明市竟然会有这么一方势力。
虽然表面看起来,天海酒店垮掉是一件好事。
但他们的身份是天海酒店的下属店员,都是一群普通人。
可以说天海酒店,是他们最大的诅咒,却也最大的守护者。
如果真的让所有鬼住户叛逃,那么之前的努力岂不是付之东流。
“天海,没那么强了……”
这个时候,看戏许久的潼关突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看了一眼低头吸烟的季礼,也拿出了烟盒,说道:
“我曾做过十一分店的店长,十一分店位于沪海市。但在四个月前,该分店无故倒闭,我就进入第七分店。
那个时候我就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天海如此强大,规则笼罩大部分沪江地区。但我的十一分店竟会倒闭?从那时起我就在找寻问题的答案。”
潼关提起十一分店时,下意识地望向了李观棋,发现对方的眼神中也流露出了一抹追忆。
他甩了甩头,将无用的情绪丢弃,接着说道:“直到,我刚到第七分店不久,就目睹了外鬼勾结内鬼之事。这让我开始怀疑一种可能——也许天海酒店,这个山明市的「统治者」在变弱!”
天海酒店,变弱了……
能够参与这个集会的人,无不是十大分店的杰出之辈。
这其中也不乏早就参悟到这一点的人。
比如洛仙……
洛仙坐在远离火锅的位置,把守在窗口附近,似乎不喜欢这种味道。
她低头夹起一颗提子放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说道:
“这个问题我曾与季店长聊起过,当时他与我说这件事时,我还持怀疑态度。但今天,我仍然怀疑,甚至是质疑。”
其实场间的沉默气氛,就足以说明大部分店长们对于潼关的观点是认同的。
此刻洛仙提出反对意见,不由得勾起了众人的疑惑。
洛仙没给他们说话的机会,直接抢先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一个分店的倒闭,说明不了什么,或许天海只是觉得沪海市仅有一间分店就足够了。
而大家口口声声说的「外鬼入侵」,这只是一个称呼。
你们仔细想想,真的有外鬼入侵吗?
第一批分店,外鬼根本不敢入内;
第二批分店,外鬼针对的也只是店长。
我们是店长,好像在分店内拥有至高地位,但我们还是一个人而已。
一只鬼进入酒店内部,从来不是什么稀罕事,之前也不是没发生过。
至于它刺杀店长,为什么天海不过问,我也可以解释为:人,对于天海来说是最不重要的,一个店长,死了再换并不麻烦。”
洛仙从来都坚定地认为,天海酒店在山明市是主宰地位,没有任何一只鬼可以超越。
所以她看待事情的角度自然也有所不同。
而且,这番话也并非没有道理。
两个观点,各自有理,一时间包房内的众人又陷入了沉默,仿佛此次集会出现了僵局。
906.第895章 你敢要吗?
“天海变强变弱跟咱们有个屁的关系?能不能别扯远了,今天召集大家目的根本不是这件事。”
薛听海对于天海的根源完全不感兴趣,他现在只想解决外鬼入侵一事。
李观棋对此点头表示赞同,紧接着说道:
“远的不说,单说眼前。昨夜我们三个分店遭遇店长刺杀事件,想来你们四个分店接下来也会有大动作。这件事关系到自身安危和分店存亡,我的意思是天海不管,我们管。”
这次集会,主要由李观棋、苏城河与薛听海三人召集。
所以其他店长们对于此会究竟要商议出什么还处于不知情的情况。
皇甫佳佳率先询问道:“那你们想怎么做?”
李、苏、薛三位店长站起身,异口同声地说道:“我们主动出击,去调查外鬼势力。”
此话一出让在场众人纷纷错愕,一时间神色大变,陷入了深思。
半晌过后,陈洁忧虑重重地说道:“主动出击,你们不会是想守株待兔吧?”
李观棋重重点头,指了指陈洁详细解释道:“我们三个分店后肯定就轮到了你们四大分店,我想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派人蹲守。最好是能够困住某一只鬼,然后用洛店长的梦魇罪物,去找出外鬼势力的更多信息。”
潼关只觉得这个计划并不是那么靠谱,不由得追问道:
“找到了信息又怎么样,人是杀不了鬼的。”
“我们当然不会蠢到去杀鬼,主要是拿到这一情报。”
薛听海并不认识潼关,加之弟弟现在生死未卜,所以说话的语气并不礼貌。
“拿到外鬼势力的具体情报,就等于天海酒店拿到。我相信如果将这一情况从水底浮到水面上,天海就不会是现在这番态度了。”
李观棋挥了挥手让薛听海冷静下来,将计划的目标进一步解释。
潼关眼神一闪,看向了一旁沉默不语的季礼。
他有些动心了。
因为他想到了余郭与天南戏剧学院的事情。
当初也是由于第七分店主动找上这个大学,从而得到了冬至日的重要情报。
李观棋的这个计划的确有机会成功。
或许外鬼势力,本就是未来将会发生的一个大型任务模版。
若众人能够提前掌握到一些信息,对日后也有巨大的帮助。
见潼关不再发问,李观棋又将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而这些人似乎也都并没有再表现出反对情绪。
正当李观棋要再度开口之际,从集会开始就没开口说过话的朱小凝,这个时候突然站起身。
他先是与季礼对视一眼,最后目光停留在李观棋的身上,低声说道:
“对不起各位,第十分店撤出本次计划,告辞。”
就留下这么一句话,他转身就走。
李观棋和苏城河无论如何劝说,却也根本拉不回来。
朱小凝的第十分店,本就是最弱分店,又刚刚经历鬼婴事件,按理说这个计划于他好处最大。
但他却突然而果断的拒绝,这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然而紧接着,季礼将香烟掐灭,也在众目睽睽之下站起身。
他挥了挥手散去烟味,没有去看任何人,淡淡地说道:
“此事与我无关,我也撤出。”
季礼自从来到这个集会就几乎没怎么参与谈论,这让所有人都不清楚他的态度。
潼关皱着眉头,搞不懂他的意思,悄声问道:“此事百利无一害,为何撤出?”
季礼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没有丝毫逗留,只是随意地说道:
“你喜欢你就参与好了。”
说罢,季礼抽身离去,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走了两位店长,包房内的气氛陷入了尴尬之中,但却再没有人离去。
潼关看着身旁空荡荡的椅子,有一种迷茫感。
李观棋的计划,可以说是造福十大分店的好事,且不需要付出多大代价。
以第六、第七、第八和第十四个分店为诱饵,去搜集外鬼势力的情报。
这对日后的发展也是有着极为重要的益处。
朱小凝拒绝的已经足够怪异,为何季礼也要拒绝?
……
走出望都火锅店,此时时间也才刚刚来到上午的八点多钟。
阳光肆意地落在这片商业街,与清晨来时不同,此地已经有了一股热闹的活跃气氛。
季礼推开门,迎接着他的刺眼的阳光。
而在火锅店的门口,朱小凝的身影正等待在那里,似乎早就预料到季礼的到来。
季礼手里拿着烟盒,抽出来两支烟,递给了他一根。
朱小凝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并低声道了一句谢。
季礼点燃香烟,深吸了一口后,看向了他的侧脸,心中有种唏嘘感。
记得一个多月前,在第四次店长任务第一次相见时。
朱小凝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十分普通的青年。
身上没有那么多戾气和野心,只是一门心思求生的平凡人。
但现在在看,那张并不出众的脸,面黄肌瘦,两颊凹陷,充斥着各种负面情绪。
他仅仅二十岁出头,却给人一种被厄运即将压到的重病患者。
朱小凝不会吸烟,所以刚刚抽了第一口就剧烈的咳嗽起来,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不过他却仍然没有丢掉,而是强忍着又抽了一口。
待适应了一阵后,他揉了揉眼睛,低声说道:“你的猜测是对的,天海正在越来越弱,我可以给你最直接的证明。上次鬼婴事件第十分店损失八名店员,这么久了却没有进行补充。
它就是一个被厌弃、也即将被抛弃的地方。”
朱小凝转回身看向了一眼火锅店,目光像是能穿透墙壁,看到最里侧的包房。
他能够想象在那里,有一群人仍在尽力地商讨着所谓的计划。
“所以他们的计划不会成功的,因为外鬼势力绝不是未来的某一任务。它就是一个蚕食天海酒店的蛀虫。发布任务、控制灵异、关押鬼物……这个烂摊子天海都管不过来了。”
他说到这里,嘲弄地笑了一下。
“洛仙的梦种遍布十大分店,所有的情报她都知情。但她不愿意面对,或者说是不敢吧。如果天海倒了,她的苦苦挣扎就是毫无意义。”
这就是朱小凝撤出计划的原因,也是季礼的原因。
季礼听着这些话只是默默地吸着烟,并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
其实自从苗疆出现在第十分店,他就已经明白了很多事情。
天海要完了。
它早就病入膏肓,削减分店数量是自救,却已是无力回天。
只是这栋摇摇欲坠的大厦,还把自己粉刷得富丽堂皇,用来欺骗自己、欺骗旁人罢了。
朱小凝麻木地直视着阳光,刺眼的光线让他眼角流下泪来,压抑地说道:
“第一分店也才刚刚四星等级而已,我们注定会随着天海这艘破船沉入深渊。而我与第十分店,会是第一个殉葬者。”
他的语气越来越轻,就像是一个濒死者最后的低语,哪怕他的身体很健康,只是欠缺休息。
在喧闹的街头,他以最低的声音说出了最震耳欲聋的几个字。
“季店长,我送你一桩大礼,你敢要吗?”
907.第896章 他还没死
活到今天,季礼除了短暂地惧怕过顾行简,这个世界就没有他恐惧的东西。
他将目光落在街对面,一个哄着孩子的女人从视野中逐步离去,轻飘飘地说道:
“你敢送,我就敢要。”
对于这个答案,朱小凝早有预料,那张日益消瘦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
“你果然和我们都不一样啊……再等一等,时机成熟我就把它送给你。”
朱小凝说完这句话后,也跟随着季礼的目光看向了那对母子,眼神中带着某种羡慕的情绪。
而就在此时,他脸上的表情陡然凝滞,眼睛突然闭紧。
再一睁眼时,他浑身的气质焕然一新,竟在四周散发出一种飘然的香气。
不止于此,当他转过头看向季礼时,眼神也有了巨大变化,语气间透着一种女性化的柔和。
“季店长,你果然没走。”
季礼自然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朱小凝的变化,他转过头瞥了一眼后,淡淡地说道:
“洛店长这罪物用的,还真是肆无忌惮。”
「朱小凝」突然露出了一个与相貌极为不符的灿烂笑容,随意地回应着:
“有些话还是通过这种方式与季店长交谈更合适。”
季礼一眼就看出,此刻站在身旁的朱小凝,实际上已经被洛仙附身。
梦魇罪物,实在霸道无比。
对于一些没有特殊应对手段的店员,梦种植入就等于将性命交付给洛仙。
此类附身的把戏,第四次店长任务就让季礼牢记于心,此刻立马就能参悟玄机。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累了。”
洛仙抬起手,用指尖点了点胸口,轻声说道:“这个人很平凡,又做了第十分店的店长,这就是他悲剧命运的开端,谁也改变不了。
我在第九、第十都有眼线,所以对于顾行简的一些秘密,我是有模糊猜测的。
若你刚才在集会上所言非虚,那么顾行简利用苗疆,应该是在第十分店寻找某样东西。
尽管我拿到的情报不详,但应该就是这个东西,才让第十分店变得特别。而朱小凝,应该是有意将此物送给你。”
其实这番话,即便洛仙不说,季礼也能通过一些事情推测出来。
不过这其中有些蹊跷。
季礼左手拿着即将熄灭的烟头,右手捏着另一根进行续燃,压低声音问道:
“你在第九分店的梦种是谁?”
“黄凤娇。”
黄半仙,本命黄凤娇。
这季礼知道,但他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却并不满意。
他皱着眉头看向朱小凝,实则是与洛仙对视,说道:
“既然你的梦种是在黄半仙身上,那你知道顾行知吗?”
而当「顾行知」这个名字出口时,季礼明显察觉到洛仙的反应迟钝了半秒钟,才低声说道:
“季礼,你我算是朋友吗?”
“我没有朋友,只有尚未成为敌人的人。”
季礼的回答,让洛仙错愕的一瞬,但旋即点了点头,轻声道:
“我今天找你,其实是为了日后铺路。你们都在说天海变弱了,我不管是真是假,但都需要为自己找一条退路。
纵观十大分店,百十号店员。
一个李一、一个顾行简、一个你。
我今天可以明确告诉你。
不管李一是怎么说的、怎么做的,他最终仍会永永远远、坚定不移地站在天海这一边。
所以只剩你们二人。
而你与顾行简的目标相同,但走上的道路却是两个极端。
我有一个不可言说的秘密,那是我最深的底牌,也是为终局准备的最后一道护身符。
在终局到来之前,我会把这张牌同时压在你与顾行简两方的身上。但最终时刻,我只能选择其中一人。我希望那人会是你,你明白吗?”
这是洛仙第一次对外人说出自己的心中想法,也是第一次透露出自身的底牌。
尽管她没有明说,但显然是在表明自身的价值。
李一、季礼皆与天海的内核相关。
顾行简据自己所说,他认为自己就是一个平凡人。
那么洛仙也是类似的平凡人身份。
但这二人究竟是怎么拿到了所谓的「底牌」,甚至可以用这张牌影响到天海赌局的胜负。
季礼听后只是冷冷扫了她一眼,没有选择回应。
洛仙是一个极为聪慧,且极善韬晦的女人,这也是她为什么能够活到今天的原因。
有价值的情报听听也就罢了,但一些主观的话语是一个字都不能相信。
只怕相同的话语,她早就与顾行简说过一遍了。
当然,这是洛仙的求生策略,无可厚非,不必评价。
梳理一下当前的形式。
李一的情况特殊,暂且不谈。
天海这艘船如果要沉,那么想要指望完成五星酒店从而脱离,显然是不可能。
那么似乎就只剩下了店长任务。
因为这是唯一一个,最接近天海的地方。
季礼曾经就构思过,或许他五十年前的那场赌局,也正是从店长任务开始。
现在他已经掌握了一块店长拼图,算是有了入局的资格。
但顾行简同样也具备。
如果第十分店那个最特殊的东西,真的可以落于季礼手中,或许也可为终局多一分胜算。
只不过他尚不清楚,那东西究竟为何物。
季礼想要直面天海,甚至是战胜天海,这一点与顾行简的目标相同。
但按照洛仙所说,他们二人使用的方法全然不同。
诡异的是,季礼直到今天也不清楚自己该如何战胜天海。
同样,他也不清楚顾行简要做些什么。
洛仙应该是知晓一部分,所以她才会说二人的方法不同。
那么以此推理可以得出,顾行简所用方法一定是惊世骇俗,绝对不可能与人重合。
在思考之际,洛仙似乎看出了季礼的疑虑,于是开口说道:
“我不知道你会使用什么方法,这一点需要你自己探索。但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些顾行简的消息,或许会对你有用。”
洛仙知道的东西,全部来自于第九分店的梦种。
这一点,其实对于顾行简来说,根本不算秘密。
可以说,洛仙听到的、看到的,全都是顾行简愿意让她得到的而已。
所以季礼对于她所透露的情报,基本都是持九成怀疑。
但洛仙下面说的一句话,却让他的瞳孔猛然收缩,神色一变。
短短五字:“顾行知,没死。”
908.第897章 雪融 风起 女子 长发
“我只可透露这五个字,多余的话不敢再说。”
洛仙的语气中也透着深深的疲倦感。
朱小凝说她不愿面对、不敢面对,这话倒也不错。
天海酒店,是一艘行驶在深海之中的巨轮。
他们这些店员也就只是一个搭载此船的游客而已,没有掌舵的权力,甚至连这艘船驶向何方都不知道。
洛仙左右支绌,前后逢源,无非是试图自救。
对外人说,天海永不会垮,所以她愿意执行李观棋的计划;
对季礼说,倾塌前找退路,所以她把底牌压在季、顾两方;
这是她的智慧,却也是命不由心的悲哀。
阳光刺穿口中吐出的烟雾,季礼隔着它们看着这个世界的形形色色,久久不再开口。
不知道什么时候,洛仙已经离去,朱小凝重新控制了自己的身体。
在季礼深思之时,只是隐隐约约听到了他发出一抹自嘲的苦笑,说了些更加消极的话语。
朱小凝也离去了。
这条热闹的商业街上,还飘荡着火锅店内的香气,无知的行人们做着自己的事情。
忽然,这个地方季礼觉得待够了。
他烦躁地丢掉手上香烟,拦了一辆出租车,驶向护城河。
……
“顾行知、顾行简,一个兄,一个弟,诡异啊……”
“季礼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顾行知没死的话,其实是因为现在的顾行简已经被夺魂了?”
第三人格的猜想,有一定的道理,尽管描述起来有些像是部分网络小说桥段。
据克莱德透露,第九分店的原店长人选,正是顾行知。
此人无论是各个方面,都表现得光芒万丈,且性格纯良,早早显露了领导者的气度。
而顾行简,其实就是一个纨绔子弟,前期在第九分店也籍籍无名。
但就在店长竞争任务中,顾行知死亡,顾行简上位。
可当顾行简做了店长之后,他就像是开了窍一般。
谋略、布局、计算……简直达到了非人的高度。
且他真实的本性也流露出来,手段极其阴损,本性颇为邪恶。
所以第三人格的猜测,也有一定的可能性。
如果说在那次店长竞争任务中,顾行知在遇难后,通过未知方法抢夺了顾行简的躯体。
且由于某些意外,导致性情大变,也未必没有可能。
但许久之前就已定性的事情,如今也无从调查起来。
不过第二人格前面那句开玩笑般的言语,形容的倒是恰到好处。
顾行知、顾行简这对兄弟,当真诡异。
季礼本来已经休养好的精神力,又一次大幅下降,头疼病复发只好再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只觉得自己的精力大不如前。
心情烦躁、疲倦的情况日益增多,就连头疼的次数也几乎占据了一天中的半数时间。
这个情况在执行任务时,倒是会好上一些。
可一旦没有任务可做,闲暇时间内往往会越来越严重。
从第七分店出门,不过两个多小时,他就会觉得精力大大下降。
倒不是说想要回去休息,只是希望能坐回老位子,大脑放空。
“你不用多想,其实这是一种很常见的心理疾病,是精神压力过大且持续导致的。
第三人格拥有自己的职业,季礼的情况算是专业对口,于是劝导道。
按照以往的经验,面对此类人群他有许多解决的方法。
但对于季礼而言,他的方法自然是不顶用。
“我看你还是安心等一等冬至日吧,余郭筹备的冬日聚会就很有意义。说起来余郭本事比不上方慎言,但第七分店没他还真不行。”
比起第三人格的专业,第二人格说的话显然就更接地气一些。
余郭的确算是第七分店里最重要的那个人了。
季礼、方慎言一门心思执行任务,什么都不过问。
潼关也是搞一些新人培训,智力训练,基本都与生存技能相关。
而余郭则是更关注店员们的身心方面。
如今第七分店内部,桌游室、游戏室、棋牌室……几乎是什么娱乐项目都有了。
隔三差五,余郭还会带着一些店员外出散心,找一些乐子。
他不是副店长,也是一个普通店员。
也许做这些事并不是出于责任,只是他的本性中的「玩乐」使然,可也的确让这个冰冷的地方更有人情味。
余郭常说的一句话是:“人活着,总要学会给自己找乐。”
他自己也是这么做的,哪怕身上背负着一个足以压倒所有人的重担。
如果第七分店没有余郭,那么这里就只是一个压抑、阴暗的死亡中转站。
任务、酒店……酒店、任务,循环往复,沉浸在纯粹的生死游戏里。
尽管季礼是一个很严肃的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喜欢这种生活。
小千度叶的话始终萦绕耳旁,从未忘记过。
季礼不喜欢自己,不喜欢这个世界,可他没得选择。
……
松开束起的头发,任由其在风中飘荡。
护城河岸边的冰凉空气吸进肺里,有一种刺痛感,季礼却终于感到了舒适和自由。
他站在第七分店的门口,欣赏着眼前这扇金色大门,以及它所守护的金色酒店。
门上精美而华丽的雕,是如此细致和美好。
但季礼看到它却又能想起,这富丽的背后是已然腐烂到骨髓的破败。
“快点走,咱们约好了十点半取货,这都快来不及了。”
“我说老余,何必非要出去买东西,咱们酒店不是要啥有啥?”
“你懂个屁,这是咱们第一次大型聚会,必须要亲自采购,亲自挑选才有意义。”
“呃……”门后响起了余郭、洪福,还有一些其他人的交谈声。
季礼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打扰众人的兴致,也不愿意看到他们,于是转过身前往了河岸的另一侧。
前几天下的雪,此时早已化的干干净净。
脚踩在松软而枯死的草地上,季礼的长发在风中飞舞,不断刮着他的双眼。
远处,余郭搂着洪福,身后三四个并不脸熟的男女有说有笑,慢慢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他们都沉浸在各自的快乐之中,没有发现背后的季礼。
只有一个透明的女子,悄悄走到其身后,为其披上了一件毛呢大衣。
寒风骤起,女子的发丝与季礼的发丝纠缠在了一起,不久后却又分开。
909.第898章 死亡肖像
“季先生,岸边风大,回去吧。”
目送着余郭等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后,女声这才恭敬地说道。
季礼将凌乱的发丝拢到脑后,调转身子朝着第七分店的位置走去。
他没有去看身旁的女声,只是踩着草地,轻飘飘地说道:
“你说我能赢吗?”
“在你看来,赢真的那么重要吗?”
女声被带动了情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反问了这么一句。
遥远处的河面上,鬼童仍然等在那里,像是化作了一尊雕像,注视着季礼离去。
它还没出手,意味着季礼至今还是没有找到自己内心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季礼也一直在反思,他知晓自己的使命,那就是继续五十年前的赌局。
但为什么这个目标,却不被鬼童采用。
是因为与天海赌局,这只鬼不敢接近?
还是因为这个目标本身就不是季礼真正渴望的东西……
“季先生,还是顺其自然吧,也许不需要你做任何事,终局自然会向你走来。”
季礼还是没有理会她,只是低声念叨着:“局势开始动荡了,我还有一条线索……”
女声停下脚步,看着季礼孤独地往前走,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莫名的怜悯和心疼。
……
第七分店内部。
刚一进门,季礼就看到了靳希、小千度叶等一行人守在会议室门口,面色凝重地交谈着什么。
这些人看到了季礼的归来,但面面相觑,没有打招呼。
女声在一旁低声解释道:“一条新任务在一个小时前发布,半小时前执行店员已经进入任务。
共六人:梅声、解正、戴英琪、袁任、仇哲言、范蓉。这是一个为期十小时的短任务,与凶宅相关。该任务,存活者可获取10枚佣金奖励。”
严格来讲,这其实是第七分店晋级到三星酒店后的第一个专属任务。
回门任务,是季礼特邀参与;
店长任务,自然也不列入分店总和;
农悦可任务,也是第一分店的四星晋升;
可以说,第七分店已经很久没有执行过任务了。
十个小时的短任务并不简单,不过这里面有梅声、解正,想来至少能活下来一人。
对于小千等人来说,三星后的第一次任务当然视为重要事件,所以他们已经做好了等候的准备。
而季礼此时对于这些事,却全然不感兴趣。
在女声介绍之后,只是简单地应付了一下,就默默地走上了楼梯。
在201门口时,季礼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对着楼下的众人喊道:
“小千,你来一下。”
小千度叶今天穿着中长款的毛呢外套,头上还戴着一顶咖啡色的针织帽,像是刚从外面归来一样。
她的双目处仍裹着一条白色纱巾,顺便将长发系在脑后,看起来格外美丽。
在听到季礼的呼唤后,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放进外衣口袋,低着头朝楼上走去。
停在201的门口,这里是二楼住户的首位,关押着第七分店目前最强大的鬼物——穆念梅。
小千度叶面朝着房门,就已然知晓为何季礼要叫上自己。
季礼在进门前,为自己点上了一根烟,轻声说道:
“冬至之前,你我有一项任务,寻找白袍祭拜鬼的踪迹,愿意来吗?”
小千将视线从门口移到了季礼的身上,当他说出这话时,眉宇间的黑气隐隐有散开的迹象。
“厄运随这句话而来,并有扩散的迹象,结局未必称心如愿。”
季礼没有回答,他做的决定已经说完了。
小千没再说些什么,只是轻轻敲了敲房门,最后将其推开。
……
时间,12月19日11点02分。
地点,东城区松山大街644号别墅。
袁任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几个深呼吸后将手放在了一扇门的上面,轻轻用力。
木质房门就这样被缓缓推开,在安静的环境中传来一阵「嘎吱」声。
房间内的场景,随着视野的扩大,从而引入眼帘。
袁任紧张的情绪,在看到屋内场景后,终于有了一丝缓解,轻轻放下手中的匕首。
他蹑手蹑脚地走进了这个约有20平的小屋。
看屋内的摆设,这应该是一间书房,活人的痕迹倒是还得以保留,只不过却并没有看到任何一本书。
他缓缓靠近书桌,发现了上面正摆放着一根没有合上的钢笔。
而笔下压着的一张白纸上,深蓝色的墨水在上面已经干涸,画出了一个不断散开的圆。
袁任拉开抽屉,发现里面只有几个空白的笔记本和草纸,并没有值得留意的东西。
在屋内闲逛了几圈后,他终于放下心来,朝着屋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喊道:
“二楼书房,没有问题……”
但这句话还没说完,他的脚步猛然骤停,身体绷直。
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又一次紧绷,因为他在即将离去前,竟听到背后传来「沙沙」声。
就好像,有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书桌前,拿起了那根钢笔,正在书写着什么。
袁任转动着僵硬的脖子,慢慢将视线转向背后书桌。
而当他看到书桌前那把椅子上的东西时,却猛地瞪大了双眼,嘴部张到最大,可却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正在搜查三楼的梅声,听到二楼袁任的呼喊,原本没当回事。
但戛然而止的汇报,却让她嗅到了一抹不祥的预感,于是她赶紧放下手上的枕头,狂奔下楼。
在二楼的楼梯处,戴英琪、范蓉、仇哲言三人也已经到齐。
四人对视了一秒钟后,在没看到袁任的时候,一切就已经了然。
梅声的脸色没有变化,仍然是那副木然和僵硬的表情,先一步走到最前,朝着二楼书房靠近。
而当四人抵达书房门口时,却见到了一个令他们万分错愕的景象。
范蓉这名第一次执行任务的新人,更是发出了恐惧的尖叫声。
书房的桌子后,那把真皮椅子上,袁任正坐在上面。
只不过他的眼珠已经被剜去,嘴部张开下留出了大量的鲜血,殷红了白色的衣领。
而半条舌头正插在桌子上那开盖的墨水瓶上面,还在往地上滴血。
最诡异的是,他的双手都摆放在桌前。
左手拿着一根钢笔,右手拿着一张白纸。
只不过上面的白纸,已经不再是空无一物。
白纸上,正是一个男人的肖像画。
画中人的相貌与袁任几乎一般无二,更兼有神色、气质上的神似,可见绘画人的水平极高。
而画中袁任,也是一个死亡的场景,与现实完全对应——双眼被剜、舌头断裂。
这幅画是用红色的墨水绘制,但却已然干涸,显然不是近期所画。
惊悚的死法,诡异的手段让梅声的瞳孔有些微缩。
第一名死者出现。
但梅声却立马转过头,看向了身后的三人,沉声问道:
“解正呢?”
910.第899章 高记鱼店
“老城区,东陵路……”
坐在副驾驶位子上的季礼,默默在心头念叨着这六个字地名。
不知为何,他总有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仿佛从哪里听到过。
“是高延,那个因穆念梅案饮恨终生的老刑警。”
经第三人格提示,季礼这才终于意识到这个地名究竟代表着什么。
不会错……
高延当初所经营的鱼铺,包括酒吧,正是位于老城区的东陵路。
而在方才与穆念梅的交谈中,季礼竟也得到了这个地名。
据穆念梅所说,它最后一次见到白袍祭拜鬼,也是在这里。
诡异的重合……
穆念梅任务,其实它并非任务的核心,尽管一切均是由它而起。
但该任务的根源性鬼魂,应该是潼关所抓的女皮脸鬼。
而季礼所针对的那条路线,正是对应了穆念梅,并且最终意外捕捉。
不过经过一系列线索的堆叠,他在任务结束后就认为,自己所推衍出的真相有诸多不解之处。
因此,那时他就怀疑穆念梅这只鬼远远没那么简单。
而在其背后的白袍祭拜鬼,更是与天海有着莫大的关联。
可叹高延……
这个因穆念梅案弃官瞎眼,最终家破人亡的老刑警,他与真相是如此接近。
然而却终究是失之交臂,含恨而死。
十几分钟前,季礼带着小千度叶前往201房间,与穆念梅进行了更深层的交流。
从它的口中,得到了白袍祭拜鬼的消息,由此踏上寻找的旅程。
小千度叶蒙眼开车,却将车子驾驶得格外平稳,她目视前方地低声问道:
“你就那么相信穆念梅的话?”
季礼没有抬头,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应答道:
“穆念梅是白袍祭拜鬼的引子,而我是那个祭拜的对象,她不敢骗我。”
小千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季礼,幽幽地说道:“她不骗你,不代表就不会害你。”
随着路途的前行,季礼身上所散发的黑气已经愈发浓郁,这代表灾祸将至。
季礼没有搭话,他主动寻找白袍祭拜鬼,或许是一个错误的决策。
但这是他唯一接近天海秘密的途径,没有办法舍弃。
车辆又在城市中行驶了半小时左右,车速也逐渐有了减缓的趋势。
这里是老城区,东陵路。
四周的建筑也变得有些混乱,在高楼的包围下,混合着平房与矮楼。
街道的拐口也更多起来,空间感很错乱,路上的行人多是上年纪的中老年。
整条街充斥着一种肮脏的气息,许多生活垃圾随风吹走,一派混乱街景。
小千度叶减速慢行,在狭小的街口驶入,轻声问道:
“东陵路也不小,我们去哪?”
季礼没有抬头,但给出了一个精准的地点:“老市场的东口的第一家鱼铺。”
这里就是高延曾经从遇难民警中继承的鱼铺,只不过随着他的死亡,还是否经营说不好。
但季礼认为,既然穆念梅的线索给到这里,或许能得到下一步的指示。
小千度叶面色如常,也没有追问为何去那里,只是安静驾车。
不多时,车辆停在了老市场的入口。
时值午饭时分,这里进进出出的行人许多,里面的环境也不可能驾车进入。
于是二人就下车步行寻找。
鱼铺的位置很醒目,从入口进去后,沿着通道一路前行,拐向东侧即可找到。
季礼之前就已经来过,所以轻车熟路,走在最前方领路。
山明市是一个极为繁华的大都市,这里的城市建设很是发达。
之所以还会保留老城区,其实也是出于一些对老市民的考虑。
但这里的环境的确有些差。
光是走在市场里就能闻到各种垃圾发酵的气味,而许多食品还摆在明面上,基本没什么卫生可言。
行走在市场中,季礼已经看到了许多店铺都写着出租或出兑的字样。
还有一些穿着制服的人员,正在摊贩前苦口婆心地劝着什么。
季礼只是简单扫了一眼,就加快脚步继续朝东侧进发。
不多时,一家写着「高记鱼店」的led招牌就出现在了眼前。
看样子,尽管高延已死,但这个鱼铺还处于正常经营状态。
但从铺子前摆放的鱼缸里活鱼稀少来看,应该是生意也不怎么样。
而一个穿着皮围裙的年轻小伙,正躺在铺后面的躺椅上,用一本杂志盖着脸呼呼大睡。
这幅冷清的景象与上次来时的热闹,有着天差地别。
季礼登上发黑的台阶,走到铺子后面,将小伙子脸上的杂志拿开,轻轻踢了踢躺椅。
小伙子年纪不大,约只有二十出头,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看了一会季礼,坐了起来。
他揉了揉眼睛,憨声问道:“买啥鱼?”
“不买鱼,我找你,咱们之前见过。”
季礼一眼就认出,这个小伙子正是高延曾经口中的「二子」。
二子还有些没睡醒,看了季礼好一会儿,随后猛地坐起来,抓住季礼的袖子,闷声喊道:
“是你!当初就是你把我师傅带走,他就再也没回来!”
高延死在了女皮脸鬼的手里,那座凶宅至今没人敢为他收尸。
季礼皱着眉头甩了下袖子,将他的手挣开,冷声道:
“你师傅出事了,他住哪带我去一趟。”
二子一听这话,脸上的肉都颤了颤,赶紧站起身问道:
“我师傅怎么了,你说明白点。”
他长得很壮,站起来时比季礼还要高出半个头,只是从表现来看,这就是一个很朴素也很实诚的普通人。
季礼看了一眼附近,轻声说道:“这里人多眼杂,带我去高延的住所,我再详细和你说。”
二子果然好糊弄,他知道高延曾经是做什么的,也清楚这十多年在做什么。
所以季礼隐晦的话语,在他听来是一种暗示,自行脑补出了一场戏。
他赶紧收声,自顾自地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拿起了锁头,急忙道:
“我懂我懂,咱们这就去。”
小千度叶在一旁目睹着一切不动声色,她没有经历过穆念梅的剧情,所以对高延一事不清楚。
不过看季礼和这个汉子的情况,应该是先前有过交集。
于是她也不禁明白了一些什么。
或许这个高延与穆念梅有过诸多关联,而白袍祭拜鬼的线索指向高延所在地,应该是有某些独特用意。
当初写高延这角色的时候狂飙还没播,「高记鱼店」一个诡异的重合,哈哈哈
911.第900章 与它赴约
小千度叶跟随着两个男人的身后,目光一直落在这个二子的身上。
二子虽然身材魁梧,但显然是一个没什么心机的老实人,被季礼几句话就哄得上当。
不过因为这双眼睛,小千看人基本都是带着一份审视的心理。
她已经明显看出,二子越是带路,身上的黑气就越发浓郁。
同时,季礼这边的黑气也达到了一个更高的程度。
这种情况让她有些分辨不出,即将发生的事情。
二子肯为季礼带路,他最终的结局只怕会免不了被灭口,存在灾祸很合理。
而季礼从见穆念梅前就有了灾祸弥漫,如今的模样也说不好是否正常。
最诡异的是,小千赫然发现自己的身上竟也开始泛起浅浅一层的黑气。
当然,她身上的灾祸程度非常低,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但到底是高延住所会藏匿着灾祸,殃及所有人,还是后续仍有未知变化……
前方……
大约行走了十分钟不到,二子指着一处二层建筑,憨声道:
“就是那了。”
季礼顺眼望去,就看到了一个被四周平房环绕的二层自建房。
高延虽然居住在环境很差的老城区,但其实他并不缺钱,无非是对曾经弟兄的愧疚。
“老市场面临整改,现在鱼店的生意越来越差,师傅失踪太久,我也不知该怎么处理。他这栋老房子,据说也是之前朋友的。我隔三差五就会回来看看,但却一直没有等到师傅……”
二子有些睹物思人,说话时的语气也变得忧伤起来。
他转过头看向季礼,像是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陌生人的身上,于是问道:
“兄弟,你实话和我说,师傅到底出了什么意外?”
季礼没有停下脚步,钻进了巷子,走到最前方,没有回头欺骗道:
“他失踪前留下话,说他有些东西藏在这里,找到了或许就能救他。”
二子十分天真地选择了相信,并急不可待地又冲到了最前面。
小千度叶看着这一幕,微微摇头,却没有言语。
二子从后腰上的皮带解下来一串钥匙,简单地辨认了一下,就拿出一把进行开锁。
季礼看着这个略有破旧的房子,透过浑浊的窗户能够看到房子内的一些情况。
不用进门,他就能看出这里面已经许久没人居住,充满了一种失去生活气息的冷清感。
开启房门,二子率先进入后,站在一楼的房子中央说道:
“怎么找?”
季礼踏过门槛,踩着用红砖铺成的坚定地面,环视了一圈后说道:
“找与穆念梅案相关的材料。”
二子闻言挠了挠头,为难地说道:“师傅从来不让我过问这些事,我知道他曾经的工作也是他喝多了说漏嘴。这……可咋找?”
既然进了门,当然是不能再指望二子。
盲目的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好在他们有一个堪比导航的小千度叶。
小千叹了口气,走到了房间的正中央,将眼睛上的白布摘下,闭着眼睛感应到。
高延是最接近穆念梅、白袍祭拜鬼的人,他手上的案件材料虽说与灵异无关。
但既然穆念梅将线索指向此人,又代表着越来越近的灾祸。
那么只要找出什么东西对季礼命数出现影响,就可以一样达到目的。
小千度叶像是一个盲人,站在屋中间,闭着眼睛缓慢挪动脚步。
这一幕很诡异。
二子看不出来她是在干嘛,又不好出声打扰,只好静静地等候。
而不出一分钟,小千度叶就将白布重新系上,用手指了指二楼说道:
“二楼主卧,枕套里面。”
季礼没有二话,直接忽略一楼,抬步朝着向上的楼梯进发。
二子则是一边悄悄打量小千度叶,一边充满怀疑地跟随。
高延的卧室很干净,所有东西都摆放得很整齐,显然他死后都有人时常打扫。
季礼径直走向了床头,抓起上面的枕头,将其翻了过来,随手一抹。
果不其然,一个有些坚硬的方形物体,已经在薄薄的枕套后露出的轮廓。
撕开枕头,季礼抓出了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二子看到这一幕,不禁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思议地望着小千度叶。
“真神了……姑娘你是算命的?”
季礼摸到这个笔记本,也大致能猜出一些东西,想来他要找的都应该记载在这里。
他翻开了第一页,第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相片。
相片上,是一个穿着校服,微微低头的女学生。
她在面对镜头时表现得不太自然,笑容很僵硬。
这人是活着时候的穆念梅。
不过当看到照片时,季礼发现她本人比照片上还要显小。
而在照片的旁边,是一行用红笔写下的小字:“穆念梅,我一定还你公道!”
这行话下笔力道十足,墨水都映红了纸张,还略有破损。
可见执笔人在写下这句话的时候,内心是有多么坚定和愤怒。
至于相片下方,就是一些关于穆念梅个人信息的调查报告。
季礼简单地往后翻了几页,基本都是一些调查后的案件线索。
其中不乏许多页都用粗粗的黑笔画上了「x」,显然是说明调查方向的错误。
而季礼在翻看后,也留意到一个细节。
从第一页开始,所记录的日期其实已经来到了「2003年11月7日」。
这说明眼下的案件信息,其实是高延在辞去警察身份后的自行调查记录。
日期从2003年11月7日,一直延续到了2015年10月1日。
在如此漫长的时间里,厚厚的笔记本上,几乎每一页都被海量的信息所填满。
而这近一千页的纸张,其中三分之二全都被划了x。
季礼完全能够感受到,高延这些年都在经历些什么,他又是在一次次的失败里如何坚持下来。
直到,季礼翻到了最后一个日期,即2015年10月1日。
当时穆念梅任务的开始时间,为2015年11月18日,这中间隔了一个半月。
最后一页的笔记本上,并没有什么案件信息,只是留下了一番话:
“时隔十五年,我又在那里看到了它。上一次,它取走了我的眼睛,这一次,它没有这样做,因为我落荒而逃。
这么多年了,原以为我会战胜恐惧,却仍然没有做到。
可再次翻开这本笔记,我看到了穆念梅那双怯懦而无助的眼睛。
她已经死了很久,却始终得不到公道。
这一次,我想试一试。
我知道它敢再度让我遇见,就是为了等我,那么我就去赴约。如果我回不来,二子把我的笔记交给卫光,他可以……”
话止于此……
但这最后的一句话,却又被粗粗的黑笔给涂抹掉,看来高延也很矛盾。
他一方面希望穆念梅能够沉冤昭雪,另一方面又不想卫光重蹈自己覆辙。
不过由于时间过的太久,墨水早就干涸,所以也可以依稀辨认出来。
季礼皱着眉头,合上了笔记本,他知道自己应该是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原来10月1日那一天,高延竟与白袍祭拜鬼赴了一场约……
可这一条,为什么他在与季礼见面时却只字未提?
912.第901章 白袍祭拜
最后这番话,给出了足够的提示。
第一,白袍祭拜鬼始终在护城河岸下的溶洞之中;
第二,它不可主动寻找,只能是它愿意露面时才会被人看到。
而在这个时候,小千度叶眼中的季礼,却已然是被黑气所吞噬。
在她的视野里,季礼整个人几乎都要沉浸在那种灾祸中,即将被完全淹没。
季礼将笔记揣入怀中,一刻都不愿意再等,直接转身说道:
“回护城河!”
小千度叶决不能再坐视不管,她觉得季礼已然疯魔,在错误的决策中不可自拔。
她急忙拉住季礼离去的衣袖,将其拽住低声劝道:
“这是一个陷阱,你去了会死的!”
如此明显的用意,季礼岂会不知,但他哪有选择的余地。
白袍祭拜鬼关乎五十年前的隐秘,它知晓季礼是如何成为一尊被鬼物祭拜的雕塑。
潼恩夫妻的头盖骨就是从它手中流失,这是除天海主线外,最大的线索来源,季礼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割舍。
他用力地想要摆脱小千的拉扯,压低嗓音说道:“这个机会千载难逢,它如今愿意露面,只有这一次!”
小千度叶用双手死死攥住他的袖口,怎么也不肯放手,急声道:
“你不是想知道穆念梅为什么要给我这双眼睛吗?因为这是她与白袍鬼的一场交易。白袍鬼帮她成鬼,她送我这对眼睛,目的就是促局杀你!”
所有的一切,如果没有灾祸之眼,季礼根本走不到这一步。
显然从穆念梅任务开始,这个白袍祭拜鬼就将目标对准了他,因此一步步设计。
可这是阳谋。
就算这是一场死局,季礼又怎能不去?
季礼眼角开始变红,像是快要滴出血来,他的情绪在这一刻产生了极大的变化。
他一把震开小千度叶的双手,不顾一切地往外走去。
而小千只能凝望着他的背影,无力嘶吼道:“我劝你不要触碰鬼胚胎,劝你不要去找白袍祭拜鬼,都是不遗余力地帮你。如果你真的死了,第七分店那些人怎么办?”
季礼脚步停在楼梯,只留下一个侧脸,片刻后冷冷说道:
“冬至前,我一定回来。”
……
二子就像一个局外人,他明明也站在这个房子里,但对发生的一切却尽是茫然。
他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男一女疑似决裂,半晌后才上前扶住小千度叶,低声问道:
“姑娘,你们这……他走了,我师傅的事怎么说啊?”
小千度叶被季礼那一眼望的心神恍惚,因为这道目光中隐有邪灵的力量。
好在她本身双目就非同一般,否则换了常人被季礼看这一眼,只怕要精神崩溃。
听到二子的询问,她这才想到身边还有一个人。
值得庆幸的是,由于线索来的突然,季礼没顾上这个目击者,也算是让这个憨厚的青年捡了条命。
小千度叶轻轻摇了摇头,扶着床铺站了起来,她正要对儿子道谢。
但这一眼看去,却登时觉察出不对劲。
怎么季礼已经离去,二子身上的黑气丝毫未减,反而更加浓郁,简直要囊括整个卧室!
“不对……这屋有鬼!”
她的心脏陡然停了半拍,一把就要推开二子,从窗外往下翻越。
但当她意识到这点后,显然为时已晚。
还没等她触碰到窗户,一道白色的身影就倒映在了污浊的玻璃上,笼罩了她的整个背影。
而二子早就消失在了他的背后。
小千度叶自知无法再逃,索性转过身,一把摘下眼睛上的白布。
但与此同时,一个陌生而矫健的影子,从侧方又冲进了她的视野中。
这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男人,一瞥之下好像年纪不小了。
因为这个人留着厚厚的络腮胡,看起来像是个中年人,可利落的身手却又令人生疑。
突然来了一个第三人。
让眼前这个白色的鬼影,也有些错愕,像是出现了计划之外的情况。
趁着这个空档,络腮胡男人一把抱住小千度叶,撞碎了二楼窗户,逃离此地。
而离开这个房子后,刚才还浓郁的黑气就骤然消失不见,视野中一片清净。
小千度叶终于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突然出现救下自己的男人。
难道他是十大分店的一员?
否则怎么会在鬼物面前,如此从容……
“你是谁?”
男人将半长的头发分开,露出一张像是流浪汉般的面容,但他那双眼睛却如同雄鹰般锐利,带着夺目的光芒。
“我叫卫光。”
……
“疯了,这是疯了啊。”
“他最大的命门就是这件事,什么都不可能拦得住的。”
“但他眼里有了邪灵,负面情绪太多会坏事的。”
“邪灵是小问题,关键是那个白袍鬼设下此局,他孤身前往必是九死一生。”
第二、第三人格的小声嘀咕,自以为可以掩饰得很好,但仍然被季礼听得一清二楚。
他坐在出租车上,脸色苍白得吓人,尤其是通红的眼眶,更给人一种携带某些诡异疾病者。
两个人格,包括小千度叶,字字有理。
季礼也十分清楚自己的决策一定是错误的,但他怎么可能放手。
此局是白袍祭拜鬼所设,这一点没错。
但同时,这也是季礼与之接触的唯一机会,一旦错失就将再难寻找。
机会永远都是相互的,有赌未必输。
更何况季礼自问手中有青铜古棺,就算身处绝境,也未必就必死无疑。
“兄弟,护城河到了。”
司机戴着口罩,没有转头,只是小心翼翼地通过后视镜打量着季礼。
季礼如今长发披散,双目血红,的确给人一种生人勿进的恐惧感。
他丢下一张钞票,就此下车。
两个多小时后,重回护城河,此时已经来到了下午的一点钟刚过。
季礼回忆着高延曾透露给他的溶洞位置,找到桥面的一条小道,快速踩着枯萎的草地下岸。
刺骨的河边,就连空气都那么寒冷。
两个人格还在劝导,这却让季礼更加沉默,反而越来越加快脚下的速度。
在四处搜寻之后,最终季礼的脚步定格在了一处狭小的石缝处。
一颗眼珠大小的椭圆石块,正放置在缝隙前的地面,看起来十分光滑,乍一眼就和人眼一样。
季礼微微附身将这个人眼石块捡起来,打量一下后看向了眼前的缝隙。
这显然是一条通道,可容纳一人侧身通行。
而相同的位置,上次到访时,他清晰记得根本没有这条缝。
季礼没有说话,只是带着人眼石,侧下身朝着缝隙之中走去。
刚刚进入时,他还会觉得身体前后的压迫感,但越往里走,通道就越来越宽。
诡异的是,目光望过去还会发现一些光亮,隐隐能够听到火焰的燃烧声。
很难想象,在如今这片现代都市中,还有一块藏在钢筋水泥中的神秘地点。
大约行走了几分钟,季礼已经能够看到一抹亮光,包括一股热浪也扑面而来。
他加紧速度,从通道内跻身而出。
却发现眼前是一小片圆形的区域,大约只有几平米。
而在这块区域后,是一扇巨大的石门。
这石门极为朴素,并没有什么装饰,只是门的两侧摆放着两个正在燃烧的火把。
显然如果再往深处而去,就要通过这道石门。
季礼缓缓靠近,温度也越来越高,他贴近石门后,轻轻用手抚摸了一下。
虽然石门靠近着火把,四周的空气也十分炙热,但门上却是一片冰冷。
而在靠近之后,他一眼就看到在石门的正中心,有着一个圆形的缺口。
这就像是一个开关一样,似乎需要某个专属的钥匙进行开启。
季礼立马想起了进入前捡到的那个人眼石,赶紧拿出来将其贴在了缺口上。
轰……
随着人眼石的嵌入,整个圆形区域都开始摇晃,眼前的石门也逐渐上升。
季礼站在门后,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这一幕,他知道这场局算是真正开始。
石门逐渐开启,第一个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抹白色。
一身白袍者,背对着季礼,头颅微垂,像是在祈祷。
但这个身影,却有些不对劲。
按照高延和穆念梅的描述,白袍祭拜鬼应该是一个矮小肥胖的轮廓,但如今……
而当石门彻底消失后,季礼与白袍祭拜鬼之间再没有阻隔。
白袍者,缓缓地转过了身,露出了它的面孔。
当看到它的相貌时,季礼猛地皱起眉头,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过会在这里见到这张脸。
“你竟是高延!”
而后,所有火光熄灭,溶洞之内陷入一片漆黑。
913.第902章 挡住阳光
12月19日14点49分,东城区松山大街644号别墅内。
任务时间已过一半,梅声站在三楼的楼梯前,俯瞰着沙发上的两具尸体,目光幽深。
沙发上的尸体,一男一女,男的叫做袁任,女的叫做范蓉。
他们的死相更是一个比一个恐怖。
前者失去双眼和半条舌头,后者更是被开膛破肚,内脏掏空。
而在二者前的茶几上,静静地摆放着两张画纸,正是他们的死亡肖像。
梅声用手拄着楼梯,目光在尸体与肖像间徘徊,暗自思忖道:
“死亡意象有三个,画纸、钢笔、墨水瓶。袁任、范蓉之死,全部都是在这栋别墅内看到、或接触到这三个物体才达成了死路。那么死亡肖像,在这个任务中仅仅只是一个象征物吗……”
近五个小时的调查,梅声基本已经确认,这次任务就是一个单纯的密室杀人类型。
且各个方面都并不复杂,趋于常规性质的接引任务。
对于单一分店来说,这种任务比较常见,但却也最能考验店员们的推理能力。
“梅小姐,解先生醒了!”
就在这个时候,楼下的客房被开启,仇哲言仰着头朝三楼激动地喊道。
听到这个消息,梅声那张冰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鲜活的表情,没有丝毫停顿,也赶紧朝楼下小跑而去。
任务开始的两个小时内,出现两次鬼物袭击。
尽管袁任是第一名死者,但解正也在那个时候遭遇了鬼物。
只不过解正不知通过何种方法,竟摆脱了死路,强行脱逃。
代价就是他的手脚关节处,出现了四个渗血的孔洞,而他本人也就昏迷在了客房门外。
当众人发现解正时,就看到客房的床头柜上,出现了专属于他的死亡肖像。
那是一个四肢被铁链贯穿,整个人挂在棚顶的惊悚画像。
而显然解正利用自己的头脑,找出了某些破绽,从而在最终死亡到来前挣脱。
解正,是当前遇袭三人中唯一的幸存者。
他的苏醒很有可能成为本次任务的转折点,是生路、死路的活线索。
梅声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却也在内心浮现一丝期待。
她想知道解正是否已经亲眼见过,这次任务中的杀人鬼物。
当她从三楼回到一楼时,正看到客房门口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正一脸紧张地望着她。
戴英琪、仇哲言,这二人在看到梅声时,就急忙上前,异口同声地说道:
“解先生醒后就把我们赶出来,说你去单独见他。”
梅声眼神闪动了一下,没有搭话,只是推开客房的门,径直走去。
而刚一进房间,她就感觉到屋内的气氛格外压抑,还弥漫着血腥的死亡气味。
包括窗口处拉着厚厚的窗帘,不过拉窗帘的人似乎有些匆忙,还留出一片不小的空隙。
但挡住阳光的那一半,正好挡在了床头的位置。
解正,此时正四平八稳地躺在床上,双手双脚的关节处都缠着绷带。
看到梅声进门后,他微微侧过头,露出一张失血过多的惨白面孔。
没等对方开口,他抢先开口道:“把另一半窗帘拉上吧,别把脸露在窗外。”
梅声看了他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侧身踩着床,从床头位置来到窗口处。
然后又低下身子,躲过阳光将另一半窗帘拉上。
自此整个房间中再没有一丝一毫的阳光,陷入了一片昏暗之中,也让屋内的气氛更加阴沉。
梅声站在床头,拿起了那张死亡肖像,对比了一下解正,轻声问道:
“你都经历了什么?”
解正平躺在床上,眼睛看着天板,紧皱的眉头说明他在时刻忍受着四肢的痛苦。
在停顿了几秒钟后,方才说出了当初的经历。
“任务起初,我们开始了各个房间的调查行动。我与戴英琪,负责搜查一楼,我去了东边的这一半。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感觉到了一丝不妙,总觉得今天的天气似乎太好了。”
没错……
今天的天气真的很不错。
万里晴空,没有一朵云彩,阳光肆意地挥洒在每一个角落。
更有趣的是,一般任务时间都会选择夜晚,但这次任务却是大半的时间都在白天。
梅声敏锐地捕捉到了解正的重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了一眼被窗帘挡住的窗户。
解正给了她适当的思考时间,然后就接着说道:“阳光铺满了整个一楼,我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搜索,最终来到客房。
这费了我大约20分钟的时间。
起初客房内安静如初,我前后搜索后都没有找到有价值的线索。
但正当我要离去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了一种不自然的感觉。
这感觉来的莫名其妙,之前从未出现过,于是我就停住了脚步。不过出于警惕,我没敢回头,只是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
解正说的内容很详细,也很有侧重点,能让人瞬间就听懂,且没有一句废话。
他似乎是在刻意强调几个意象:「阳光、时间、安静、感觉……」。
梅声的心头有了一种模糊的判断,但没有打断,只是点头示意其继续。
解正将头转过来,看着梅声的方向,实则望着背后的窗口,低声道:
“我发现阳光打在我背后,竟然没有影子。”
梅声不由得问道:“你的问题?”
解正摇了摇头,给出了自己的解释:“我第一感觉也是我自身出现了某种问题,但就像我先前说过的。在一楼外围时我就留意过外面的阳光,那个时候我是有影子的。也就是说,在我察觉出不对劲的那时候,我的影子就突然消失了。”
梅声沉默下来,她慢慢走到了解正说过的门口位置,背对着窗口进行演练。
而后她又对比了一下背后的位置,忽然发现。
客房的门,正与窗户对应着,且按照当时解正事发的时间,阳光正好可以照到这个位置。
她的心头浮现了一个想法,转过头问道:“是窗外有人挡住了阳光,与你的背影重合了?”
解正的脸色逐渐凝重,点了点头后给出肯定的答案:
“就是这样。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床头柜的位置就突然出现了钢笔在纸张下书写的沙沙声。我的死亡肖像,就这样产生了。”
914.第903章 它是画家
“所以你认为,死亡肖像的产生是鬼物的攻击手段,而这只鬼就在别墅外?”
综合现有线索,最起码通过解正的描述,梅声得到的结论就是如此。
解正这样认为有足够的证据支撑,他艰难地抬起右手,扬了扬关节处的伤口说道:
“当书写声响起时,我意识到不妙就要往外逃跑,且始终没有转头看向窗户。
但攻击却已经开始。
我的四肢像是被子弹击中,又被某种电钻穿孔一样。在关键时刻,我蒙着面爬回窗户,将窗帘拉上,而后就昏死过去。”
这就是解正从遇险到脱险的经历,显然他的做法有效,避免了死亡。
似乎这个经历,也验证了他的想法。
“有一只鬼一直在别墅外观察我们,就像画家记住所画之物的特征一样。它很安静,也不会暴露在我们的视野里。
通过时间的推移,我们暴露在它眼中的特征越来越多,直到足以让它画下死亡肖像。到那个时候,就是我们的死期。”
听着解正的侃侃而谈,梅声沉默着不断进行着分析。
如果按照他的描述,这个理论倒是没有破绽,毕竟他能活下来,就已经说明了该理论的成立。
梅声将目光落在那厚厚的窗帘上面,仿佛能够看到在这之后,有一只鬼也正默默地注视着自己。
半晌后,她低声说道:“但你的死亡肖像与袁任、范蓉都不一样,他们的身上都出现了致命伤。而你在画中,仅仅只是被铁链贯穿四肢吊起,这不会短时间内致死。”
关于这一点,解正也有自己的答案,他急忙解答道:
“正如我所说,画家鬼是通过时间的流逝,一点一点观察我们身上的特征来完成死亡肖像。在客房之中,我的保守举动让它没能掌握到我的正脸。所以我的死路并没有完美触发。”
说到这里,解正挣扎着想要用手抓向床头柜上的肖像画,但却没能成功。
他只能无奈地对着梅声说道:“如果我所料不错,这幅死亡肖像上,不会出现我的正脸。”
关于遇袭三人的死亡肖像,早就在梅声的心头牢记。
她无需再去验证,内心已经确认解正所说不错。
他的那副死亡肖像上,的确没有正脸,只有一个仰面掉在天板上的男人。
梅声思索半晌后,看向解正继续追问道:“你确定在你进入客房中时,并没有看到钢笔与纸张?”
解正是一个非常有能力和主见的人,他对梅声的质疑产生了一抹不悦,沉声道:
“我当然可以确定,进门时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
那就怪了……
袁任死亡场景,她不在场,但范蓉就是死在了众人的眼前。
当时袁任死后,他们找到昏迷的解正后,就陷入了漫长的空白期。
由于这次任务没有完成条件,没有任何信息提示,是一个常规生存类任务。
所以任务地点内的东西都需要经过调查。
在经历一死一伤后,梅声带着范蓉等人采取集体行动,继续调查。
而在这其中,范蓉在二楼的套房床上,就发现了一支钢笔、一张纸、一瓶干涸的墨水瓶。
然后不过半分钟,范蓉就在众目睽睽之中,腹部被刨开,肠穿肚烂。
也就是说,除了解正外,遇难的两名死者都发现了纸笔墨水瓶,这三个物品。
梅声在接触解正之前,也一直认为此三件物品,会是死路的关键一环。
但解正却也给出了他自己的完整逻辑链,一时间让梅声找不出哪个思路才是正确的。
深思半晌后,梅声没有说出自己的忧虑,而是总结道:
“所以在你看来,这次任务的鬼物无法在死路达成前,进入别墅之内。它只会游走在别墅外,无形地观察每一位店员的特征。当做好绘画的前期准备后,它才会进入别墅内杀戮店员。”
解正自信地点着头,并接下去说道:
“而画家鬼的杀人条件后,生路也就浮出水面。只要余下店员,不要将自身暴露在任何能被外界看到的位置,即可拖延到晚间8点任务结束。”
梅声深深地望着他,其实她内心对于这个生路并不太赞同。
或者说,她认为这次任务不会如此简单。
尽管解正是因为死里逃生,拿到了极为重要的线索提示,但不意味着他的判断就一定正确。
萦绕在她心中最大的疑点,还是前两名死者的遇难经历,与他的情况存在明显出入。
纸、笔、墨水瓶,到底在这次任务中具备何种意义,解正的理论显然无法解释。
不过,如今已将整个别墅全部搜查一遍,确定没有再出现新的三件物品。
任务的进度陷入僵局,那么不妨试一试解正的生路,或许可以产生新的变化。
梅声又看了看窗帘的位置,确定没有阳光渗入后,对着门外喊道:
“你们进来吧。”
话音刚落,早就偷听许久的二人就按耐不住地推门而进。
仇哲言是一个北方大汉,身材魁梧,嗓门也大,一进门就激动地说道:
“解先生可真是胆大心细,才华出众啊,不仅死里逃生,还为我们带来了生路。那接下来我们就只要把别墅所有窗户挡起来就行了呗?”
比起激动的仇哲言,戴英琪清秀的脸上显然并没有太多喜色。
他有些欲言又止地看了看梅声,又在解正脸上停留了一阵后,悄声说道:
“我没有质疑解先生的意思,但我想也许……”
他还没等说完,梅声就猛地转过头瞪了他一眼,将这句话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戴英琪急忙收声,不敢再继续往下说。
其实他下一句话就是:“解生没死,是因为他没有像袁任、范蓉一样,见到纸、笔、墨水瓶……”
“我看挡住所有窗户,免不了出现风险。我们最好是躲在一个没有窗户的密室,不给画家鬼观察我们特征的机会。”
梅声岔开话题,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仇哲言一拍脑门,往前迈了一步说道:“三楼主卧旁边,是房主人的照片冲洗室,那里可是一点光都没有。”
梅声点了点头,指了指解正说道:“把解先生扶起来,咱们用被单蒙着身子出发。”
仇哲言和戴英琪没有二话,直接将床上的被单掀起来,将解正扣在里面,自己也钻了进去。
两个人一人一边,搀扶着重伤的解正,藏在被单里,压低视线跟随着梅声的脚步。
而被二人搀扶的解正,视线摇晃地注视着梅声的影子,眼神中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凶狠。
915.第904章 遇袭真相
胶片冲洗的暗房门被推开,一缕暗红色的光芒就从里面渗透过来。
梅声挡住大半的面容,用露出的那双眼睛观察着这个约只有十平米的小房间。
暗房之中,只有上方的一盏安全灯,释放着妩媚而又诡异的光源。
在靠南墙的操作台上,一些用来冲洗照片的显影设备都被一面黑色的绒布所遮盖。
同时墙边的吊绳上,还用夹子栓挂着数量不少的相片。
这是梅声第一次接触这类事物,所以她看不太懂,只是确定里面没有可疑之物后,走进了房间。
同时后面用被单罩着的三人也随之进屋,将暗房的保险门关死。
看得出来,这间暗房很被房主人所重视,特意将房门换成了厚重的金属保险门。
进入房间后,仇哲言将被单摘下,深吸了一口气,四处观察着。
这种暗房除了一些胶片爱好者,平常人接触的机会很少,所以他看的有些出神。
但现在不是观摩的时候,他简单看了一圈后,望向了背后的保险门。
他总觉得这个厚重的金属门,将整个房间变为密室,给他十足的安全感。
不过戴英琪却完全不这么想,他也在望着这扇门,低声自语道:
“这门如此难开,一旦有鬼来袭,逃都需要费不小的代价啊……”
房间太小,所有细微的声响都能被所有人听到。
解正掀开了墙边椅子上的防尘布,坐在上面挪动了一下四肢,轻声安抚道:
“放心吧,梅小姐会安排好一切的。”
他这句话说的平常,但落在有心人耳中却显得有些阴阳怪气。
梅声站在操作台前,仔细地检查着墙上挂着那一张一张的相片,没有回头冷声道:
“他说的对,你们待在这等待生路成立即可。”
戴英琪还是放不下心,于是他开始在这个不大的暗房之中,借着诡异的光线寻找起来。
其实他内心深处,对于解正的生路并不敢苟同。
虽然他的任务经历只有一次,但随着潼关等人也分析过不少的任务。
一条正确的生路,往往是综合目前所有情报,先解惑后逃生。
而解正的生路,显然是跳过了第一步,直接进行逃生。
画纸、钢笔、墨水瓶这三件物品的意义,仍然得不到解答。
但真正让戴英琪觉得诧异的是,这么明显的漏洞,为何梅声、解正二人却只字不提。
梅声似乎是拥有自己的计划。
她在一楼阻止了戴英琪发问,想必希望通过这条生路来得到些什么。
戴英琪心中对梅声一直存在着仰慕之情,所以他愿意配合。
哪怕梅声并不是一个好人。
她这样隐瞒情报,避开所有人暗中执行计划,显然是一个极为自私的想法。
而戴英琪大致能够猜到她的目的……
也许,梅声是想通过执行生路,来进一步得到更加精准的线索。
至于在执行过程中,是否会发生死伤,她根本没在意。
甚至她是希望待会要出现新的死者,这样一来就能更好地为她提供新的情报来源。
所以戴英琪认为,生路大概率是行不通,这间密室里要死人。
尽管他愿意帮助梅声,但他也不希望死的那个人会是自己。
于是他不能像仇哲言那么傻乎乎地等着,开始在四处搜索起来。
如果这个房间中出现了「纸笔墨」三物,就更能验证他的想法,并或许也可以为接下来的事情做出准备。
同一时间……
梅声无意识地翻看着墙上挂着的相片,内心也开始活跃起来。
“解正的生路有很大问题,但他描述的经历不会是撒谎,毕竟非亲身经历不会得到这些情报。
那么我更倾向于他隐瞒了些什么。
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他怎么敢断定自己的脸没有被画家鬼观察到位?那么他所谓的逃生步骤,绝不是拉上窗帘那么简单。”
梅声之所以答应仇哲言来到暗房之中避难,有两个目的。
第一,就是希望利用再出现一名新的死者,来判断「纸笔墨」三物的作用;
第二,就是为自己拖延时间,思索出解正的真实目的。
而另一边,四肢重伤的解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梅声的背影。
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份审视、一份警惕、与一份算计。
“梅声亲眼看到了袁、范二人之死,我不相信她内心会对生死路全无判断。
所以她刻意迎合我的生路,显然是希望从我的身上验证些什么。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其实那副死亡肖像是我亲笔所画……”
事情的真相,其实与梅声所想几乎没有出入。
解正的经历自述,的确没有撒谎,只是有所隐瞒。
对于画家鬼在别墅外的情报,他是如数汇报,并给出了自身的合理猜想。
但他隐瞒的部分是,他在进入客房的那一刻,就已经看到一套「纸笔墨」在床头柜上。
并且他在找到这套物品时,就将其收入囊中,正准备外出汇合。
但这个时候,二楼的位置传出袁任的惊呼,让其停顿了一秒钟。
同一时间,他突然察觉到自身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之中。
就像是时间在他身上的流速变得缓慢,一道目光降临在他的背后,让其通身不适。
继而,所揣的纸笔墨从怀中滑落,落在地面时,洁白的纸面上突然出现了一条条曲线。
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攥着一支笔在纸面上进行绘画。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张纸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形,ta被吊在空中,四肢的关节开始渗血。
诡异的是,画上的情形也立马作用于解正本人的身上。
他的手脚关节也在往外渗血,钻心的剧痛如潮水般袭来。
解正当即意识到,自己正在被眼前未完成的画作所影响,正在步入死路。
从这一刻,他的经历就与对梅声的描述,开始偏移。
解正在面临死路之际,并不是回过头拉上窗帘,而是拿出了遗落在画纸旁的另外两物。
他用干涸的墨水瓶接住自己的血,而后用那根钢笔蘸血,在那副未完成的画纸上开始修改。
此时,画纸上的解正已经被四肢被打穿,从他的正上方出现了一个模糊影子。
那影子也像是个人,正要用自己的手脚穿过他被破开的关节,从而让其变为一个人彘。
这才是画家鬼,赋予解正的死法。
但解正在急智状态下,以墨水瓶接血,用钢笔蘸血强行篡改了死亡肖像。
他把影子破开关节的一部分,改为了四条铁链栓挂在棚顶,让整个人吊在天板。
这样做法,尽管会使其重伤,但却不会导致立即死亡。
当时的解正在见到篡改画作有效时,内心颇为激动。
因为如果「纸笔墨」三物是这样的用途,那么毫无疑问它将成为此次任务的生路。
只可惜,当解正完成死亡肖像时,他并没有感觉到盯上自己的目光消失。
在失血过多,即将昏迷前,他的耳旁回荡着一句恶魔般的低语:
“你逃了一次,逃不过第二次……”
916.第905章 如何改命
解正明白了。
纸笔墨三物,能改画,却改不了命。
那么,毫无疑问第一次失败的画家鬼,会在第二次卷土重来。
而他解正,必将会是第三名死者。
但同时,他也是唯一一个知晓「纸笔墨」正确用法的人,再加上与鬼物近距离接触,却硬抗了它的攻击。
解正是此地当之无愧最接近生路之人,这是他最大的优势。
那么如何在必死处境下,继续活下去?
一个计划就从他苏醒后,慢慢酝酿……
他要利用规则,反杀这只鬼!
……
寂静的暗房,让人升出无所适从的不安感。
仇哲言坐在保险门的边上,时刻准备开门逃跑,一直用眼睛观察着其他三人。
这是三星等级后第七分店的第一次任务,却也是他的第一次任务。
另外两个新人,已经分别成为第一、第二名死者。
对于仇哲言来说,他现在很恐惧,却也很安心。
作为一个并没有多大能力,且头脑不够灵光的新人,他很有自知之明。
所有的行动全听梅声安排,时刻跟随大部队的脚步,是保命的最佳策略。
不过即便是他,也看出此地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戴英琪一直在房间的各个角落搜索着什么;
梅声从进门就在看那些胶片,一句话也不说;
解正在重伤后,靠在一边眯着眼睛,像是昏昏欲睡;
虽然眼前的一切都很正常,但却安静的让他有些害怕。
仇哲言不是一个很聪明的人,此时却也在内心嘀咕:
“他们怎么都这么悠闲,好像真的就在等生路成功一样。”
但以他的头脑,无论如何也猜不到。
这三个人根本不是在等生路成功,反而都在期待着生路失败。
……
墙上二十多张胶片,早已看了一遍,但里面的内容梅声基本没什么印象。
她的脑海中一直在思考解正的疑点。
但光靠想象,实在无法想通对方所隐瞒的真相。
所以她开始换另一个角度来思考问题。
“且不管解正究竟隐瞒了什么,他的最终目标一定是存活。作为一个被鬼袭击的幸存者,他的死路是最充沛的,那么第四次攻击目标也大概率会是他。如果我换做类似的处境,在没有罪物的情况下,该如何自救?”
梅声想到了一个很原始的词语——祸水东引。
找替死鬼,是任务中常见的求生手段,尤其是对于处境危急的情况下。
解正已经出现了死亡肖像,这说明他已经基本满足鬼物的杀戮需求。
第一次能怎样逃的不重要,但第二次一定没有幸运可言。
那么解正就必须要找一个替死之人,来强行拖延自己的死亡时间。
如果出现第三名死者,那么将会给出大量的生路提示,或许就可以拯救自己的灭顶之灾。
梅声通过这一思路,立马抓住了重点。
谁会是解正的替死之人……
“各位!这里有一套纸笔墨!”
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戴英琪突然推到一片堆在角落里的磁盘,从墙角捧出了一块画板。
而在这画板之上,正摆放着一根开盖钢笔、一张a4白纸、一瓶没有墨水的墨水瓶。
戴英琪的发现,立马让在场所有人都忐忑起来。
因为通过之前的事情来看,一套新的纸笔墨,就代表一个新的遇袭者将要出现。
仇哲言看到这三个东西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现在这三个东西对于他来说,无异于是死亡的丧钟。
几乎他这一想法刚刚出现,就听到保险门外界,传来了一阵断断续续的脚步声。
密闭的别墅内,除了他们四个活人外,就只有两具尸体。
但这突然出现的脚步声又是什么?
仇哲言连呼吸都停滞了,他靠在墙角,死死地盯着保险门。
果然……
画家鬼是一直待在别墅外的,只有纸笔墨出现,它才会进入内部来执行死路。
解正的理论,有错误,但也有正确的一部分。
仇哲言手悬在保险门的锁上,开也不是,躲也不是。
他内心只有一个慌乱的想法:“我们费尽心思地逃到密室里,生路却是错的,这岂不是要被鬼物一锅端了?”
对于他而言,生路是失败了。
可对于其他三个人来说,这却是早就料定的结果。
梅声撂下手中的胶片,眼神中闪过一抹精芒,对外面的脚步声充耳不闻,只朝戴英琪高喊一句:
“把东西给我。”
戴英琪也有些慌乱,他踉跄着脚步,刚要将画板递到梅声这边,但另一个冷酷的声音又突然响起。
是一直养精蓄锐的解正,他睁开眼时,其内一片狡黠的明亮。
“仇哲言,开门背我走,我让你活!”
门没有被立刻打开,但密室内却没来由刮过一阵刺骨的凉风。
戴英琪手上的那张a4纸随风飘到了墙的另一边,卡在那堆磁盘之中。
落在梅声手上的,仅剩一支钢笔和一个空空的墨水瓶。
而解正立马将头埋低,袖子一抖,一张卷曲的画纸从手中抛出。
这张纸,慢悠悠地飘落地面,正落在梅声的脚下,随之展开。
这是一幅用血绘制的肖像画。
画中人,正是梅声,虽说相貌上略有出入,但那麻木的神色却很是吻合。
而在画中的梅声,双臂扭曲,像是没有骨头一样将身躯缠绕在一起。
整个人如同一个失去骨骼的皮质假人,在原地拧成了一个麻状。
梅声看到这张死亡肖像时,立马望向了抛出画作的解正,也看到了对方眼底的狡诈。
这幅画,并非出自鬼物之手,而是由解正亲手所画。
他为梅声设计了一个十分惊悚的死法,同时也给了画家鬼一个全新的选择:
“你要借画杀人,那么你是杀一个现成的死亡肖像者,还是杀我这个半成品?”
暗房的门,被仇哲言从内开启。
他一把拽起地上的解正,将其背在身上,就要穿过保险门逃离这间密室。
但解正却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回头低声说道:“等一等,我要亲眼看到这只鬼长什么模样。”
917.第906章 生路杀鬼
解正其人,名中带个「正」字,却从不正行。
从穆念梅任务进入众人视野的那一刻,这个人的所作所为,无不透着一股「邪气」。
做事大胆,手段狠辣,头脑也极为出众,尤其是在极端环境下的急智能力。
当初在女皮脸鬼的凶宅中,他孤身一人存活了长达数个小时,甚至还把季礼险些害死。
这种个性,为人,简直与季礼、方慎言一派太过吻合。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被潼关吸纳,进入其队伍之中,这也算一件奇事。
如今,手绘死亡肖像,将自身危机转嫁到梅声头上,更是一箭双雕之毒计。
首先,他原本为首要攻击目标,此举可接触自身的灭顶之灾,达成替死目的。
其次,他选择的对象也最特别。
梅声是此地综合能力最强之人,也只有她才能尽最大可能地拖延画家鬼下一次攻击频率。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要借梅声来完成自己的生路。
这次任务,其实并不复杂,但却存在一个最大的盲点。
死亡肖像,纸笔墨三物,究竟有什么作用?
按照正常的事态发展,画家鬼杀人的完整步骤如下:
第一步,别墅外观察对象特征,进行汇总;
第二步,「纸笔墨」三物出现,这代表死路即将达成,它准备开始杀人;
第三步,遇难者与画家鬼正式碰面,半分钟时间绘制死亡肖像。
肖像完成那一刻,就是店员身死之时。
但谁也想不到,在画家鬼杀死解正那一次,它竟然失败了。
这就是解正的个人能力发挥。
在死路执行期间,找到了破解之法,强行更改了自己的结局。
同时,也让他掌握了此次任务最完整的死路条件。
有了死路达成条件,自然就可以借此推理生路之法。
如果死路,是画家鬼观察店员特征,进而绘制死亡肖像。
那么生路,会是什么?
躲藏,是不可能成立的。
因为这次任务一直持续到晚间的8点钟,会有两到三小时的黑夜期。
也就是说,画家鬼杀人是分成两个时间段,白天与黑夜。
解正所掌握的死路规则,应该只作用于白天。
那么想来到了夜晚,画家鬼的杀人方式又会有所转变。
所以,解正在这个时候就笃定,必须要在日落之前,结束这次任务。
躲不能躲、拖不能拖,还有哪种生路可行性……
解正的脑海中浮现了一个惊人的想法:“杀鬼!”
当然,这个「杀鬼」只是字面上的含义,落实下来就是将死亡规则反向作用于画家鬼的身上。
如果死亡规则,分成三个步骤,那么有纸、有笔、有墨的店员,是否也可以成为绘制肖像者?
这种反向思维的设定,让解正心神澎湃。
生路:由店员采用死亡规则,画下鬼物的死亡肖像,岂不是可以利用规则进行「反杀」!
能够在短短时间内,思考出如此惊人的生路,解正的推理能力已经不逊于第七分店的任何人。
而最关键的是,这条生路完全是通过他个人能力,硬生生闯出来的。
不过,即便是有了生路,摆在这之前的仍然还有一个最大难题。
因为画家鬼最后留下了一句恐吓,解正自己根本没有完成生路的时间,下一个遇袭者还会是他。
于是,一条祸水东引,来解自身之祸的计划就此诞生。
解正先是隐瞒逃生的真相,将生路引向躲藏密室之中,目的就是拖延时间。
但在会见所有人之前,他早已画下了梅声的死亡肖像。
一旦新一轮的袭击来临,他只要抛出这张画,就可令鬼物转移目标。
同时,他将完成生路的最后一则条件:
当画家鬼现身杀人时,解正即可观察到鬼物的特征,借此作画。
很显然,他成功了。
仇哲言打开暗房大门,亲手放了画家鬼进入此地,来杀死梅声。
而在场众人早就遵循先前指令,将自身面部特征遮掩起来。
解正这个半成品绝对无法满足画家鬼的杀戮欲望,可梅声的完整死亡肖像却早已为其准备就绪。
“梅小姐?”
戴英琪看到那张飘落在地的死亡肖像就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先是愤怒地看了一眼门口的解正,又痛惜地看向对此毫无表示的梅声,最终扑了出去。
他想毁掉这幅要命的死亡肖像,但为时已晚。
还没有机会将那张纸压在身下,一个模糊的身影就抢先一步将其抓在了掌心。
戴英琪正好摔在了那个身影的脚下,惊恐地抬起头。
这个身影刚开始的时候还很模糊,但渐渐地它有了实质变化。
从脚开始,一点点被人可视,然后是腿部、腹部、胸前……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当第十秒钟到达时,一个穿着宽松大衣,头戴黑色纱帽的鬼物就出现在了四人的眼前。
画家鬼的真实面貌,终于显露。
它细长的手指掐住那张死亡肖像,而后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梅声,森然一笑。
这抹笑容浮现的那一刻,就代表了它的杀戮选择。
“快!”
解正心脏狂跳,隐隐发抖,这是肾上腺素飙升的后果。
他的目的毫无意外地达成了,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折。
生路在手,时间充足,只要给他一点时间,一点点就足够。
这个三星等级后的第一次任务,解正将一手完成。
“仇哲言带我去一楼,我去结束这次任务!”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梅声终于在事发后做出了第一个动作。
她平淡的目光越过眼前的画家鬼,落在解正的身上,面无表情地抬起了右手。
而在她的右手上正攥着一步亮屏的手机,这上面是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像是偷拍而来。
这张照片上,有四个人。
从左到右,分别是梅声、戴英琪、仇哲言、解正。
最难得的是,拍摄角度十分刁钻,竟将这四个人的样貌全部进入镜头之中。
尽管冷屏的照片有些模糊,但却足以辨认出每一位的五官。
解正趴在仇哲言的背上,在离去之前正看到了这惊悚的一幕。
在见到那张照片时,他浑身的血液一冷,顿觉不妙。
更让其惊恐的是,那画家鬼也幽幽地转过头,将目光对准了他。
那黑色纱帽下的冷白皮肤挤在一起,露出一个瘆人的笑容。
解正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知道自己犯了一个怎样的错误。
他太小看梅声了。
918.第907章 积木娃娃
“解先生,你真有生路了?”
逃出去的仇哲言,卖力地背着解正,还沉浸在生路的美梦之中。
他的身位靠前,并未看到在离去前梅声已将所有人的特征,全部自爆在了画家鬼的眼前。
解正此时此刻哪有时间去理会他,内心的千头万绪同时涌来,让他心神激荡。
“梅声把我们所有拖下水,但这不能解决眼前的致命死路。死亡肖像我已替画家鬼完成,梅声仍然是我们四人之中第一个遇难者。那么,她为何会如此自信地做出这种同归于尽的举动……”
同在一个分店,就算彼此不熟悉,但多少还是有些了解。
梅声一直是一个很低调的女人,尽管她的相貌很「高调」。
其实她进入分店的时间很早,但参与的任务并不多。
唯一亮眼的经历,是在京都任务中与季礼斗智不败,且最终在击溃薛听海行动中担任核心地位。
但长时间的沉寂,让人对于梅声的印象并不深刻。
解正知道梅声有一件罪物,是在京都任务中拿到的香水瓶,但这只是一个辅助性罪物。
面对鬼物时并没有多少应对能力,否则他也不会这么自信地把祸水引向对方。
但为什么,梅声在极端情况下会做出这种举动?
解正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内心有一种可怕的猜想。
如果这个猜想成立,那么就能完美解释梅声为何有恃无恐,且要拉所有人下水。
“难道,她有一件不为人知的防御性罪物?”
信息差导致失败的案例层出不穷。
解正也正是利用信息差,才能设计这一条毒计,但如今却也被还施己身。
季礼在回门任务后,送给了梅声一袋子罪物,这个消息从来没有透露过。
而解正的失算,也正是从这一刻开始。
……
梅声当前的处境,可谓是糟糕到了极点。
她的死路条件已经彻底完整,甚至就连死法都被提前安排好。
解正毒就毒在,根本没有给她留下一丝一毫的操作空间。
就算梅声强行拉所有人自爆,让剩余三人也达成死路条件,但第一个死的人,必然会是她自己。
想要解决眼下处境,唯有罪物。
关键是对抗性、功能性罪物都不奏效,必须是一件防御性罪物。
且这件防御性罪物,需要保证自己不死的同时,被迫让画家鬼放弃自己,转而追杀其他人。
如此苛刻的条件,想要达成是千难万难。
但梅声,真有。
房间内,此刻只剩二人一鬼。
在戴英琪焦急的目光中,他看到画家鬼的细长手指,已经抓向了梅声的右手臂。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刚才还直立于原地的梅声,却突然倒了下去。
且不是如一具尸体般倒下,而是整个身体化作一块一块不规则的方块,散落到地上。
就像是梅声在眨眼之间,从一个血肉之躯变为了由积木组成的人偶。
戴英琪被这一幕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画家鬼将梅声杀死了。
但紧接着,他忽然想起死亡肖像上的死法,是错骨分筋。
他立马意识到,这很有可能是梅声的某一未知罪物产生效果。
戴英琪不是傻子,他在确定梅声无事后,就知道画家鬼的杀戮目标必然转移。
他最后看了一眼房间内的「积木梅声」后,手脚并用地从暗房中逃窜而去。
“积木娃娃,第六分店前店员潘汀的罪物。效果与代价:遭遇袭击时,可令自身化作长达十分钟的死物,免疫灵异力量,但在效果生效期无法动弹。”
梅声的头完整的倒在一堆积木碎片之上,眼睛还睁着,注视着眼前的画家鬼。
随着戴英琪的离去,这一人一鬼间产生了诡异的僵局。
梅声已经化作积木,她就是一堆死物,根本无法再被杀死。
画家鬼死死地盯着她,冷白色的皮肤抖了一下,将那张死亡肖像捏在手里像是要将其捏碎一样。
杀戮对象就在眼前可却无法动手,这种感觉令它极为痛苦和恼怒。
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它最终弯下身捡起了地上的手机。
冷色的屏幕上倒映着冷色的脸,它凝望着照片上的另外三张面孔,身影从凝实转为虚无。
而倒在地上的梅声情况惊悚,她的眼珠在僵硬的头颅上转动着,对准了墙角遗落的画纸。
“生路,原来是画下这只鬼的死亡肖像……”
……
“该死!”
解正千算万算却没能算到梅声这么久没执行任务,却能拿到一件陌生的罪物。
这实在让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但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他箭在弦上却也不得不发。
“梅声这件罪物必然代价不小,甚至是丧失了行动能力,否则以她的智慧不会想不到生路。那就不能指望她提前完成生路,把我们这些人救回去。”
解正这个时候才知道,自己在算计梅声的时候,对方也在算计他。
梅声有一件超强的防御性罪物,这段时间的不作为,听从解正的安排。
显然是有恃无恐,想要反过来利用解正来拿到真正生路。
她现在成功了,解正却即将进入万劫不复之地。
因为她在刚才的自爆,已经成功把画家鬼的注意力引到他们这些人的身上。
解正必须要不顾一切地逃命。
他逃的越久,就为梅声拖延的时间越久,这样才好摆脱罪物的代价。
“解先生,生路是什么?”
仇哲言还在梦里,他在这个时候仍然瓮声瓮气地傻傻询问。
解正现在四肢重伤,根本不可能逃过鬼物的追击。
虽然他已经被梅声利用,但并不代表他就全无应对能力。
他在这时候,急忙对仇哲言说道:“你把我放在一楼的茶房里,你自己去最远的卫生间躲避,记住别上楼。”
“啥?”仇哲言有些不明白,追问道:“这就是生路?”
解正哪有时间对他解释,更何况这个粗犷的男人在他看来是必死无疑。
“别管这些,你就照做。”
一楼还很安静,逃亡的路上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解正的大脑仍在飞速运转,他的身体如此,必须要靠智力求生。
“我不可能再去执行生路,否则必会引来画家鬼不顾一切的追杀。通过刚才鬼物上楼的脚步声,它大概率没有瞬移能力。只要它无法瞬移,那么我就有机会拖延更多的时间。”
真是风水轮流转。
两分钟前,解正还成竹在胸,自觉一切尽在掌握。
但两分钟后,他已失去主宰命运的权力,只能祈祷梅声的罪物代价尽快恢复。
919.第908章 难以落笔
“解先生你确定这是生路?”
仇哲言虽然不够聪明,但也没傻到这个地步。
解正的安排,非但不像是执行生路,反而更像是摆出各自逃命的态度。
事到如今,解正自然没有必要再去隐瞒,压低声音说出了真相:
“梅声在最后时刻将我们所有人的脸都曝光给了画家鬼。我猜测她应该是有未知的抵挡手段,将祸害转移到我们头上。这只鬼一次只能杀一人,现在咱们只能各安天命了。”
解正这番话说的轻巧,可无疑是将一把刀子插进了仇哲言的胸口,粉碎了他生路的美梦。
仇哲言怔怔地看着他,原地迟钝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调头就跑。
他也经历过潼关的任务测试,尽管是第一次接触任务,但终究是有一定的帮助。
如果解正所言非虚,那么画家鬼接下来就会以尚存的三人为杀戮目标。
这就逼得三人必须要分离开,否则就会被画家鬼一锅端掉。
三人分开,保持相对遥远的距离,尽管存在落单风险,却可以用来拖延更久的时间。
虽然仇哲言根本不知道此时再拖延下去又有什么意义……
但三分之一的死亡概率,谁也不会希望落在自己头上。
而在从茶房逃往卫生间的路上,正好经过楼梯,他下意识地朝上方楼层看了一眼。
幸好,他并没有看见那只恐怖的画家鬼。
而是戴英琪惊慌的面孔,出现在了二楼内侧。
二人相视一眼后,都看出了对方极度克制的慌乱,找寻各自的藏匿之处。
当戴英琪的身影消失在二楼之中时,仇哲言正要在画家鬼出现前离开。
但他突然脚步一顿,目光定格在了大厅中那个茶几上面。
袁任、范蓉那一对死相凄惨的尸体,正死不瞑目地望着他。
在两具尸体的前方,存在着两套「纸笔墨」,其中害死袁任的那一套三物件,墨水瓶上还挂着一截断舌。
浑浊而猩红的鲜血代替了墨水,灌进了瓶中,有一些血点还洒在了压在下方的死亡肖像上。
时间来到了傍晚的17点39分。
身处别墅之内,从四面的玻璃窗望向外界,阳光已经黯淡到了极致,只存在最后一条天际线。
似乎今天的日落,提前了一些……
而仇哲言借着最后残留的黄昏,亲眼目睹了让他心神颤栗的一幕。
夜晚降临前的黑色,笼罩在袁任、范蓉两具尸体上。
从他这个角度看去,就仿佛是即将到来的夜色,为他们二人披上了黑色的大衣。
而阳光被头颅遮挡后,拉长的黑影更像是为其戴上了一顶黑色的纱帽。
仇哲言没有亲眼看到画家鬼的装扮,但这诡异的景象,让他开始泛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这是不祥的预兆。
他晃了晃神,将目光从两具尸体上拔了出来,不顾一切地朝着卫生间跑去。
直到他推开卫生间的隔断门,钻进浴帘后的浴缸之中,蜷缩起了身子。
空间的逼仄没有带给他更牢靠的安全感,反而是更浓郁的窒息感。
他单手抓着匕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隔断门。
头顶的排风扇幽幽旋转,发出格外细微的声音,却完全驱散不掉他内心的恐惧。
……
相比于仇哲言,解正反而是四平八稳地坐在阳台前的茶椅上,闭目养神。
他这幅淡然的表现,并不是有恃无恐,而是在极力调整自身的状态。
四肢几乎被废,让他完全没有了逃亡的能力,那么就必须要无时无刻确保头脑的清醒。
呼吸的频率一再被调息,在最窒息的时刻他强迫自己以最平静的心态去面对。
“时间不多了,梅声最多拖延两分钟,这一点她是清楚的。那么由此推断,她想要摆脱罪物代价去执行生路,就要把这个时间再度翻倍。
在场共有三人,就算我们全都用命帮她拖延,却也最多能凑够六分钟。也就是说,站在梅声的立场,她最少需要八分钟才能执行生路。”
要命的八分钟……
就算是解正,此时此刻也不免头疼,因为他虽有一定的策略,却没信心拖延这么久。
更何况,解正是绝对不可能牺牲自己的性命,那么这个时间就又要缩短。
然而他所不知道的是,梅声的罪物代价需要十分钟才可解除。
这多出来的两分钟,足以让画家鬼将所有人再杀一个来回……
但解正已经没办法去思考梅声在想什么,他现在必须要面对的致命问题是:
画家鬼第一个攻击的目标,必然是他。
解正无力地长长呼出一口气,正要清空脑海中的杂念,继续思索对策之时。
他的眼前忽然一瞬间变得黑暗起来。
由于他所在位置背对着一大片的阳台玻璃,所以光线本是最好。
但却在一个眨眼间,所有光明全部被黑暗所遮蔽。
与此同时,一种熟悉的惊悚感从心头开始,不受控制地占据全身,让他的血液变冷,愈发僵硬。
解正的心跳都慢了半拍,他压抑着眼中的恐惧,强迫自己直视前方。
慢慢地,从黑暗里露出了半张冷白色,如同死尸般的面孔。
对方的身影几乎与四周的背景融为一体,只漏出纱帽下的半张脸,与攥着纸笔的细长手掌。
当画家鬼抬起头时,四目相对间,解正明显读出了那个眼神中的蕴意:
“又见面了……”
上一次,他们近距离接触,解正没看清它的脸,它没能完成死亡肖像。
但这一次,画家鬼要弥补这一错误。
它抬起如同筷子般细长的手指,将夹住的那张白纸按在茶案上。
左手攥着钢笔,用锋利如刀的笔尖缓缓靠近解正那身上将伤口裹住的纱布。
刮骨剜心般的剧痛,远比初次受伤时来的更加猛烈,几乎第一瞬间就让解正险些昏迷过去。
白色的纱布上,正在往外缓缓冒着血。
解正拼命地咬着牙关,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画家鬼的右手,全然不顾那只钢笔在伤口中来回剐蹭。
直到一颗槽牙被他生生咬碎,画家鬼方才罢休,满足地将钢笔拔了出来。
它先是甩了甩笔尖上的血迹,而后又仔细地看了一眼解正的样貌,身体前倾,几乎要趴在茶案上。
死路条件初步达成,它要开始绘制死亡肖像。
然而就在它下笔的那一刻,解正忍受了许久的折磨,终于等来了反抗的机会。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右手抬了起来,将手中之物甩向了画家鬼的那顶黑色纱帽。
那个东西,像是一张纸,只不过上面有一些涂抹的痕迹,在空中旋转着令人看不清楚。
直到它砸在纱帽上,徐徐飘在茶案上,盖住了尚未落笔的那一张死亡肖像。
画家鬼的笔,在看到这张纸上所绘之物时,再难落下。
920.第909章 套娃程序
那是一张死亡肖像,新的死亡肖像。
在画面中,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手指一根一根的扭曲着,像是开出了一朵手。
两条粗壮的大腿,从膝盖处往后折断,又在背后纠缠在一起,打了一个复杂的死结。
大汉的头贴在地面上,像是还没有死的彻底。
那双虎目仍然睁到最大,嘴里不停地往外冒着粘稠的血液,仿佛是内脏遭受了重创。
这个死法显然要比袁任、范蓉二人还要恐怖。
因为他是被慢慢折磨而死。
这个画中的汉子,正是仇哲言。
新的选择出现了,画家鬼左手是解正为其画好的死亡肖像,右手是空白的纸张。
解正嘴角缓缓流出一缕鲜血,控制着凌乱的心跳,注视着鬼物的一举一动。
他的内心也恐惧到了极点,因为他明显能察觉出画家鬼的犹豫。
比之上次直接对梅声动手,这次它开始犹豫了,似乎不愿意再放过解正。
但这已经是解正最后的手段,也是仅有的拖延时间办法。
解正最为谨慎,他其实早就为梅声、戴英琪、仇哲言三人画好了对应的死亡肖像。
目的就是为了避免第一条计策失败,转而跌入如今的处境。
显然,谨慎和保险让他继续生存下去的机会。
这一次,画家鬼的选择仍然是左手。
它深深地看了一眼解正,黑暗逐渐开始稀薄,尚未凋零的黄昏余晖重新降临在解正的身上。
而这漫长的两分钟,解正躲过去了,却已是汗流浃背,身体虚脱。
……
仇哲言对一切尚不知情。
他仍是攥着匕首,缩在浴缸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隔断门。
那把匕首的手柄处已经满是湿滑的汗珠,在神经高度紧张之际,竟不自觉地脱了手。
金属刀身与陶瓷浴缸发生了直接碰撞,在死寂的空间中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脆响。
仇哲言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崩断了。
他先是原地待机了半秒钟,就立马顿觉不妙,也顾不得捡起那无用的匕首,手脚并用地就要往外爬。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指「咔嚓」一声被扭到了手背上。
仇哲言整个人从浴缸外绊倒,仰面倒在地上捂着右手发出骇人的尖叫声。
一声尚未落下,第二根手指也凭空折断。
十指连心的剧痛,在这一刻让仇哲言视线都开始模糊,但他仍能隐隐约约看到了一双脚,出现在眼前。
排风管道的扇叶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无踪,一个缓缓飘落的黑色身影,正一点点放大。
仇哲言见到鬼物的真身后,连手指上的剧痛都在一瞬间抛出脑后。
求生的欲望达到了顶峰,促使着他利落地从地上窜了出去,直接撞开隔断门,疯狂逃窜。
别墅很大,留给他逃跑的空间十分充足。
但死亡肖像早已画成,他的逃命无非是徒劳无功。
一根根手指相继扭断,在掌心捧出了一个惊悚的朵。
而紧接着就是左腿……
仇哲言的惨叫声,在空荡荡的别墅内接连响起,令闻者无不胆战心惊。
他的死亡早已成为必然,但这一过程却极为缓慢。
解正特意将他的死法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延缓,比如死亡方式就是被折磨而死。
尽管这会让仇哲言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饱受痛楚,但却可以为生者争取更多的时间。
茶房内……
解正在仇哲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中,掐着手表计算着用时。
当最后一声呼救停止时,时间正好定格在了「两分五十九秒」,接近三分钟。
这无疑是一个最有利的讯号。
解正苍白而浮肿的脸上终于涌现了一抹喜色,利用死法拖延时间果然奏效。
画家鬼再度出现用时:一分钟;
对解正进行折磨用时:两分钟;
杀死仇哲言用时:三分钟。
以此计算,解正已经为梅声拖延了整整六分钟的时间,这远远超出了预期。
而从第六分钟开始,仇哲言的声音就彻底没了踪影。
解正挣扎着从怀里拿出了新一张画纸,上面记录了另一个店员的死亡肖像。
在戴英琪的身上,他构思最久。
当初在客房中的谋算,戴英琪就是他避免意外的最后一重保障。
所以针对戴英琪的死法,与其他人都有着天差地别。
其他人,都是折磨血肉之躯,来借此达到死亡的结局。
而戴英琪的死法最是特别,他为其设计了一个十分另类,且出人意料的死状。
在确定好仇哲言已死后,解正将将钢笔从怀中拿了出来,用左臂压着画纸,笔尖轻轻沾了沾桌上的血迹。
对着桌上画家鬼刚刚留下的空白画纸上,开始绘制。
随着解正画下一幅新的死亡肖像,四周的阳光也再度变得稀薄,更多的黑暗笼罩而来。
这一次,画家鬼的出场方式与前面几次都不同。
它是抢先在黑暗到来之前,走到了解正的对面停住,且头上的黑色纱帽也不见踪影。
终于它以一种完整的视角与这个它几次都没能杀死的男人,完整对视。
解正只是扫了它一眼就低下头,继续绘制死亡肖像。
这幅新画上,出现了一个坐在椅子上,四肢瘫软的身影,显然这是他自己。
但奇怪的是,画中解正双眼仍然睁开,其内还闪烁着某种微光。
一抹黑色的影子,正出现在瞳孔之中。
从表面来看,这并不算是一张死亡肖像,因为画中人并未步入死亡。
尽管画家鬼也存在于他的眼睛里。
然而,如果再对比一下旁边戴英琪的死亡肖像,会发现这两张画产生了诡异而巧妙的互联。
戴英琪的死亡肖像中,他的双眼占据了面部的三分之二,两颗眼球凸起,像是即将爆开。
而随着放大的眼部,靠近后可仔细辨认出,在其目光中存在着一个另类的图形。
那个图形,是一个瘫坐椅子上的重伤男人。
如今,再将两张画结合起来,就会出现一个类似「套娃」的诡异死亡肖像。
戴英琪,无疑是最外层的那个娃娃。
他的双眼中,藏着解正,而解正的双眼中,藏着画家鬼。
这是一层一层递进的关系。
如果画家鬼想要杀死解正,就必须要先杀死戴英琪,将最外层的那个娃娃毁掉。
而后第二层的解正,才会成为最后一名受害对象。
解正的头脑在这一刻终究是发挥了作用。
他深知几次三番的脱逃,已经不能再以寻常手段将画家鬼引走。
通过这一次画家鬼抢先一步到来,就可以看出它已经做好准备,不顾一切杀死解正。
但没想到,他却还藏着这一手底牌。
他利用规则设置了一个套娃程序,将自己藏在了死亡的最尾端。
而算着时间,距离天彻底黑透,应该仅剩下几分钟。
但梅声的罪物代价期,也要结束了。
921.第910章 人才凋零
当两幅相互关联的死亡肖像摆在一起后,解正的身影就彻底消失在了茶房之中。
规则判定,套娃程序成立。
要杀解正,必先杀戴英琪。
此时此刻,一个皮肤冷白森然的面孔幽幽地抬起,两只深深凹陷进去的眼眶里有幽火在燃烧。
画家鬼已经在这个男人身上连续失败了四次,杀意俨然达到了最顶峰。
而做到这一切的,竟是一个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一件罪物的普通店员。
画家鬼看着茶案上那两张死亡肖像,突然将手掌落下,将其按在了掌心。
……
戴英琪此时站在杂货间中,正面朝着墙角,一动不动。
他看着一个木箱上摆放的,一套全新的「纸笔墨」,眼底有着藏匿不住的慌乱。
尽管早就清楚,梅声的脱逃会导致剩余几人遭到鬼物的追杀。
但没想到事情会来的这么快。
其实,这已经很慢了。
解正的手腕强硬,拖延了不短的时间。
但人们往往就是这样,在遇到好事时总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在遭遇坏事时又觉得时间流逝得飞快。
戴英琪也不算是一个新人了。
所以他选择的躲藏位置十分精妙。
整个别墅是一间大型密室,任务结束前不可离开。
但戴英琪在前番搜查二楼时就已经在心底默默记下了这个杂物间的位置。
这个二楼的杂物间,设计格外特别。
它的上下分别存在一道暗门,可以直通一楼和三楼。
或许是因为这里储存着各种消耗物,需要时常来获取,所以进行了这样的设计。
而此处显然是一个绝佳的躲藏地点,进可攻,退可守。
只要鬼物不具备瞬移能力,那么想要在遇袭成立前逃生,希望很大。
不过戴英琪也明白,鬼物的第一目标应该会是解正。
而解正大概率不会死,他在当初扔出那张梅声的死亡肖像,就意味着他早就想好了退路。
戴英琪必须假设,解正也藏有他和仇哲言的死亡肖像,用来在危机到来时挡灾。
理论上来说,解正能画,戴英琪也可以画。
但他却在这段时间内迟迟没有动作,不希望以这种方式来逃生。
如果真的同时出现两个人的死亡肖像,那么无非有以下三种情况:
第一,戴英琪先死;
第二,解正先死;
第三,两个人一起死。
而无论哪一种情况,都是戴英琪不愿意看见的,因为这代表鬼物杀人的频率被人为加速了。
梅声不知用了什么罪物来逃脱,但想来代价不小,这需要一定时间恢复。
戴英琪是一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要做的事,就是拖延时间。
于是他拿起那套崭新的纸笔墨,在纸上开始了涂抹。
也就在他刚刚画下一个人的轮廓,整个房间就陷入了纯粹的黑暗。
戴英琪的背后开始发凉,一种令人绝望的气息正从后方传来,让他不禁缩了下脖子。
“鬼来了……”
这是明摆着的事情。
戴英琪趁着还有行动能力,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抓起纸笔墨,一脚踢翻了木箱。
在人眼无法看到的地方,一个向下的竖梯口就这样出现。
他早就有所准备,手里捧着三件物品,从竖梯口一跃而下。
二楼跳下一楼,这个高度并不会导致人受伤,但姿势很重要。
戴英琪早在先前的躲藏时就已经在内心演练过许多次,所以即便是在黑暗中他仍然做到了完美。
砰的一声,双脚重重落地,掀起了一片灰尘。
他发麻的两条腿有些胀痛,但好在没有跌倒。
然而他惊疑地发现即便从二楼逃到一楼,眼前的漆黑竟然仍未消散。
按理说,这个距离下鬼物的影响力应该会得到削弱,怎么四周还是如墨般黑暗……
戴英琪没空细想,他捧着纸笔墨就要顺着记忆往外逃窜。
但下一秒,他黑色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拦在面前。
他下意识地停住脚步,那血影仿若幻觉般消失不见。
可再往前走一步,血影又重新出现。
前后两次的血影显露,让戴英琪察觉到不妙,更诡异的是他隐约认出这个影子的身份。
“解正……怎么会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马上,这个问题就有了答案。
戴英琪清秀的脸上有了一抹湿润和冰凉感,他下意识地抬起头触碰,差一点让他惊呼出来。
他在自己的脸上摸到了一个圆乎乎的东西,那东西的表面还粘黏着液体。
“这是……这是我的眼睛?!”
戴英琪的心神俱裂,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无论逃到哪里,视野为何都是一片空白。
那是因为在不知何时,他的两只眼球已经脱落。
纸笔墨三物丢落在地,戴英琪惊恐地用手颤抖着捧着自己的两颗眼球。
如此惊悚的一幕,竟然他全无知觉,没有感受到半点疼痛。
但此时此刻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够恢复痛觉,这样最起码可以解释如今的诡异情况。
戴英琪的浑身在颤抖,他迈不开脚步,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他曾设想过自己的死法,或许会很痛苦,或许会很折磨。
但从未想过竟然是在懵懂与模糊中,一步步走向死亡的境地。
戴英琪跪倒在地上,两只眼球开始了融化,化作粘稠的液体,从指缝中溜走。
竹马会馆任务中,他的表现不算突出,但也可圈可点,也是一个人才。
但这个地方向来不缺人才,更不缺死去的人才,就如同当初的展勋一样。
戴英琪死了,更胜一筹的人是解正。
他的身影从戴英琪两颗融化的眼球液体中,缓缓爬了出来,在地板上蹭出了模糊的血痕。
一楼杂物间外,已经彻底黑透,只有零星的一抹亮光还打在树梢之上。
解正的体力开始快速流失,视线里同样的一片纯粹的黑暗。
这个死法是他亲手设置,与戴英琪一般无二。
现在第一层套娃已经被扯碎,马上就要轮到他了。
解正趴在地上,放弃了挣扎,因为事到如今他已经黔驴技穷,手段用尽。
他只是偏过头将头对准了窗户的位置,尽管眼中什么都看不到。
当第一颗眼球脱落之际,他气若游丝地念叨着一个名字:
“梅声……梅声……”
最后一抹余晖彻底丢失,整片天空成为了黑暗的主场。
一个半死之人爬过已死的尸体,第二颗眼球也从眼眶中脱落,并迅速开始了融化。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解正那倒在地上的身子突然颤抖了一瞬,一缕白光碾碎了黑暗破壁而来。
一股凌驾于鬼物的力量从天而降,笼罩在将死的解正身上。
解正在这个时候缓缓收拢双臂,将压在身下的「纸笔墨」收入怀中,露出一排渗血的牙齿:
“梅声,你果然不敢杀我。”
922.第911章 不留遗憾
“纸笔墨,搭配性罪物,具有可消耗性。
效果:以自身血液为墨,可在画纸上绘制鬼物肖像图,继而令鬼物「死亡」3分钟。
代价:本罪物可被鬼物抢夺并使用,切记若鬼物使用该罪物,将是无解杀人。注:画纸无法回收与补充,用光后即罪物失效。”
……
当梅声、解正两名幸存者回归时,迎接他们的是焕然一新的第七分店。
余郭、洪福还有一众店员们,正爬上爬下地将墙上那十七封遗像用红布盖住。
在二楼、三楼的外围,也已经张贴好了许多横幅与标语。
上面书写着「第七分店年度首次团建活动」的字样。
当二人出现在大厅之中时,靳希正拿着一个彩球,笑意莹莹地走过来:
“恭喜两位完成了分店第一个三星任务。”
庆祝幸存者,不提遇难者,这已经是分店内的老传统了。
不过无论是梅声,还是解正都属于那种不爱凑热闹的人,所以二人只是无视了靳希,各自往楼上走去。
靳希也不尴尬,她只是耸了耸肩就拿着彩球朝着活动室的方向走去。
两个人并没有并排而走,梅声脚步轻快地走在最前方,对于路过的人视而不见。
解正刚刚被酒店治愈,身体还有些虚弱,所以行走不快。
而在楼上一名青年走下来时,他抓住对方的手臂,低声问道:
“陈旭,潼哥呢?”
陈旭长着一张刚正的国字脸,未语先笑,看起来很好相处,轻声回应道:
“听念姐说潼哥好像和季店长开会去了,一直没回来。”
解正皱了皱眉,放开手臂任由陈旭离开,再一抬头时,梅声的背影已经消失。
……
梅声的房间并不大,约只有三十平左右,连客厅都没有。
尽管每名店员的房间可以自定义设置,理论上哪怕变出一个别墅都没问题,在外部所占面积都不会改变。
不过梅声似乎很喜欢这种小户型的房子,喜欢让自己可以一眼看到房间内的每一个角落。
她靠在门板上,将背包放在地上,里面装着四件罪物。
其中还包括刚刚拿到手的一套对抗性罪物。
她利落地将一件一件衣服脱在门口,露出了雪白而精致的皮肤,最后一丝不挂,赤脚走向了卫生间。
深栗色的齐耳短发现在已经有些长了,蔓延到了肩部位置,代表了时间的流逝。
冰冷的水流从头浇下,清洗着任务后的疲倦与风尘。
在水雾渐起时,模糊的视野中,梅声那雪白的后背上那几条纵横的疤痕,显得更加狰狞。
她闭着眼睛体会水流滑过皮肤带来的刺激,细长的手指绕到背后,轻轻抚摸着那些伤疤。
再睁眼时,她恢复了往日的麻木与平静。
……
宁静的日子,往往也代表着枯燥和乏味。
对于许多人来说,没有任务的时候,通常会升起一种不安和焦躁感。
这显然是一种十分罕见的独特心理。
或许是由于在酒店的影响下,让他们丢失了安全感,这种宁静会让他们无所适从。
不只是对方慎言、常念、小千度叶这一类人。
基本上三分之二的店员们也都有这种感觉。
他们担心太长时间的沉寂会使自己迷失在虚假的稳定之中,从而在进入任务后无法适应。
12月18日,农悦可任务结束;
12月19日,画家任务结束;
自此之后,第七分店来到了一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平稳期。
除了失踪的季礼,有事的潼关之外,所有店员们都在忙碌着即将到来的冬至活动之中。
在余郭、洪福这两个最积极者的呼吁下,第七分店比12月19日那时,氛围更加浓郁。
整个第七分店,就像是一个即将举办大型活动的常规酒店。
包括门口都多了许多节日牌,列举了许多种项目,还有流程表。
会议室内,余郭、洪福、靳希、陈旭,这四位是本次活动的主要策划者。
在四人的旁边,还有四五个男女,都是非常积极的参与者。
余郭趴在桌子上,手上转动着圆珠笔,将面前的一张表格推到众人面前说道:
“大家看看,这就是最后一版活动方案了,还有没有需要补充或调整的?”
靳希凑上前,十分仔细地观看着,轻声念了出来:
“冬至聚会,12月22日下午三点开始。3点——5点,在播放厅由各个店员表演才艺,烘托气氛;
5点——7点,晚宴正式开始,先吃饱喝足;
7点——11点,在棋牌室举行「赌神活动」、游戏室举办「电竞站队pk赛」、健身房开展「体能趣味竞赛」……
11点——12点,冬至第一场雪将落,所有店员在护城河拍照留念,并释放烟……”
虽然说,这套活动流程表有些老套和俗气。
不过在不能外出太远的情况下,这些活动倒是足够让所有店员都享受其中,且有充分释放自己的机会。
靳希念完后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优雅地将头发挽到耳后,笑着对余郭竖起了大拇指:
“余大哥有心了。”
其他人在看过之后也是十分激动,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不过洪福却挠了挠头,提出了一个问题。
“有件为难事,潼关和季礼……”
余郭闻言也沉默下来,他坐回到位子上,摸了摸下巴思考起来。
据常念所说,潼关正在与其他店长开展某个大计划;
潼关是因为有事,未必能够赶回来。
季礼的情况就更加严重,他是与小千度叶一起离开的分店,距今已经快四天了。
自从三天前小千度叶单独归来后,面色就十分阴沉,面对旁人的询问也是一句话不说。
潼关时常还会给常念拨打电话报个平安,但季礼是彻彻底底的失联。
尽管余郭深信,以季礼的能力在非任务期间应该不会出意外。
但明天就是12月22日冬至,在聚会开始前,这两个人能不能回来参加,还真说不好。
其实本次聚会,前面的那些活动虽然是重要事项。
但余郭最看重的,还是12点那里的大合照。
季礼、潼关都是他很好的朋友,交情都很深。
如果少了这两个人,那么这次聚会就必不可免地留下遗憾。
923.第912章 冬至聚会
翌日。
这个占地面积极大,装修颇有艺术气息的播放厅已经改造成了一个小型剧院。
鲜红而厚重的巨幕将整个舞台都完全遮住,让人不由得憧憬着此幕拉开后究竟要上演何种表演。
台下,数十个座椅上已经坐满了不少的观众。
这些全都是第七分店的店员,约有二十几人,他们分成几排与相熟之人坐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后台里,余郭穿着一件礼服,头上戴着一个造型夸张的高帽,看起来有些滑稽。
他看了一眼时间,左手拿起对讲机低声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放心没问题了,你准备好了随时上场,记住一定要把气氛烘托起来。”
余郭点了点头,将对讲机放在一旁的架子上,正了正头顶的帽子,自信满满地从后台走去。
而与此同时,舞台上的巨幕也缓缓拉开。
台下的一众店员眼巴巴地望着上方,正好余郭那张笑嘻嘻的面容就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余郭先是站在舞台中央深深鞠了一躬,扫视了一圈后,声音高亢地说道:
“各位,相信大家对我都非常熟悉了,但容我重新介绍一下自己。余郭,也就是本人,是咱们第七分店冬至聚会的总策划、兼总导演、兼主持人、兼剧务、兼……
众望所归之下,今天就由我来为本次聚会开场。那么大家看我这幅装扮,就应该猜到我的节目是什么了……”
“魔术?”一个前排的店员高声喊道。
余郭用手指了指他,将头上的帽子突然丢了出去,打了个响指。
场间的所有灯光熄灭,只留下一束白光笼罩在余郭的身上。
“错!是你余哥的家传本领,拉丁舞,有请我的舞伴!”
然后,舞台的另一端,洪福作为搭档登场,他一经出现就亮瞎了众人的双眼。
洪福今天的打扮十分「清凉」,几乎把能露的地方都露了,特殊部分贴着闪着金光的贴片,整个人看起来既搞笑又恶心。
妩媚的舞曲响起,两个诡异的男人在舞台中央搔首弄姿,这一幕已经不能用辣眼睛来形容。
不过这也打消了多数人心中的拘谨,将台下的店员们彻底解放,让现场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
与此同时,游离在演播厅之外的还有零星几人。
第七分店的门口,站着两个女人,她们都带着各自不同的目的,等待着两个人的归来。
常念攥着手机,有些不安地原地徘徊,低声道:“自从昨晚11点后,潼关说今日可以将行动完成,但至今却再无音讯。小千你有办法通过灾祸之眼看到什么吗?”
小千度叶双手插兜,面色微冷地朝着门外,轻声回应:
“潼关不会有事,有事的是季礼。”
“季礼有什么事?”
穿着一身运动装的梅声,从后方缓缓走来,冷声问道。
小千闻言先是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看了一眼背后。
在季礼常坐的那张桌子旁,方慎言正翘着二郎腿,戴着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梅声身上的香气也被一同吸进的肺里。
“季礼一意孤行,正在历经一场九死一生的困局。”
季礼的事情,除了女声和小千知晓外,其他人一直不清楚。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有自己的事情去办,但没想到会是这么严重。
常念听后皱了皱眉,但如今潼关也失联,她没时间去关注季礼的事。
梅声闻言也没什么表示,她只是「哦」了一声,就转过身准备回房。
而就在她刚要离去之时,第七分店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闯进众人的视线中,他刚一进门就立马栽倒于地。
这一幕让几人猝不及防,常念仔细辨认了一眼,顿时惊慌失色。
她赶紧上前将此人扶起来,沉声呼唤道:“潼关,潼关!你这是怎么了?”
这个看起来受伤严重的男人,正是执行所谓店长集会行动的潼关。
他目光涣散地看着常念,好一会儿才认出这是自己的妻子,反过来抓住她的手喊道:
“季礼呢?季礼在哪?”
潼关的精神状态明显出现不小的问题,他神经紧张,语无伦次的模样让常念不知所措。
小千度叶这个时候轻轻搭在潼关的肩膀,仔细看了一眼后低声道:
“没事,他没有受伤,这些血应该不是他的。这应该是他遭遇了某些巨大刺激,精神起伏太大所导致的应激状态。”
原本都要离去的梅声都又折返回来,听到这番话后好奇地看着潼关:
“看到什么能把潼关刺激成这样?”
潼关还是表现得很痛苦,他时而闭眼,时而瞪目,像是头脑尚不清醒。
“去叫余郭,他有治愈性罪物。”
方慎言不知何时来到众人身后,双手插兜冷声说道。
……
冬日聚会的第一项,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中。
有余郭、洪福的带头,其他店员们也彻底放松了下来。
尽管这些店员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并无什么才艺可言,但还是都踊跃地上台,为大家带来了不少欢笑。
而正在看热闹的余郭,也就在这个时候被小千度叶给叫了出去。
此时余郭已经换回了正常的装扮,他一边走一边问道:
“到底什么事啊,咱们这边聚会正热闹着呢。”
小千度叶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潼关回来了。”
余郭闻言一愣,看了看小千的表情,随后正色道:
“发生什么事了?”
小千度叶这才将所有的情况,一五一十地朝余郭讲述了一起。
“你是说,潼关联合其他五位店长去调查外鬼势力后,竟然因为遭受太大刺激,精神失常了?”
潼关没来第七分店前就是一店之长,任务经验何其丰富,什么样的鬼没见过。
他就是被杀了,余郭都能相信,但被鬼吓疯了,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小千度叶见余郭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于是又进一步解释道:
“潼关的事情好办,非任务伤势酒店不予治疗,但你用罪物一样能恢复。到时候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也就清楚。难的是季礼……”
小千度叶又将季礼的情况,事无巨细地说明了一遍,难掩语气中的无奈。
不过在听到这些后,余郭的表现倒是很沉稳。
他先是看了看自己的一身衣服,又朝播放厅的位置看了一眼,声音很轻地问道:
“季礼最后和你说什么了?”
小千度叶思考了一下,将原话转述:“冬至前,我一定回去。”
余郭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容,将手搭在小千度叶的肩膀上,语气中带着无限的信任。
“季礼说能做到,他就一定能做到,不是吗?”
924.第913章 外鬼根源
余郭左手按着潼关滚烫的额头,右手拿着不起眼的木梳为其梳着那头短发。
当罪物效果发挥作用时,潼关原本苍白的脸色逐渐有了一抹红润。
他像是一个不安分的孩童,十分抗拒这种「治疗仪式」,所以一直在挣扎。
常念和余郭两个人将其死死地按住,强行进行治愈。
慢慢地,潼关的挣扎力度越来越小,体温也逐步下降。
同时余郭的脸色也开始变差,随着梳头的次数越来越多,他开始咳嗽起来。
木梳罪物,它的治愈效果其实是以使用者的生命力为代价,有一点拆东墙补西墙的味道。
不过好在这并不是什么断肢断手的重伤,仅仅只是治疗精神状态,代价会小很多。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后,余郭长舒一口气,将双手撤回,擦了擦脸上的汗珠,轻声道:
“没问题了。”
小千度叶赶忙上前询问他的情况如何。
余郭只是摆了摆手,笑呵呵地回应道:“幸亏他伤的不重,我也就是等于感冒而已,不妨事。”
常念先是对他道谢后,就赶紧将潼关从床上扶起来,低声询问。
潼关慢慢地睁开双眼,尽管还有些虚弱,但眼里的光芒预示着他已无大碍。
“没事了,多亏余郭……”
余郭只是笑着没有说话。
方慎言靠在门口的位置,见潼关无碍后沉声问道:
“你那边的行动遇到了什么,为何回来后会寻找季礼?”
潼关看了看常念,最后摸索了一下身上的口袋,拿出了一张字条,递给了余郭。
余郭狐疑地拿在手中,翻开一看更觉迷茫,将其传给了屋内其他人。
而方慎言在看到那张字条上的信息后,下意识地念了出来:
“叫季礼来见我……”
他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潼关,只觉得事情不太对劲,于是问道:
“你与其他店长不是去调查外鬼势力吗,怎么会和季礼扯上关系?”
潼关拿起柜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后,目光幽幽地讲述起了这个计划中所发生的事情。
“我们一行十一人,分别在第六、第八分店,分两批蹲守。前两天一直风平浪静,但在昨天晚上,第六、第八两个分店同时检测到有鬼物出现。
我们的计划原本是等待鬼物现身后,以薛听海的画地为牢,我的空间图,将各自鬼物封锁。
而后交由洛仙,让她与鬼物进行梦魇互通,找出对方的根源。
但谁也没想到,我们的这一计划其实从根本上就错了。因为我们埋伏鬼物的同时,也给了它们将我等一众店长一锅端的机会……”
余郭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惊诧地问道:“你们十一个人基本都是拿着顶尖罪物者,会被一锅端?”
潼关长叹了一口气,惆怅地说道:“外鬼势力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可怕,别说是我们这些店员,就算是天海也对其有一定程度的退让。
我起初还想按照计划正常进行,但却发现根本没有动手的机会。
我面对的那只鬼直接无视空间图,对我等展开了无解追杀。
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好躲进了第八分店之中,也正是在那里面我才算是保下了一条命。”
尽管潼关只是简单地将事情转述一遍,但其实众人是能听出这背后蕴藏着怎样的危机。
如今的空间图,已经是空间、灵魂双罪物,竟然对那只鬼无效。
常念紧张地握着他的手,低声问道:“那你既然逃过一劫,又是怎么受伤的,这张纸条从何而来?”
潼关的脸上浮现了一种余悸未消的情绪,他点上了一根烟,幽幽说道:
“我们第八分店失败了,但第六分店那边,集合了洛仙、薛听海和李观棋众人,实力比我们强。
所以他们在紧急之下,还是决心一试。
梦魇、画地为牢、棋盘三种罪物一同释放,的确达成了半秒钟的互联。
而也正是他们的这一举动,牵动了外鬼势力的根源。
就连我们第八分店留守的人,都被外鬼根源借用洛仙的梦魇,全部拉入梦中。也就在那时,我看到了一个透明的影子,它把一张字条送我的手中。”
方慎言从门口缓缓走来,皱眉看着他问道:“你就因为看了那个透明影子一眼,就疯了?”
潼关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犹豫回答道:
“对,我只是看了它一眼,就心神崩溃。最关键的是,当时的我理论上还存在于第八分店内部。”
外鬼势力的实力再次提到了一个令人震撼的高度。
它竟然能把一个店员从分店内部抢出来,幸亏它并无杀害之意,否则这种能力简直无法想象。
“天海真的变弱了,在十一分店时还从来没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但现在,我们可以肯定它真的不行了。或许它曾经是山明市的主宰,但现在就是一个重病的狮子,引来了群狼窥伺。”
方慎言将那张字条放到了床头柜上,低声说道:
“如果说外鬼势力是一个与天海势均力敌的组织。那么它的根源,为何指名要季礼去见它?”
这个房间里都是第七分店很重要的人,基本都是从最开始一路走到今天的资深店员。
尽管方慎言、梅声都与季礼亲近,但潼关觉得没有必要隐瞒,隐晦地说道:
“季礼的身份很不一般,他与天海关联颇深。”
没有人再去接这句话。
房间里只有潼关手上的香烟还在徐徐燃烧,发出刺鼻的气味。
半晌后,方慎言瞥了一眼小千度叶,率先离场,在此之前说了一句话:
“季礼如何,天海如何都与我无关。”
紧随其后的是梅声,她似乎只是来旁听的,对所有人的交谈都没有插话,在合适时候也转身离开。
小千度叶低着头,没有去看他,只是摆弄着衣角上的线头。
待方慎言离开后,她才轻声说道:
“季礼去了护城河见一只鬼,我担心他会出事。我因为这双眼睛能够感应到一些不易察觉的事情,季礼对于第七分店很重要,他不能死。”
余郭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正要开口说话。
一个冰冷而机械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他尚未说出口的劝慰。
“季先生将于今日回归,你们不必担心。”
所有人抬起头看向了棚顶的方向,都听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些什么。
925.第914章 萧瑟而归
冬至聚会,还在持续,且愈发热闹。
经历了潼关的小插曲,却也成功给众人带来了更好的消息。
潼关、常念、小千度叶,包括梅声与方慎言都加入到了本次聚会之中。
除了季礼之外,所有店员全部聚齐。
随着黑夜越来越纯粹,外界的气温开始极具下降,第七分店内的聚会进展到了最高潮阶段。
分成几个场地的竞赛活动,将二十几名店员分成了几片区域。
伴随着嘈杂的喧闹声,滴滴答答的纯音乐在整个分店内部流淌开来,但也早失去了曾经的味道。
方慎言与梅声坐在房间的角落中,前者吸烟,后者饮酒,沉默地看着原形毕露的众人。
赌神活动那边,洪福一枝独秀,通杀全场。
许多店员们已经在牌桌上喝的酩酊大醉,说出的话、做出的事也愈发出格。
竞技游戏那边,余郭痛骂队友,埋怨游戏水平太差。
更多的是人已经纷纷指责同队之人,很多不堪入耳的脏话也越来越多。
至于体力竞赛,那里更是混乱的中心区域。
不懂牌技、不懂游戏的店员们,基本都去了那一边。
在晚宴后的众人,或多或少都喝了不少酒,在全力释放压力的同时,也等于释放了负面情绪。
如果不是酒店之内禁止内斗。
只怕这场聚会,在这个阶段就要叫停,因为许多人都会大打出手。
但尽管不能动手,争执、斥责与谩骂也是一直没有停过。
站在局外的角度看待这场聚会,简直是一个小丑们的放肆狂欢。
曾经在酒店内伪装出来的各种面具,酒后全都暴露出了各自的真面目。
不过余郭筹办本次聚会的目的,却也仍然达到了。
他的目标就是让所有人能够释放自己,释放压力。
尽管从目前这些人的表现来看,他们是通过一种很不堪、很丑陋的方式,但毕竟也是一种合理的方式。
仔细思考一下,这种聚会如果真的是一团和气反而怪了。
你永远不能指望一群不正常的人,去做出正常的事来。
正如第三人格所言,所有分店内的店员们,都是严重的精神疾病患者。
他们可以在寻常时刻伪装得和平常人一样,但一旦放开一个口子,那么这些人的「病症」就会源源不断地暴露出来。
方慎言隔着烟雾看着这一切,将酒杯拿了起来。
而身旁坐着的梅声,恰好也拿起酒瓶,为自己倒上一杯后,又帮其加了一杯。
她举起酒杯隔空示意了一下,将红酒一饮而尽。
方慎言饶有兴致地看了她一眼,却选择重新将酒杯放下,轻声问道:
“我还以为你今晚不会再动。”
梅声将双手安分地放在膝上,姿势看起来有些乖巧,语气却如日常冷淡:
“我又不是木头人。”
说起来,这好像是方慎言与梅声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且是第一次对话。
他们都是那种沉默寡言,且身上弥漫着疏离气息的人,不过这类人往往会彼此吸引,只欠一个机会。
似乎,眼前由余郭创造的这个「魔性聚会」就提供了这个机会。
方慎言将香烟在指尖把玩,目光聚焦在赌桌上,洪福现在似乎已经快没了对手。
仅剩下一个年纪较大的一位店员,丑态百出地趴在赌桌上,一遍一遍高喊着什么。
“三星任务难度怎么样?”
“一般。”
梅声惜字如金,这不是她不爱说话,而是习惯使然。
但紧接着,她想了想后又补充道:“好像季礼不参加任务,那么难度都会小上一些。”
方慎言对这一点是认可的,他这次拿起酒杯与梅声的杯子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不远处,最后一个对手也被洪福赢得「倾家荡产」。
他一幅独孤求败的模样坐在赌桌上,手边堆成山的筹码,象征着他到底将多少人斩于马下。
“小千小姐,要不要来试试?”
听到这个姓氏,方慎言别扭地偏过头,将目光对准了余郭那边。
但其他几片区域似乎也都进行到了末尾,所有人都开始朝着赌桌那边走去。
洪福与小千度叶,成为了在场的焦点。
梅声冷笑着看着这一幕,话却是对着方慎言而说:
“听说你还真去救她了。”
方慎言很好地控制着自己的视线,吸了一口烟,将目光看向了赌桌,没有回答。
……
所有店员都围在赌桌边缘,目光炯炯地盯着两名玩家。
洪福是逢赌必赢,他的运气简直达到了逆天的程度,从来没败过。
小千度叶拥有灾祸之眼,是纯粹的外挂之体。
上一次与赌鬼的交战中,这两个人没能在同一张赌桌进行,成了莫大遗憾。
现在洪福显然是得意忘形,涨红着脸想要挑战一下外挂。
小千度叶原本是不愿意参加这次聚会的,但连酒店意志都出面协调,她也还是拗不过参与其中。
虽然自从来到酒店后,她的变化很大。
但骨子里她仍然是一个刚过二十岁的女孩,内心也有追寻刺激的一面。
所以在众人的期盼眼神中,她选择坐到了洪福的对面。
“我可什么玩法都不会,咱们怎么赌?”
洪福见小千真的答应,他搓了一把脸,直起身子说道:
“咱们也不搞那么复杂,就一副牌挨个抽两张,看最后谁的点数大。”
还没等小千说话,已经有些喝醉的余郭就把一副扑克牌拍在了桌子上。
“小千你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这小子,打破他的不败记录!”
洪福双手摊在桌上,还十分绅士地对着小千示意其先选。
小千度叶无奈一笑,将脸上的白布绑的更紧了一些,她看着桌上那一排摊开的扑克牌。
由于洪福没有先抓牌,她通过辨认灾祸是无法探究到如何取胜的。
所以她没有怎么犹豫,随手选择了最左边的一张。
拿在手中一看,这是一张「方块7」,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轮到洪福,他连看都没看也是随便选了一张,拿到手中。
「红桃5」。
“等等,洪福你是不是说要挑战小千?”余郭这个时候急忙打岔问道。
洪福眉毛一挑,十分鄙夷地看着这个手下败将,静等他继续发言。
“小千可是有外挂,你得给她用出来的机会。所以我建议,第二轮你先抽。”
洪福显然是毫不在意,或是他十分信赖自己的「运气」,当即抽了一张牌。
「黑桃k」。
他两张牌加在一起,就是18点。
当洪福刚刚将手落在牌堆时,小千这边的视角就产生了相应的变化。
在桌面上的那一排扑克中,其中绝大部分都开始泛起了淡淡的黑气,只有少数几张还如寻常。
小千度叶笑了笑,随便从那几张中选了其中一个。
「红桃j」。
当两个人、四张牌亮相后,围看的众人一片唏嘘。
这是一个平局。
虽然小千度叶拥有外挂,但她毕竟还要从剩余的十几张扑克中选一个。
显然她的运气方面赶不上洪福,并没有获取胜利。
这种简单的赌牌游戏,每一场的速度都很快。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双方又进行了长达九局的对战,诡异的是竟然双方也达成了九场平局。
余郭也是瞠目结舌,这意味着洪福当真是一个气运之人,他竟然能和小千的灾祸之眼相抗衡。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急中生智,在第十局开始前,提前将四张「k」中抽走了一张。
仅剩下三张「k」,那么想必接下来的对局中,就有机会避免这种极端对局。
同时,余郭又将规则篡改,这次第二轮双方一起抽牌。
第十局……
小千度叶这一次显然要更加「幸运」,因为她在第一轮就抽到了「方块k」。
当众人看到这张牌时,纷纷激动起来。
压力来到洪福。
但他的表现还一如既往,像是丝毫没有被小千这一局的强势所干扰。
洪福第一轮的牌是「黑桃k」。
众人看后一片哗然,纷纷感叹洪福此人的运气当真是太过逆天。
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能如此精准地抽到「k」。
本是一场寻常的游戏,众人却不由得紧张起来,眼睛死死地盯着洪福和小千,缓缓身出的那只手。
第二轮,小千度叶抽过牌,将其翻过来时,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最后一张「红桃k」。
余郭猛地窜起来,像是自己赢了一样兴奋,叫嚣着看着洪福:
“怎么样?不败金身被破了吧,小千这次可是完全和你赌运气。”
洪福手里攥着尚未亮出的底牌,正要说话。
但就在这个时候,第七分店的大门猛地被推开,外面的寒风将桌面上的扑克牌全部吹飞。
突然被破开的大门,打断了这场游戏,也将所有人的目光全部吸引而去。
一个失踪了许久的男人,就这样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那一头标志性的长发被风吹得乱舞,身影在寒风中显得萧瑟而孤寂,与店内的热闹气氛格格不入。
而令众人侧目的是,他的右腿似乎受到重创,每往前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模糊的血脚印。
926.第915章 没了志气
最终的季礼,仍然是变成了她最不愿看到的模样。
当他拖着一条被废的右腿,迎着如墨的夜色趟过那冰凉刺骨的河水,一步一步回到这里时。
她眼底浮现的是当初那个在第七分店第一次醒来时的季礼。
曾经的季礼,有着坚定的目标,满心的期望,尽管身处深渊却相信光明终会照亮。
可现在……
那个男人的头发越来越长,精神状态也每况愈下,眼底的光芒早不知何时已然熄灭。
他的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志气,只剩下了苦苦执着的疯魔,满身的泥泞,与一条断腿。
而可悲的是,他到底在执着什么,竟连自己也不清楚。
或许是在路上走的太久,已经遗忘了为何要出发。
女声哽咽地走上前,将沉重的季礼架在身上,一言不发地往楼上走去。
所有人挤在活动室门口,却都没敢迈出一步,生怕惊扰到季礼。
一片区域,两方人代表了两种心境,却在彼此影响。
所有的喧嚣、游戏、热闹在这一刻全部停止,快乐在转瞬间就消失不见。
只剩下不断被风声扣响的大门,还在摇晃着,像是表达不满。
……
推开301的大门,女声搀扶着季礼,缓缓走到沙发上,将其放置下来。
又回到浴室拿出毛巾,擦拭着那头完全湿透的长发。
她从抽屉里拿出了暖水袋,确定好合适的温度塞到了季礼的怀中。
做好这一切之后,女声小心翼翼地掀开已经被扯出一条裂缝的裤腿,朝伤口处看了一眼。
腿伤,很吓人。
这不像简单的鬼物攻击所致,小腿的侧面出现一条已经变黑的细线,皮肉外翻,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而两个订书钉就钉在了这条伤口的上下两侧,似乎是为了控制长度。
女声轻轻地用手触碰了一下伤口,又抬头看向了季礼。
此刻,季礼就这样十分平静地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做这一切。
他任由女声忙碌,将怀中的暖水袋丢开,掀开还在滴水的衣服,从里面拿出了一盒被泡散的烟盒。
将烟盒里的香烟全都倒在沙发上,挑了一根还未完全泡湿的香烟,叼在嘴边。
女声的眼角流下一滴清澈的泪珠,轻轻抬手,那条狰狞的伤口就被翻开。
这条腿的肉都缺失了一部分,而里面的骨头处更是有了错位的痕迹,随着她的举动,又开始往外流血。
仅仅只是看一眼,她就痛苦地偏过头,不敢再看。
而季礼仍然面无表情,仿佛对这一切都毫无知觉,金属打火机的碰撞音响起。
受潮的香烟在火焰的灼烧中,散发着发霉与呛人的气味。
他没有再去看女声,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空空的墙壁,不带有一丝情绪地问道:
“你到底是谁?”
女声不敢回答,她用双手轻轻地放在伤口上,一点淡淡的荧光如同雪般开始降落。
她在治伤……
这显然不合规矩,因为季礼的腿伤是非任务导致,但她还是做了。
而这也让她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季礼不领情也不理会,仍然没有去看她,重复问道:
“你到底是谁?”
女声就是这样一个不守规矩的酒店意志,她在动用权限去做一些不合规的操作。
随着荧光持续降落,这让她本就半透明的身影,也越来越模糊。
这样的做法显然是非理性的,因为这件事余郭一样可以完成。
季礼不会再问第三遍,他将口中刚吸两口的香烟吐掉,抬起那条受伤的右腿,将女声踢倒在地上。
他艰难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子,拖着还在流血的腿,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
“我这条腿已经废了,它抽走了其中一块胫腓骨,永远都找不回来了。就算治好了外伤,我的骨头也回不来,今后只会是一个瘸子。”
季礼这番话说的时候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仅仅像是自述。
女声已经泪流满面,她不敢去看面前的男人,更不敢回应她的质问。
季礼强行掰过她的脸,逼迫她与自己对视,听着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它说这是我应得的,留我一条命是因为事情还没办完。它还和我说,护城河外的溶洞是你帮它建的,当初女伶鬼物把我堵在民国街,也是你通风报信……”
季礼认真地看着泪眼婆娑的女声,逐渐松开了手掌,怅然地叹息。
“你要杀我,又为何救我……”
半晌后,季礼幽幽地给出了自问与自答:“杀我,是天海要你做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对此不置一词的女声,又继续说道:
“救我,是你在可怜我。”
女声闻言猛地抬起头,双目慌张地张口似乎想要反驳。
这一次季礼给了她时间,可她最终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季礼终于笑了。
上次笑的时候是因为什么,他早就记不清了,但绝对不是如今这番自嘲的苦笑。
他的眼角开始渗血,灰与红两种异色在瞳孔中开始搅拌,侵占着已然不多的黑色。
所有的表情在僵硬中慢慢消失,他像是恢复到了极致的冷静之中。
“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女声走了……
她不敢再待下去,因为她已经不知再以何种立场见他。
也许季礼并不怨恨她骗了他,她要杀他。
也许季礼只是想得到女声的回答:“我做这些并不是因为可怜你。”
也许季礼真的曾把她当做朋友。
空荡荡,静悄悄的房子,沉默就与这黑夜一样漫长,吞噬着一切。
季礼拖着这条残腿,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包新烟盒,一边撕开包装一边往外走。
他推开门的那一刻,见到了许多张熟悉的面孔。
方慎言、梅声、余郭、小千度叶、潼关、常念……
这些人的目光中都带着不同的情绪,可以借此看出他们与季礼之间的关系。
但季礼的眼中并没有他们的影子,只是自顾自地拖着尚在流血的腿,从烟盒里拿出香烟。
那些人就这样跟着他,好像还有人在说些什么。
季礼不想听,也没听到,他叼着烟面无表情地走下来,直到201的门口停下。
他左手夹着烟,右手多出一条玄黑锁链,青铜古棺撞开了房门。
穆念梅合衣站在窗口处,脖上的丝巾在风中舞动着,就像是季礼的长发一样。
季礼吐出一口烟圈,眼睛又开始渗血,可他此时冷静到了极点。
他要把穆念梅送走,送去十八层地狱之中,现在就要。
哪怕用掉一次青铜古棺的主动权,哪怕这个举动对他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但他现在就要这样做。
也许他极致冷静的眼神里,早就充满了邪灵那疯魔的杂质,再也无法除净。
隐约中,好像一个人在他耳旁低声说了一句:“季礼,要下雪了。”
927.第916章 天南守则
纷纷扬扬的雪从遥远的天空飘落,在还未抵达地面上,它是最纯净的。
没有人迹踩踏的破坏、汽车轮子的碾压、车辆尾气的污染。
只有自在的风,给予它自在的飘,飞向它想去的地方。
“11点——12点,冬至第一场雪将落,所有店员在护城河拍照留念,并释放烟……”
余郭拿着冬至聚会的策划本,坐在河岸边,寒风吹动着纸张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刚一落雪就是大雪。
没多一会,他的头顶、肩上就落下了不少的白色。
他身后是一排一排早就准备的烟,上面还盖着盒子露出引线,只等着点燃。
但现在时间已经来到11点23分,就连第一场雪也下了很久,却迟迟没有释放。
人算不如天算。
季礼的归来,将计划好的一切都打破了。
半个小时前,他出现在穆念梅的房前,用青铜古棺把201房间直接拆了。
一只鬼被他强行锁进了棺材里,连同他自己也消失在了第七分店。
所有目睹了这一切的人,无不是瞠目结舌,内心惶恐不安。
尽管女声很快就将一切复原,它们完好的像是没发生过一样。
但这些前不久还沉浸在冬至聚会中的人们,却已经认清了一个现实。
他们没资格醉生梦死。
这里不是安乐窝,温柔乡,而是吃人的魔窟,吞噬的深渊。
容纳在这里的鬼凶残丑恶,这里的人虚伪疯狂。
“季礼他疯了。”
“他这是要把穆念梅判处无期徒刑,可也让分店少了一只鬼。”
“少不少鬼无所谓,关键是季礼疯了!”
“他的确是疯了,第七分店都快被他拆了。”
有一些人躲在了第七分店外,窃窃私语地谈论着季礼的所作所为,尽管这种逃避毫无意义。
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这些人喝的酒早就被吓醒。
虽然季礼做的事并没有针对任何人,但他的确有些恐怖了。
他在十分冷静的状态下做出了十分错误的决定,这让正常人都能看出他的精神状态。
对于一些普通店员来说,求稳永远是最安全的。
但季礼这个店长越来越让他们感到不安,甚至是威胁。
可偏偏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取代他的位置,他们只能眼看着一个疯子来执掌大权,包括他们的性命。
余郭听得很不舒服,他不愿意让人诋毁季礼,哪怕说的是实话。
可他这一次没有起身反驳,只是轻轻将策划本丢进了风里。
纷飞的白纸藏在白雪之中,可那些黑体的大字却是如此刺眼和明亮。
“11点——12点,冬至第一场雪将落,所有店员在护城河拍照留念,并释放烟……”
拍集体照,成了一个奢望,或许再也没机会实现了。
余郭痛苦地捂着脸,他没有埋怨为什么季礼会突然发疯打乱一切。
他开心季礼可以回归,即便是带着一条永远不能再治好的残腿,只要回来就好。
可他也不希望这个分店的所有人,活在担惊受怕,恐慌蔓延的日子里。
他已经足够可悲,就不希望看到其他人的可悲,尤其是季礼。
但季礼似乎已经变了,或许是显露了本性,就在这间酒店之中。
余郭长舒一口气,无意识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呢喃着:
“开心点……开心点……”
“是啊,开心点吧。”
洪福拿着两罐啤酒坐到了余郭的身边,将其中一罐递给了他。
余郭接过啤酒饮了一口,被那冰凉的酒水惊得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洪福一改往日的不着调,搭着余郭的肩膀,目眺远方地低声说道:
“人这辈子就这样,太较真了就会悲哀,季店长是这样,那些人也是这样。”
他说到这刻意停顿了一下,看了看余郭又说道:“你也是这样。”
余郭和很多人的交情都很好,但最谈得来的就是洪福。
他可以支持余郭的所有不靠谱决定,去参与、去体验旁人嗤之以鼻的古怪癖好。
有些事季礼、方慎言不能理解,但洪福都会毫无怨言地陪着他,虽然会骂他两句。
余郭看着这个比他小两岁的精瘦青年,看了看他十根手指上的十枚金灿灿的戒指,忽然有些恍惚。
洪福举起啤酒与他碰了一下,豪饮一口后咧嘴笑道:
“和我说说她?”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订婚戒指,沉默了下来,半晌后也喝了一口,低声道:
“阿怜是天南戏剧学院的舞蹈老师,她人漂亮,性格好,很受学生们的喜爱。原本她有机会去更高的学府深造的,但最后因为要与我结婚选择了留在山明市。
其实说到底,还是我害了她。”
余郭为人很开朗,从来不会把负面情绪展露出来,唯有提到阿怜。
洪福及时引开话题的重点,故意情绪激动地问道:
“这么优秀的姑娘?快说你这个小屌丝是怎么骗到手的!”
余郭将目光放到远处的护城河,一股泛着美好味道的回忆涌上心头,轻声道:
“说起来我算是个拆二代了……当然和你那种土豪没法比,但也是蛮有钱的。爸妈已经在国外定居了,我大学毕业后就没再工作过,全靠收租。
阿怜就是我的租客……”
洪福装出一个夸张的表情,狠狠推了一把余郭骂道:
“你小子就这么哄骗姑娘的,近水楼台先下手啊你。”
余郭苦笑了几声,叹了口气说道:“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都快记不清阿怜的脸了……”
“很快你就要见到了,不是吗?”
洪福将罐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从雪地上站起身,把空酒罐狠狠地抛向远方。
他站在风的高处,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扑克牌,亮到他的面前。
单薄的扑克牌在风里吹得哗哗作响,那上面的色是:
“k、a……”
这显然是一张印了的扑克牌,是一张残次品,竟将「k」与「a」印在了一起。
第十场赌局,小千度叶「双k」26点,但洪福却凭借这张错牌,达到了27点。
“记住了兄弟,有赌未必输。”
……
“收件人:天海酒店,第七分店店员,余郭。请于2015年12月32日0点00分00秒,进入天南戏剧学院。
未按时进入,将视为参赛失败,直接抹杀。
任务期间,遵守天南戏剧学院的特定守则,并从守则中辨认死路,保证存活。
本次任务无结束时间。
完成方式采取单人逃生,只要走出天南戏剧学院正门,即算该店员完成任务。
但其余人仍需继续执行任务,直至成功逃生。
本次任务参与店员名单如下:
第四分店:薛听海、邱陶雨、骆格、常来、耿浩浩;
第七分店:季礼、余郭、陈旭、卢静婷、孟倩;
第九分店:宋依彤、姜惜、卢尘、平文斌、鲁池;
第十分店:朱小凝、山信、艾禅、钟飞鸾、莫兰;
注1:本次任务,无任何限制;
注2:本次任务,20名店员的身份将被合理化;
注3:本次任务,由四大分店联合接引,只要该分店有一人成功逃出天南戏剧学院,则所在分店提升两次任务指标;
注4:本次任务,成功逃生者可获得佣金x10;注5:该条任务邮件,不视为天南戏剧学院守则之一;寄件人:天海。”
928.第917章 恶性肿瘤
天南一出,全局震荡。
当事的四个分店,在这个寒冷的冬至日中感受到了来自命运与灵魂的涤荡与震撼。
太久没有出现过如此大型的事件任务。
诡异的规则、全新的体系、独特的内容……无不预示着本次任务那可怕的本质。
尽管距离任务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但当事分店均在同一时间采取了重大会议。
……
第四分店,会议圆桌。
这张桌子上只坐了三个人,两男一女。
他们的外貌差异很大,却都不约而同地在脸上写着沉默、压抑与不安。
第四分店已经位于三星酒店很久,再有四次任务即可去闯四星。
但随着等级的升高,所接任务也越来越少,除了薛听海外,大部分店员都很久没有执行过任务。
其中,这就包括邱陶雨、骆格。
这二人在先前第四分店内部会议中就曾出现过。
邱陶雨,是一个妆容和气质都十分美艳,甚至可称为妖艳的女人。
她长得并不是十分出众,但天生自带一种风尘中的媚气。
而她也最擅长人际交往和察言观色,一般这种圆滑的人在头脑方面都比较有优势。
所以邱陶雨也是第四分店的中坚力量,身上具备四件罪物,有过六次任务经验。
在她身边,穿着一件格子衬衫,带着眼镜的斯文青年,就是骆格。
骆格今年只有二十二岁,第一眼看去就像一个初出校门的毕业生。
事实也的确如此,虽然涉世不深,但他凭借自身过人的头脑,一路成为第四分店的智囊角色。
同样是四件罪物,五次任务经验。
第四分店的罪物一般都执掌在资深店员的手中,所以核心店员的数量,死一个就少一个。
发展到今天,能够坐到这张桌子上的人,也就剩下这三个人。
薛听海近期的心情一直都非常不好。
亲弟弟莫名其妙被一个外鬼势力刺杀,用了不少罪物才勉强救回来,现在还只能躺着养伤。
主动去调查外鬼势力,结果铩羽而归,险些自身也丢了性命。
才缓过来不到一天的时间,天南戏剧学院任务又迎头砸来。
薛听海一口接着一口地吸着闷烟,半晌后憋屈地说道:
“真他妈怕什么来什么……”
薛听涛此时还不知多久能重新恢复正常状态,偏赶上这时候发布新任务。
尤其是这次任务还如此特别,而特别就意味着可怕。
骆格推了推眼镜,有些干呕地把香烟掐灭,张口说道:
“四大分店,三位店长,二十名店员。这大场面啊,甚至已经超过了当初陈汉升的十日逃亡。
他那次可是几乎公认的最接近无解级别任务,以此类推这次的难度也会达到一个更高的高度。”
由于抽掉的烟实在太多,导致他说话的声音都十分干哑。
邱陶雨吸的是女士香烟,姿态也比他们两个男人优雅一些,但此时也是满面愁容。
“到不了无解任务这是一定的,毕竟还给了逃生的条件。我最担心的是,本次任务提出了一个全新概念——「学院守则」。也许最能威胁店员性命的,就是这个学院守则。”
骆格已经将任务内容打印了出来,将复印纸发给其他两位,看着文件说道:
“其他内容不算详尽,但这个任务第一条就存在死路。天海要求我们在12月32日0点00分00秒,准时进入天南戏剧学院。这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时间,怎么进?”
邱陶雨对此倒是没有过多的担忧,只是轻声回复道:
“我想就是12月31日与1月1日之间的过渡时间,这次任务已经够难了,不会在这一点上挖坑。”
“未必……”
薛听海十分欣赏骆格做事严谨的态度,开口发表自己的看法:
“你们不清楚,但我们几位店长在参与集会时就得到一个猜想。天海正处于病入膏肓的状态,它如果是个人,那就是癌症晚期,几乎无救了。
当时我还觉得这个猜想无关紧要,直到去执行了蹲守外鬼计划。
外鬼势力的爆发让我意识到,天海重病的猜想是正确的。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天海极有可能会在合适的时机甩掉一些身上的负担……”
“比如,利用大型任务直接将某些分店击垮!”
骆格镜片的银光一闪,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大声惊呼道。
这个猜想将邱陶雨也吓住了。
如果薛听海的猜测是正确的,骆格的假设也成立……
邱陶雨目光发直地从两个男人的脸上扫过,内心已经浮现了一种极为不安的感觉,就笼罩在这间烟雾弥漫的会议室中。
第四分店,三个最核心成员全都要去参加这次天南任务……
“我们是长在天海体内的恶性肿瘤,在癌细胞扩散前,它需要舍痛切除?”
姜惜听着这个并不恰当的比喻,有些心底发毛。
她用力地甩了甩头,两侧双马尾上的小熊发卡就被甩掉了一个。
“别逗了依彤,咱们是肿瘤?咱们是它的天命打工人。天海就是个万恶的资本家,我们是帮它干活的,鬼物就是被剥削的对象。
就算真有肿瘤那也是那些鬼,咱们招谁惹谁了。哦,你选我零薪酬打工,把我半条命都压榨没了,最后又把我给裁了?
裁了我们谁给他干活?”
姜惜是一个非常嘴碎的女孩,或许是刚刚成年,所以说起话来不知深浅。
但这番话倒是也有一定的道理。
依彤仍然固执己见,因为她已经进入第九分店许久,对于许多事情都看得更加透彻。
作为一个年仅24岁,还在读研的学生,她已经在假期的时候进入了酒店。
半年左右的时间里,店员们就已经换了一批又一批,她能够存活下来,大脑中掌握的信息就远超过这些人。
依彤没有去反驳姜惜的思想,她仅仅只是陈述自身观点。
“不管你是否认同,我坚定地认为12月32日0点00分00秒,是一个需要我们自主开启的神秘节点。
天南戏剧学院不知你们去过没有,但我去过,尽管只是待在门口。
我的血里有毒,只要身边存在灵异气息立马就感应得到。
但我可以肯定这就是一间十分普通的大学。
可现在四大分店联合接引却选在这里,就说明我们这个大学也许存在着特殊空间。那么要进入这个特殊空间,所需要的就是在特殊的时间节点。”
“依彤很聪明,她会是一个很好的决策人,你们就听她的吧。”
顾行简从楼梯缓缓走下来,露出和善而亲切的笑容,望着桌子两侧的五名店员,目光中像是寄予了某种期盼。
929.第918章 线上会议
“店长你能来实在太好了,快帮我们分析分析这次任务的疑难点。”
姜惜似乎对顾行简没有恐惧感,很天真地对着他发出了邀请。
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倒是没谁开口负荷,但内心也是赞同姜惜这一做法。
毕竟这次任务一发布,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它的难度将会极高极高。
依彤已经自觉地站起身,将主座的位子让了出来,可她却不敢去看顾行简的眼睛。
但没想到顾行简却将脚步停在了楼梯边,微笑着摆了摆手推脱道:
“既然是四大分店联合,那你们应该去主动联系其他分店的店员。集思广益嘛,你们一群人加在一起定是比我有想法的。去吧……”
顾行简似乎真的只是因为发布了新任务前来看看,连一点意见都没提出。
从出现到离开,前后不过半分钟。
这诡异的行为让众人更加摸不着头脑,谁也理解不了这位顾店长到底在想些什么。
直到顾行简的身影消失了好一会,依彤在放心地舒了一口气。
她在第九分店已经活的够久了,也见过顾行简这张微笑面具后的本性,每次与之共处,都会不由自主地紧张。
“既然店长给了建议,那咱们就试着联系联系其他分店吧。”
……
“天南戏剧学院任务来了,顾行简一定会有大动作,但他怎么这么安静。”
克莱德就坐在二楼的深处,看着顾行简下楼,又看着他上楼。
先前的那番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可也让他更不能理解。
“为了这所大学,他前后派了七八个人去送死,然后自己在进入其中。他在大学内七个地点动了手脚,却不肯告知依彤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克莱德目前在第九分店的处境十分微妙。
表面上这里仍然风平浪静,一切如常。
但其实他与顾行简的关系早在上次店长任务就已经挑明,一点面子都没留。
现在他们就是彼此对立的两方。
克莱德需要抓住一切有用的信息,尽可能地阻止顾行简达到目的,无论他要做什么。
他思考再三,还是认为顾行简隐瞒的七个地点会出现变数。
最终他藏不住了,决定找个僻静的地点与依彤、姜惜说明情况。
而当克莱德的脚步刚刚迈出,一个瘦小干瘪的身影就拦在了他的面前,把他惊出一身冷汗。
直到看清来人的样貌时,他才长舒了一口气,不满地说道:
“老神棍,你想干嘛?”
黄半仙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望着他,压低声音说道:
“问我?我还想问你想干嘛呢。你真是一点不想在这待了是吗,拼了命地去找死。”
克莱德知道黄半仙所指何意,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铁了心说道:
“我和顾行简就是独木桥的两个人,想要继续往前走,不是他掉进河里,就是我掉进河里。他想算计什么我不清楚,但我绝对不能让他如愿。”
说罢,他一把推开黄半仙,没有回头地往前走。
黄半仙想拦,但又不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克莱德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
……
一场关于探讨「天南戏剧学院任务规则」的线上会议,于12月24日0点30分开始。
参与者如下:
第四分店:薛听海、邱陶雨、骆格、常来、耿浩浩;
第九分店:宋依彤、姜惜、卢尘、平文斌、鲁池;
第十分店:山信、艾禅、钟飞鸾、莫兰;
会议的人数与任务的人数并不匹配,其中第七分店全员缺席,第十分店店长朱小凝也缺席。
朱小凝是因为自从接到任务后,就从分店内失踪,无论如何也联系不上。
而第七分店全员缺席,是因为其余人只知道季礼的联系方式,可季礼的手机号显示不在服务区。
至于余郭等四人,就根本没人与之一同执行过任务。
依彤这边尝试过寻找黄半仙、克莱德去询问,发现这二人也都不曾留过电话。
索性,这场会议的人数已经够多,未必就一定需要全员参加。
至于克莱德要与依彤所说的「秘密」,就只能延后。
会议开始,依彤率先上麦发言道:“我认为现在首要的重点,就是这个进入任务的时间。这次任务很特殊,开启的方式需要店员们来进行。
所以12月32日0点00分00秒,一定是开启任务的钥匙,我们第一步就是找到这个钥匙。关于这一点,你们有什么看法?”
这个问题第四分店已经有过讨论,骆格第一个上麦分析道:
“我认为这个不存在的时间节点,需要由我们去创造。从理论上来说,2015年12月31日24点——2016年1月1日0点,这中间是没有过渡的。
但如果非要在这个时间段进入,那么我们就需要制造出一个过渡的时间。”
薛听海不想听分析了,他直截了当地给出了结论:
“第四分店的想法,是利用一个时间系罪物,强行把时间定格在两个比邻的日期中段。如此一来就人为制造出了一个12月32日0点00分00秒。”
这个想法得到了大部分的人认同,也的确是一个巧妙的设想。
但难点是,谁会有这样的罪物?
定格时间,却不会定格活人,能够支持店员们成功进入天南戏剧学院。
这个问题,由第十分店的山信,率先提出。
而薛听海、依彤同时给出了两个名字:“李店长……”
“顾店长……”
李店长有两个,但显然谁都清楚这个「李店长」指的是李一。
顾店长自然不必多说,一定就是单指顾行简。
薛听海没把话语挑明,也表明了他的态度,想要从李一手里借罪物太难。
这个罪物的准备工作,就应该由同为参与者的第九分店来完成。
依彤头疼地掰了掰手指,掩饰着内心的焦躁不安,第一时间没有开口。
反倒是姜惜举起手来,脆生生地说道:“好办,我们顾店长人很好,他能帮忙。”
所有人都以一种古怪的目光盯着她,姜惜却视若无睹,双手抱肩坐回了原位。
依彤紧蹙眉头,看了看任务邮件,沉声说道:
“待会姜惜去找店长沟通吧,这件事暂且搁下。第二件事,就要更麻烦了。这个天南戏剧学院,我们必须要提前去走一趟。”
这卷会很长,慢慢看吧
930.第919章 原数奉还
本次线上会议,要讨论的事情有很多,但最关键的还是要亲自前去天南戏剧学院。
正常的任务前期准备工作,尤其是此类提前通知任务地点,基本都会有这一环节。
天南戏剧学院又是一个大型任务,所以这项工作是十分有必要的。
依彤的这个提议得到了全体支持,最终敲定由每一分店各出二人前往。
第四分店:薛听海、骆格;
第九分店:依彤、卢尘;
第十分店:山信、莫兰;
确定好调查名单后,依彤翻看着任务邮件,进一步说道:
“那就明天早上七点钟,所有人在天南戏剧学院正门集合。
主要调查内容有二:
第一,进入校园,寻找所谓的守则;第二,携带探测性罪物,提前摸索灵异地点;”
全票通过,并无异议。
这次任务的参加店员,总体来说质量都非常之高。
虽然共20名店员中有一部分也是新人一列,但都集中在第七、第十分店,大部分店员都是资深者。
没有人在这个时候选择退避,都明白依彤的这一决策是为10天后的任务进行铺垫。
会议到这一步,不算结束,但其实也没什么可分析的。
剩余任务内容中的疑点,已经不是通过讨论就能得到答案的,还是先以完成第二步为主。
……
线上会议结束,姜惜就率先离场,前往了楼上与顾行简交涉。
其余几名店员也纷纷撤离,回到各自的房间中进行准备工作。
依彤翻看着打印好的任务内容,又重新阅读了一遍。
这时一个相貌俊朗,气质不凡的青年来到她的身旁,轻声说道:
“我听说第七分店与这所大学早有接触。”
这名青年也是一个资深者,在鬼童任务中有所出场,名叫卢尘。
依彤转过头有些惊诧地看着他,不知这是什么意思问道:
“你听谁说的?”
卢尘右手摊开,露出五个没有指纹的手指,而后凑到她的耳旁,压低声音说道:
“上次联合接引,黄半仙在第七分店身上有一个秘密任务。那次任务活下来的,就只有季礼和余郭,这二人我都查过。
季礼身上干干净净,没有过去和未来。但这个余郭曾在几年前的社交平台上发布过一则寻人启事。他的未婚妻「卓怜」曾任天南戏剧学院的舞蹈老师。”
卢尘此人罪物大多为功能性,小手段有很多,其中有一条就是这个被磨掉指纹的手指。
只要他接触过旁人或是鬼物的痕迹,就可以得知一些琐碎的经历碎片。
因为这个经历碎片是随机产生,并不一定是近期发生的事情,所以颇为鸡肋。
但卢尘在与黄半仙无意中接触时,恰巧获得了关于「余郭」的经历碎片。
这才让他得到了这一重大情报。
依彤忌讳地看着他一眼,赶紧拉着他就要往分店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嘱咐道:
“既然是顾店长嘱托,咱们不要再打听,将这件事留心即可。”
同一时间,她口袋中的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
依彤没有避讳,当着卢尘的面将屏幕点亮,一条来自克莱德的短信就出现在眼前。
“2点钟,天明山顶见,有消息透露。”
而现在的时间是12月24日的1点32分。
……
同一时间,天明山顶。
朱小凝单手撑在山顶的瞭望塔上,俯瞰着整个山明市。
下面都是一片灯火璀璨的都市景象,哪怕这个时间仍能看到来往不断的车流。
一架闪着五彩光点的飞机,呼啸着从上空划过,带来震耳欲聋的风声。
他缓缓抬起头,黑压压的天空似乎离得极近,那架不知前往何处的飞机也像是贴着他的头皮飞过。
“坐吧,从沪海赶到这里应该挺累的。”
顾行简一声不响地出现在他的身后,并扔出了两张坐垫。
朱小凝转过头看到了一身白衣的他,对于这种出场方式有一定的心理准备,没表示什么就坐了下来。
顾行简也挨着他坐了下来,两个人就这样在山顶吹着风,好似一对老友。
山上风大不是一个说话的好去处,他们却都没在意这些。
片刻后,顾行简将目光落在身边人的身上,仔细打量一番后说道:
“你快死了。”
朱小凝自从第四次店长任务后,身上就弥漫着一股十分消极的味道。
这对于一个需要时刻保持警惕的身份来讲,无疑是一种不佳的讯号。
但也不知道顾行简是指他本身的状态,还是指这次任务。
朱小凝来这里不是为了说这些,他拉开手边的背包,从中拿出一盏煤油灯,还有一件衣服。
“你的东西还给你。”
他把从顾行简手里拿到的罪物,全部原数奉还,像是在撇清关系。
顾行简挑了挑眉,没有伸手接过,只是将两脚并在一起,幽幽地说道:
“那你就死定了。”
朱小凝对此根本不在意,他拎着空空的背包从坐垫上站起身,衣服在山顶风口咧咧作响。
看着眼前不属于他的夜景,低诉道:
“在我死之前,第十分店都是我,谁也夺不走。我被你拴上链子当狗使唤了大半年,也足够了。那是我生存的代价,但现在我腻了……”
朱小凝没有再去看他,将脆弱的背身留给顾行简,顺着山路向下走去。
他走的速度很慢,身姿有点踉跄。
顾行简没有动手的打算,虽然朱小凝已经接连与他作对很多次。
不过对于一个活腻了的人来说,任何手段也都无效了。
他只是双手撑着地面,悠闲地看着山下的夜景,悄声说道:
“第十分店不是你的,是我的……”
说完这话时,他的脸又一次产生了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变化。
……
深夜两点钟,山顶同样的位置,出现了两道并排走来的身影。
依彤看着山上那两个坐垫,有些警惕地望着四周,割破手指滴下一滴血液。
红色的血液立马浸润到土面之中消失不见。
待片刻后,依彤这才安心地点了点头,对着克莱德问道:
“你要告诉我什么?”
尽管早已撕破脸,但克莱德在说这些时还是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压低声音道:
“还记得咱们分店曾经突然新进了七个新人吗?”
931.第920章 出师未捷
常规意义上的天南戏剧学院,就是指当前位于青田区的主校区。
这里也是四大校区内最大的一个校区,一般当地人都将其直接念作「天南戏剧学院」。
而其他三个校区则要远离市区,在其他几个更加偏远的位置。
无论是当初的第七分店,还是如今以依彤为首的六人组,都是前往青田校区。
依彤本身也是艺术专业,当初在考研的时候也曾考虑过天南戏剧学院,不过最终选择外省的一家院校。
当初进天南戏剧学院参观时,也是走马观,并没有留心。
此番前来,依彤的心里感慨万千,只觉得命运的奇妙。
如果她那个时候选择的这所大学,也许后面的人生都会发生彻底的改变。
不过旋即她就摆脱了这种想法,谁知道进了这所闹鬼的大学,还能不能活着走出来。
“各位,咱们是不是要开始第一步了?”
在依彤沉思之际,一旁早已等候多时的薛听海就率先发问道。
依彤闻言后,将手指上的创可贴撕下,撕开伤口又洒下了几滴血。
暗红色的血液落在坚硬的路面上就彻底消失,并且不断在土下朝着天南戏剧学院蔓延。
依彤的罪物有不少,但最重要的就是以「血」。
从三个分店抽调的六个人里,只有宋依彤与卢尘具备探测性罪物。
而她的血曾被鬼物污染过,具备了一定程度的自主罪物属性,可随性地施展某些能力。
当然这个特殊罪物的代价,是持续且不可逆的。
那就是血液被污染的程度会随着时间流逝而逐渐严重,当血的颜色彻底转为黑色,就是罪物复苏之时。
所以其实这件罪物,好用却致命。
而她又不可能把身上的血液抽光重换,这等于是被判处了死刑,只待执行而已。
凡是罪物,都对人体有着不同程度的伤害,越强大的罪物越是如此,必不可免。
依彤闭着眼睛,思维跟随着地下流动的血液开始对天南戏剧学院进行暗查。
这项工作是本次行动的前提。
只有她对学院进行一个大范围的摸排,才能确定好哪里无害、哪里存疑。
而接下来的行动,就是对这些存疑之地进行简单调查,从而为十天后的任务服务。
同时薛听海、骆格等人也开始在四处观察起来,询问着来往的学生们,看能否拿到一些容易忽视的情报。
当然,他们是根本不敢进入学院内部,以防出现在任务前被袭击的危险。
卢尘靠在粗壮的树干旁,一边留意着依彤的状况,一边无聊地用脚踢着雪堆。
他这个位置正好对应着学院的某一栋教学楼,现在这个时间应该还未开课,包括校内外的学生们也并不多。
所以从外表看去,这里就是一个雪后的平常学院。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薛听海等四人那边,发现那里也没什么进展。
没有依彤的调查结果,所有人不敢贸然进入校园。
而时间太早,学生们大多还没出门,基本上没有多少打听消息的机会。
卢尘无聊地只有又将目光对准了那栋教学楼,开始一层一层地数楼。
“1、2、3、4……”
而查着查着,他忽然揉了揉眼睛,又重新数了一遍。
“1、2、3、4……”
卢尘的脸色凝重了起来,在两次的数楼过程中,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第一遍时,他在这栋教学楼的六楼,看到了一个挡着蓝色窗帘的房间。
但第二遍时,这个蓝色窗帘的房间竟然消失了。
“依彤,西北侧导演系教学区b2栋的六楼,我发现异常。”
而依彤此时此刻,正借助着血液的流动,将大半的校区内部进行了探查,始终无果。
在卢尘的提示下,她开始朝着目标地进发。
导演系教学区b2栋,这个由b1、b3围在中间的教学楼,表面看起来并没有异常。
依彤操纵着血液开始渗透进楼内,一路向上直至六层。
卢尘也离开了原本的位置,登上学院的墙头,缩短查看距离进行外部观察。
但这一次无论怎么看,都再没找到那个蓝色窗帘的房间。
丰富的任务经验告诉他,这一定不是眼。
但片刻后,依彤闭着眼睛轻声说道:“六楼没有蓝色窗帘的房间,整栋大楼的窗帘都是白色。”
卢尘皱着眉头看向她,进一步问道:“那楼内没有灵异气息?”
“没有,整个学院都非常干净。”
依彤的回答让卢尘有些错愕,他不禁想起了对方曾与姜惜交谈时提出的理论。
“也许天南戏剧学院具有双面性,一面有鬼,一面无鬼。”
依彤已将90%的学院全部探查结束,但她并没有结束,而是将注意力落在了剩余的七处地点:
“图书馆、食堂、女寝一到三、男寝一到四、职工办公楼e-2。”
这里是昨夜克莱德为其透露的,疑似顾行简看重的特殊位置。
克莱德已经把曾经关于第九分店探查天南戏剧学院的种种内幕,如数告知。
依彤管不了顾行简的想法,但她毕竟是任务的亲身参与者,必须要做好前期工作。
尤其是这七个地点,如果能让顾行简重视,想必是十分关键。
“你们这边怎么样了?口头询问根本没什么价值。”
薛听海也带着几个人从另一边聚集而来,带回的情报基本等于无用。
卢尘将自己的所见,进行了转述,同时结合依彤昨日的理论,说出了自身的看法。
在场几人在沉默片刻后,也纷纷同意。
对于他们而言,其实情报来源主要还是依靠依彤的血液探查。
虽然现在还未结束,但毕竟也调查了这么久,想来基本接近尾声。
如果绝大部分都没问题,那么几乎可以判断现在的天南戏剧学院应是无害的。
也就是说,任务开始后他们将要去的地方,应该是天南学院的「另一面」。
突然,就在这个时候薛听海的手机响了起来。
这个时间不知道会是谁打来电话,看了一眼号码也很是陌生。
他接起电话后,试探性地问道:“你是谁?”
“薛店长,我是蓝羽。我曾派人调查过本市所有灵异场所,其中就包括天南戏剧学院。
这里疑似有鬼,也疑似无鬼,我用了很多手段也不能得到一个准确的结果。但总之,常规探测性罪物在此地无效。”
薛听海没时间去管蓝羽是如何得知他们行动的,让他震惊的是这番话的内容。
以蓝羽的手段,竟然连一个地点是否有鬼都查不清楚?
而就在这个时候,还没等电话挂断,一声惊呼就此传来。
被众人围在中心位置的依彤,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发出瘆人的惨叫声。
接着,她的身体开始失衡,整个人左摇右晃,像是在极力摆脱着什么。
在她的左侧,仿佛出现了一股强大的吸力,正要将她狂拽而去。
那股力量十分强大,她只坚持了一秒,就朝着那边倒去。
而左手与左臂,在这个时候却突然消失不见。
乍一眼看去,就如同有什么目光无法穿透的墙壁,将依彤的身体隔绝成两部分。
但更加合理的描述,应该是她的左侧,出现了一个肉眼看不见的异次元空间。
依彤正在被空间之内的力量,即将吸入其中。
卢尘率先冲了过去,拦腰保住她,用力地往后拖拽,试图与那个空间抗衡。
薛听海等人也立刻加入其中,从不同的角度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意外。
但这一切来的太突然,敌对的力量也太强大,集合五人之力也根本无法挽救依彤。
最终,依彤的身体就这样从他们的眼前消失,疑似坠入另一空间。
在遇难前,她说出了一个三个字:“图书馆……”
932.第921章 赌局观众
“季礼,我看咱们是不是先休息一下?”
第三人格说这话时,语气十分小心,还伴随着惊恐的余悸。
虽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前往阴曹地府押送鬼物,但这次的经历要更加「丰富」。
一路从地狱下去,他见识到了穆念梅究竟历经怎样的折磨。
每一项如果落在自己身上,只怕都是非人般的痛苦。
季礼此时的状态已经略有好转,似乎处理掉穆念梅后,他的心情不似先前那般压抑。
不过其整体的情况仍然十分糟糕,最起码给人的感觉是这样。
邪灵退去后留下一双通红的眼眶,再加上日益苍白的脸色从散落在两边的头发显露出来,给人一种虚弱之感。
尤其是那件染血的衣服尚未更换,右边裤腿还在风中撕裂。
季礼站在第七分店的门口,扭过头看向那片白茫茫的世界,以及雪地上那并不完整的脚印。
最后推开了门。
12月24日的第七分店,已经格外冷清,全无前一天的热闹。
当他重新归来时,等待他的只有小千度叶一人。
季礼默不作声地看着她朝自己逐渐走近,一根黑木手杖出现在了眼前。
小千度叶明白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是无用,只能将所有话化作一声叹息与无言。
季礼没有拒绝,将手杖接过后,轻轻抚摸着握柄上精雕细琢的纹路。
命运是如此奇妙。
遥记得远在京都那时,他也曾被鬼物伤了腿,当时也是小千度叶去商场为其选了一根手杖。
似乎与现在这一根也没有太大的分别。
当初那根手杖用后即弃,如今却要陪伴他今后的路。
“这根手杖是我和她设计的……她对你很了解,材质和造型都很适合,将握柄拧下后会化作一柄短刀,可在任务中使用。”
小千度叶的声音很轻,没有明说「她」是谁,但这个人也不必猜测。
季礼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谢谢……”
“谢谢……”
道两句谢后,他就拄着手杖从小千的身边擦过,默默地走向三楼。
小千度叶无声地回过头,看着那个憔悴和孤独的身影良久,半晌后悄声道:
“如果你真的在意他,为什么又要害他如此呢?”
女声穿着一身格外单薄的白裙,裙子上点缀着淡粉色的瓣,像是在雪中盛开的樱。
她半捂着脸,模糊地望着季礼走过的方向,轻声呢喃道:
“每个人的体内都有两个小人,它们在不断斗争、此消彼长,有些事身不由己……”
……
少一块胫腓骨不算什么,无非就是右腿的行动不似以往那般方便而已。
对于整体而言,影响不大,虽然也不算小。
季礼在水汽蒙蒙的浴室中,回想着当初与白袍祭拜鬼的那场约见。
其实这段经历,用短短两个词就可概括:“解惑与猜想……”
白袍祭拜鬼如今的模样是高延,但它不可能是高延。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只鬼是一个需要借助人体不断隐藏的身份。
就比如十八年前,高延见到的矮胖之人,季礼今日见到的高延。
而高延其实早就在穆念梅任务开始前的那次约见,就已经被白袍祭拜鬼所杀。
至于后续季礼在任务中所见到的他,实际上都是白袍鬼伪装的。
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今也有了答案。
白袍鬼祭拜的对象就是季礼,它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很明确,就是将季礼引来。
而它最终极的目标,就是把季礼「塑造」成那尊雕像。
当初的描述:季礼雕像右腿残疾,拄着手杖,手捧两颗人头骨。
白袍鬼的能力很强大,但绝对没有到达无法抵挡的程度。
季礼之所以会丢掉一条腿,主要原因还是被它说的话所影响。
它以女声的内幕干扰了季礼的思想,让其第一时间无法祭出青铜古棺进行躲避,从而中招。
但它的目标很清晰,只是想把季礼变成瘸子。
用戏剑破开了那堵封闭的石墙后,他最终从中走了出来。
从结合这段经历来看,转轮王、白袍祭拜鬼、女伶鬼物,这三者的水平应该是一致的。
纵观季礼此时身上的种种「道具」:
青铜古棺,来自于转轮王;
戏剑,来自于女伶鬼物;
邪灵,来自于第五次店长任务;
除了邪灵之外,其他两物都是一只鬼主动找上自己,并通过不同的方法留下之物。
如今再算上白袍祭拜鬼。
之所以将这几位并列在一处,是因为在季礼看来,或许它们四位之间都在季礼身上有所图谋。
转轮王莫名其妙将青铜古棺借出;
女伶鬼物突然拦截,以杀戮的方式送出戏剑;
邪灵会进身虽与驱邪仪式相关,但任务结束后也并未撤离;
白袍祭拜鬼并未送出物品,但它却从季礼身上拿走了一块胫腓骨……
综上所述,季礼认为这还没有结束。
目前可以肯定的是,会存在一批特殊的鬼物,它们对季礼非常「感兴趣」,渴望通过他满足一些目的。
季礼抬手将淋浴关掉,抽出一块浴巾擦拭着水渍,往外走去。
沙发上先前留下的血迹早已消失不见,想来是女声自动将其清理。
他坐在上面,从桌子上拿出了烟盒。
季礼点燃了一根思考的香烟,开始沉思起了当前的处境。
“我作为唯一有资格与天海对坐在赌桌上的人,一直有一个问题被忽略了。那就是,如果这场赌局是我胜出,那么会得到什么?”
季礼曾经不敢去思考这个问题,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件事必须要提前设问了。
因为以白袍祭拜鬼为首的几只鬼,接近他无非只有这一原因。
表面看去,这四只鬼都是以杀他为目的,但其实没有哪只鬼是真正下死手,反而都各自留下了一些东西。
这么看来,是存在一批鬼物试图提前与季礼达成关联。
那这些鬼的最终目标,就是想要在季礼最终胜出后获利。
如果还是以赌局为视角,可以这样看待。
季礼、天海是这个赌桌上的两方,尽管力量悬殊,但他们的平等的对手。
他们下注后,引来了一些其他鬼物的注意,且也跟随下注。
大部分鬼物都押在了天海那一边,或许这就是任务的由来;
但还有一些特殊鬼物,如白袍祭拜鬼等,它们押季礼能赢,并从中获利;
所以这部分鬼物,大半都与任务主线无关。
季礼眯着双眼,隔着朦胧的烟雾沉思,忽然他的脑海中浮现了一个怪诞的想法。
而这个想法,或许就能解答出一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也许我战胜天海的方式,就是借助这一批特殊鬼物。”
933.第922章 不要绝望
时间,就这样静悄悄地从人手心中溜走。
这场雪也是下下停停,就像是那些在恐慌与期待中徘徊的店员们一样,纠结往返,焦躁不安。
失联了许久的第七分店终于在12月31日这天重新回到了大众视野。
季礼、余郭出境第二次线上会议,他们成为了本次会议的主讲人。
事到如今,关于天南戏剧学院的秘密也到了公开的时刻。
由余郭讲述他与这所大学的渊源、恩怨与纠缠,最后将对于学院的猜想也尽数告知。
第七分店中有不少核心店员都曾在学院之中经历过大型鬼潮的袭击。
这也确定了依彤在遇难前的猜想是十分正确的:
天南戏剧学院是一个具有两面性的灵异场所,一面无鬼、一面有鬼。
同时会议也确定了进入有鬼那一面的方法,以及准确进入任务节点的方案:
由姜惜带着顾行简的那块怀表,开启时间过渡,从而开始任务。
在会议中段,由卢尘为众人讲述起「宋依彤遇难」一事。
结合第七分店给出的情报,依彤显然是被某种力量拉进了天南学院的「有鬼一面」。
而依彤出事前所说出的地名,也成为了唯一的线索。
或许图书馆,正是她事发的原因。
卢尘认为在任务开始前,依彤未必会死,尽管她已经失联长达9天的时间。
这个看法的原因有三:
第一,依彤本身是一个能力极强的人,且有一件得力的保命罪物傍身。
如果真到了生死之境,她使用那件罪物会造成不小的动静,但至今仍未出现;
第二,本次任务明确说明,死路在守则之上。
虽然现在任务尚未开始,却可将天南戏剧学院定性为「规则杀人」。
如此简单粗暴的灵异攻击,实在与整所大学的杀人方式不符。
第三,依彤的遇难,应该是暗查触碰了什么隐晦。
也就是说,依彤手中掌握了某种本该在任务中才能得到的情报。
那么她的身份就从一个执行店员转为一个线索人物,按照常理也该是在任务后还有相见。
卢尘说的有理有据,的确为众人打消了不少的忧虑。
毕竟宋依彤的名声的人缘都不错,如果她能存活到任务之后,能够对局势有很大帮助。
至于会议的最后一项,就是确定今夜的行动时间。
经过三大店长与卢尘的商议,决定今夜11点钟,所有人在天南戏剧学院正门汇合。
而在会议即将结束之际,顾行简终于来了。
他的出现令很多人都感到意外,毕竟这十天来,第九分店表现的活跃,可他这个店长却始终没有给出建议。
其中季礼、朱小凝在见到他的时候,都表现得有些不适。
前者是因为清楚顾行简在天南戏剧学院动了些手脚;
后者是因为明白这次任务结束他与顾行简的恩怨也到了头。
顾行简仍然是那副故作温和的笑脸,先是保证会全力支持众人的行动,借出怀表罪物。
而后他就是对本次任务的众人表达祝福,尤其是拍了拍卢尘的肩膀,表示鼓励。
对于第九分店而言,他们距离四星酒店仅差两次任务。
如果第九分店有一人能够活着走出天南戏剧学院,将意味着他们分店将跨国晋升任务,直接成为四星。
顾行简的场面话说的很足,像是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也算是让众人放下心来。
……
关闭平板电脑,季礼、余郭、陈旭、卢静婷、孟倩五个人坐在会议室,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半晌后,性情外向的陈旭忍不住看着季礼问道:“季店长,您看此次任务的难点会是什么?”
陈旭年纪不大,很有想法,曾经的职业是一个剧本杀店主,其中不少剧本都是亲自编写。
所以他尽管没有任务经验,但对灵异、悬疑等方面都有一定的抵抗力和思考力。
至于卢静婷、孟倩两名女性成员就比较一般了。
她们就是普通的新人,对第一次任务就遭遇如此难度已经连续恐慌了十天。
现在虽然表现还算良好,但其实心脏始终悬在嗓子眼,大脑一片空白。
季礼抬头扫了他一眼,不知为什么他并不喜欢这个面向精明的男人。
他低头拿起烟盒,从中抽出一根烟叼在嘴边,轻声说道:
“之前去这所大学经历的是鬼潮,也就是说我们进入有鬼的那一面,应该会存在着大批鬼物。这次任务就是典型的团灭本,天海没想让我们活着。”
陈旭很识时务,他知道季礼说的是实话,但这么说就是表明了不愿意回答他的问题。
他抿了抿嘴,将目光看向余郭,不再说什么。
而卢静婷和孟倩则是两个人把手握在一起,听后脸色一片惨白。
余郭赶紧发言打圆场,他埋怨地推了季礼一下,随后笑着说道:
“没那么绝望,放心。死路都在守则上面,只要咱们弄清楚学院的守则究竟是什么,谨慎一点、团结一点,生存还是有很大希望的。
你们一定要记住,进了任务就没退路,一定要忘掉恐惧,尤其是你们两个。”
余郭用手指了指发懵的卢静婷和孟倩,语重心长地说道:
“这次任务我们的身份会被合理化,也就是说极有可能大家进入学院后,会成为不同身份。
学生、教师、工作人员……
一般来说,作为学生的概率会很大。
陈旭或多或少都接触过一点恐怖事物,而且作为男性很可能与我和店长一起住。
但你们两个女性,就可能要在女寝过夜,所以你们两个一定要互相照应。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你们要与其他分店的女性店员保持好关系,跟在她们后面。”
余郭说着说着就有些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发现这两个女人自从听到要「女寝过夜」,就已经两眼发直。
恐惧这种事情,劝导是无用的,唯有亲身经历,再亲自战胜。
他没办法,只好走到二人的近前,郑重地说道:“记住了,跟在姜惜身边,她是一个有些能力的人,而且心地善良。除了她,邱陶雨那些人不要全盘信任,明白吗?”
卢静婷、孟倩眨着眼睛看着他,半晌后重重点了点头。
余郭在内心长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看向季礼,很多话压在心里没有讲出来。
其实他很清楚,这种难度的任务就算是最顶尖的店员,都不会活下来几个。
更不用说这些新人们,他们的意义就是来成为渲染恐怖的背景板,来为某些人的前行铺路。
934.第923章 最后一次
季礼深深地看了余郭一眼,在沉默许久后还是对着众人说道:
“在某种程度上,天南戏剧学院与天海酒店有一些相似之处。那只根源性鬼物掌控着大量鬼物,并设置守则制约。只要在天南学院范围内,无论人、鬼都要遵守所谓的「守则」。
守则,是最大的难点,但同时也是最大的优势。”
四个人纷纷侧目,认真聆听着季礼的分析,眼中不时流露出一抹惊诧。
就在方才,季礼还表现出一幅不愿意指导的模样,可现在他却又郑重地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季礼没有回应众人的疑惑目光,只是吸着烟轻声说道:
“校园守则,是这次任务最大的杀人工具,也是我们想要活着离开的钥匙。
这个守则应该处于绝对保密状态,宋依彤的遇难,我猜测就与暗查阶段触碰了守则相关。
所以这次任务显然「情报」是最关键的。
进入任务后,我们的身份会相应改变,所有人谨言慎行的同时,要做到消息互通。
这一点在今夜聚集时,我会同步给其他参与者。最起码,在存活条件不存在对立时,大家要尽量保持团结。”
这是季礼自从来到第七分店后,第一次如此详细、具体地为同队参与者讲述着任务指导。
他每一句话都很重要,是对整个任务行动纲领的中心概括,也是众人日后行动的导向。
这种改变令人欣喜,同时也令人感动。
余郭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看着低头吸烟的季礼,也逐渐低下了头颅。
他明白季礼之所以会说这么多,都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这次任务意义特殊,难度太高,想要保证存活必须要借助其他人的力量。
季礼的性格绝对不会对这些新人讲述起这些注意事项。
尤其是他现在的心境起伏如此之大,情况格外糟糕,却还是为余郭尽可能地提供帮助。
纵观第七分店,季礼和方慎言都属于那种极为无情的资深者。
他们视人命如草芥,从不管在意旁人生死,且性格诡异无常。
但余郭是唯一一个可以与他们开玩笑,甚至做出「亲密」举动而不被反感的人。
有些时候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得到季礼、方慎言的「另眼相看」。
不论为何,余郭都将季礼当做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朋友。
他看着季礼暗暗在心中发誓,这次任务一定不会让其出事。
……
“余郭,这是软骨罪物、荷种,先前与外鬼势力的事情险些忘了。”
三楼房间里,潼关拿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两件罪物。
余郭看着他,没有接过只是有些错愕地问道:“怎么洪福的荷种也给我?”
潼关笑了笑,将布袋塞到了他的手中,朗声说道:
“洪福知道这次任务,所以他说把这件罪物借给你了。这毕竟是一件对抗属性的罪物,咱们分店现在就缺这个。”
“还有这个。”
站在一边的常念,从口袋中拿出了一个不起眼的日历本,也递到了近前。
她对这个分店里的大部分人都没有好印象,但对余郭的确有着不小的好感。
虽然这个余郭曾经急功近利,险些把潼关害死。
但在得知其可怜可歌的故事后,就对这个开朗乐观的青年有了极大的改观,并真心希望他能完成执念。
余郭手里捧着三件罪物,抿着嘴唇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是半晌后重重点头。
善因结善果,此理亘古不变。
余郭本就是罪物大户,他现在身上足足有六件罪物。
软骨、荷种、日历、木梳、剧本、白蜡烛。
在罪物的数量上,他俨然已经成为此次任务最具优势之人。
潼关看到余郭眼神中的心事,缓缓站起身像是一个兄长般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说道:
“我知道你在等待的十天里都忙了什么,你应该没有牵挂了。没有顾虑的去吧,去完成你最该做的事。我们都在第七分店里等你。”
……
“听涛,这次任务哥不想去,但没办法。”
病床上,薛听涛的脸色苍白,手臂上还在输液,微弱的呼吸声时有时无。
薛听海一改往日的凶狠,一脸温和地轻轻用梳子帮弟弟梳着头发,同时低语道:
“爸妈死的早,你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当初把你推到店长的位子上也许是错的,这个位置不是什么人都能坐的。但我尽力了,我没多大的本事,只能做到这一步。”
薛听海抚了抚床上人的头发,直起身目光远眺着窗外的雪景,低声道:
“如果我这次回不来……”
他不忍地低下头,看着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没有再说下去。
如果他这次回不来,那么薛听海也失去了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庇护。
……
朱小凝站在第十分店的门口,双手勒住背包的背带,看着这个让他痛苦、让他怨恨的地方。
半年前,他莫名其妙地来到这里。
那时的他,恐惧、不安与期待着。
恐惧未知、不安诡异、期待解脱。
时间是一个令人无所适从的东西,它把人塑造成了各形各状,但绝对不会和以前的自己保持一致。
朱小凝仍然期待着解脱,只不过这一次解脱的含义,要另做解读。
“店长走吧。”
莫兰是第十分店里为数不多对他还算温柔的人,只是这四个字的背后夹杂着与冰天雪地一样的刺痛。
……
时间:12月31分23点01。
地点:天南戏剧学院青田校区正门。
天公作美,停下了一天一夜的雪,今夜又落了,且落的更急更密。
整装待发的20名店员排成两列,默默地在雪中审视着这个吞人的怪物。
这些人里,都有期盼、都有不安,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迷茫。
没有人知道一旦任务开始,他们要经历些什么,只有祈祷。
余郭已经很久没有再来这个地方,他害怕着,也憧憬着。
阿怜的脸,在岁月的侵蚀下已经不再清晰,他苦苦追寻的结果即将得到见证。
他曾无数次憧憬着这一天的到来,然而真的来到这里后。
他的内心竟升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余郭藏在袖子里的手在隐隐发抖,他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只有无言的注视。
所有人都很安静,都怀揣着不同的心境,等待着时间的到来。
直到……
风声里,传来了季礼的一声淡淡轻问:“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如此看重你吗?”
他的声音不大,可足以被所有人听到,于是都纷纷将目光移向了他。
只有余郭清楚,这句话是对他问的,在震惊之余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季礼没有去看他,只是静静地观赏着雪中的天南戏剧学院,半晌后又说道:
“无论是我、还是方慎言,亦或是咱们身后的那些人……我们都是一群在前行道路中迷失了自己的人。
只有你,从开始到以后,都那么清晰。从来没有忘记自己为何而来,又为何而走,干净而纯粹,一如既往。”
轻飘飘的话语,在一个不合时宜的地方说了出来。
这番话不长,却足以引起在场所有人的震动和共鸣。
不只是此刻的这20个人,包括那些在分店内等待结果的每一位,他们都是路上人。
而在无休无止的生死游戏里,有多少人坚守了初心?有多少人笃定前行?又有多少人早已在这条道路上丢掉了方向、迷失了自己……
天南戏剧学院的全体灯光熄灭,雪下的更紧,忐忑的战鼓声敲响在了每个人心头。
季礼恰逢此时转回头,认真地看着余郭,一字一顿说道: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现在说不想去了,我立刻用店长权限,强行把你的执行资格取消。这是最后一次。”
所有人被这句话震撼得说不出话来,皆以一种极为陌生的目光看着季礼。
什么样的店长,会为了一个店员做出这种事……
935.第924章 雪停一刻
当沉默的人越发沉默时,落在他肩头的雪就变得格外厚重。
余郭凝望着季礼的侧脸,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真诚地说道:
“谢谢了,这条路还是让我自己去走吧。”
季礼话止于此,正如他所说的这是最后一次,在这之后他会认同余郭的所有决定。
一个心灵上为之震撼的小插曲,短暂地盖过笼罩在头顶的乌云后。
薛听海、朱小凝、卢尘三人来到季礼的身边,现在是时候讲一讲接下来的事了。
卢尘活动了一下四肢,从背包中拿出了一个黑色的盒子。
翻开后,里面是一颗一颗微型通讯器。
“这是咱们的通讯工具,任务明确说过不限用任何手段,想来通讯是不受影响的。”
他一边端着盒子,将通讯器分发给众人,一边嘱咐道:
“这次任务,信息是一个极为关键的要素。半夜入校,身份合理化,我猜想咱们之中大半的人都要扮演学生。
其中薛副店长、山副店长等人年纪稍大些,可能会成为其他人员。但无论怎样,咱们必须要统一行动,彼此消息互通。”
说到这里时,通讯器材已经完全发放完毕,卢尘把盒子丢在一旁的雪堆上,最后补充道:
“这是一个团队作战,单人逃生任务,我劝各位通力合作,不要互瞒情报。”
本次任务,20名店员中,新人占比不到四分之一。
卢尘的一番话将利弊完全摆在台面上,这也是大部分人的内心所想。
一般来说,越是困难的任务店员们就会越团结。
往往也只有在末日到来前的那一刻,人类才会同仇敌忾。
薛听海将肩上的背包紧了紧,抖落了一大片雪,看着眼前的天南戏剧学院,沉声说道:
“四大分店,每一分店都存在女性店员,这说明是刻意安排。但男女两方人数并不平均。
你们女性那边的实力较弱,宋依彤已经遇难,或困在图书馆,导致你们没有一个领头者。
碍于守则、性别、身份所限,我们在夜晚是帮不上太多的。
所以你们七名女性店员,必须要结伴而行,遇事共同商议,且要步步谨慎。”
薛听海转过头先是看了一眼自家的邱陶雨,而后看向了实力残次不齐的其他女性,郑重道:
“若遇突发情况,被迫需自主决策,我建议由邱陶雨、姜惜、莫兰三人主持。”
他刻意忽略第七分店的二人,是明白她们全都是新人,无法胜任,并非刁难。
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即便是薛听海,他也在这次任务摒弃了私人恩怨,全力为了逃生。
“没问题……”
“我没意见。”
“好的……”
两个分店的领头人都交代后,朱小凝也转过身,看了看自己分店的那几个人。
他这个店长做的向来没有威信力,不过这次任务中的同伴,还都是与他私交不错的人。
尤其是山信、艾禅与莫兰。
尽管朱小凝如今是以一种更加平和,或是说消极的心态前来,但他仍然希望这些「朋友」可以尽量存活。
他的能力不高,却也在这段时间思考过一些注意事项,于是嘱咐道:
“校园守则,是这次任务的关键。这个守则或是第一时间告知于我们,或是需要慢慢寻找。
但不管怎样,所有人都要统一行动,除宋依彤外咱们十九个人,每次行动必须商议进行。
季店长、薛副店长、卢先生,虽然我们第十分店实力较弱,但这次任务是以情报为准。想要搜集情报,就需要大量的人手,烦请各位尽力帮忙。”
朱小凝的发言,与卢尘、薛听海的内容完全不一样,这也是性格的体现。
他骨子里的善良,让他「以人为本」,从另一个角度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同时,也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鸣,纷纷点头。
薛听海与卢尘相继表示肯定,并同声表态道:“这次任务谁暗中使绊,就是自取灭亡。”
当几位领头人相继交代后,时间也快到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将目光落在了季礼的身上。
虽然大家没有明说,但实际上都很清楚。
算宋依彤在内的20人中,季礼才是这里面实力最强、话语最重的那一位。
也许在后续任务中,他的一句话就足以改变某些决策。
时间来到2015年12月31日23点57分,天南戏剧学院已白雪皑皑。
在持续的降雪中,它像是一个快被苍白海洋淹没的溺水者,已经停止挣扎,弥漫着死气。
季礼的瞳孔邪灵的红色,灵魂的灰色与本身的黑色有了融合迹象。
这代表一股极为罕见、强悍的灵异力量正在觉醒,且不断逼近。
一道道极致的灵异气息开始冲天而起,与天空中的白与黑,交相辉映,一张灵异地图就这样出现在他的眼底。
季礼眯着眼睛,心境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冰冷,低声说道:
“我看到四处灵异地点:男寝、女寝、图书馆、职工办公楼。这四个地点存有大规模灵异气息外泄,进入后千万留心和注意。”
所有人内心一凛,纷纷抬眼望去,但他们却除了黑白色调什么都看不见,却同时在心底记下。
卢尘低声念叨着:“图书馆,依彤……”
“姜惜,以怀表准备!”
季礼没有转头,只是率先打头,朝着天南戏剧学院的正门进发。
同时,后方队伍中一个穿着浅蓝色服的少女,快速从他身边小跑而过。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以季礼为首纷纷迈着沉重的步伐,踩着雪地前行。
越是靠近天南戏剧学院,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就越发强烈。
当季礼来到正门口时,他甚至已经达到了那种生理上的呼吸困难,可想而知一旦进入后会面临怎样的强大压力。
“不同身份,面对的情况不一致,不能保障大家第一时间可以联络。但必须尽力与附近可联系的人结伴,非特殊情况任何人不得私自行动。”
季礼最后深呼吸一口校外的清新空气,夹杂着校内的窒息压迫,他轻声说道:
“姜惜,你可以开始了。”
天空中的雪,随着这一句「开始」得到了提示,洋洋洒洒地疯狂飘落。
怀表罪物的指针转动声,成为了萦绕在每个人心头最后的声音,伴随着雪落声,成为最难磨灭的声音。
无形的风戛然而止,一片雪停在了余郭的眼前,他轻轻用手指将其戳破。
看着晶莹剔透的雪,他的眼底闪过一抹平和的美好,转头对着季礼,满面笑容。
“下次雪停,我们再见。”
936.第925章 宿舍守则
男寝宿舍管理守则:
1•宿舍每日零点准时熄灯,请在熄灯后确保自己在所属床位上,并立刻入睡。
(若未在零点熄灯,请及时上报辅导员.)
2•熄灯后会有查寝人员在走廊活动,但他们不会进入宿舍,若听到敲门声,千万不要理会,更不要开门。
3•宿舍实行四人寝配置,但个别寝室未住满,请每日留意寝室人数是否正确。
(若发现多人、少人情况,请及时上报辅导员.)
4•若发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建议无视处理;
5•请牢记,宿舍没有鬼,宿舍没有鬼。
(若有人告知你宿舍有鬼,请千万小心此人,并将ta的名字及时上报辅导员.)
……
“老薛?老薛发什么呆呢?”
男寝一号楼。
薛听海看着墙上用白底红字公告板上列下的五条「宿舍守则」,正看的出神。
身旁一位穿着灰色保安服装的中年男人,正用手中的帽子拍了拍他的手臂。
一转头,中年男人戴上帽子,手拿着警棍与手电筒,冷冷看着他说道:
“你休假半年把脑子休糊涂吧,这么个守则看半天?”
薛听海转过头,瞥了一眼中年男人前襟的胸牌:“王建国……”
没有理会他,又重新把目光聚焦在墙上的守则公告板上。
这就是店员们梦寐以求寻找的「校园守则」,当然只针对宿舍而言。
而他也没想到,自己被安排的身份竟然如此便利——宿管。
自从任务时间一到,姜惜利用怀表罪物,众人踏入天南戏剧学院正门后。
薛听海的视野就出现了扭曲,大脑自动停滞,像是进入了半秒钟的待机状态。
而后他回过神时,就发现自己待在一个开着暖气的小房间里,身上还穿着类似保安一类的服饰。
同时一个看年纪比他大一些的中年男人,也就是王建国,正把脚翘在桌面上,翻看着报纸。
起初薛听海还以为自己是门卫一类的职务,直到看见墙上公告所写的「宿舍守则」。
这个宿舍守则,看起来并不多,也不复杂,基本看一遍就能记住。
不过薛听海在边看边思考的时候,也发现了一些疑点。
这块公告板的面积不小,其中专门挤在「宿舍守则」的空间并未挤满,留白不少。
就好像……
就好像是,他眼前看到的宿舍守则,并不完整。
当然,宿舍守则是很诡异,但与他的「宿管员」身份无关,更多的是针对「学生」身份。
他这个宿管并不是宿舍守则的遵守者,就连执行者应该都算不上。
毕竟上面明确有三点提到了——「有问题联系辅导员」。
那么薛听海「上岗宿管员」后第一件事就是:
他要做什么?又要遵守什么守则?
“老高,熄灯了没?”
就在这时,一边的王建国拿起对讲机冷声喊了一句。
马上对讲机另一头响起了一个十分沙哑深沉的男声:
“熄灯了……”
王建国对这件事似乎很谨慎,于是又郑重地询问了一遍:
“你确定熄灯了对吧?”
“确实熄灯了,一号、二号、三号、四号楼在一分钟前全部熄灯。”
老高给出的回应极为坚定,两方对话显然是透露了一些信息。
薛听海眯着眼睛,夹紧了皮带上的警棍,暗自思忖道:
“老高是掌管熄灯者,王建国和我的工作应该一致。宿管员似乎很看重「熄灯」一事,这应该对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很重要。”
王建国得到准确的答复后,从椅子上站起身,整理着身上的装备。
这期间,薛听海有样学样,也收拾起来。
胸前的工牌、左腰放手电筒、右腰放警棍、手上拿着一个黑色笔记本。
值得警惕的是,薛听海比王建国要少一样东西——钥匙串。
看起来王建国的级别应该比他要高一些,可以具备进入任意宿舍的权力。
王建国做好这一切之后,伸了个懒腰,又重新坐了回去,冷冷说道:
“刚熄灯一分钟,再等一会。”
薛听海一直将余光落在他的身上,在听到这句话后拿着笔记本站在墙角,耐心等待。
“看来宿管员也有一些潜在守则,我必须时刻跟随王建国身边,否则很可能无意识违规。
如此看来,这次任务我们还是需要主动去试探、寻找、确定完整守则条例。
因为就算表面已经给出守则条例,但也会存在潜藏性守则。守则分为两种,一种摆在明面,一种需要自行摸索。”
薛听海有些心急了,他不知道在等什么,待会又要做些什么。
但现在他手上掌握了「五条宿舍守则」,却不能第一时间通报给其他人。
“也不知道卢尘他们这些年轻人,现在是否就待在这栋宿舍里?”
……
卢尘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角色中有一会儿了。
他此时正躺在一个坚硬的床板上,用被子蒙着脸,冷色的手机屏照亮了苍白的面容。
五根手指灵活在屏幕上的「群聊」中发送着消息:
“各位,你们现在什么情况?为什么没人回话?”
一分钟前,卢尘进入天南戏剧学院,就是出现在这个复合床的上铺被窝里。
当时的他正身体绷的笔直,和衣而卧,盯着天板发呆。
耳旁响彻着断断续续的呼噜声,和重重的喘息声,除此之外静悄悄一片。
卢尘知道自己已经进入身份,所以不敢肆无忌惮地观察,只是趁着翻身,模糊地扫了一圈。
这应该是一个大学宿舍,四人为配置的宿舍,下方是书桌。
空间虽然不大,但这里的生活物品不多,反而显得有些空旷。
经过几次的翻身,卢尘观察到自己应该是位于「一号床」,处于宿舍的最外端,与大门只有一手之隔。
由于视角的限制,他只能看到隔着一条过道的「二号床」、「三号床」。
与其共处一面,却在另一端的「四号床」到底有没有人,他无法起身去看。
不过二号床、三号床上的确存在活人,且看起来是npc的概率很大。
因为至今为止,他仍然没发现这二人有过一丝一毫的动作,就连鼾声都一直在持续。
卢尘把手机塞进枕头下,从被子里把头探出来,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不清楚宿舍守则,他不敢开启通讯器对话,只能用手机沟通。
可其他人像是都消失了一样,根本无人回应。
他望着被雪夜映得发白的天板,内心只是在琢磨一件事——四号床是什么情况?
“这个人,会是店员吗?如果是话,他为什么不再群聊中与我沟通?如果不是,它为什么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没有?”
卢尘有些按耐不住这种孤寂,静悄悄的宿舍加上同队人的失联,让他蠢蠢欲动。
尽管不清楚宿舍守则,但想必睡觉时调整下被子应该无妨。
他思考再三后,决定从上铺直起身,借用翻被子的动作来观察一下四号床。
想到这里,卢尘屏住呼吸,轻轻抓住被子的两角,慢慢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视角也越来越宽广,被月光笼罩的四号床也逐渐清晰起来。
“怎么这么空……”
卢尘心里觉得奇怪,因为四号床像是没有铺被子一样,床上十分单薄。
“难道四号床没人住?”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借着月光突然发现在四号床的床尾处,正有一个球形之物静悄悄地放在那里。
同时这个球状物,上面还有两个淡淡的光点,像是正对着他。
卢尘揉了揉眼睛,借着月光仔细辨认了一下,马上倒吸一口凉气。
这球状物,竟然是一颗人头,并且五官与他长得一模一样!
突然就在这个时候,宿舍的走廊外响起了一阵冰冷而机械的脚步声,从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937.第926章 谁的床位
卢尘的呼吸都凝滞了,眼前的局势令他产生了极端的不安感。
四号床没有人住,但却摆放着一个他的人头,这到底说明了什么?
那越来越逼近的脚步声又是来自何人,带着什么目的而来?
一个以情报为关键的任务,最怕的就是这种未知。
卢尘的目光紧盯着那颗人头,也不顾自己那并不安分的「坐姿」,尽力开始了分析。
“既然四号床没人住,这颗人头和我长得一致绝对不是毫无来由。我来后即熄灯,走廊传来脚步,这期间没过太久,时间的安排绝非巧合。也就是说,这颗人头的处理很可能关乎我的死活……”
卢尘有些坐不住了,他能够听到走廊外的脚步声,在每行走5-10秒左右就会停住3秒,而后再进行循环。
他猜测脚步的主人应该是查寝人员一类的角色。
查寝就意味着检查守则,这颗人头就这样摆在那,绝对不是一个合理的处理方式。
卢尘估算,再有半分钟左右,走廊的人就会来到他这边。
就在这个时候,三号床的位置发出一阵衣料摩擦声,立马吸引了他的目光。
“嘿,把人头藏进你的被子里!”
一个有些陌生的男性嗓音从那里传来,一张苍白的脸从被子里探出,伸长了脖子急声提示道。
三号床突然出声把卢尘吓了一跳,他立马转过头盯着声音来处。
这一看让他错愕,同时也放下心来。
这个男人他认识,是店员之一,应该来自于第十分店的艾禅。
没想到这个艾禅竟然心理素质如此之好,在同处一室这么久以来,装的像个npc一样毫无破绽。
卢尘闻言有了短暂的欣喜,但紧接着他不得不开口询问道:
“你为什么这么说?”
查寝人员还有一段时间到来,卢尘出于谨慎必须要追寻原因。
艾禅把被子又掀开一些,探出脖子往房门上的玻璃看了一眼,确定无事后悄声道:
“我床铺墙壁上刻字里着——「自己的东西自己收,多余的东西藏起来。」这应该是守则之一,被上一任床主记下来的提示!”
艾禅是一个幸运的人。
他自打醒来后就在自己的床铺上进行了无声搜寻,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甚至就在枕头边的墙上,还发现了一条守则提示,这无疑是重大发现。
卢尘立马意识到这个消息的来源应该是准确的,想必是任务中给予的线索,那就是可靠的。
他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走廊外的声响,用来判定查寝人员还有多久到场。
而就在这个时候,走廊外却传来了一阵窃窃低语,脚步已经停住,并伴随着敲门声。
这敲门声从最初的细微,慢慢扩大,最终甚至演变到了猛烈的砸门。
没人开口说话,可从这诡异的敲门……或是说撞门声来看,应该是发生了意外情况。
卢尘内心一凛,当即反应过来这是有人违反宿舍守则,查寝人员要采取行动了!
他没工夫去管违规者是否为店员中的某人,必须要尽快将自身威胁铲除。
好在有了其他寝室出现意外,拖延了查寝人员的进度。
卢尘立马从上铺,手脚并用地窜到了四号床上,将那颗人头抱在怀里。
正要转回身逃到自己床铺时,他无意间透过床板间的缝隙,看到了下方书桌上摆着的一本书。
那本书的位置正对应着床尾,是一本教材书,封面上还画着一颗五角星。
当看到这个图案时,卢尘的大脑嗡的一下,仿佛被雷击一般呆在原地。
“五角星……这是我上学时的习惯,在自己本子上留下标记,但为什么出现在四号床?”
卢尘猛地转回头看向了已经躺了一阵的一号床,意识到大事不妙,果断翻身下床。
始终看着这边情况的艾禅见状大惊失色,立马急声道:
“那边骚乱停了,不出十秒就来了,你要干什么?”
卢尘无法去理会他,赤脚踩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赶紧查看书桌。
果不其然,他没有看错,桌子上的那本书第二页正写着他自己的名字。
还有书架上摆放书籍的方式是从大到小,这种逆方向摆放也是他从小养成的特殊习惯,绝对不是巧合。
卢尘当即意识到问题所在,手脚开始不自觉地发冷。
“原来我们的初始地点,不一定就对应了我们所属床位,很可能是错乱的!人头是一个提示,它在提示我的床铺,是四号床而非一号床!”
查寝人员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乎已经可以听到鞋底剐蹭地面的声音。
卢尘赶紧将人头丢向床板,手忙脚乱地窜上铺,抓住一号床的被褥,一把扯了过来。
褥子、被子、枕头随着蛮力的拉扯已经变形,可现在时间来不及了,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只能将所有人被褥挡在自己和那颗人头的上方,本身躺在冰凉坚硬的床板上。
虽然只要仔细观看就会发现不对劲,但从外部看去也算勉强合规。
卢尘躺在床板上,只将半张脸露在外面,停止了呼吸,半眯着眼睛等待着查寝人员的到来。
另一边艾禅也早就准备就绪,微张着嘴故作鼾声。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速度也开始减缓,这说明ta要停了。
一缕刺眼的白光顺着房门上方的玻璃窗口渗出,对准了宿舍内部。
卢尘猛地闭上眼睛,装作假寐状态,心脏砰砰直跳。
“我的伪装不够完美,但毕竟我已经身处自己的床位,应该问题不大。不对!”
他的大脑突然划过一道闪电,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在千钧一发之际方才想起。
这个细节,不是关于他自己,而是对应着三号床的艾禅。
“不对啊……我与艾禅同属一个寝室。
人头和书籍给予了「床位错乱」的守则提示,那么艾禅墙上的字迹就多余了!
怎么可能一个寝室,同一条守则给出多达三种线索提示?艾禅认为这个字迹是前任床主所留,但还有一种可能……他上错了床!”
几乎是这一想法刚刚落地,脆弱的门板就响起了查寝人员激烈而又暴戾的撞门声。
938.第927章 死里逃生?
这一声巨响彻底将卢尘最后一丝侥幸击碎。
他猛地睁开双眼,正看到一缕刺眼的光束直奔三号床的艾禅而去。
同时,门外的撞击声也越来越大,就连整个房间的门板都不住摇晃,一些碎石灰随之掉落。
不管查寝人员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只要让ta进来绝对不是好事。
卢尘原以为自己侥幸过关,不会引来这个未知之人闯入,但千算万算没有把艾禅算在其中。
另一边的艾禅,此刻也是浑身血液停止流通,整个人僵硬的倒在床上不知所措。
他从来没意识到自己的困境,此前还一直伪装得自认精妙。
但当查寝人员的手电筒照到他身上时,这才知道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触碰某条守则。
然而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被注意到。
艾禅已经顾不得还谨慎,他一翻身从床上坐起来,直接赤脚跳到地上。
他的这一举动令门外的撞击频率变得更加激烈,且力度也提升了不少。
门框附近的墙皮一阵脱落,显然是坚持到了极限,距离破门已经很近。
艾禅不知所措地下意识地往卢尘那边求助,他抓着被单,急声道:
“卢先生,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卢尘在这段时间内已经心态平和了许多,并且头脑恢复冷静。
再一次重新审时度势,他忽然意识到艾禅的死活并不会影响自己。
通过查寝人员手电筒的位置,卢尘尽管睡在床板,可也算是过关。
现在ta要闯入,目标只有艾禅一个人。
或许坐视艾禅遇难,对于他、乃至整个队伍都是一件好事。
毕竟,他也想看一看违规的后果究竟是什么。
所以卢尘一直没有说话,任由艾禅在一旁央求着。
房门摇摇欲坠,反锁的简单插销上面的螺丝已经松动,估计最多再承受两次撞击。
艾禅虽然有两次任务经验,但他身上并无罪物,也就是说一旦遭遇袭击,根本没有抵挡能力。
见卢尘一直在床上装死一声不吭,他也终于忍受不了,直接调头冲向阳台。
男生宿舍的面积不小,且每一个房间都配备独立卫生间与晾衣服的阳台。
推开阳台门,一股夹杂着雪的冷风吹得艾禅浑身一颤,看着漆黑的世界,他爬上了阳台。
这一眼看去顿觉天旋地转,这里竟然是七楼……
左右两个寝室的阳台虽说不远,但现在降雪量极大,狂风四作,一个不慎就会摔死。
艾禅又看了一眼房门,倒数第二次撞击,已经把房门彻底撞开。
虽然房门还立在那里,但基本就是形同虚设,根本无需最后一次撞击,想进来一推即开。
他不能再等,颤颤巍巍地爬上了阳台,鼓足了勇气,就要朝隔壁阳台跳去。
然而就在这时,卢尘放肆而大胆的高喊却突然传来:
“等等,你就待在原地别动!”
艾禅听后一惊,身体瞬间失衡,好在扶着墙面让他最终倒回了地面。
当他转头时,却看到卢尘正赤脚站在宿舍中央,静静地与一门之隔的两个高大身影对峙。
这一幕让艾禅的呼吸停止,满眼的不可思议。
卢尘这一举动显然也在违规,但这道形同虚设的房门,却将那两个黑影完全阻拦。
耳旁的风一直在持续,艾禅跌坐在地的姿势久久不敢动弹。
直到他的身体已经完全被冻僵,手脚全麻之际,门外的两个黑影竟然悄然离去了。
艾禅不知道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只知道自己竟在违规的情况下,成功存活。
卢尘压低脚步走到门口,将门板推回到了门框上,并透过玻璃注视着两个黑影消失在视野中。
这才回过头去把完全冻僵的艾禅给带回了宿舍之中。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走廊外再也没有响起过脚步声,只是破损的门框时不时发出诡异的嘎吱声。
艾禅心有余悸地缩着身子,一脸钦佩地看着面前踱步的男人,轻声道:
“卢先生,你做了什么,为什么它们不进来抓我?”
卢尘停住脚步,把椅子拉出来坐下来后,低声道:
“我什么也没做,其实查寝人员根本就不会进来,它是在虚张声势。”
艾禅一愣,有些错愕地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看二号床那位,是不是一直还在睡着?”
艾禅这才想到这个屋子里还有一个不知道算什么的npc。
的确如卢尘所说,当他醒来就发现二号床的这位鼾声震天,并且从来没停过,睡得和死猪一样。
包括刚才那堪比放炮一样的撞击声,竟然也没能打断他。
卢尘抬起手指了指二号床,而后说道:“但你前往阳台时,他其实醒了一下,看了一眼破损的房门又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按照正常情况,在面对这种时刻,就算没有违规,也总不至于如此安心。那么我就怀疑,是不是说他非常自信,查寝人员根本不会进这个门。”
艾禅听得心惊肉跳,仔细思考一下后反驳道:“那你也太大胆了,也许是他熟知规则,本身没有违规,所以可以安心睡觉呢?”
卢尘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到一号床位置,在床板的夹缝中拿出手机。
一边点亮屏幕一边解释道:“真正让我安心的,我看到了两个查寝人员中后面那个人的脸。他是薛听海。”
“薛听海?他也是查寝人!”
艾禅闻言欣喜若狂,一下子从地上窜了起来,惊喜地说道。
他的确应该感到兴奋。
如果查寝人员中有一位是由店员扮演,那么就等于在守则的另一面「卧底」了一个自己人。
虽然不能明目张胆的作弊,可最起码可以获得一些提示。
卢尘似乎看穿艾禅心中所想,笑着点了点头道:“没错,我看到薛听海的脸时,他对我轻轻点头,又轻轻摇头。点头是示意我无事、摇头是示意我不要开门。
所以我断定,宿舍门是一道屏障,它可以完全隔绝查寝人的威胁。只要我们待在宿舍中,哪怕违规也不会遭到它们的惩罚。”
艾禅闻言长舒了一口气,搓了搓发麻的手掌,干笑了几声。
他抓起床上的被单套在身上,低头暗自琢磨:“那就是说宿舍是安全的,不过我这个房间待不久了……”
他抬起头看向了摇摇欲坠的门板,心里清楚别说再经历一次,就算风大一点门也就倒了。
不知道一旦门倒后,重新再安装上去又是否还能起到保护的作用。
艾禅想到这里看了一眼手表,此时来到午夜的「1点02分」,抬起头看向卢尘问道:
“卢先生,咱们是不是应该与其他人联系下,最好能换间房?”
但卢尘仍然背对着他,还保持着低头看手机的姿势,冷白色的光让他看起来有些诡异。
艾辰悄悄靠前,以为是他在手机上得知了什么震撼的消息。
他站在卢尘背后看了一眼屏幕上,群聊上显示:“骆格:我、山信、陈旭、平文斌此时正在男寝321房间。已经过查寝可活动者,速来汇合,有重大发现。”
艾禅点了点头,脸上不自觉露出缓和的笑容,将手搭在卢尘肩膀上,轻松道:
“看来骆先生那边有进展了,咱们也去……”
啪嗒!
还亮着群聊框的手机,突然掉落在了地上,屏幕被锁。
卢尘的头缓慢地转动过来,颈部的骨骼发出瘆人的扭转声,就像是生锈的老化零件被扳动。
而艾禅这才看见,卢尘的脸竟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化作一片脓血,就连森白的牙齿都在一点点融化!
最惊悚的是,他还未死透,沾满血沫的牙床还在上下碰撞,不断重复两个字:
“救我……”
939.第928章 弥补阶段
任务就是这样。
无论你曾经的身份有多显赫,你过去取得多少成就。
哪怕你身上罪物众多,头脑聪颖,胆识过人,但死亡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也许只要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就那么一丁点的失误,就足以酿成悲剧。
雪夜的映衬下,卢尘那张不断融化的面容,看起来就如同被硫酸侵蚀一样,让人恶心,也也让人恐惧。
艾禅甚至连他上下张嘴说的是什么都没有听清,他在见到这张脸时第一想法是错愕。
前一秒,两个人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可现在……
太突然了……
直到错愕的情绪消失,艾禅这才反应过来,双手撑在地上不断倒退,最后调头就跑。
本就摇摇欲坠的房门,这一次彻底随着他的动作而倒地。
艾禅逃出了宿舍,在亮着荧绿色灯光的走廊中左右四顾。
这里是七楼,原寝室为710。
但实际上从先前发生的事来看,艾禅的宿舍并不在710,或是并不在这里的三号床。
现在也顾不得这些了,他思考再三后就朝着三楼的位置进发。
男寝的结构其实很好辨认,就是一般的大学宿舍楼。
一条向上向下的楼梯插在每一层走廊的中间位置,在其两侧有两部电梯。
当然,艾禅是绝对不会去乘坐电梯的。
只是当他来到楼梯时,发现这一前一后两部电梯,突然开始运作起来。
面前的这部电梯是从14楼向下运作,后面那部电梯是从一楼往上运作,最诡异的是二者是在他到来后同时启动。
艾禅噤若寒蝉地看了一眼按键,确定并没有人提前按动,上面还显示为灰色。
“去他妈的。”
他知道这栋楼里有鬼,也许还不止一只,卢尘前脚刚死,不意味着他就不会遭遇袭击。
想到这里,艾禅没工夫再去观察灵异痕迹,疯了似的就开始往三楼跑。
一层又一层相同的结构,相同的装修,相同的布局,很容易让人在混乱的夜里迷失。
艾禅只觉得自己经历的楼层全都一致,四周静悄悄的环境让他心底的不适感越来越明显。
尤其是那两部一前一后的电梯,在深夜无人的宿舍楼内自动运作声,就像是两只潜伏的怪兽发出瘆人的嚎叫声。
他捂着耳朵,不管不顾地往楼下冲刺。
终于在忐忑不安的心境里,他来到了三楼。
可刚一来到此地,他忽然瞥见这条狭长的走廊内,竟升起了阵阵白雾。
白雾从两端的窗口处升起,不断朝着中央位置蔓延,阻碍着视野,也加剧了恐怖。
艾禅倒吸一口凉气,他身处白雾尚未覆盖的位置,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显然这里也遭遇了灵异事件,而骆格口中的「321」从位置上看,早已在白雾遮蔽的范围之内。
他站在走廊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叮!”
突然就在这个时候,电梯抵达的声音突兀响起。
艾禅身子僵硬,慢慢地回过头,正见一前一后两部电梯竟同时开门。
前电梯里亮着橘黄色的温馨灯光,后电梯里闪着冷白色的冷淡灯光。
它们像是代表着通往两个世界的不同路径,等待着他的选择。
艾禅彻底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心中最后一抹侥幸也随之崩塌。
他从来没有按过电梯,就算是最初的运作,它们也该停在七楼,但眼下的情况,已经摆明了它们是专门针对自己。
诡异的电梯,奔着他来的。
突然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猛地抓紧他的后脖领,巨大的拉扯力让他身子失衡。
艾禅下意识地双手反抓,试图解脱,但一个急迫的声音却将其动作打断:
“别动,跟我走!”
这个声音有些耳熟,可却想不起来此人到底是谁。
但艾禅紧绷了许久的那根弦却终于放松下来,因为他明白这个时候能说出这种话的人,一定是店员之一。
随着那人的牵引,艾禅从电梯口倒退回走廊,夹在两片白雾之间,进入了一个宿舍之中。
一个熟悉的身影,探出头观看了一圈走廊情况后,将宿舍门随之关闭。
牵引的力量消失,艾禅卸力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其实不累,只是接二连三的灵异事件让他内心完全无法平静。
大约过了半分钟,他这才抬起头观看着这个宿舍,乃至宿舍内的众人。
让他心安的是,眼前的这些人都是店员。
刚才关门的人是第七分店陈旭、牵引他的人是第十分店山信、现在把守门口的人是第九分店平文斌。
而接着,他的视野中闯入了一个穿着格子衫,身披服的低调青年,第四分店骆格。
骆格拎着一把椅子坐在了艾禅的对面,同时递上了一瓶矿泉水,轻声问道:
“你看到我发的消息了吧,路上有没有看到其他人?”
艾禅接过矿泉水瓶,没有拧开低声道谢后,解释道:
“我是和卢尘一个宿舍,当时我们经历了一些事,我也是从他手机上看到了你的通知。”
骆格立马皱起了眉头,抬头看了一眼陈旭,急忙问道:
“那卢尘呢?”
艾禅长叹了一口气,揉了一把僵硬的面容,痛苦说道:
“他已经死了。”
接着,艾禅将自从醒来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没有丝毫隐瞒地全盘托出。
包括在下楼时经历的灵异电梯一事。
哪知道他刚刚说完情况,骆格的脸色就彻底阴沉下来,包括其他三人也出现了骚动。
艾禅不明所以地看着众人,刚沉寂几秒钟的心情又不安起来,追问道:
“你们怎么……是看出什么了?”
后方的山信走到近前,一边吸着烟一边说道:“咱们俩的情况差不多,都住在上方楼层,而陈旭、平文斌、骆格他们本身就在三楼。
当初我下楼汇合时,也经历了电梯自动运行,且跟踪我的情况。从这一点来看,你与我之间应该有一个灵异事件等待解决……”
“等待解决灵异事件?”
艾禅听得迷糊,他不知道山信为何会得出这种结论,毕竟在常规任务来讲,躲过袭击就等于无事。
骆格拍了拍山信的肩膀,又看着艾禅解释道:“这次任务中,只要我们违反了某条守则,就会引来袭击。这与常规死路触发不同,常规任务是死路开启就立即执行。
但这次任务不一样,我们违反守则后,会给予一定时间的「弥补期」。
鬼物不会立刻前来,就算前来我们也可以通过其他方式用来摆脱,并非无解杀人。
就像你上错了床,这显然已经达成违规。
但你在违规的前提下,若没有查寝人员发现,你就是平安无事的。
甚至最后你已经被查出,却还是因为宿舍门的屏障保住一命。
道理是相同的。灵异电梯找上你和山信,应该是你们在无意中违背了某条守则。但攻击不会立刻开始,你们还有「弥补期」。”
说到这里时,骆格长叹了一口气,轻轻地说道:“卢尘应该也是在无意中违反了守则,却没能及时领悟,最终错过弥补期。可惜了,他是除了几位店长外,头脑、执行、罪物最优者。
他死的太早了……”
940.第929章 艰难抉择
信息差,永远是导致店员们死亡的重要一环,尤其这还是一个以情报为主的任务。
也许,如果天南戏剧学院能够把所有校园守则,全部公之于众。
那么对于这些基本全属「第一梯队实力」的店员们而言,这次任务的难度会大大降低。
骆格在经历了一个多小时的分析后也得出了一个结论:
“校园守则,需要他们主动寻找、总结。”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噩耗,这意味着难度又一次攀升,工作量要翻一倍不止。
而这也代表,要死的人也会更多。
或许这就是本次任务足足有20名店员参与的原因。
人命在某些时候才是最重要的情报来源。
但卢尘死的还是太冤了,他一身罪物、乃至本领都无处施展,就死于第一轮袭击。
任务早期的线索几乎没有,在这种山穷水尽的情况下,谁能活下第一轮,可以说要看运气。
艾禅了一会儿这才消化了骆格的理论,最终认可地点了点头,遂问道:
“你们都是什么情况?”
其实三楼的情况要好上许多,最起码比七楼的店员运气要好一些,只是有些小插曲。
陈旭是三楼店员中唯一一个违反规则者,于是率先回应道:
“我醒来出现在301,我也是上错了床,但被查出时,有宿舍门保护并未发生意外。然后我就试图联系你们其他人,但一段时间内却无人应答。
最后我单独走出了301。”
说到这里时,艾禅瞥见骆格十分不满地扫了他一眼。
任务开始前三令五申,必须保证团队活动,切不可自己做决定。
显然陈旭没有这么做。
陈旭也知道自己的行动太过莽撞了,不过好在并没有什么事情,于是接着说道:
“当我走出301时,我就看到了一道淡淡的白雾从窗口处升起,而一个模糊的身影从雾中走了出来……”
“那时就起了白雾?”艾禅震惊地问道。
陈旭点了点头,靠在门板上也点了根烟,继续描述道:
“当时我不清楚这白雾是做什么,只是一门心思去找其他店员,然后我就在来到了321房间。骆格、平文斌就待在这里,没过多久山信也随之汇合。”
艾禅听着听着,不自觉地流露出了一抹羡慕的情绪。
陈旭的经历与他相比简直是平淡至极,这无疑是一种幸运。
而后他终于想到了自己下楼的目标,赶紧看向骆格问道:
“骆先生,你说的重大发现是什么?”
骆格将手伸入口袋中,拿出了一个笔记本,看着陈旭冷笑一声道:
“拜他所赐,情报到手了。陈旭在白雾里见到了一个人影,同一时间我在墙缝里找到了这本笔记。”
艾禅接过笔记本,茫然地看了一眼这二人后,将其翻开。
这第一页就直接将其吓得险些惊呼出来,密密麻麻写满了纸张,只有四个字:
“楼里有鬼!楼里有鬼!”
骆格拧开了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对于艾禅的表现并不奇怪,想来在场其他人也都看过了。
“你直接看第二页。”
艾禅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却已经忘了放在脚下的矿泉水瓶,翻开了第二页:
“1•宿舍每日零点准时熄灯,请在熄灯后确保自己在所属床位上,并立刻入睡。
(若未在零点熄灯,请及时上报辅导员.)
2•熄灯后会有查寝人员在走廊活动,但他们不会进入宿舍,若听到敲门声,千万不要理会,更不要开门。
3•宿舍实行四人寝配置,但个别寝室未住满,请每日留意寝室人数是否正确。
(若发现多人、少人情况,请及时上报辅导员.)
4•若发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建议无视处理;
5•请牢记,宿舍没有鬼,宿舍没有鬼。
(若有人告知你宿舍有鬼,请千万小心此人,并将ta的名字及时上报辅导员.)”
艾禅惊疑不定地抬起头,将笔记本亮出,震撼问道:
“这就是守则?!”
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万万没想到苦寻了许久的校园守则,竟然来的如此轻易。
骆格及时浇灭他的喜悦情绪,冷声说道:“只是一部分,专门针对宿舍,想来校园的其他位置还有特定守则。我猜测,还会有一个更加宏观的守则对应整所大学。”
“哦……对……”
艾禅知道自己太心急了,平复了一下心情后,将笔记本翻到第三页:
“假的,这些守则都是假的,千万不要相信,信了就是死!我是第一个试图逃脱者。
也许我已经成功,也许我会失败,但不管怎样我会把我这一切记录下来。
如果后来人有缘,你们拿着我的笔记,重走我的路,或许可以逃出这所大学。”
艾禅看到这里,眼皮都开始了跳动,他口干舌燥地赶紧翻开第四页。
但从第四页开始,后面的笔记纸上却全是一片空白,再没有任何字。
他惊慌地抬起头,对上了骆格那双明亮镜片下的眼睛,正要询问,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骆格冷笑一声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艾禅颤抖着抬起了手,指向门外的方向,疑声猜测道:
“重走他的路……难道笔记的主人,就是陈旭在白雾里看到的那个人影?”
所有人这一次都聚集了过来,围成一圈,陈旭叹了口气说道:
“但是你认为,他成功了吗?”
深夜的走廊中,被裹挟在灵异白雾中的人影,怎么看都是失败了。
那么「笔记主人」这个身份,是人是鬼也已经是明摆着的事情。
艾禅欲言又止,他又一次从头到尾地翻看了一下笔记,最终定格在了第二页。
“如果这个笔记不可靠,不能跟随笔记主人去走,那你们为何要把所有人征集起来?”
资深者之间,亦有差距。
骆格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暗道此人的脑子真够慢的,用手点了点第二页守则。
“你再好好看看守则第五条。”
5•请牢记,宿舍没有鬼,宿舍没有鬼。
(若有人告知你宿舍有鬼,请千万小心此人,并将ta的名字及时上报辅导员.)
艾禅经过提示,沉思了一阵,倒吸一口凉气,开始前前后后翻看着笔记本。
这个笔记本的扉页,留名:「李成」。
“李成……那么我们根据宿舍守则,就应该把这个名字上报给辅导员。”
艾禅说到这里,发现所有人都在以一种十分古怪的目光看着他。
这种带着莫名情绪的目光让他浑身不舒服,却也逼着他终于想通了其中的蹊跷。
笔记第二页,是宿舍守则;
笔记第三页,是李成留下的提示。
它一直在说「宿舍守则都是假的」,跟随着它可以离开这所大学。
尽管这个李成最终失败了,但这一路上肯定会有大量的情报进账,很可能对后续推敲正确生路,给予巨大帮助。
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
宿舍守则第五条,是一个主动性的条例。
是留给店员们一次自主选择的机会,可以遵守、也可以隐瞒。
如果选择遵守守则,就有可能错失一条生路方向;
如果选择隐瞒消息,谁又知道后果会是怎样……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题。
店员们应该相信谁?
941.第930章 洞悉守则
信息的闭塞,僵局的压力,让这个房间的五个人陷入了漫长的沉默期。
时间来到12月32日的午夜1点31分,距离上一次查寝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距离卢尘之死也过去了20多分钟。
时间在不断施压。
对于艾禅、山信而言,他们并没有等来违规后的代价。
但这种头上悬着一把铡刀的未知感,也愈发让众人内心焦躁起来。
“我投李成一票。”
第一个忍不住的还是山信,他一把将烟头丢在地上,嗓音沙哑地说道。
艾禅也在这一刻抬起头,脸上写满了纠结与为难,张了张嘴,迟疑了片刻后艰难道:
“我和山信都违规了,还有灵异电梯等着,必须要出去。既然如此,那我也投李成一票,去看看!”
至于陈旭、平文斌在二人发言后,却还是闭口不言,反而将目光落在了屋子中央的男人身上。
不管其他人如何决断,但这五个人里最具有发言权的人,还是骆格。
在这次任务的20名店员之中,季礼自然是那个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在几次三番的接引、店长任务中,他的形象俨然已与李一、顾行简等人并提一列。
再往下排,当属名为副店长,实有店长实力的薛听海。
但后面的朱小凝就出现明显的实力断档,所以自动会被其他人忽略。
邱陶雨、骆格、余郭、宋依彤、卢尘,此五人当属这个队伍中,除季、薛外最具权威的店员。
现在卢尘已死,男寝这边的实际领导者,自然落在了骆格头上。
尽管山信、艾禅已经表明自身看法,但最终的决断仍要骆格定夺。
骆格手上攥着的那块眼镜布已经揉的满是褶皱,光可照人的镜面下是犹豫的眼神,半晌后开口道:
“事关重大,我们不能贸然决策,必须等其他人的汇合。”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又拿出手机查看了一下群聊,微微摇头道:
“等了这么久,男寝一号楼再没有人汇合,想必这栋楼里扮演学生身份的男性店员,就我们几人了。
女寝暂且不算,剩余男性店员,还有季礼、薛听海、余郭、朱小凝、常来、耿浩浩、鲁池。
耿浩浩尚未成年,鲁池也刚满二十岁,这二人想必也是学生,但应该被安排到了男寝其他楼。
既然不是我们这栋楼,那么可能情况不一致,那就不管了。
我想季礼、薛听海、余郭、朱小凝、常来,这五个人的身份会十分特别。我们必须要等,等这些特殊身份的人传递情报,再去决断是否外出。”
骆格的话有理,身份上的差异很可能带来更多不同层面上的情报。
他们现在绝对不能拿人命去赌,能活一人是一人,毕竟这才是任务第一夜。
两个第十分店的人坐不住了,山信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沉声道:
“骆先生我不是质疑,相反我非常认可你的看法,但我和艾禅的情况和你们不同。我已经违规快一个小时,弥补期再长也快到时候了,再拖下去我得死!”
山信不是一个沉不住气的人,但他的确有不能等下去的理由。
同样情绪的艾禅也想补充两句,但他怕触怒骆格,最后还是没说出口,但他眼巴巴的样子也说明了自身态度。
这的确是一件为难事。
骆格将眼镜摘下,揉了揉鼻梁,压低声音说道:“没办法,等不下去也要等,我敢断定你们现在出去,两个人最少死一个。”
他这番话说的轻描淡写,可也实打实地敲在了二人的心头。
他们又何尝不知,为什么一直拖到现在,还不是惧怕这一点。
但这么拖下去实在不算办法,真到了惩罚找上门,落得卢尘那样死法,岂不饮恨终生。
“除非……”
骆格将眼镜重新戴上,忽然话锋一转,看着二人说道:
“除非你们回七楼,去找卢尘!”
山信和艾禅互相对视了一眼,先是错愕了一瞬,而后醒悟过来,激动说道:
“你是说,我们去拿回卢尘的罪物,去拼一次?”
这的确是一个大大增加抗风险能力的办法。
卢尘的罪物数量,在十大分店都是名列前茅,虽然并无大型罪物,可数量太多。
据知情人透露,他的罪物最低也不少于六件,那么实际数量一定要更多。
最重要的是,由于死的太过突然,所有罪物全部是崭新状态,有足量的使用次数。
如果真的能够取回罪物,对于山信、艾禅而言生存率将大大增加。
“滋滋滋……”
就在众人犹豫之时,时刻戴在耳蜗上的通讯器,终于响起了久违的电流声。
这直接为压抑的众人心头,注入了一份活跃动力,他们都期待着会是谁第一个联系。
“喂,我是薛听海,有人能听到吗?”
薛听海!
骆格眼前一亮,他等的就是这几个疑似特殊身份者出现,能够为他们带来不同层面的情报。
“店长,我是骆格,可以听到。”
其他人也在同一时间发言,声明自己的存在,不过也在频道内陷入混乱。
薛听海似乎身处某个狭小空间,说话不太方便,冷声打断众人说道:
“行了,看来你们都是男寝一号楼的人,之前查寝时我已经见过。”
其他人不明所以,艾禅却猛地想起来,卢尘在临死前曾说过在查寝时,薛听海站在门外。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他竟将这一重大情报忘得一干二净。
“我是宿舍管理员身份,男寝一号楼就你们几个,卢尘没说话,他是死了吧?”
骆格看了艾禅一眼,给出了肯定的答案,而后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包括那个犹豫不决的事情全盘托出。
薛听海闻言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片刻说道:“我在保卫室里看到了宿舍守则,你们对比一下是否一致……”
他将自己在公告板上的守则详细地说出,正好与李成的笔记完全一致。
骆格会心地点了点头,于是说道:“那么从这一点来看,李成这条线有可取之处,或可一试?”
薛听海也是相同意思,不过他站在一个更高的角度来思考问题,于是吩咐道:
“但宿舍守则并不完整,比如卢尘之死,他显然并未违反五条守则中的任何一条。
包括山信、艾禅经历的灵异电梯,这也是全新而未知的条例。
我对比了一下公告板的空隙,完整的宿舍守则应该有八条左右。
也就是说,除了卢尘死亡守则、灵异电梯外,还有一条未知的守则。
你们现在分成两批:
艾禅、山信去七楼拿罪物,去找出电梯守则;
骆格带着其他人去跟随白雾中的李成,找出最后一条未知守则。
记住,你们的行动不是为了逃出学院,而是凑齐完整版守则。
我怀疑这次任务的重要完成途径,就是将全部守则集齐。这样才能让任务完整化,简单化,只有洞悉所有守则后,就可找出逃生路线。”
说到这里,薛听海那边传来了一些杂音,好像有人在呼叫着他。
他高声回应了一句话,语气急匆匆地交代道:“三点钟整,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查寝行动开始。所有事一定要在三点钟前完成并回到宿舍中,记住了,三点钟!”
942.第931章 重返710
这次任务,就像是一个收集碎片的旅程。
如宿舍等地,每一片区域对应着一块碎片。
现在店员们掌握着大半的碎片,却还需搜寻其他潜在守则,将其汇成一块完整拼图。
等到所有拼图都集齐后,再拼接在一起,那么最终目标的地图也就浮出水面了。
掌握了天南戏剧学院所有守则后,就将彻底规避了死路,并从中找出走出正门的正确路线。
薛听海的安排的确是当前最具实践性的方法。
将五名店员分成两批,对应两条守则。
这样安排不仅可以让第十分店二人解除当前困境,又可集齐宿舍的完整守则。
当然,卢尘的死亡守则就需要留后查看。
山信与艾禅对视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轻松和解脱感。
对于他们二人来说,这个处境反而要比骆格等人还要好上一些。
毕竟他们已经触及到了电梯条例的一部分,只要拿到罪物后去试探,大概率就能得到详细的守则条例。
反观骆格等人,一旦走上李成的那条老路,就要面临更加未知的危机。
而想要在危机中找出一条不知名的守则条例,难度要加大许多。
骆格得到指示后,抬起手腕与众人对了一下时间后,来到宿舍门观察了一下,转头说道:
“趁着白雾还未囊括整个第三层,你们抓紧时间出发,剩余人咱们等待白雾形成后行动。”
山信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整理好装备,一脸凝重地看向艾禅。
而艾禅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后,朝着他重重点头。
山信得到讯号,与其他几人眼神示意后,走到第一位悄悄拉开了宿舍门。
当门开的那一刻,一股淡淡的清风就从白雾之中飘来,打在身上有一种暖洋洋的舒适感。
这种感觉会给这些熬夜的店员们一种安逸、慵懒的情绪,陷入很是松弛状态。
山信猛地甩了甩头,驱散这种心理影响,他忌讳地扫了一眼白雾,立马踮着脚尖往楼外走去。
骆格也探出头朝外面看了一眼,惊疑地发现当山、艾二人走出后,白雾的扩散速度正在肉眼加快。
他关上门后沉思了一瞬,对着一左一右的陈旭、平文斌说道:
“做好准备,咱们一分钟后跟随白雾行动!”
……
山信是第十分店的元老级别人物,他在酒店的时间比朱小凝还要长。
尽管他的罪物只有一件,但本身的能力,其实并不逊于其他分店的资深者。
之所以没有什么大的建树,无非还是那个老生常谈的客观因素。
第十分店就是一个天憎地厌的地方,平时任务稀少,即便是来了任务,也很少会有罪物出现。
山信本人的年纪偏大,已近30岁,能够被分到学生一派也算出人意料。
但这也酿成他相对的成熟、稳重的做事风格。
此次天南学院任务,对于他而言是一个巨大挑战,同时也是重大机遇。
对于一个资源匮乏的分店之人,如此大型任务是他翻身的机会,只要能够活下来,那么罪物就不会缺。
所以此次寻找电梯规则行动,山信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
电梯还在运作,只要他与艾禅出现在电梯口,这两部电梯就会自动运行。
这不是什么好事,但也说明所谓弥补期仍未结束。
山信弓着腰,小心翼翼地往楼上进发,对着后方的艾禅悄声问道:
“你宿舍的位置在哪?”
“710,右手边。”
艾禅相比于山信就要普通一些,他没有罪物,有的只是三次任务经验。
虽然他不是一个各方面能力很出色的人,但颇为擅长心理建设。
心理素质与心理建设,这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能力。
艾禅之所以会在进入任务后迅速进入「角色」,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并不是卢尘认为的心理素质强大。
相反他的心理素质一般,从后面的表现也看得出来。
但他十分擅长于给自己进行心理建设,俗称「心理暗示」。
他每到一个陌生环境,就会为自己灌输思想,强行让自己不安的内心在短时间回归正常。
这也是一种特长。
可以说,这次任务中除了个别几人,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存在过人之处。
当然一次任务集合这么多的「人才」,也从侧面说明该任务的难度会有多高。
“卢尘到底是怎么死的,你离得那么近应该会有些察觉吧?”
山信明显更擅长分析和思考,他明白寻找电梯守则之前,还要去见一面卢尘。
而卢尘到底是违反了什么守则,或许也可能成为他们要重视的一环。
艾禅叹了口气,在黑暗中顺着楼梯上行,解释道:
“我根本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当时我的还处于违规阶段,刚回过神他就死了。”
山信内心回忆着那五条宿舍守则,默默思忖道:“卢尘不会死于这五条,因为明面上的守则,都由宿舍门保护着。杀死他的,应该是某条潜在守则……”
艾禅之前就把卢尘从苏醒到死亡的情况全部转述过,但纵观所有经历,最大的疑点就应该是「那颗人头」。
一个与卢尘相貌完全一致的人头。
虽然通过后面的解释,可以理解为这是对应了宿舍守则第四条:
“若发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建议无视处理;”
这个第四条的反面,就是「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能无视」。
所以卢尘把自己的人头藏起来,这绝对没有违反明面上的守则。
但山信却从中看出了一个无法解释的疑点。
如果这颗人头出现的意义,是帮助卢尘找到正确的床位,那么为什么同样上错床的艾禅,却没有发现类似人头?
只有一种解释,卢尘做了某件艾禅没有做的事情,从而导致这颗人头的出现。
换言之,卢尘做的那件事违反了某条潜在守则!
山信认为自己找到了问题的关键,且隐约能够察觉到这条潜在守则会与「人脸」相关。
因为卢尘之死,正是面部融化。
想到这里时,山信的身影已经停在了710的门前,艾禅则站定在另一侧,双方把守房门。
走廊此刻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就连710中二号床的那位都没了鼾声。
这种安静感似乎在预示着什么,让门外的两人下意识地开始泛起不安。
艾禅不敢说话,用手比划着:“进去?”
山信抬手示意阻拦,慢慢地站直身子想要通过门上的玻璃,先看一看里面的情况。
雪夜中的月光比之往常更加明亮,给予了人眼足够的视野。
山信看到了一具倒在地上的无头尸体,暗色的血液浸满了大半的瓷砖,形成血泊。
已死的人,就躺在明晃晃的月光里,僵硬而冰冷。
似乎没什么特别,也没有鬼的影子。
山信若有所思地抽回身子,但突然他又直起腰,重新看向了屋内。
准确地说,是四号床的床板上方。
那里是月光无法笼罩的位置,一个球状的阴影物体静悄悄地摆放在那,两颗渗着荧光的光点也正望着门口。
山信呼吸一滞,猛地缩回门外,脸色铁青。
艾禅见状赶紧用极低的声音逼问道:“什么情况?”
山信攥紧了拳头,眼睛紧紧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卢尘的头,在看着我。”
943.第932章 再生意外
“卢尘的头……”
艾禅反应了一阵这才意识到山信所指的人头是什么。
他的眉头紧皱起来,犹豫着也想起身查看但最终放弃,悄声道:
“难道你怀疑卢尘的死正是与这颗人头有关?”
山信攥着拳头,眼神闪烁预示着内心也在做考量,回应道:
“这次任务与众不同,即便有鬼杀人,也需要对应特定的守则。咱们又没有违反卢尘那条规则,想必不会殃及自身……”
说到这里,山信抬头看了一眼艾禅,这个理论的直接证据就是艾禅能够从卢尘死亡之地逃生。
艾禅鼓起勇气直起身,把脸贴在玻璃上,往宿舍内打量。
果然如山信所说,卢尘原本的头已经融化成血水,而那颗莫名其妙的人头就摆在四号床尾。
这颗头当真诡异,明明是个死物,两只眼睛竟还发出瘆人的幽光,让人生畏。
“时间不多了,咱们进去把尸体扛出来就走,你看如何?”
艾禅缩回身,对着山信劝道。
山信自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想要保证自身能在电梯守则中存活,卢尘这一趟必走无疑。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着状态后,将一只手按在了门板上。
他正要发出指令,可却还没等开口,这扇本就脆弱的宿舍门居然轰然向后倒去。
静悄悄的走廊里,骤然响起「砰」的一声巨响,将所有沉寂完全击碎。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将山信惊得一时间不知所措,他立马转回头看向四下无人的走廊。
艾禅猛拍脑门,他忘记告知山信710的门已经接近报废,只是轻轻一触碰,就直接将整扇门毁掉。
“快去!”
这一次艾禅率先反应,他一拍山信的手臂,第一个冲进了宿舍之中。
一个宿舍根本没有多大,从门口到尸体也就几步之遥,成年人的快速冲刺能在眨眼间完成行动。
艾禅也深知这一点,早就做好了不管不顾的抢尸准备。
另一边迟钝片刻的山信,也紧随其后,但他的目光始终警惕着周围。
这一番观察下来,他猛然发现了一个在门外尚未看到的细节。
二号床上,还有一个男人。
而这个男人侧卧在床上,将身子对准了过道,一双眼睛正圆睁着牢牢跟随着山信的动作。
山信大惊,他在此之前的注意力都被那颗人头吸引,竟全然没看到二号床还有一个人。
这个男人想来是npc一类的角色,可现在为何只盯着自己?
“你还愣着干嘛?”
艾禅已经把卢尘尸体的双腿抓住,试了几次都没扛起来,于是只能在地上拖着走。
偏赶上这时,却看到山信愣在原地望着二号床的位置发呆。
山信用手指着二号床,那个与他近在咫尺的男人,往后退了一步说道:
“你看他是醒着还是睡着?”
艾禅知道他是说npc,只是扫了一眼,随意说道:
“他不是闭眼睛在睡觉吗?你发什么神经,快来帮忙啊。”
“闭眼睛睡觉?”
山信终于觉察出不对劲了,这个npc明明一直瞪圆了眼睛盯着他,为何在艾禅眼里却是还在睡觉状态?
他的脸色在阴影里不断变换,但最后还是选择暂且不管,抓住了尸体的另一条腿。
二人协力,在几秒钟内就把卢尘的尸体拖出了710房间。
在离去前,两个人都以不同的角度重新审视了一圈这个宿舍。
艾禅的目光是对准的四号床的人头,他发现人头双眼处的幽光已然熄灭,只剩下一个圆滚滚的阴影。
山信的眼神看向的是二号床的男人,一眼望去几乎让他魂飞魄散。
因为这个npc居然不再是先前的侧卧姿势,反而大半个前身探出床铺,用手撑着床,依然保持着圆睁双目死盯着自己!
“快走快走,咱们弥补期随时会结束!”
艾禅对一切尚不知情,满心都是赶紧分瓜罪物,好去接触电梯守则,将悬在头上的那把刀取下。
山信没有说话,他的脸色已经越来越惨白,只是跟随着艾禅。
走廊内仍然没有任何声响,只有两个凌乱的脚步声,以及一具尸体拖行在地面的声响。
一分钟不到,两人就重来到了电梯口。
艾禅刚把尸体放下,一前一后两部电梯就发出了机械运转的冰冷声响,就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事出紧急,他没时间去管山信,赶紧蹲下来摸索着卢尘的口袋,低声自语道:
“罪物咱们俩平分,等电梯到了咱们就一起走,互相有个照应。这是我的、这是你的、这是我的、这是你的、我的、你的……”
卢尘的罪物储备,简直让艾禅震撼。
等整理完所有装备,他竟足足发现了七件罪物,基本都是便携式罪物。
如手表、项链、戒指、手环等等,最大的一件罪物也就是卢尘身上这件染血的外套。
也不知卢尘是怎么做到将罪物分类如此平衡的,竟能将七件罪物全部穿戴在身上,不过这也省了不少麻烦。
艾禅自顾自地将那件外套罪物穿在身上,这才关注到了六神无主的山信。
他眨了眨眼,不明所以地看着愣在原地、没有拿起罪物的山信问道:
“哥们,你……你怎么了?”
这一刻他才终于发现,山信的脸色已经惨白到了极致,双目中的光芒都快磨没了。
尤其是对方身上散发着的一股淡淡冷意,给他的感觉像是一具尸体。
艾禅有些害怕了,猛推了一把山信,低吼道:“你到底怎么了?”
山信被推了一个趔趄,身子靠在墙上,哆哆嗦嗦地抬起头,低声道:
“你……你的肩上扛着一只鬼……”
艾禅被这一句话惊住了,足足沉默了半晌后,才开始一点一点地转头。
他已经取下右手上刚刚戴上的手环,一旦看到鬼的影子就立马使用罪物。
但当他转过头时,却发现背后只有空空荡荡的幽暗,什么都没有。
艾禅长舒一口气,胸口升起一股强烈的怒意,对着山信就要破口大骂。
“它在盯着我……它在盯着我……”
但山信却一边指着他,一边往后倒退,口中喋喋不休,神色迷离的模样俨然是心智陷入混乱。
“叮!”
电梯终于来了,给予他们的最后一次选择权到来。
前电梯里面充斥着令人安心的暖色灯光,后电梯内却闪烁着令人不安的冷色闪灯。
两部电梯,似乎代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路线,强行要人登上。
然而山信却已经精神崩溃,一边念叨着一边往后退,步步远离。
艾禅急的直冒汗,他想要上前去抓住对方,但却适得其反。
山信如同一个受到惊吓的动物,不管不顾地掉头就跑,急速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艾禅狠狠砸了一下墙面,他孤身一人立于两座电梯中央,左右为难。
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了,这个电梯又必须要上,可是应该上哪一个?
944.第933章 多余楼层
山信跑了,艾禅为难了。
此时的处境,已经由不得他再去思考山信究竟是怎么回事,摆在眼前的是电梯守则。
“山信走了也有好事,七件罪物都是我的,别慌,千万别慌!”
艾禅还在进行着熟练的心理建设,他看着一前一后两部风格迥异的电梯,平复着内心的激荡。
目前摆在眼前的困境就是,两部电梯显然只能选择其中一个。
按照守则的惯例,那么这很可能代表着一生一死,如何选择成了最关键的一环,足以改变命运。
他一边从地上捡起剩余罪物穿戴,一边快速在脑海中分析线索。
“当初我第一次来到七楼电梯口时,前电梯在14层,后电梯在1层,同时启动。但我走到第三层时,两个电梯都同时开了门。这就说明,它们是始终跟随着我的脚步,且两者也是同时抵达。”
艾禅用力地甩了甩大脑,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智商不够用。
在这么稀少的线索中,如何能找到自己该乘坐的哪一部电梯。
电梯开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五秒钟左右。
两部电梯内的两种灯光,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变化。
比如前电梯中的暖色长灯,色调越来越暗,比之先前已经弱了一半左右。
而后电梯中的冷色闪灯,闪烁的频率越来越慢,几乎大半的时间都处于黑暗状态。
这种变化无疑是倒逼艾禅必须要尽快做出选择,只怕再过五秒钟,两部电梯的灯光就都会熄灭。
艾禅的思维越来越乱,在这种极端的环境下,考验的绝不仅仅是脑力,更有心理承受能力。
他心急之下,来到最近的后电梯,借助闪动的灯光开始查看。
电梯内部并没什么特别,无非是一个「铁箱子」,不过按键上已经有一个亮着红光的「楼层」——「1」。
艾禅眼前一亮,原来后电梯是要前往1楼。
他又赶紧调转方向,冲刺到亮着暖色长灯的前电梯中查看,这里亮着红光的「楼层」为「14」。
“这就是最终线索了吗……一上一下,要我选择?”
亮灯的时间越来越少,尤其是前电梯中的灯光已经到了熄灭的边缘。
艾禅没时间再去多想了,事实就摆在眼前,他必须做出「向上」「向下」的选择。
他一咬牙,往后退了几步,就要冲进那个冷色闪灯的后电梯。
对于店员们而言,电梯就是一个铁皮棺材,越早离开越好。
而在常规任务中,一旦遭遇危机,显然向下逃生远比向上逃生要更实际。
因为选择向上,就等于自断后路。
选择向下,或许在遭遇绝境时,还能够有一丝回旋余地。
艾禅手扳在电梯门上,半个身子已经跨进了后电梯中,但在他最后一眼看向那个暖色电梯时,身子却一顿。
“不行,我得留一手保险。”
他将刚从卢尘身上扒下来的手表,在手上调转了一下指针,将时间定格在「1点55分34秒」,也即是十秒钟前。
调整好时间后,他将手表丢在了电梯外。
同时这个闪着冷色光芒的电梯,缓缓关上了坚硬的钢板门。
而在七楼的电梯口,一个模糊的虚影,直挺挺地出现在了原地,宛如一道定格的剪影。
……
艾禅从一个大空间挤进小空间后,那种压抑到极致的窒息感霎时间袭来。
他整个身体靠在电梯一角,双手撑开按在两侧钢板,抬着头不断看着眼前缓慢跃动的楼层数。
呼吸越来越重,四肢越来越硬。
他心里清楚,这个电梯里还没有鬼,现在的不适感全都来自于心理压力。
“没事没事,我已经激活了手表罪物,将1点55分34秒的影子留在原地。就算是我死了,也可以重新回到那一时间段复活。”
手表,功能性罪物。
效果听起来是很强大的,但却又严格的限制,使用范围只有二十米。
可先激活影子,这期间没有代价,但一旦启动,巨大代价就会袭来。
使用者将丢失一半的生命力。
一半生命力是一个抽象的概念,具体可解释为:“失去一半精力、一半体力、一半思考力。”
一般来说,丢失一半生命力就和一个「没力气的莽夫」差不多了。
而若第二次使用,就需在此基础上再度减半,以此类推。
可以说,手表罪物表面看起来强悍,但使用条件之苛刻,付出代价之高昂,让其显得十分鸡肋。
不过对于一些无计可施,又不得不执行的情况下,此罪物或可保命。
现在的艾禅显然就到了这种境地。
两个选择,他根本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通过自行摸索得出正确答案。
没办法,只能依靠罪物来强行为自己留出一次容错。
电梯下行的很慢,或是说非常慢。
艾禅觉得已经过去了半分钟之久,电梯居然才刚刚来到第六层。
经过反复的心理暗示,他现在的大脑十分清醒和冷静,眼前的「慢」并不是时间流逝变慢,而是电梯运行的速度。
时间仍在正常的流速之内,仅仅只是电梯在龟速下降。
这种感觉就像是正在以钝刀杀人,会给身处其中者带来漫长的心理折磨,因为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艾禅几乎感受不到电梯正在下降,这也让他的胆子大了一些。
“宿舍第五条说过,这里没有鬼,但怎么可能没有鬼呢?没有鬼卢尘是怎么死的,我现在要面临又会是什么……”
下行的时间很漫长,电梯轿厢内也没什么可以观察的东西,艾禅只能由看向了那排按键。
亮着红灯的「1」,还如往常般抢眼,尤其是在这个黑与白交错的光源下。
艾禅轻轻用手抚摸过每一个按键表面,从「13——1」,一个接着一个……
而后他惊奇地发现,这栋楼没有写着「4」的楼层,而是记为「3a」。
他思考了一下反应过来,这是一个常识问题。
许多房地产商在建楼时,都会刻意规避掉「4楼」这个名字,出于某种忌讳改为「3a楼」。
只是没想到,一所知名大学也会相信这些。
但片刻后,他突然回过神来。
“按键里怎么没有14?”
他生怕是自己眼,又拿出手机的自带电筒照在上面,发现当真没有「14」。
难道男寝一号楼,没有14层?
艾禅没有觉得恐慌,唯有激动不已的欣喜,他觉得自己选对了。
如果当初登上的是暖色长灯的前电梯,那么他就会被载上那个并不存在的楼层,结果自然也可想而知。
他长舒一口气靠回角落,看着上方还在向下进发的楼层数,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
幸好……
不对!
艾禅的智商在这一刻重新回到了水准线上,在接触到「楼层」这一提示后,他猛地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情况。
前电梯是从14层降到7层,后电梯是从1层升到7层,二者同时抵达。
乍一看,它们从数字上都隔着「7层」。
但到了实际运行,却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从「14——7」,前电梯需走七个楼层,这没问题;
可从「1——7」,后电梯仅仅需要走六个楼层即可。
于是一个十分诡异的情况出现了——后电梯少走了一层楼,但却与前电梯一同抵达!
艾禅只觉得头皮发麻,他有一个十分惊悚的想法。
一旦成真就意味着他选择登上这部电梯是一个十足的错误。
“叮!”
电梯停了,不是停在「1楼」。
墙上那长亮的数字,是一个不该出现的数字——「4」。
门开时,这里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如同一尊张开血盆大口,等待活人进入的巨兽。
冷光灯在一闪一闪,眼前的黑暗却无法得到照明,只有「嗖嗖」的冷风拍打着脆弱的神经。
“这部电梯没有少走一层楼,因为它途经一个并不存在的楼层——4楼!”
945.第934章 黑暗宿舍
身处轿厢中的艾禅,只觉得眼前的黑暗空间渗透着一种入侵性的诡异物质。
光是呼吸那里传来的空气,就会让他的肺部刺痛,喘息开始有了压迫感。
尤其是那与电梯内截然不同的陌生感,让人觉得一旦走入就是踏上一条永远无法归来的可怕之路。
艾禅害怕了,这一次就连心理建设都不管用。
电梯的冷色短灯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更是发出刺耳的鸣笛声,像是催促着他赶紧离开。
但他无论如何却不敢迈出这一步。
时间越拖越久,艾禅的脑门满是汗珠,哪怕四周的空间中泛着前所未有的阴冷。
他继承了卢尘的一身罪物,面对未知空间未必就无一战之力,可身为人的本能,却警示着他绝对不能进入。
直到,整个电梯开始了摇晃。
短灯在最后一次闪烁后彻底熄灭,电梯内外都呈现一派融为一体的黑暗。
艾禅忘记了呼吸,他扶着电梯两侧的钢板身子不断随之摇晃。
这部电梯隐隐有坠落的迹象,所有的一切都在逼他进入。
在不断施加的压力下,他最终迈出了脚步。
当鞋底踩在坚硬的地砖上时,艾禅的心脏猛地骤停,因为他感受到了一阵近在咫尺的喘息声。
他不敢转头,尽管那个喘息就在耳边。
满是黑暗,刚刚走出两步而已,他却全然感受不到背后那座摇晃的电梯存在。
仿佛一旦置身这一黑暗空间,就会迷失自己,丢掉先前的一切。
艾禅实在忍受不了这种无边无际的黑暗,他颤抖着双手拿出了一个打火机。
这就是一个便利店中一块一个的普通打火机,但也是一件罪物。
打火机,功能性罪物。
效果:点燃期间任何灵异力量无法将其扑灭,只有使用者自身可吹息。
代价:点燃期间打火机会发出人类可承受的最高温度,不会伤及皮肤,唯有灼烧痛感。
照明而已的小型罪物,代价自然也不会太高。
“噌……”
火石的摩擦是这里唯一的声响,当然如果不算那耳边的诡异喘息声。
柔和的光源亮起,艾禅终于看清了这个不存在的第四层。
没什么特别……
这个黑暗空间,就像是一个被剥夺了光源的寻常宿舍楼层。
没有鬼、没有恐怖、更没有任何人。
打火机的代价让其几乎与掌心皮肤黏在一起,入骨的刺痛让艾禅汗流浃背。
他意识到自己目前所在位置,正是四楼的电梯口。
不过在这个黑暗空间中,面前的这部电梯已经被贴上封条,显示「已作废」。
包括四周的环境,也充斥着一种废弃与破败的感觉。
由于打火机的光亮照的不远,他看不清具体的情形,不过从脚下沾染的厚厚灰尘,以及天板上的蜘蛛网可以看出这一点。
空气中弥漫着灼烧的气味,同时还泛着一种腐烂的味道。
不是尸体的腐烂,更像是一栋楼,一个空间正在衰败,甚至是濒临死亡的气息。
这种感觉令身处其中的艾禅,也升起一种疲倦感,将本身的紧张压下了大半。
“呼……”
那个耳旁的喘息声再度响起,艾禅这才打了一个激灵,想起自身并未解除危机。
他想要转过头去看一眼背后到底是什么,但却不敢,生怕会因此违反什么未知守则。
但就在他纠结之时,却听到一阵来自背后的脚步声,慢慢远离、却又慢慢靠近。
就像是背后那人,先是远离他,而后又走到近前。
艾禅噤若寒蝉,死死地攥着滚烫的打火机,忘记掌心的痛苦,全身心警惕着那「人」。
而那「人」似乎并没有加害之意,反而从他背后逐渐显露身形。
它只是从艾禅的身边擦肩而过,朝着楼梯的位置走去,步履极慢,隐隐带着一丝引导之意。
这个时候,艾禅死盯着这个背影,目光中开始渗出惊恐与震撼。
因为这个背影他太熟悉了,竟然就是他自己!
而那个背影在抵达楼梯时,又一分为二,一个留在下楼梯,一个走向上楼梯。
两个与艾禅一致的背影自此停在了两个方向,似乎又给出了一个艰难的选择。
向上,或向下?
艾禅死死地盯着它们,站在原地根本不敢动弹,只有手上的打火机在发出「嘶嘶」的燃烧声。
一秒、两秒、三秒……
当选择出现的第五秒钟,艾禅还是没动,但那两个背影却动了。
它们像是一对机械的木偶般,统一地转动了身子,即将从背面转为正面。
但就在这个时候,艾禅的身子猛地一僵,右腿出现了强大的束缚感。
他低头一看,却见地上掀起了一大片尘埃。
一只惨白的手掌不知何时抓在了他的小腿处,接着另一只手又出现抓住了另一条腿。
艾禅被吓破胆,发出变了音的惊恐叫声,可却似乎又惹来了更加猛烈的袭击。
四楼走廊外的宿舍门一扇又一扇地被撞开,整个四楼响起诡异而震撼的巨响。
大量凌乱的脚步声从宿舍那边袭来,同时整个天板开始往下渗透砂石,似乎随时塌陷。
地面的灰尘席地而起,整个地板都在沸腾,无数的手掌从那里钻出,全部对准了艾禅。
打火机的光芒,随之熄灭。
艾禅在死亡前最后一秒看到的,是来自于黑暗空间中数之不尽的鬼潮撕扯。
……
“啊!!”
男寝一号楼,七楼电梯口,那留守的虚影变得凝实,并发出一声凄惨的嚎叫。
艾禅刚刚死了,但曾经留下的「保险」在这一刻被启动。
放弃一半生命力换来的时间重置,给了他一次重来机会。
艾禅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下意识地抚摸着身体,在确定完好无损后久久无法回过神。
就在刚才,他乘坐后电梯抵达了第四层的黑暗空间,那里竟然潜藏着无数鬼潮。
短短半秒钟,就把他一个穿着罪物外衣保护的店员,撕成了碎片。
但时间并没有给他继续回味的机会,又一轮的抉择时候到了。
“叮!”
一前一后两部电梯准时而来,等待着艾禅最新的选择。
而艾禅几乎是在下意识地就摒弃了后电梯,朝着亮着暖色长灯的电梯走去。
后电梯会被载向鬼潮第四层,谁再去坐谁就是蠢货,那么选择就只剩一个。
但当艾禅即将进入前电梯时,却猛地想起一个重要信息,因此停住脚步。
“不对,好像前电梯会通往14层,这栋楼根本没有14层……”
丢失一半生命力,意味着他的智商更不够用了,竟险些将如此明显的漏洞遗忘。
艾禅默默地往后倒退,脸上写满了恐慌与无措。
两部电梯全都不能上,它们全都是死路,这还怎么选,岂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
“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艾禅用力甩了甩脑袋,按下了通讯器,试图与骆格等人联络。
直到半晌后,通讯器内才响起了一阵杂音,骆格那边信号似乎很差,回应断断续续。
艾禅也没管那些,一股脑地将自身情况转述了一遍,并低声喊道:
“骆先生,快给我点提示,我现在该怎么办?”
“你……开……走……”
然而不知什么原因,信号实在太差,骆格的回应只能听到几个字。
甚至就连这句话还没等说完,那里就彻底没了声音。
艾禅已经急的原地转圈,他死死地盯着前后两部电梯,那正在熄灭边缘的灯光。
“我走?不能走啊……我已经违规了……怎么办……怎么办……”
十秒钟的时间,本来就不长,尤其是在这种时刻。
在艾禅迟迟做不出选择时,两部电梯的两种灯光全部熄灭,陷入了诡异的黑暗。
而他在看到这一幕时,忽然觉得这种黑暗是如此让他熟悉,熟悉到了铭刻在生命之中。
他把抓着通讯器的手从耳边拿下,面如死灰地看着电梯内的一片漆黑。
“我懂了……电梯守则就是当它们来时,绝对不要去乘坐……”
黑暗空间顺着无光电梯逆袭而上,将艾禅这个违规之人,第二次撕成了碎片。
而这一次,他没有重来的机会了。
946.第935章 迷惑守则
一场不断扩散的白雾,让这栋表面上平静的宿舍楼,愈发诡异起来。
行走在白雾最前端的领头人,带领的不仅仅是那三个前行中的店员,更像是主导白雾蔓延方向的指南针。
领头人的步伐不那么匆忙,甚至带着些许谨小慎微,这导致时间过的很快,但白雾的扩散却极慢。
与领头人间隔半米,身处白雾中部的三名店员也在悄然间心境有了起伏。
陈旭本身话就不少,这段时间尽可能地压抑着,如今却再也忍不住开口劝慰道:
“骆先生,咱们已经来到第九层,从现在看还远远没有停止迹象。我们此番外出就是在挑战宿舍守则的第一条,一旦被查寝人员发现,咱们并无宿舍门保障,会立即判定违规。”
之所以会选择跟随白雾前行,是因为店员们希望借此掌握一些离开宿舍的方法,并在途中拿到剩余那条未知守则。
但这么长时间以来的行动,却完全没有头绪可言。
白雾的扩散是一路向上,领头人似人似鬼,也只是默默往上走,显然不是奔着离开宿舍去的。
骆格自然也能看出这一点,只是他在迟疑和犹豫。
一方面,既然已经进入白雾,做出了选择就没有后悔可言,只能跟随;
另一方面,他至今也没弄懂「李成」的行动路线。
简而言之,从进入白雾的这半小时里,身为领头人的李成,行动轨迹十分诡异和无序。
从第三层向上走到第九层,这六层的路途中,它除了以白雾侵染每一层的空间外,并无实际性动作。
而按照笔记所言,这个李成本该是重走一遍当初的「逃生路线」。
难道,现在这种无序、混乱、迷茫的前行之旅,就是它的逃生路线?
怎么看都不太可能。
在迟迟弄不清这一点的前提下,骆格不敢做出任何决定和判断,只能埋头跟随。
陈旭、平文斌之间的急躁心理,他可以理解。
毕竟他们处于违规的边缘,却始终得不到一个明确的目标,这很难支撑他们继续前行的决心。
骆格深吸了一口气,隔着白雾观察着第九层两侧的数个宿舍门,低声说道:
“查寝人里有薛店长内应,他给出了三点钟的期限,咱们还剩一个小时。毕竟都走了半小时暂时无事发生,我们就再跟它半小时。两点半,无论是否有情报入账,咱们都回到各自宿舍,安静地等待天明。”
这个回答,显然不太令人满意。
平文斌从队尾来到他的身边,攥着拳头悄声道:
“这半小时无事,不代表后面也无事。艾禅那边已经失败了,他不回话大概率已死,山信更是杳无音讯。咱们这么毫无目的的一层一层闲逛,迟早也会出现意外的。”
陈旭没吭声,但他阴郁的表情显然也正说明了自己的态度。
骆格十分耐心地拍了拍他的手臂,抬手指向了前方慢行的李成,解释道:
“你们仔细看过它的一举一动吗?”
二人的目光顺着手指方向望去,眼神中带着一份疑惑,他们的确没有仔细观察过李成。
毕竟李成在这栋楼里似乎是一个极为特别的存在。
它不像是鬼,但也绝对不算人,反而更像是一个来自过去的「活线索」,一条可以行动的「线索」。
线索拟人化,这当属首见。
骆格没有给他们回答的机会,紧接着说道:“我看过它的行动路线,表面无序但实际上却具备极为精密的部署。它身为领头人,不止是领着我们,还有白雾的扩散。
我仔细研究过它的行动轨迹,发现每一步都在让白雾尽可能地囊括每一个角落。
只有当白雾彻底覆盖当前区域后,它才会涉足此区域。这说明,白雾才是它脚下的道路,并且它试图让自己的路对整栋楼全覆盖。”
陈旭二人一直纠结的「头绪问题」,自此就有了答案。
李成并非迷失地乱行,相反它在尽全力让白雾扩张。
平文斌有些忌讳地看了前往一眼,又对着四周的走廊环视一圈后,低声道:
“你是说,等它将整栋楼进行白雾覆盖,就会开启下一步行动。而这个行动,才是我们情报的来源。”
骆格重重地点了点头,这的确是他认为坚持下去的理由。
不过陈旭却皱起了眉头,他从这个目标中隐约感受到了一种不祥的预兆。
李成,是一个人名,但它就是一条线索罢了,只不过以「人」的形态出现。
一条线索,拥有如此主观、主动的权力,甚至带着自身目的。
这很匪夷所思,且与他之前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原以为,李成的行动仅仅只是起到一个「地图般」的作用。
它除了引路外,并不插手宿舍楼的事,更不会对整体局面有所改变。
但现在来看,它绝不不仅仅是一条线索那么简单,相反它很可能会因此改变一些事情。
陈旭不禁再度回想起了当初的这一决策。
留在宿舍,走进白雾,这两种截然相反的选择,是否会让这次任务的局势彻底改变?
骆格见二人皆沉默下来,话锋一转又说道:
“而且艾禅那边也不算失败。他虽然死了,却给我们提供了一条重大情报。”
平文斌苦笑着点了点头,对此倒是表示认可:“没错,他用命给我们换来宿舍守则中的第六条:不能登上午夜电梯。”
“不仅如此,思考问题不能只看表面。”
骆格抬手将其打断,转过头凝重地说道:“思考一下,为什么艾禅会死,究其根源是因为他被常规任务形式迷住了双眼。
当超自然电梯主动找上门时,他与山信下意识地就认为自己违反了规则。
于是得出了一个不正确的结论:电梯来了,你必须要坐上去。
但最终的结局就是,这两部电梯坐哪个都要死,以此逆推出了守则第六条。
从这个经历来看,宿舍、乃至整个天南戏剧学院,会出现明面守则、潜在守则外的第三种——「迷惑性守则」。
迷惑性守则,即为表面看去与潜在守则特征相似,尤为表现在诡异感和危机感。
但它与前两种守则最大的区别:迷惑性守则全部都是死路,执行了就要死。
它们会逼着店员去执行,去试探,从而杀人。就例如艾禅的前后两部电梯,怎么选都是死。”
艾禅之死,的确意义重大,他引出了天南戏剧学院的第三种概念。
同时,这也是一个强烈的危机讯号。
因为迷惑性守则与潜在性守则,它们太像了,甚至无法分辨,而一旦上当,就必死无疑。
947.第936章 白雾行动
“如果当真存在迷惑性守则……”
陈旭的脸在愈发浓郁的雾气里显得模糊,让人读不出他是怎样表情下说出这句话。
“我们怎么能确定,李成这条线索的出现,不是一种迷惑呢?”
鸦雀无声,唯有白雾那细微的扩散声。
所有人的脚步停住,包括前方带路的李成,似乎微妙的气氛随着这句话的脱口,陷入了诡异状态。
骆格无声地转过头,镜片上划过一道银光,他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盯着陈旭。
平文斌忘却了呼吸,脸色苍白地品读着这句话,慢慢地手掌开始颤抖。
“一本笔记引出两种艰难抉择,这对应了危机感;进入白雾摸不出前行路线,这对应了诡异感。这一切与艾禅经历的电梯守则,太像了……”
如果他们进入白雾重新线索之路,本就是一场深藏的迷惑性守则,那么……
“不会!”
骆格眯着双眼,隐藏眼神中的深层情绪,冷声给出两个字答案。
“如果我们不踏入白雾行动,就意味着男寝线索出现断裂。这一步之所以必走,源自于任务进程的逼迫,而非行动本身的威胁。
一点差别,已是天差地别。”
骆格是提出「迷惑性守则」之人,他对此自然也早有过详备的思考和验证。
所以当面对陈旭提出这一问题时,他给出的答案干脆利落,不由反驳。
这个答案,没有全部被陈、平二人认可,但也的确打消了部分疑惑。
只不过陈旭忌讳地看了一眼骆格,他总觉得对方的话还没说完。
之所以断定白雾行动并非迷惑性守则,应该还有另一种解释,但他暂时还没想通。
随着几人的交谈,另一边的李成已经恢复了扩散路径。
第九层已经探查结束,此刻朝着第十层进发。
这段时间,就一如往常般宁静与诡异,只有低沉的脚步声回荡在楼道之中。
三人加一个「线索人物」纷纷放弃了交谈,全身心沉浸在脚下的道路。
同时几人也开始把注意力从观察李成转变到了留心每一间路过的宿舍之中。
既然无法通过白雾行动走出男寝,扩大活动范围,那么不如趁此机会彻底搜查整个男寝一号楼。
而这一思想的转变,也的确让几人得到了先前并未察觉的情报。
首先,三人发觉整栋宿舍楼,共有二百多间宿舍,按理说一寝4人为配置,也最少有800人。
且不说这个数量是否合理,重要是实地考察后。
从3楼到11楼,这8个楼层中大部分宿舍处于空闲状态。
基本上每个两三个宿舍,才会出现一个有人的宿舍,且这个宿舍也未必满员。
一层楼,平均下来大概只有十人左右的学生数。
其次,人数少并不代表学生少。
三人惊疑地发现,在众多宿舍中每一个床铺都存放大量生活用品。
也就是说,虽然学生少了,但行李没少,东西也没少。
仅仅只是人,没了。
最后,也是最令人生疑的一点。
那些为数不多的学生们,无一例外都陷入了深度睡眠之中。
在深夜两点多钟,这本身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可奈何总数太多,就算每层仅有十人上下,可这么多楼层也近百人。
可近百名学生,竟然全都沉浸在梦乡之中,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连一个翻身的动作都没有。
“他们像是死人……”
平文斌越看越心寒,他只觉得这一切太诡异了,完全以常理无法解释。
整栋大楼的其他活人,全部沉沉入睡,唯有他们三个人还在走廊行走,这种情况反而让他升起了种种不安。
骆格犹豫了一下,反驳道:“不是死了,我觉得更像是在伪装,他们装成一幅安然入睡的模样。”
宿舍守则第一条:宿舍每日零点准时熄灯,请在熄灯后确保自己在所属床位上,并立刻入睡。
这些学生们的举动,的确对应了第一条守则,并严格遵守。
但总会有不安分者,比如眼前的这个李成。
既然会有第一个李成,就必然会有第二个,不可能全部如此遵守。
骆格当即意识到了问题所在,给出了一个更准确的答案:
“那么我想,也许就是因为不安分的人,全都消失了,所以剩余学生就算装,也要装下去。”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大部分床位都有生活迹象,但床位的主人却失踪了。
由此,一个疑问又诞生了。
如果宿舍门可以抵挡查寝人员的搜查,为什么还会造成如此状况呢?
骆格猛地脚步一顿,转过头对着二人说道:
“不对……一个晚上会经历两次查寝,但宿舍门的保护并不牢靠。很有可能第二次查寝时若出现违规行为,就会被无视房门,进行惩戒!”
薛听海,确实是宿管员之一。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完全弄清了查寝的规则,存在纰漏是难免之事,因为他本人也仅仅经历过首轮查寝。
骆格的一句话,令原本平静的局势瞬间打破。
因为无论是陈旭,还是平文斌,他们根本都确定自身床位究竟在哪。
二人脸色大变,这件事细细一想就可以推断出来,因此均未表现出质疑。
“距三点钟还剩40分钟,你们快走!”
陈旭拉了一把还在发愣的平文斌,顺着白雾后侧倒退,一边走一边问道:
“那你怎么办?”
骆格放下腕上的手表,不紧不慢地还在跟随白雾前行,低声道:
“我的床位已经确定,你们快去找各自位置,我继续跟随白雾。”
“你多保重!”
如今白雾已经扩散到第十二层,即将朝着最后的十三层进发。
其实陈旭很想看一看,当白雾扩张到极限后,整栋楼都成为白雾的属地时,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但现实已经由不得他继续跟随,只能作罢。
都走了……
静悄悄的走廊里,这一次仅剩下骆格一人的脚步声,还有那如同幽灵般的李成。
他望着进行最后一次蔓延的白雾,原本平和的内心也产生了一缕波动。
白雾行动的第一步即将达成,那么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究竟是否如他所料,会开启崭新的第二步?
这一切,即将有了答案。
948.第937章 季姓校长
按照先前猜测,白雾行动总共分四步进行。
第一步,跟随李成这个线索人物,铺开白雾笼罩男寝一号楼;
第二步,等待李成在达成目的后,执行逃生路线;
第三步,在这条逃生路线中,找寻李成失败原因,从而拿到最后一条未知的宿舍守则;
第四步,男生宿舍守则全部掌握,进而探查出正确的离开路径。
这就是骆格在心中早早规划好的白雾行动框架。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尽管中间有一些波折和插曲,但总体来讲这个行动是稳步推进的。
现在陈旭、平文斌已经撤出行动,艾禅死亡,山信失踪。
白雾行动的执行者,仅剩骆格一人。
十三层,这个男生宿舍一号楼的最高层,没什么特别。
这里的结构与下方楼层没有差别,仍然是20间宿舍镶嵌在长廊两端。
但让骆格心生警惕的是,这第十三层中所有宿舍内,空无一人。
就算是目前人数最少的第七层,也还剩下两个学生,可这里却是完全的空白。
不仅如此,骆格还发现了一个极难察觉的微小细节。
好像,十三层的面积要比其他楼层都要大上一点……
仅仅只有一点点。
人眼辨认和亲自丈量,这么小的误差是感受不到的,骆格却另辟蹊径。
他通过白雾扩散的速度,乃至李成的脚步,发觉出了这一点点的差别。
除初始地第三层外,其余楼层白雾的扩散速度约在13分30秒左右,误差不超过五秒。
这是一个极为严苛的扩散时长,也象征了李成这个线索人物独有的「主观目的」。
但这个第十三层,白雾完全笼罩的时间却达到14分01秒,足足多出了31秒钟。
五秒的误差可以解释,但长达半分钟的多余时间是为什么?
骆格的观察力在第四分店首屈一指,他可以担保不是白雾的扩散速度变慢,而是总用时的增加。
那么就只有一种解释。
十三层的实际面积,要比所有楼层都庞大,但肉眼看不到。
骆格隔着越来越浓的白雾,已经有些看不清楚走廊,为此只得前往雾气边缘位置,近距离贴近墙面观察。
他用手掌不断丈量着墙壁长度,每一扇宿舍门的间距。
这一过程缓慢而漫长,而李成却也一直就在白雾的前段停止不动,像是在等待他的搜查。
“没有,没有异常……”
骆格自信以他的能力如此基础的推理计算工作不会出错,但很明显当他将十三层逛一圈后,仍未找到多余的空间。
而最终他转回头时,却诡异地发现李成竟已停在原地等待他许久。
那张干瘦的面容被白色雾气包裹其中,漆黑的双眼中没有情绪流淌,只剩麻木和空洞。
李成自从接触后,就始终像是一个呆滞的木偶,只顾着赶路,从未表现出拟人化的行为。
尽管散开白雾这一举动,带着一份主观性,却也更像是程序化的行为。
这突如其来的注视,让骆格一瞬间有些毛骨悚然感。
他不清楚这种变化源于何处,但李成却还是死死地盯着他,一动也不动。
骆格慢慢地将手放在腰间皮带上,与李成就这样在白雾之中对峙起来。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却无事发生。
“难道它是在等我开启第二步?”
为了验证这一猜想,骆格往左侧挪了半步,惊奇地发现李成的目光也随之转移,确保一直落在他身上。
果然如此……
白雾行动的第二步,需要由店员开启。
意识到这一点,骆格心头的不安感也就消失了,他彻底断定李成的出现就是一个固有程序。
就如同游戏中一个开启副本的npc,看似由它引路,但实际还需玩家推动剧情。
想到这里,骆格就不再纠结于这一点,开始放弃捉摸不透的十三层,往楼下走去。
而李成的定位开始互换,进而跟随他的脚步往下进发。
果然,第二步开启后行动的主导权交由店员。
骆格刚刚返回电梯口,就听到一阵机器转动的轰鸣声,前后两部电梯开始自动运作。
他的眉头一皱,暗叫一声倒霉。
这个电梯守则杀死艾禅后,又卷土重来。
幸好艾禅在临死前将情报透露了出来,否则不知这两部电梯还会杀死多少人。
他没有理会,只能继续往下走。
“李成的目标是逃出天南戏剧学院,离开男生宿舍自然是首当其冲。”
一楼,才是第二步开启的关键。
心中有了主意,骆格速度提升几倍,在楼梯上也不管是否会发出声响,尽快下楼。
因为现在已经来到了2点28分,距离约定的2点半开始逼近。
一楼,并无宿舍。
这里基本都是一些宿舍工作人员的杂物间,还有办公场所,但深夜已然全部离去。
同时在宿舍楼门旁,他看到了宿舍公告板,上面正写着那五条明面守则。
骆格会心地点了点头,将手放在了楼门后那厚厚的帘子上,将其掀开。
风雪交加的夜晚,男生宿舍一号楼外的场景,与寒气一齐袭来。
却让准备开门者,心中激动无比。
因为他看到随着自身的靠近,李成所操纵的白雾也开始了向外渗透。
虽然李成本人的位置并未改变,仍处于雾气的末端,可一丝丝实质化的白色气体,却顺着门缝向外流淌。
已经飘着鹅毛大雪的户外本就视野较差,如今白雾渗入后,显得外部场景一片虚化,仿若幻象。
骆格咽了下口水,他的进展神速,没想到白雾行动第二步会如此轻易达成。
他有些操之过急地把帘子翻开,正要推开这扇封闭的大门,闯入新一片区域时。
在外界的风雪中,缓缓出现了一个穿着厚重大衣的黑影。
那黑影从雪中走来,又停在雪中,隔着透明的玻璃门,遥遥相望。
同一时间,耳蜗中的通讯器响起了电流,一个熟悉的声音与风声一同传来:
“关门,退回去,这不是你正确的离开方式。”
骆格对这个声音很熟悉,可由于杂音太多没能认出这人的身份,只知道他就是外面与自己相望的人。
“你是谁?”
“朱小凝,目前在天南戏剧学院的门卫室工作。”
又是一个特殊身份!
骆格知道朱小凝的出现绝非巧合,一定是提前获取了他们拿不到的情报。
尤其是对方此刻的装束,显然是可以在深夜学院中肆意寻走的身份。
“你怎么可以确定?”
朱小凝说话的嗓音有些沙哑,想来是已经有了疲倦,给出了一个噩耗:
“白雾,店员,同样的场景已经发生了两次。第一次是半小时前,女寝一号楼的孟倩,随着白雾从正门而出,她死了;
第二次是五分钟前,你隔壁的男寝二号楼,鲁池以同样的方式,倒在门前;这不是学生身份离开宿舍的方式,违者必死。”
骆格心中震撼不已,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大门却不断后退,只差一秒钟。
如果不是朱小凝的及时出现,他就要步那二人后尘。
“如果这不是正确方式,那为何李成要随我前来……”
瑟瑟寒风中雪打在脸上,朱小凝的脸部泛起红肿,他紧了紧头上的帽,沉声说道:
“回去吧,等待天明上课,今夜行动停止。”
看着骆格在门前迟疑许久,这才不情不愿地转身离开,消失在视野中。
朱小凝隔着帽耳按住了通讯器,切换至第一频道,望着愈发阴沉的天空,低声说道:
“除余郭、莫兰二人外,所有店员位置我已确定。此时天南戏剧学院已经清空,你可以前往图书馆与宋依彤会面了。
季校长……”
949.第938章 强大身份
“高平,天南戏剧学院创意学院院长,博士,教授……”
“贝菁,教授、硕导,现任舞台美术系副主任……”
“顾正青,天南戏剧学院电影学院副院长,教授,研究生导师,艺术学博士……”
橘黄色的台灯下,一叠叠档案在桌上堆成了小山,阴影投到背后的书柜上。
一个埋头翻阅的人影,快被它们完全吞没。
香烟的气味在徐徐上升,碰撞到冰冷而坚硬的玻璃窗上进行回弹,最终从棚顶的通风口流散。
季礼将最后一本档案合上,靠在舒适的办公椅上,仰头看着天板。
“余郭竟成了电影学院的一名助教,还有莫兰也是。他们是唯二的教师身份,想来会在白天与其他人见面……”
漫漫长夜,二十名店员已出现四名死者,一名失联者,进入任务刚刚三小时,却已折损四分之一。
这个死亡率,在预料之中。
季礼转动着座椅,将身体面朝着宽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界白茫茫的天地,深吸一口烟。
咚咚咚……
没从忙碌中抽离太久,办公室的房门就被敲响。
季礼把香烟掐灭,用细绳将松散的长发打了个结,缓了缓神朗声道:
“进来……”
挽着发髻的女人拿了一个档案袋,脸上挂着恭敬的笑容,走进房间。
女人相貌与打扮都透着一股知性的气质,尤其是她将档案放置在桌上时,音容举止的礼节有度。
“季院长,您要的最后一份档案就在这里,请问还有其他需要吗?”
季礼抬头对上了女人明亮的眼睛,刻意停顿几秒钟后道谢:
“不必了,王主任你可以下班了。”
称为「王主任」的女人,微微颔首称是,就要踩着高跟鞋朝门外走去。
这个时候,季礼靠在椅子上,突然开口问了一个神秘的话题:
“王主任怎么回家?”
女人闻言停住,慢慢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在幽暗灯光下看起来有些僵硬,语气却仍然恭敬。
“去负一层的车库,不可徒步离开学院,这是您定下的校规。除了您上面的正院长,您的话就是规则。”
橘黄色的台灯,在这个时候闪了几下,突如其来的熄灭,整个办公室陷入黑暗。
王主任,却已不知何时悄然离去,没有响起高跟鞋的声音。
季礼拿出打火机又点燃一根香烟,慢慢拿起了桌旁的手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从办公桌经过时,他顺手拿起了刚刚那最后一份档案袋,走向门口。
房门反锁,门旁正贴着一块方形塑料牌,上面依稀写着:「副院长办公室」。
……
深夜的天南戏剧学院,空无一人。
刚刚下班的那位王主任,说是离去,却并没有车辆在雪地里驶出。
只有身着黑色大衣,拄着手杖的季礼,拎着一个档案袋,慢悠悠地行走在飘满飞雪的夜里。
天南戏剧学院很大,非常大。
单单是建筑物就有十多栋,若不是熟悉此处环境,只怕夜晚行走会迷失方向。
但对于季礼而言,他此番要前往的位置,却很是好找。
从职工办公楼区域走出后,整个校园内仅剩一个亮灯的楼宇,那就是他的目的地——图书馆。
季礼吐出一口混着白雾的烟,踩着嘎吱作响的雪地,内心开始整合情报。
“二十名店员,可分成几个特别团体。
学生部分:女学生有5位(死亡一人),其余均在女寝;男学生有8位(死亡或失联4位)。
教师身份:余郭、莫兰;
工作人员:男寝一号,管理员薛听海、男寝三号,管理员常来、门卫室朱小凝;
最后两位,身份最是特别,想来也最为关键。图书馆管理员:宋依彤;还有我……天南戏剧学院副院长,季礼。”
从目前的形式来看,学生部分店员占比最高,伤亡率也是最高,且在大部分行动均局限于夜间。
校园职工、工作人员四人,各分管特殊区域。
如薛听海、常来,专管宿舍;宋依彤,专管图书馆;
身为门卫的朱小凝很特别,他的活动似乎不受任何限制,可在白天、黑夜游荡校园。
朱小凝,也是唯一一个与季礼情况类似,可实行无限制对接之人。
因为季礼的身份,实在太强大了。
他是天南戏剧学院的副院长,一人之下的地位,让其凌驾所有店员,甚至是所有鬼物之上。
本来这身份带来的实际好处并不多,无非是没人可管,且可发号施令。
但最重要的一条是,整个学院的守则,竟均是出自他手。
当然,就算如此身份,季礼也必须遵守所有的守则。
因为这个守则,是在他进入任务前就已经成型的。
「身份合理化」,是任务注释中的第二条。
季礼原以为这条注释是将店员们突然「插入」到学院之中。
但副院长的身份一出现,他就意识到这个想法是错误的。
更准确来说,身份合理化,是把学院中已有的身份,加持到店员身上。
以副院长为例。
这一职位,或是说这个人,在任务开始前就已存在,且校园守则都由「他」制定成型。
但在任务执行阶段,这个人就消失了,「他」的身份由季礼接替。
所以,季礼一个很可能都没有上过大学,更不懂艺术的人,在如此「年轻」的身份下,成为副院长。
他成为了名义上的「校园守则制定者」,但具体的守则却还要进一步探索。
只不过,副院长的身份让这一点变得易如反掌。
现在被他左手所攥着这档案袋里,就装着天南戏剧学院所有守则——明面守则。
至于其他潜在守则,仍需要进一步寻找。
季礼认为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隐患。
「一人之下」的身份,让他拿到了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大部分守则,让他无视任何地点、时间自由行动。
但同样的,这么一个「强大的身份」,怎么偏偏送到了他的头上。
在后续任务中,又会面临怎样的处境,均属未知。
因为右腿的不便,且时间上的充足,季礼在这条路上行走的不快。
一根烟的时间已经结束,他还有一大段路程要前行,这也给了他持续思考的时间。
黑夜,是一个凶险最多的时间。
因为学生身份、教师身份、管理员身份的绝大部分店员,都被死死困在所属区域。
白天,是一个行动最多,也是情报汇聚的时间段。
天亮后,所有身份都需在教学楼内集合,这才是任务真正开始的时间。
至于,为何季礼舍弃所有人,第一个去找图书馆的宋依彤。
那是因为,校园特定区域,如宿舍、办公楼、食堂、教学楼等地点,明面守则最后一条均为——「无鬼」。
唯有图书馆格格不入,它守则第一条就是:“图书馆内有鬼。”
950.第939章 红色毛衣
图书馆,是造型为「一本翻开的书籍」的艺术建筑。
从外部来看,这座图书馆就已经十分壮观和巨大,楼层虽仅有三层,但延伸的很宽。
第一层位于「书籍」的最底,所以面积也最小,再往上每层面积依次递增。
而此时深处后半夜时分,图书馆的第二、第三均已关灯,唯有第一层还零星的释放着点点灯光。
季礼驻足于图书馆的正门,依稀可见一个窈窕的身影正捧着什么,穿行在林立的书架之间。
遥远的位置,模糊的环境,他看不清那个女人,但他知晓对方的身份。
第九分店,实力与副店长相当的年轻姑娘,宋依彤。
推开图书馆的侧方小门,门框边的一串风铃就开始疯狂的摇曳,发出阵阵脆生生的提示音。
直到玻璃门重回原位,风雪带来的寒气已经让风铃蒙上了一层白霜。
踩着软绵绵的地毯,季礼将吹散的发丝甩在身后,紧了紧身上的大衣,望向了一楼书架的深处。
风铃的提示音没有消失,只是减弱。
伴随着清脆悦耳的背景音,那个穿着红色羊毛衫,翻出白衬衫衣领的女子,就捧着一本线装书缓缓走来。
季礼拄着手杖,就这样站在门口,眼神牢牢锁在那个身影。
宋依彤,是一个比较美丽的女子。
或许她的相貌称不上惊艳人心,但五官柔和,书香气质,十分容易获得人的亲近和好感。
齐肩的黑色短发,右侧的头发挽在耳后,一点浅浅黑痣点缀在下颚,增添一份温婉感。
“季校长,你好。”
浅浅的声音响起,她已经站到了季礼的前方,把那本书抱在胸前,微微低头,像是一个并未毕业的女学生。
季礼一直在看她,从对方走来时就一直在看着。
尤其是那右耳上的流苏式耳坠,一闪一闪,像是和外面的雪一样晶莹。
这种毫不避讳的目光让依彤有些不安,于是她的头又低下几分。
“你很怕我。”
季礼没去看她的脸,只是盯着那个流苏耳坠,看着它在眼底一闪一闪。
依彤没有回应。
“我们之前见过,对吧。”
依彤更不敢说话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很害怕季礼,尤其是那双异瞳。
季礼就这样站在门口,足足盯着依彤近一分钟,慢慢地才将视线移开。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图书馆少了点什么。
这种感觉随着进入的时间越长就越强烈,几乎到了无法忽视的状态。
他环视了一圈一楼,可由于书架林立,视野根本放不开,于是对依彤说道:
“你既然知道我是季校长,那就与我说说你的情况吧。”
季礼拄着手杖,先顺着右手边的这一排书架,走了进去。
没有视线上的压力,依彤在身后长舒了一口气,轻声地说道:
“我已经进入天南戏剧学院近十天的时间,当初是因为我的血液罪物探查此地。你与克莱德曾「合作」过,应该知晓我们顾店长的一些事……”
季礼站在比他还要高出半米的书架,目光随意地在丛书上划过,轻描淡写地说道:
“图书馆、食堂、女寝一到三、男寝一到四、职工办公楼e-2。”
再次听到这几个地面,依彤仍有一种惊心之感,她赶紧点头说道:
“没错,天南戏剧学院经过暗查我并未找到任何异常。但当我的血进入图书馆后,就立马被蒸发掉,像是有一个碾压般的力量逆流而上。
“所以你就做了十天的图书管理员?”
季礼一边说着,一边发现了某种规律。
这第一层中,共有十三个竖形书架,而丛书名称的首字母基本处于「a——k」。
从这一情况来看,图书馆的书籍应该是按照英文字母的顺序摆放:a——z。
但作为面积最小的第一层,它竟囊括了近半数的图书,这有些反常。
同时,依彤也回答了刚才的提问:“前五天,我用以熟悉图书馆的守则,并尽力进行了规避,一直无事发生。后五天,我决定联系之前搁置的血液,试图用它们去探查另外六处存疑地点。”
依彤不是一个爱冒险的人,她用了一半时间来保障自身安全,同时在此基础上也进行了情报探索。
“结局失败了?”
季礼拄着手杖停在原地,将目光对准了旁边书架上的一本躺下来的书。
书名叫做:《悲剧的反面叫喜剧》。
这本书本身当然没什么,但季礼在它的侧面发现了一抹暗红,像是血又不像。
他觉察出了异常,但并没有拿起它的想法,只是装作漫不经心的走过。
依彤紧跟着对方的步伐,继续讲述起自己的经历:
“算是失败了,当初进入校园的四滴血,第一滴被图书馆吞掉。第二滴、第三滴分别在男寝、女寝也消失了。
只剩第四滴血我及时止损留了下来,不敢妄动。不过这一暗查行动也并非一无所获,男寝、女寝那两滴血在消失前,我看到了一个模糊的景象。”
季礼慢步走在前方,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依彤则是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接下来要说的话需要鼓起一些勇气。
“我的视野与五感与血液共通,在血液被吞之前。我看到了一个世界的反面。”
“反面?”
季礼不禁想起刚刚才看到的那本书名,停住脚步转过头重复了最后两个字。
依彤重重点了点头,这次她迎上目光,解释道:“我看到了另一个天南戏剧学院,包括在一片混沌的雾气里。那里给我的感觉错乱而复杂,神秘又危险。仿佛钻进雾气中,我能够找到无数尸骸,无尽鬼潮,又可能是钻出迷雾的道路。”
依彤真的很重要。
她前后两次的暗查行动,都带来了令人振奋的消息。
第一次行动,她提出了「校园两面性」——一面有鬼,一面无鬼。
第二次行动,她又提出了更具推进性的情报——或许逃离天南戏剧学院,就要利用两面性的猜想。
但这个消息却并未令季礼的表情产生一丝一毫的变化,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女人。
被书架丛林所挡的光线,暧昧而幽暗,依彤身上那单薄而扎眼的红色羊毛衫,就显得更加鲜艳。
鲜艳得就如同季礼瞳孔下方那一点诡异的异红。
四目对视长达半分钟,男人冷笑一声,轻描淡写地问道:
“你直视我这么久,为什么还不死?”
951.第940章 生者无门
红色羊毛衫胸口处,翘起的一根鲜红线头,在人的瞳孔里慢慢放大。
它像是成为一个存有生命且在缓慢蠕动的虫子,无头无尾,凝聚生长,直至蔓延到视线的最边缘。
紧接着,那件羊毛衫就开始了分裂。
无数根红色的长虫,密密麻麻,疯狂生长,抢占着活人的全部视野。
它们从书架、书籍、书本贯穿,一根根钻进天板的墙壁缝隙。
一张目光所及之处皆为红色的巨型红网,如同人的瞳丝一般密集而细长。
在这张红网的覆盖下,图书馆的一切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就像是从鲜活走向腐烂,自生机步入衰败。
一本本书籍,自动翻开,在耳旁环绕着「唰唰唰」的噪音。
无数的纸片,在天空中飞舞与盘旋,一如外界那在风中的雪,只是在红网的映衬下成了红色。
季礼随意地抬手接住其中一片,上面写着一个「生」字。
紧接着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共八张单字纸片,在视野中排成一列:
“生者无门,死者有路……”
呜呜……呜呜……
八张单字纸片转眼即碎,耳旁又响起了断断续续的哭声,自楼上传来。
“图书馆,是有鬼的……”
宋依彤微低着头,眼睛却向上看着,加之白面红衣,让她整个人看起来七分像鬼、三分似人。
而此刻她身上的羊毛衫,仅有一缕毛线捆身。
红网编织的空中,仿若降下了一层浓郁的红雾,场中的二人以一种十分诡异的姿态平静对视。
季礼冷冷地望着宋依彤,开启了掌心那拿了一路却始终未动的档案袋。
而这里面的五张a4纸,也成为图书馆中仅存的完整字文。
红色的碎纸仍在天空纷飞,不断干扰活人的视线。
季礼看着宋依彤,从五张纸上抽出了第二张,挡在眼前,逐字逐句地念了出来:
“图书馆守则:1•图书馆有鬼,图书馆有鬼;
(若有人告知你图书馆没有鬼,请千万小心此人,并将ta的名字及时上报辅导员.)”
2•图书馆开放时间为:8.30——11.30、13.30——17.30,请在规定时间段进入图书馆阅览;
(非必要情况请不要在深夜进入图书馆,若非进不可,也决不能在图书馆过夜.)
3•可以与图书管理员进行常规交谈,但不要让ta知道你看了什么书,否则会引起对方注意,尤其是红色的书。
4•若你已引起图书管理员注意,那么一定不要与其共处,找到第三方用以转移图书管理员的注意力;5•若你已看到世界成为红色,则以上守则全部作废,你死定了;”
随着图书馆规则的公开,宋依彤的脸上浮现了一抹冷意,一根头发从鬓边滑落。
先前面对季礼时的惧怕,像是一个伪装,此刻卸下后仅剩凶残的内核。
通过图书馆的五条守则,季礼此刻似乎已经陷入了绝境之中。
他抬起头凝望着天板那虚无的红网,以及这个红雪飘落的世界,低声说道:
“我已达成第五条例,世界成为红色,你怎么还不杀我?”
宋依彤的表情略有僵硬,她死死地盯着季礼,朝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走出,她脸上的皮肤就开始脱落,里面是一片猩红色的表皮,隐有某种流体划过。
季礼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继续说道:
“从一开始我就觉得这座图书馆有问题,像是少了什么东西。但仅仅是一进门,我看到的场景不过馆内的十分之一,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所以我一直在寻找。”
宋依彤脸上的皮肤越掉越多,当她与季礼只隔五步时,所有头发、皮肤均已掉光。
一个血管长在干瘪的表皮上,血液在不断滚动的枯萎人头狰狞亮相。
那枚流苏式耳坠却是不染尘埃,轻轻地从耳边滑落,落在了一片碎纸上。
“后来你出现了,这种感觉就越来越强烈。你对我的惧怕,心虚这很好理解,因为在穆念梅任务尾声,你乔装后与我碰面。
但我却在你身上嗅到了一种味道,正是这种味道让我找到了那个少了的东西。”
季礼将两只手都放在手杖的握把上,面无表情地讲述着。
宋依彤面部的皮肤出现了褶皱,那些流动的血管开始膨胀,太阳穴表皮鼓了起来。
好像就在这张猩红的表皮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想要破皮而出。
同时,她细长的手指伸向季礼的脸庞,捏住一根长长的发丝,身上弥漫着一股特别的味道。
两者此刻挨得极近,像是都要贴在一起。
季礼吐气如冰,在宋依彤的耳旁轻声说道:“图书馆里太冷了,像是少了暖气,但你的出现让我确认这里不是少了一件东西,而是多了一只鬼。所以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腐烂与阴冷气味,即便开着暖风也无法驱散。
那只鬼就是你。”
言罢,季礼将捆在宋依彤腰肢上的那根仅存红色线头,一把扯断。
当这根红线被扯下后,压在头顶的猩红光芒全部消散,空中狂舞的碎纸也纷纷落地。
方才还璀璨如太阳的红网,在人的视野里离去的干干净净,像是从未来过一样。
而宋依彤那狰狞的表皮内,突然伸出了一只惨白的手臂。
它就像是一只被困在茧中的蝴蝶,拼命张开双翅撕破命运的桎梏,以此脱胎。
季礼看它太费力,于是抓住那只手用力向外一提。
一个身形瘦弱,狼狈不堪的女子就从这幅皮囊之中钻了出来,摔在地上不住地喘着粗气。
季礼冷冷地看着这个女人,从她的身上迈过,来到了一个书架旁,拿起那本刚刚留意过的书,丢到了地上。
这本书的名字叫做:《悲剧的反面是喜剧》。
而此刻它在风中被吹开,露出了其中的红色一页。
那上面是一个用血液画成的图案——困在茧中的流苏耳坠。
这血液的颜色并非正常红色,而是偏暗黑色,显然有一份异变蕴含其中。
从宋依彤皮囊中钻出来的还是宋依彤,她就是那个被困在茧中之物。
“谢……谢谢!”
“现在你可以和我说起,真实的图书馆守则了吗?”
季礼将掌心那张原有的a4纸,当着宋依彤的面撕成了碎末,洒在空中。
纷纷扬扬的碎纸,一片一片从空中飘落,倒映在宋依彤的眼中,掀起了她深埋心底的恐惧。
“想要拿到真实的图书馆守则,需由一名违规的学生身份开启。”
952.第941章 死者有路
没有足够的底气,季礼是不会来图书馆的。
他一人手握天南戏剧学院所有明面上的守则,自然知晓图书馆是何等凶险。
在做好一切准备前,他就已经在大脑前构思了无数种的可能性。
其中就包括,宋依彤已经遇难。
此次图书馆之行,最初的目标有二:
其一是验证宋依彤是否真的死了,其二是拿到一些东西。
就比如,真实的图书馆守则。
刚刚被撕成碎片的a4纸上写满了五条守则,但显然这是伪造的,或是被篡改的。
因为纵观所有守则,没有一条是以如此主观口吻来描述的。
尤其是守则皆出自「季院长」之手,他更不会写下「你死定了」这种情绪化、偏激化的用词。
当然,如此拙劣的把戏瞒不过很多人。
所以季礼此行是冒着极大的风险,因为篡改守则的那只鬼一定非同寻常,且有更深的目的。
但他仍然是顶着压力冒雪前来,因为他怀疑宋依彤没死。
什么鬼,可以篡改守则?
答案是没有。
没有任何一只鬼,能够篡改天南戏剧学院的守则,除了根源性鬼魂。
但图书馆这只鬼却做到了,那么它究竟是如何办到这一点的呢?
季礼怀疑,它是利用了宋依彤的血液罪物。
已知血液罪物可任意穿梭于除特定场所外的其他区域,那么渗透到档案室不难。
人,无法篡改守则;鬼,无法篡改守则,但半人半鬼,是第三种身份,也许可以办到。
于是季礼最初的两个目标,就开始了调整。
从验证宋依彤的死活,到试图解救出宋依彤,并从对方口中拿到真实的图书馆守则。
因为她的身份是图书管理员。
事实证明,季礼的推断几乎没有任何错误,完全对应了所发生的每一件事。
穿着红色羊毛衫的宋依彤,是被鬼物所困住的傀儡,它的目标未知,但应该不是杀人那么简单。
而那红网笼罩下的世界,显然就是出自她手,代表着它的能力扩张到极限程度。
不过季礼也早就洞悉了对方的「命门」。
虚假图书馆守则第五条例:“5•若你已看到世界成为红色,则以上守则全部作废,你死定了;”
尽管季礼手上的图书馆守则,是经过篡改的。
但任务规则的限制,他认为一只鬼即便用了取巧的方式,也决不能全盘伪造一处地点的全部守则。
也就是说,他掌握的守则,应该半真半假。
而这第五条例的规则,实在太大了。
“一招中的,以上守则全部作废……”这条守则的覆盖范围,已经不是一只鬼可以伪造的了。
所以季礼赌了一把,他赌只要将羊毛衫从宋依彤的身上脱下来,就足以让这条守则生效。
因为穿着红色羊毛衫的宋依彤,是半人半鬼。
那么只要让二者分离,即可实现一人一鬼,彼此独立,让图书馆彻底有鬼。
如此一来,守则第五条就可以成立——看见红色世界,全部规则作废。
这其中包括守则第一条——图书馆有鬼。
这一条显然是最真的,因为已成事实。
那么羊毛衫为象征物的鬼物,就将彻底败退,净化图书馆。
至于,为何能够如此确定羊毛衫就是鬼物的象征,其实在许多细节处都有提示。
红色的书、被污染的书页、尤其是红网出现前的毛衣线头……
季礼敢来自然是有了十足的准备,最起码今夜他能够有一个漫长的交谈时间。
宋依彤捡起地上遗落的流苏耳坠,挂在了右耳,下意识地挽过头发,看着季礼说道:
“其实我在被拉进图书馆的那一刻,就被红衣鬼所困住。它夺走了我的耳坠,因此把我困在它的体内,身边的一切也都随它利用。
红衣鬼的能力,疑似是拿到某人的一物,即可获得那人的身份。
在这十天里,我能感受到红衣鬼用我的身体,做了许多事。
比如,它用我的血液罪物进入档案室篡改了三条守则。分别是第三、第四、第五。所以第一条、第二条是正确守则,其余三条需我们自己寻找。”
宋依彤刚刚恢复精力,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有些气竭,靠在书架上喘了一阵。
季礼默默地听着,通过这番话他已经明悟了许多事情。
看起来,红衣鬼没有立刻对其下杀手,是因为要抢夺他「副院长」的身份。
而通过这一点,他得出了一个有些怪异的结论:
红衣鬼,似乎也想离开天南戏剧学院,因此才会极力抢夺更加有利的身份。
从这一点来看,这只鬼与店员们的目标竟是一致的。
季礼将手杖换到另一边,从怀中拿出了烟盒,看了一眼书架方位问道:
“既然你目睹了红衣鬼篡改守则,为何却不知道真实守则?”
宋依彤低头苦笑了一声,无奈地说道:“虽然我具备相应的意识,但毕竟血液罪物已不受我控制,所以看到、听到的景象断断续续。”
这么说来,宋依彤虽然第一时间遇难,但她仍然给予了十分关键的情报。
只不过这一过程,要极为繁琐。
真实的图书馆守则,现在仅有红衣鬼知晓。
尽管人鬼立场不同,但这只鬼特别,它的目标就是借助人的身份,逃出天南戏剧学院。
而逃出天南戏剧学院的第一步,就是逃出图书馆。
所以它要抢夺的身份有很多,可以是副院长,也可以是学生、教师、职工。
只要不是图书管理员即可,因为这个身份将会把它在此地限制死。
红衣鬼与店员们的短期目标一致,就可利用这一点。
只要把它引出来,就可以通过它的行为、举动来得到离开图书馆而不违规的方法,从而反推完整版图书馆守则。
这就是最终目标。
之所以说这个行动听起来简单,做起来繁琐。
是因为宋依彤这个最大的情报来源,被困进了红衣鬼的体内。
如果率先来到此地的人是季礼,换了其他身份的店员,根本不可能将其解救,也就得不到后续的行动方向。
而宋依彤说的非学生身份不可,是因为目前已知图书馆守则的第二条是真实的。
那么,学生就成了最好的违规之人。
用数量最多的学生,将今夜被驱散走的红衣鬼,重新引出来。
再让它抢占某一人的身份,模仿它的举动,即可掌握正确的逃离图书馆路线。
如此一来,除总校规外的五大特殊守则地点,就攻略了其中之一。
今夜的目的已经达到,季礼踩着满地的碎纸,沿着来时的路回走。
伴随着楼上还在断断续续的哭泣声,他推开了大门,重回风雪之中。
而明晚行动的成败,将验证集齐五大特殊地点的守则即可逃生,此说法是否奏效。
年底工作繁忙,大概率每日都会更,但时间都会偏晚。
不更的话我会在群里通知,没通知不更新就是今天一定更,只不过会比较晚。
953.第942章 心急有祸
第一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也没有那么糟糕。
危机,基本全部来自于男寝、女寝这八栋楼之内,受害者自然也是出自其中。
死者包括:卢尘、艾禅、鲁池、孟倩。
失联者一人,山信。
在这种情况下,失联基本也等同于宣判死刑,因此也没人再去寻找他。
这场雪,还是下的没完。
骆格从温暖的宿舍门越过时,金属镜边就被沾染上了一股瑟瑟寒意。
他下意识地缩紧了身子,站在枯萎的坛前,等待着其他人的汇合。
陈旭、平文斌是紧随着他的脚步站成一队。
同时,男寝四号楼的门被推开,一个瘦小的身影夹紧羽绒服,小跑着朝这边冲来。
第四分店,耿浩浩。
这是一个尚未成年的少年,身材本就矮小,加上瘦弱的体态,看起来就如同一个初中生模样。
骆格看到他的时候,不禁回想起了昨夜与朱小凝的短暂碰面。
男寝二号楼中的鲁池,也步入了白雾行动之中,并因操之过急而死。
看起来,李成这个「活线索」,会贯穿男生寝室的四栋楼,白雾行动也成复制模式。
这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毕竟男生寝室的守则都是共通的,那么线索也应类似。
只是骆格后半夜翻来覆去的分析和思索,却也没能找出究竟什么才是白雾行动正确的第二步。
男生宿舍尚存的店员,也就算是集齐了。
没过多久,一个画着浓妆,长发披肩的艳丽女人,自女寝楼下缓缓走来。
从妆容上看,她的确不符合「女学生」这一身份,不过任务如此安排也没办法。
与此女同行的另外一人,倒是符合学生的身份,只是看起来又显得太小。
尤其是对方那闪着卡通发卡的双马尾,在雪里摇摇晃晃,行走间还不时蹦跳着,踢碎一片雪堆。
一「大」一「小」,这对组合的后方,那两个闷头前行的女子,就与女学生身份完全吻合。
尤其是那无精打采的模样,与「上早八」的女大学生极为神似。
当然,她们精神萎靡的状态显然与早起无关,因为这个夜晚她们不可能睡得着。
骆格蓦然回首,正对上邱陶雨那双明亮妩媚的眼睛,心头不由得为之一喜。
在他认为,能够在这次任务起到帮助作用的无非个别几人。
本来分到男生宿舍,卢尘是一个最佳「拍档」,互相有个商量的人。
谁想到卢尘倒霉,一上来就死了。
至于身后那几张脸,他根本没有对这些人共同商议的想法。
“骆格,看起来你们损失颇为惨重啊……”
邱陶雨抬起一双凤眼,在对面几人脸上一一扫过,语气轻佻地说道。
骆格摇头苦笑,他没心情去开玩笑,只是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
“你们死了一位,应该拿到些东西吧。我们对比一下男女宿舍守则,看是否一致。”
死的那个人叫做孟倩,对于此女骆格的印象不深,只知道是第七分店的一员。
“大学看起来也没啥意思,晚上困在宿舍里也就算了。现在走出来不也是空空荡荡的,路上连几个行人都没有。
也不知道咱们待会儿上什么课,大学的课堂是什么样子?诶,你们说会不会是有某个店员来扮演老师给咱们上课……”
邱陶雨和骆格,在前方对比着两个宿舍守则。
姜惜的嘴却一刻都没闲着,尽管周围没有人搭理,却还是一个劲儿地说个不停。
第九分店的那几位,算上宋依彤出事了三个。
可她却像是一个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傻丫头」,心情丝毫没收到影响。
平文斌在一边用力拉了拉她的衣角,示意其不要再废话。
但姜惜却还是唠叨个不停,直至耳机传来了一个十分淡漠的声音。
“骆格、邱陶雨等八人,你们各自要去哪个教室上课?”
正在对比守则的骆格,猛地仰起头按住通讯器。
这又是一个略有熟悉的声音,且这个语气格外让人印象深刻,正是第七分店的季礼。
他当即目光一凛,没有任何停顿地回应道:“我去电影学院的教学楼,301。”
“我也是301。”
“我也一样……”
一声又一声的附和接连响起,众人在应答之际也互相露出了狐疑的目光。
学生身份现在共八人,却全都属于同一学院,课表都完全一致,这显然是刻意安排。
而从这一情况或许可以看透一些事情:在白天的课堂里似乎自由度很大。
本身来讲,特殊的地点目前已知:图书馆、男宿舍、女宿舍。
至于为何季礼、宋依彤认定特殊地点会有五个,是因为顾行简之缘故,且与已知地点相重合。
无论是怎样来看,教学区应该是普通地点,不受特定规则影响。
想通这一点,骆格疲倦的精神得到缓解,他总算听见了一件好消息,赶忙问道:
“季店长,看起来白天时间充裕且安全,那么我们是否找一个合适的时间,进行情报汇总?”
频道内是一阵沉默的声音,片刻后,一声轻笑莫名其妙地传来。
“我的身份是这所大学的副院长,你们今后记住了,不要再像骆格一样心急叫错。白天不一定安全,因为天南戏剧学院还有一个总校规。比如,面对不同身份的人,要称职务。”
所有人的脚步在听到这番话时,全部停住,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有人惊诧于季礼的强大身份,有人恐慌于学院总校规。
而骆格的脸色更是刹那间阴沉下来,他右手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险些骂出一句脏话。
季礼如此身份,占尽天时,竟没有第一时间公布这一消息。
偏偏他自己也是心急,性格终究是一个难以改变的东西。
就像是他昨晚在存疑情况下试图离开宿舍,又如现在不够谨慎地喊出季礼的身份。
不过他没有必要去怨恨季礼,因为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早在昨夜就已经违规。
当初薛听海加入公共频道时,他就已经称对方为「店长」。
“稍后,天南戏剧学院总校规,特定位置特殊守则,我会发送至群聊内。记住了,白天时间谁也不能再违规,今晚八点足球场集合。
骆格,你可别提前死了。”
954.第943章 莫兰老师
“天南戏剧学院,总校规:
1•天南戏剧学院,是一所没有任何怪谈异闻的高等学府。
就读学生均是讲礼明智,任职教师无不专业亲和。
若发现不称职的师生,可联系各级辅导员举报,举报有效者可获得相应奖励;
2•本校资源丰厚,时常组织在校学生外出参观、实习。
若发现同班同学失踪失联,请放心这属正常现象;
3•本校没有早课,晚课,每天只有上午、下午两节课,总时长3小时,由任课教师自行安排课程。
如课表中出现超时长课程,请无视,并尽早离开教学楼;
4•本校全体师生的穿着均不会出现全身黑色,如遇全黑装扮的人,切勿与之有任何形式的交谈;5•本校校训——团结共建,互助爱人。”
……
早晨6.30分,电影学院的301多媒体教室,迎来了第一批学生。
骆格走进了这个空间极大的教室时,第一眼就看到了贴在电灯附近的「课表」。
“上午:世界电影史;下午:电影剧作;具体上课时间以任课教师为准。”
只是一个笼统的课程安排,并没有更多的信息表露。
姜惜已经前往教室的窗口,将席地的窗帘全部拉开,窗外洋洋洒洒的雪让开着暖气的教室显得有些清冷。
八名学生身份的店员,自觉地在教室最后两排,四四落座。
趁着任课教师尚未到来,几人开始了第一次碰头会议。
邱陶雨无所忌惮地点燃了一根女士香烟,红色的指甲油在雪天的白光里闪闪发亮。
她吐出一口烟圈说道:“男女宿舍的守则完全一致,那么潜在守则应该也是互通。如此一来,算上艾禅死前提供的「电梯守则」,当前宿舍守则就已经可以确认六条了。薛店长说宿舍守则应共八条,我们还差最后两条,就可以交差了。”
姜惜在一旁嚼着口香,翻来覆去摆弄着纸,说道:
“你们就这么确定只要集齐学院的所有守则,就能找到逃生的路?”
“不会说话就闭嘴好吗?”后排的平文斌又用指头点了点她的后背。
“不是我们确定,是事实正在这样进行着。”
陈旭虽无任务经验,但头脑机敏。
姜惜的这个问题,他也已经琢磨了一整夜,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分析道:
“图书馆的情况尚不清楚,暂且不谈。我们想要完成任务中指示的逃生条件,就必须要知道怎么合规地从正门离开。
对于咱们这些学生身份而言,第一步就是离开宿舍。从昨晚鲁池等人的经历来看,堂而皇之地离开、白雾裹挟着离开,都不是正确方式。”
“等等等……”
卢静婷在这个时候突然精神紧张地转过头,看向陈旭说道:
“夜晚被困在宿舍出不来,集齐守则,通过规则离开合理。但现在是白天啊!我们现在已经离开了宿舍,且总校规并没有说不能离开学院。为什么咱们现在不直接走出去呢?”
姜惜做出了一个夸张的表情,赶忙侧过头,用力搭在卢静婷的肩膀上说道:
“哇,这么复杂的事情你都想通了,你简直是个天才啊。”
邱陶雨白了卢静婷一眼,吸一口烟后冷笑道:
“直接走出去?你走一个试试,正好也让我们看看。”
陈旭见气氛微妙,卢静婷毕竟是自家分店一员,于是解释道:
“如果会这么简单,这次任务就不会出现了。白天离开校园,很可能是一条死路,或许也正是一条潜在的总校规。”
邱陶雨收回目光,整个人从椅子上转过来,面朝着背后的骆格问道:
“你不是说朱小凝是校园门卫室的吗?问问他正门的情况如何。”
骆格自从进入教室后就一直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沉思着什么。
听到发问,他头也没抬地搭话道:“问过了,联系不上,可能是值完夜班在睡觉。”
身为门卫的朱小凝失联,这一情况也在薛听海、常来的身上体现。
这三人的无法联络,再联想到各自的特殊身份,很容易得到这个结论。
“总之从目前的线索来看,咱们白天想要行动的难度很大,基本没有方向。但到了夜晚,却正当时。宿舍中均有白雾出现,你们跟随着男寝李成,我们跟随着女寝学姐,设法逃离宿舍。”
邱陶雨基本上已经把行动的时间敲定下来,同时也确定本次任务的执行时间。
手头上的线索就这么多,季礼、宋依彤的情况还未共享,他们目前只能推断到此。
而姜惜趁着这个空挡,立马将话题引到了一个让她挂心许久的角度:
“说起来你们季店长的身份,还真是离谱啊……”
季礼的身份,的确有些诡异了,他竟然成为一人之下的高度,实在没处说理。
陈旭也免不了有些羡慕和嫉妒,成为副院长,就等于在许多时候拥有肆无忌惮的权力。
提到这,骆格的脸色就更加阴沉。
他现在已经愈发怀疑季礼的故意任由自己违规。
尽管总校规中并没有明确说明「要称正确职务」,但却有一个「学生讲礼明智」,对副院长称谓错误。
骆格因为对副院长称谓错误,显然已经成为一个「不称职」的学生。
好在总校规第一条,也属于一个「主动性条例」,如无人向辅导员举报,则应该会无事发生。
但这毕竟是一个悬梁之刃,不知何时会落下。
骆格这段时间就一直在思考补救之法,但却始终没有头绪,于是才焦躁不安。
“说起来,你们发没发现,无论是总校规,还是宿舍守则,都多次提到「辅导员」这个词。咱们是一个班的,辅导员应是同一人,但ta在哪?怎么联系?”
平文斌是第一个将这件事搬到台面上来说的人。
其实这个疑点,早在白雾行动前的决策时就出现了,只不过当时大家都没有明说。
因为参考宿舍守则,辅导员疑似一个凶物,违规的学生们将由ta「处理」。
而「处理」的结果……
所以大家都已经默认,非紧急情况下,这个辅导员离得越远越好,最好永不联络。
平文斌的这个问题,无人回应,就连一贯嘴碎的姜惜都闭口不谈。
辅导员,是一个特殊人,且极有可能是与鬼站在一个阵营。
它代表了惩戒,一旦出手大概率是无解的方式。
这次任务店员众多,现在是团结一心,可谁都清楚这里面绝大部分的人都会死。
那么辅导员这个特殊人,或许在某些极端情况下,可为人用……
8点32分,教室的房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高挑的短发女子,捧着笔记本电脑,略感局促。
她看着偌大教室内不多的学生,尤其是这些学生还全都是熟悉面孔,连一个陌生人都没有。
这种诡异的情况就更令其紧张起来,直到在八名店员的目光中,她才调整好张口说道:
“同学们好,我是今日课程的讲师,你们可以叫我……莫兰老师。”
955.今天不更
今日不更,加班中
956.第944章 毫无长进
“白天归总校规约束,但毕竟条例少了许多,相对安全一些。
最大的危机来自于食堂这一特殊地点。
有昨夜的经历,八名学生身份的店员一定谨小慎微,甚至不会主动行动。
若白天的时间全都相安无事,那晚上的行动就很难开展。
所以必须要一个心思活络之人,先行违规,倒逼此人自救,从而牵动学生内部混乱。
骆格,最合适了。”
季礼坐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整座校园的雪景,默默在心头计算着。
手边的香烟飘荡到玻璃窗前撞碎,顺着窗缝处钻进了寒冷的空气里,消失不见。
“你的想法是不错,但我怕总校规的难度最大,骆格若完不成自救,岂不是功亏一篑。”
时隔许久,第三人格再一次加入到了任务的讨论之中。
上一次,主副人格合作已经是回门任务了。
季礼吸了一口烟,目光平静地望着远方,低声道:
“卢尘、艾禅等人死的太轻松了,连一次有效的反抗都没做到。骆格各方面能力已达副店长级别,刚好试试总校规的强度,看违规的后果是否能够弥补。”
正如季礼此刻坐着的位置一样,他的身份和视角,就注定要凌驾于众人之上。
所有线索、情报的交汇点,均需从他掌中流转。
十指张开,其余十九名店员皆为提线之木偶,在无意识之中就走上了季礼为他们安排的路线。
斟酌许久的第三人格,犹豫着说道:“有个问题,我一直在想为什么第一次进入这所大学时,我们见到的灵异遍地。而这一次任务开启,却要面临一个常规状态下,笼罩着诡异守则的大学。
难道这所大学,真的具备了两幅面孔?”
第三人格所指的「第一次」,其实已经是「第二次」了。
当时余郭借用了潼关的雨伞罪物,就迫不及待地来到此地,最终算方慎言在内,困住了所有人。
季礼与常念的救场也没起到决定性作用,还是天海任务介入,方才脱险。
尽管第三人格的表述错误,但季礼仍然知道他所指何意,于是说道:
“两幅面孔,这一点已经可以确定。我们现在身处的天南戏剧学院,的确没有鬼,也没有灵异。
如卢尘、艾禅等人的死,全都没有鬼影,完全是违规后的惩戒。
但艾禅的电梯守则、宋依彤的暗查,已经坐实了在未知的另一个维度,藏匿着无尽鬼魂。
这个无法忽视的事实,让我深信想要完成这次任务,就需要利用另一维度。”
第三人格被这句话吓了一跳,他猛地将事先确定好的今晚行动,与这个理论联系到一起。
他震惊地说道:“难道你今晚就要带着其他人,进入有鬼的那个维度?”
这一点,并不难猜,季礼也没有刻意隐瞒。
季礼之所以会如此行动,最主要的一个原因是来自艾禅死前的情报。
对于其他人而言,身份的存在给予了很大程度的限制。
如骆格、薛听海必须在夜晚栓死在男生宿舍一号楼;邱陶雨、姜惜同理……
被栓死的不只是身体,还有通讯权力。
他们仅仅只能与相处同一地点的店员进行通讯。
但季礼与朱小凝,这两个「自由人」却不一样,他们的通讯器内可以收听整所大学内的全部区域。
而艾禅在临死前的那一番描述,也尽数公开。
在深夜的电梯里,前往一个不存在的楼层,进入了某个被鬼潮淹没的神秘世界……
这与学院有鬼的另一面实在太吻合了。
如果继续顺着这个逻辑向下推理,骆格迟迟没有得到答案的「白雾行动第二步开启方法」,似乎就有了答案。
男生宿舍如此,那么图书馆亦是同理。
当然这已经是后话,留待今夜八点再进行展开。
季礼看了看时间,此时已经来到了上午的11点钟,莫兰那边的「世界电影史」课程早已结束。
目前骆格等人,连同莫兰已经进入了「自由讨论」,等待午餐时间。
虽然他身为副院长,但对于课程方面并不了解。
莫兰已经讲课近两小时,也就是说留给余郭的时间,仅剩下一小时左右。
想起余郭,季礼已经惦念他许久了,因为他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在通讯频道之中。
学院内的身份,通常都有对应的「强制潜规则」。
如夜班的薛听海、朱小凝都需要在白天的大部分时间强制「休息」。
而昨夜,莫兰、余郭也应该是处于睡眠状态,就在教师宿舍之中。
莫兰由于是今天早课,所以早早就起床。
季礼原以为余郭是下午课程,所以贪睡了一些,但现在这个时间也有点太晚了。
“他不会是去找阿怜了吧?”
第二人格突然的一句话,给出了最具可能性的答案。
季礼也摸不准,因为从先前余郭的状态来看,他在这么久的时间里已经有所成长。
当初因莽撞受困此地、展勋之死,让他沉不住气的性格收敛不少。
尽管季礼不认为余郭仍会重蹈覆辙,但他还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拄着手杖前往了教师宿舍。
……
教师宿舍与职工办公楼比邻,尤其是挨着e-2。
雪色中惨淡的日光从遥远处投射而来,被这栋高耸的大楼尽数遮挡,透着一股异样的阴寒。
季礼踩在雪地上,凝眸在e-2和教师宿舍流连,他的心头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因为他竟然发现1307的那个房间,拉着一道厚厚的蓝色窗帘,也是整栋楼中唯一一个拉着窗帘的房间。
e-2的1307,正是阿怜曾经的办公室。
如此逼近的距离,余郭真的能按捺住多年的执念,不趁着深夜前往查看?
季礼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脸色如常,可嗓音压低,自语道:
“毫无长进……”
他拄着手杖,踩着白雪缓步走向了教师宿舍,去进行最后的验看。
徐徐上升的电梯,响起沉闷的机械声,像是活人缓慢的心跳。
季礼看着右手边的一张广告海报,最醒目的是上方的一行红字:
“细心、耐心、责任心,失去它们的教师注定被人遗忘与抛弃。”
这行字,乍读起来没什么,可细细一想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957.第945章 余郭之谜
“吱……”
宿舍的房门并没有虚掩,也没有打开,相反它甚至在门内反锁。
一道寻常的木门自然无法阻挡季礼的脚步,他没费多少功夫就将其推开。
当房门开到最大时,宿舍的一切就一览无余了。
两个单人床,一左一右贴在墙壁两侧,中间摆放着一个黑色的桌面。
作为教师的临时宿舍,里面只供短歇,所以这里面十分空挡,连一把椅子都没有。
只是两个床铺,却呈现着两种状态。
左墙边的床位,被褥整洁,床单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像是没人住过。
右墙边的床位,被褥翻开,枕头、被都散落在地,显然有人曾住过,却更像是这个人被突然从被窝里拽走一样。
季礼微微蹙眉,他缓步走到了桌前,通过相对摆放的物品,试图辨认身份。
随意翻开左侧的一本书,扉页上正写着一个名字:「余郭」。
他拿着书转头看了一眼整洁的床铺,又探身拿着右侧的一张笔记纸,上面写着名字:「齐经武」。
两样物品放回原位,季礼靠在桌子上,默默地审视着整个房间。
古怪的场景。
一切与他来时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反锁的宿舍门,预示着余郭根本不是他猜测的那样,按耐不住深夜离寝前往e-2楼。
相反,他始终就待在自己的宿舍之中。
但余郭的床铺实在太干净了,干净到他从来不曾出现在这个房间里一样。
可偏偏同寝的齐经武,失踪了?!
这就有些说不通了。
季礼将目光落在右侧床位上,尤其是在那散落的枕头和被上。
这个场景的出现,基本就能还原出当时的场景。
深夜,密闭的宿舍内,齐经武正在被窝中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但就在突然之间,他被带走了。
一个骤然出现在密室中的「东西」,把睡梦中的齐经武带离了房间。
“这个东西,会是鬼吗?”第三人格轻飘飘地猜测道。
季礼将手杖夹在肋下,微微踮着脚尖在屋内踱步起来,并没有应答。
半晌后,他在左右两个床铺间审视后,提出了另一种猜测:
“也许,带走齐经武的是余郭呢……”
按照方才的设想,齐经武是在密室中被「人」带走。
常理推断,这一点只有鬼才能做到。
但目前已经确认,常规状态下的天南戏剧学院,基本不会出现鬼物袭击人的情况。
而在经历了昨夜骆格的白雾行动、宋依彤的红网世界,季礼有一个更加大胆的猜想。
比如,在教师宿舍中也可能存在一个类似「白雾」「红网」的特殊路径。
它也许是余郭开启的,可以将人拉进有鬼的那一维度,这就刚好能够解释「密室失踪」。
但令季礼存疑的是,如果是余郭开启了特殊路径,前往另一维度,他为什么要带走齐经武?
「特殊路径」——男女寝室的白雾行动、图书馆的红网世界。
这都对应了五大特殊地点之二。
按季礼的推衍,那么这个特殊路径,应该也有五个。
但教师宿舍却不该存在,反而是与之比邻的职工办公楼e-2才更符合这一特征。
为什么特殊路径会出现在教师宿舍……
“因为余郭?”
季礼忽然眼中寒芒一闪,找出了问题的关键。
一个始终未曾提及,却如鲠在喉的疑点,早在鬼新娘任务前夕就已浮现。
阿怜,是一个被学院根源鬼抹除了存在痕迹的人。
人生履历、因果关系……成了白纸,就连她的父母都不记得有过这么一个女儿。
但偏偏,身为未婚夫的余郭竟不在「抹除」之列。
他不仅真切地记得阿怜,甚至还多次涉足学院内部,前前后后不断挑战根源鬼的「底线」。
最关键的,他如果真的是一个普通人,为什么这么多次还不死?
天南戏剧学院,对于季礼而言已经足够特别。
那只根源性鬼物散发着灵魂上的熟悉感,仿佛在丢失记忆中有过交集。
但这与余郭的情况相比,却仍然不够看。
天南戏剧学院的根源鬼,对余郭的重视,远超季礼。
那么,事情的真相会不会是这样……
特殊路径会出现在这里不是因为教师宿舍,而是因为余郭才在这里,仅此而已!
五条特殊路径,五个特殊地点,五个线索引子。
男女宿舍:李成、长发学姐;
图书馆:宋依彤(红衣鬼);
教师宿舍:余郭……
联系到阿怜与余郭的关系,季礼怀疑原本第三条特殊路径还是应该位于职工办公楼e-2,只不过因余郭才迁移。
这么说来,余郭在根源鬼物看来,竟然与死去的「李成」「长发学姐」「红衣鬼」身份相同,都是引子。
这个身份的转变令人猝不及防,信息量之大、之混乱让人不知所措。
季礼没空去细想,因为他明白现在余郭还没动静,一定是对方仍位于有鬼维度之中。
而职工办公楼1307那突然拉起来的窗帘,肯定与余郭在另一维度的某些行动有关。
想到这里,季礼放弃教师宿舍,立刻前往真正的事发地——e-2.1307。
……
卢尘:“依彤,西北侧导演系教学区b2栋的六楼,蓝色窗帘的那一房间,我发现异常。”
宋依彤:“教学区b2栋六楼没有蓝色窗帘,整栋楼都没有蓝色窗帘,均为白色。”
……
季礼的脸色越来越冷,他腿脚不便,但仍然保持着最快速度前行。
先前卢尘、宋依彤在首次探查时就提到过「蓝色窗帘」一事。
如今联系到学院的两面性问题,季礼有理由怀疑——当白色窗帘转为蓝色时,很有可能是另一维度的干扰。
走出教室宿舍,职工办公楼e-2这栋阴影中的大楼显露真容。
“1、2、3、4……”
十三层1307,窗帘拉开了,蓝色窗帘消失了。
果然如此……
“正如卢、宋二人当初所见,蓝色窗帘出现时意味着另一维度出面干扰。但只要这一干扰消失,就会由蓝转白,进而拉开。”
这一发现,意味着就在季礼刚来楼下之际,余郭很有可能就处于另一维度的1307之中。
他们产生了失之交臂的错过。
同时,一个新的问题又诞生了——
十天前,卢尘看到的「蓝白变化」又是出于何人之手?
958.第946章 辅导老师
时值午餐时间,一路上可以看到许多教师正从e-2走出,三五成群地赶赴食堂方向。
校园的广播开始回荡起活跃着青春气息的流行歌曲。
这条从校门起始,一路贯穿整所大学的直道,可依稀看到身着五颜六色服装的学生们,在雪地中漫步。
一个行动急促的身影,快速穿过直道,朝着e-2进发。
长发飞扬,踏雪而往,年轻的容貌被周围人所忽视,见到他的每个人无不恭敬地停住脚步,称一声:“季院长……”
“那面立放的仪容镜千万小心。余郭当初对它的描述很是邪门,曾可通过此镜看到被杀害的教师。甚至教务老师就是当着他的面被拉入其中,跳楼身亡。”
第三人格的声音历历在耳,他与季礼共用一个身体,自然能够感受到对方那不安分跳动的心脏。
余郭的生死,已经不仅仅是一些情感上的影响。
他很有可能会成为本次任务最大的突破口,亦或是关键点。
虽然第三人格并不看好季礼此番能够将余郭救回,但还是希望他能够成功。
毕竟这么久了,也只有余郭算是能在季礼的心中占据一席之地,这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初次相见,仪容镜已经碎裂,我猜测它再出现的几率不大。但我有一个猜想,或许这面镜子还存在,只是以我们无法想象的形式。”
季礼要比第三人格思考得更深、更远。
仪容镜,在上次相见时是以一个根源性鬼物登场的载体形式。
这在某种程度上就预示着它的特殊性。
并且,余郭这个特殊人又亲眼目睹过这面镜子拉人跳楼,甚至出现的鬼物都是死去的教师。
于是就又给这面镜子赋予了另一重附加意义。
所以这面镜子碎裂后,也绝对不会简单的消失,很可能会再度出现。
第三人格似乎从这番话的背后听出了某种深意,略微思忖后说道:
“你认为这面镜子,会是职工办公楼e-2的特殊路径吗?”
季礼无视身旁一人试图与其攀谈的请求,直截了当地推开e-2大门,奔向电梯。
“三种可能性:第一,该镜子是特殊路径;第二,该镜子是两个维度的媒介;第三,该镜子是一件强悍无匹的罪物。”
第一种与第二种可能性,乍一听似乎有些重合,但仔细思考起来却完全不是一回事。
如果是前者,那么镜子的存在就仅仅只是五大特殊地点中的一环。
但如果是后者,就很可能是五个通往有鬼学院路径之外的第六种!
叮……
“季院长……您怎么有时间来我们这边?”
一张和善的笑脸在电梯门开的那一刻迎了上来,说这话时语气略显局促,显然有些意外。
看着这个身形纤细的女人,季礼仔细思考了一下却没能想起对方的身份。
“2014级舞蹈编导专业的辅导员,段颜颜。”第三人格适时提醒道。
辅导员……
季礼回想起整理的天南戏剧学院,总校规外加三个特殊守则,其中有三分之一都提到了「辅导员」三字。
对于店员们而言,一个与守则息息相关,且实施惩戒行动的「辅导员」,皆与灵异、恐怖贴近。
但眼前这一位女士,容貌虽说中等,可身材与气质都格外突出。
无论怎么看,都与那个「违规惩戒」的代名词毫不相关。
季礼双眼微眯,向后看了一眼幽长的走廊,思考一下对着段颜颜问道:
“十三层的人都走光了吗?”
段颜颜似乎对季礼也不甚了解,回答问题时表现拘谨:
“是的,我应该是最后一个了。”
季礼犹豫了一下,一步跨出了电梯,朝着1307的位置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
“那你带我去一趟1307吧。”
第三人格没敢再说话,只是觉得奇怪。
虽然段颜颜并非骆格等店员们的辅导员,但此等身份避开总比接触要好,他有些无法理解季礼的想法。
副院长的指派自然无人敢拒绝。
段颜颜下意识地就走到了季礼的身后,脚下的靴子在地砖上踢踏作响。
“走到我前方。”
季礼点上了一根烟,不疾不徐地说道。
在登上电梯前他还行动急促,但在见到段颜颜那一刻他反倒沉稳了下来。
段颜颜是一个辅导员,不管她究竟是哪一级,但这个身份就注定对方的特殊。
对于总校规,季礼始终有一种模糊的判断。
如果将五大特殊地点守则视作一块块拼图,那么总校规就是承载拼图的底板。
季礼猜测,或许「5+1」之后,才能真正找出逃生的路线。
走在前方的段颜颜,对于1307并无忌讳,她十分轻易地就将虚掩的房门推开。
一个只有几平米的小房间,就这样又一次呈现在季礼的眼前。
还是那样的配置,相对而放的两张办公桌,桌面整洁无物,电脑只剩下了主机,毫无办公痕迹。
“季院长,这里已经很久没人办公了,怎么想着突然来这了?”
段颜颜即便耽误了午餐时间也还一直没问,不过来到这里后看到季礼一直四处观察,还是没有忍住。
“没有、没有……”
第三人格快速扫过房间内的各个角落、各个细节,最终给出了一个「三无判断」。
这里什么都没有,人为的痕迹全部被抹除得干干净净。
对于这个结果季礼没有意外,另一面有鬼学院中余郭的行动,并不会持续。
他已经错失了第一联络时间,此番查看基本注定了无功而返。
季礼走向窗口,看着下方小如蚂蚁的人影,用手触碰着窗帘,正要开口说话。
忽然,耳中的通讯器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就是一大段沉重又窒息的喘气声,一个慌乱的女声紧急喊道:
“店……副院长,我违规了,我在食堂与一位黑衣人说了一个字!现在食堂消失了、所有人都消失了,只有学院,只有我自己。
好像有什么东西进了我的眼睛里,天空不是白色,是朦胧的黑色,我……快救我!求你了,快来救我!”
959.第947章 Lair
“卢静婷?”
季礼右手攥着那道白纱帘,眉头紧蹙地低声念叨出她的名字。
能够传来的信息就这么多,卢静婷在说完这些后就从通讯频道内消失。
季礼看了一眼时间,此刻来到中午的11点32分。
以店员们的行事风格,食堂本是不该去的,但卢静婷却当真在食堂遇到了黑衣人。
因此违反了总校规中的第四条。
事情倒并没有出人意料的地方,在季礼的安排中,就是要出现一个骆格以外的「违规者」。
而后用该名「违规者」的命,去与图书馆的红衣鬼做交换,从而集齐图书馆规则、开辟出红网世界。
想来,卢静婷的违规会与骆格的自救逃不开干系。
但骆格未免将事情做的太绝了,这是奔着直接杀死卢静婷去的。
而季礼的计划中,白天不该再死人,卢静婷的命需留到晚上。
想到这里,他就要转身朝1307的门外走去。
可刚刚一转头,第三人格猛地发出一声惊呼,将他的脚步喝住。
“窗口!刚才有人从窗外坠楼!”
季礼赶紧转回身,趴在窗台上,顺着玻璃窗往下望去。
但在这个视角里,楼下的空地上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尸体和血迹。
第三人格绝对不会看错,季礼十分不解地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段颜颜。
段颜颜自来到1307后就没再说过话,只是将双手叠放在小腹前,目光中带着疑惑地看着他。
季礼蹙着眉眼神闪烁了几次,决心放弃职工办公楼,先去救卢静婷为上。
毕竟余郭已经进入有鬼学院那一面,他在这里的举措几乎造不成影响,也得不到有效情报。
现在只能希望余郭可以撑到晚上,待季礼与众人通过特殊路径前往汇合。
“你要走吗?其实并非没有其他办法……”
第三人格理解季礼的想法,但他还是忍不住低声劝道:
“余郭就在这栋楼中,如果你借用邪灵的力量,或许可以找到一些端倪。如果就这么走了,我们就算在夜晚可以借助红网进入另一面。但你我都不能确定,红网的覆盖范围足够你走到职工办公楼。”
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正如白雾行动一样,白雾的扩散范围是有限的。
它生长于男女宿舍,在宿舍楼内可以无限扩张,但若想要进入校园其他区域,就需要特殊方法。
而这个特殊方法,必须由店员们通过「解密」「寻找」才可推进。
也就是说,就算成功进入有鬼学院一面,也不可能立即找到余郭,汇合时间必然会再度延长。
现在距离晚间八点,还有近九个小时,更不用说那不可计算的「推进时间」。
第三人格担心,若季礼现在放弃捷径,余郭撑不到汇合之时。
季礼没有给出回应,这一次他连脚步都未停,就这么往外行走。
“任务开始前我已经给了余郭最后一次机会,是他不愿意放弃。既然进了任务,我不可能为了他,放弃早已成型的行动安排。”
卢静婷,已成夜晚红网计划的核心,能救必须要救,否则她的死就是白白牺牲。
如今20名店员,已经折损四分之一,每一条人命都万分珍贵,没有容错了。
季礼不会因为余郭去改变曾做下的决定,更不会在这个不恰当的时机进入有鬼学院。
哪怕,他有这个能力。
“段颜颜,从这一刻起,你就始终跟在我附近,直到我不需要你。”
季礼强行把一个2014级辅导员带在身边,用意不明。
不过第三人格似乎在这段时间的思考中,隐隐猜到了一些。
段颜颜心里自然不愿意,可却无法违背副院长的指示,不敢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等等……窗外还有人在坠楼!”
刚刚来到1307的门口,第三人格就又一次乍然开口。
而这一次,不仅仅是第三人格,就连季礼也察觉到了。
砰、砰、砰……
接二连三的闷响,就在楼体表面响起,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上面一面。
季礼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窗户。
突然,一个双目凸起,舌头伸长的紫红色面孔砸在了窗上,目光正好与他相对。
尸体的脖子上、腰上各捆着两根绳索,另一端应该是栓挂在楼顶。
空中的冷风与雪,拍打在尸体恐怖的面容上,吹动绳索令其左右摇晃。
“啊!”段颜颜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
不知一具尸体,是很多、很多的尸体在短短一分钟的时间从职工办公楼顶抛下。
却并非扔尸楼底,而是悬挂在楼体表面。
“这是……这是怎么了……”
段颜颜已经脸色苍白,身子哆嗦,看样子是如一个普通人般被吓得不知所措。
季礼的脸色阴郁,拄着手杖快步离开1307,朝着电梯口走去。
他当然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但身为副院长见到这一幕就必须要管,否则会引起巨大骚乱。
而在季礼、段颜颜均离开十三层后。
1307那尚未关闭的房门,忽然像是被一阵风吹动,发出了吱吱的怪音。
那具正吊在窗口的尸体,在空中打着转停在面朝玻璃的那一面。
死不瞑目的双眼,正死死地盯着1307。
而隐约间,他那放大的瞳孔里仿佛倒映着一个模糊的身影,长发遮面……
此时职工办公楼e-2楼外,已经聚集了数百号师生。
黑压压的一片,将整栋楼完全围住,议论声、骚动声盖过了雪落、风舞的声音。
无数的人们,以各形各色的表情,仰视着e-2楼面那一具具吊死的尸体。
季礼阴沉着脸从人群的后方缓步而来,四周人群见到他时,纷纷侧身让出一条道路。
段颜颜满面心惊地跟随,时不时偷眼撇着那栋楼,双手紧捏着衣角,噤若寒蝉。
一时间,e-2楼前的百十号人全都沉寂下来,只有风吹雪的呜咽声。
季礼迎着风雪,抬眼注视着这栋挂满尸体的楼面。
洁白高耸的楼体上,从天台出顺下20几条绳索,另一端从不同高度各悬挂着恐怖的死尸。
白底为背景,尸体为黑点,那些垂下的绳索成了一条条将它们串联在一起的线段。
“1、2、3、4、5……”
足足二十七具横死的尸体,从不同角度、不同高度悬在楼外。
这幅壮观而又惊悚的大手笔,就像是一宗可怕的艺术展览,观众是一众师生。
“这……这些尸体的排列顺序似乎有所表述,是什么字,怎么这么怪?”
“lair……”
季礼微昂着头,凝视着这幅死亡展览,轻轻开口念叨着:
“lair,意为欺骗者。”
960.第948章 专业人士
这场死亡展览,惊动的已经不仅仅是全体师生。
在同一时间,围观人群后方又挤进来了三个震惊之余带着激动的人影。
“季院长!”
一左一右,两位穿着深绿色军大衣的男人,来到了季礼的两侧,异口同声喊道。
季礼左右看了一眼,此二人竟是薛听海、朱小凝。
而后面还在往人堆里拥挤的,还有一人,正是男寝三号楼的管理员,常来。
这件事的影响太大了,把这三个身份特殊的店员,都强制从休息状态惊醒。
薛听海在看到这一幕时,并没有什么慌乱,而是语气惊喜地说道:
“出乱子了,这是咱们的机会,这栋楼不一般吧!”
当然不一般。
这里可是阿怜曾经的办公室所在,又存放着疑似第六条特殊路径的仪容镜。
朱小凝用力地看着楼外那二十七具尸体,暗自称奇外,低声说道:
“lair是骗子的意思,是有什么人要借此来表达什么吗?”
“不管是谁,这显然是很大的线索来源,也许正是本次任务的突破口。这个「骗子」绝对不是毫无意义,幕后者一旦接触,肯定会带来重大情报!”
薛听海把身上的军大衣脱下来抱在怀里,一副摩拳擦掌之意。
他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幕后者将27具尸体规则摆放,目的是透露出「骗子」之意,至于是给谁看的,就不得而知了。
但ta肯定知道这所大学的很多内幕。
现在ta在楼顶将尸体抛下,那么也等于被困在这栋楼里,只要前往搜查,或许是一个重大线索突破。
“所有师生返回办公室、宿舍。今日全天停课,谁也不许进入e-2楼内。通知保卫科先将整栋楼控制起来。”
季礼走到人群的最前方,扫过那些陌生的面孔,冷声安排着。
说完这些后,他朝着薛听海、朱小凝,以及刚刚赶到的常来走去。
在靠近三人时,他低声说道:“周围师生的表现你们看到了,他们会感到恐惧、惊慌,但这种情绪化存在底线。小心这些人。报警是没用的,保卫科控制这栋楼前,你们三个自行决定是否进楼搜查。”
薛听海的反应最为主动,他当即点下头应承此事。
朱小凝与常来明显答应得有些勉强,但二者的表情还略有不同,显然所担忧的事情也不一样。
但季礼没时间在e-2继续拖延。
余郭之事他都没管,一个死亡展览又算得了什么。
至于那个幕后者,ta的确会是本次任务的重大情报,可想要得到有效线索要费大量时间。
季礼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前后取舍下,他必须贯彻先前的决策——卢静婷的生死,乃至其遇难的真相。
尽管幕后者极有可能会是一个很关键的线索,却也必须要排后。
这次利用副院长的权限,就是为了给薛听海三人提供搜查条件,尽力做到两不耽误。
退一步来讲,即便薛听海等人无功而返,这条线索也不会错失。
因为季礼料定,对方做出这场戏,用意很深,绝不是一次两次就能达到目的。
肯定还有后续!
……
天南戏剧学院,等级森严到了极致。
季礼刚刚下达停课通知,校园内的师生们就在短短几分钟内离去得干干净净。
目光所及中,已经没有了人为活动踪迹。
这条通往校园正门处的树林直道上,仅剩两个并肩前行的身影。
段颜颜非常听话,也非常安静,她就像是一个不存在的人一样,连呼吸声都没有,悄悄并行。
骆格等人均是2013级学生,所以她这位2014级辅导员,管理权限不够格。
任由其跟随,理论上来说并不会对店员们行动造成影响。
季礼也希望能够这个女人的身上去验证一些事情。
食堂的位置要更远,从职工办公楼要行走半公里左右,抵达校区的最东部。
而就在二人即将拐出这条路时,正门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身影。
两个人,身着黑翼黑裤黑靴,头戴黑色纱帽挡住面容,撑着纯黑大伞,正踏着雪朝这一方向而来。
这对黑衣人身高足有两米五上下,如此身高下身形却相对收窄,整个人看起来如同立起的黑木桩,又高又瘦。
尤其是这二人无论从身高、身材,亦或是步调、持伞手势,全都保持着同频同姿。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复制出来的克隆体一样诡异。
季礼的瞳孔忽的收缩,总校规第四条中的「黑衣人」终于出现了,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
黑衣人的模样实在与普通人有着巨大差别,简直不可算作「人类」。
如此高调且诡异的形态,如果卢静婷真的是违反了总校规,怎么会没有告知季礼?
一眨眼的功夫,那两位黑衣人就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季礼皱着眉头开始沿着小路前往食堂,这一次他的脚步并没有先前那般紧急。
“事情不太对,如果卢静婷真的是因为与黑衣人交谈,从而违规。那么她就绝对不可能与我产生交流,更不会向我求救。”
自从接到求救信号后,季礼就一直没能认真思考过这一问题。
骆格等八名学生身份,再加莫兰一人,这九个人相聚一起自然会统一行动。
虽不知他们为何要前往食堂,但这么长时间只有卢静婷一人传来求救信号,很可能是是单人违规。
而季礼也正是基于这一点判断出,卢静婷的违规,是因骆格自救所导致。
但这个推断,从亲眼目睹黑衣人后又有了一丝纰漏。
卢静婷是一个新人,她根本没有自保能力,各方面又相对孱弱。
若她真的遭遇黑衣人,只怕根本没机会向他求助,更不会留出这么一大段自述时间。
而距离求救发出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分钟。
骆格等人的消息为何也没有传来?
“通讯封闭……”
季礼终于找到了事情的重点,借一点而推翻原有猜测。
同样的情况进行横向比对,一个更加合理的真相逐渐成型。
骆格等九人开启了食堂的「特殊路径」!
只不过这一特殊路径,与红网、白雾不同,它并不是结伴而行,而是将众人分裂与屏蔽。
“季院长,你为什么要报警……”
这个时候,一路上没有开口的段颜颜,忽然在突然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季礼被打断了思路,侧头看了她一眼反问道:“这话什么意思?”
段颜颜面色僵硬地看着他,欲言又止,半晌后才说道:
“学院的重大事件,都会由正院长协调专业人士前来处理。这一次,您怎么忽然插手叫保卫科呢……”
“正院长,专业人士,黑衣人。”
季礼停住了脚步,默默转过头看向了来时的道路。
黑衣人的瘦高身影已然消失不见,段颜颜这句话说的太晚了。
961.第949章 邪灵上身
季礼这一步应该是走错了。
即便是舍弃了余郭,却又多出来一个幕后神秘人。
这条线索欲弃又不舍,左右兼顾之下,只能由薛听海三人前往调查。
而他身为副院长又必须给出他们调查的足够条件,这就导致与正院长那边造成了矛盾。
说到底,还是因为当前的线索太乱太杂,且全都在同一时间来袭,令人左右为难。
季礼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拿出烟盒,一边点烟一边对着通讯器说道:
“薛听海、朱小凝、常来,你们进展如何?”
一旁的段颜颜以一种十分茫然和困惑的表情看着,没有说话,也没有打扰。
“我们已经进入e-2楼内,正朝天台进发,没坐电梯。”
薛听海的个人能力毋庸置疑,他说的简单,但实际上会有怎样的举措尚未明说。
但总之现在大家站在同一阵营,每一步都是为了大局。
季礼思忖片刻后,将这边的情况进行了转述,却并未提出建议:
“两名黑衣人正朝e-2走去,或许此刻已经到了。黑衣人,附属于正院长,疑似专门处理校园内的诡异事件,也对应了总校规第四条。情况我告诉你们了,至于是否放弃调查,你们自行决定吧。”
说到这,他抬头看了一眼前往这个方形的三层建筑,里面隐约有人影闪动。
“我要进食堂了,接下来一段时间会处于失联状态。晚上八点,足球场汇合。”
通讯器内的另一端,薛听海和朱小凝接连说了一些什么,但都是些无足轻重的话语。
季礼简单听后就关掉了通讯频道,驻足于食堂门口,吐出一口烟圈。
段颜颜的肚子此时发出一些咕噜声,她眼巴巴地望着食堂,目光看向了季礼。
“食堂是学院外包,因此守则并非由咱们亲自撰写,具体守则是什么都不清楚。这一趟并不好走。”
第三人格叹了口气,他对此行不太看好。
如果真如季礼推断的那样,骆格等九人已经进入食堂的特殊路径,那么这条路会很特别。
因为白雾、红网全都是组团一起走,只有此地是令众人分离。
一般分离、落单就代表了危险,显然食堂很特别。
尤其是这里的守则究竟是什么,就连季礼这个副院长都不清楚,难度将又一次加大。
“季院长,咱们来食堂是有什么安排吗?”
段颜颜不懂季礼到底要做些什么,但看起来并不像是来吃饭的。
季礼思索了一下,将手中香烟丢掉,朝着食堂正门走去,同时说道:
“进去吃饭。”
……
食堂内部此时已经没有了进餐的师生,方才闪过的人影是一些零星的工作人员在收拾餐盘。
偌大的场地中,无数的桌椅上,已经整洁如初,全无一个食堂该有的样子。
午餐时间还没有过去,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是季礼下了一道命令。
正院长不出面,季礼就是这所大学的实际掌权者,一句话的功夫所有人都已离去,回到各自位置。
季礼刚一当场,就有一些工作人员上前迎接,态度热情。
他没有立即理会,只是朝段颜颜使了一个眼色,朝着某一角落走去。
直到停在一个靠墙的四座餐桌位置,斜上角正对应着一个监控器。
“当初顾行简就是在这里落座,同时观察来往的学生。”
对于顾行简在天南戏剧学院动过手脚的问题,季礼一直没有采取行动,但不意味着就遗忘。
当时季礼的猜测就是,顾行简明面处于无鬼一面,实际已经在有鬼一面进行某种未知行径。
从现在掌握的情况来看,五大特殊地点、五条特殊路径,应该都有顾行简的影响。
如今,季礼就是希望通过这一点,来重新找回前往特殊路径的方法。
按照守则、线索一点一点地寻找,费时间太长,骆格等九人恐怕根本撑不到那时。
“你想怎么做?”
第三人格的视角已经扩散,他释放了自己的观察力,开始对整片区域进行搜查。
季礼缓缓闭上了眼睛,在沉寂半分钟后,睁开了双眼。
而这个时候,他灰黑瞳孔边缘的那一滴红点,逐渐朝着瞳孔外圈移动,三种颜色有了聚集的迹象。
同时,他那束发的绳子自然断裂,脑后的长发开始无风自动,一股极为特别的气息正在扩散。
无形的压迫感,各类消极情绪,顺着他眼睛所望的方向,一点点笼罩在整片区域。
这是季礼,第一次主动借用邪灵的力量。
邪灵,来自于第五次店长任务第十层的鬼物,但它的起源要追溯到那次任务核心。
尽管进入季礼眼中是一个「机缘巧合」,且当时的它尚未完整成型,但已经足够强大。
完整体的它诛杀顾行简易如反掌,即便是如今,也可以硬悍小千度叶的灾祸之眼。
它非罪物,而是来自一只无比强大鬼魂的诅咒。
季礼是一个不可使用罪物的体质,可他身上背负的秘密,却令多只可怕鬼物觊觎。
引鬼上身,本就是一件十分不祥之事。
它们的代价,远远要比使用罪物的代价要严重许多。
季礼自从得到邪灵,一次都没有主动借用过,但已经出现了可怕的精神崩溃,且众多消极影响。
这是一种持续性、根源性地对人体的改变,早已超过罪物属性。
但这次任务的难度太大了,出于对守则的尊重、对局势的艰难,季礼不得不主动开启。
或许,这也不会是唯一一次。
季礼的眼眶开始变红,双目中的三色融合,令他的视线出现了强大的扭曲与变异。
曾经多彩的世界,在这一刻沦为了单调的暗色。
这已经说不好是什么颜色,只知道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色调,象征着枯萎、破败与邪典。
那些摆放整齐的桌椅板凳,在季礼的视野中出现了异变和错乱。
它们成为一张张苍白的人脸拼接而成的诡异之物,发出令人惊惧的可怕惨叫。
身下坐着那把长椅,成为了三根细长腿骨拼成的东西,一滴滴鲜血在顺着骨头往下淌。
地板成为流动的人体组织,举目一望令人身心不适之下,又带着莫名的动态恐惧感。
一滴血从眼角流下,季礼的大脑中充斥着各式各样的负面情绪,疯狂撕扯着他的神经。
在乱入线头的思绪中,他牢守着最后一丝坚持,从这些扭曲的景象中试图找出自己渴求之物。
他放在桌上的手在疯狂颤抖,整个身体不断战栗,邪灵的力量远超想象。
不仅仅是对精神力,更是对身体上的摧残。
双眼的血泪已经在脸上划出了两条猩红的线条,季礼的目光中忽然闯进一个身材极高的影子。
段颜颜张着嘴不知在对他说些什么,还用手轻轻推动着他。
可如此状态的季礼完全听不到,只能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视线,扫描所在区域的每一个细节。
在诸多诡异的乱象中,找出那个灵异存在过的痕迹。
直到……
他猛地抬起头,对准了斜上方的监控器。
漆黑而空洞的摄像头,藏在浅黑色的镜片之内,仿若一双躲在暗处窥视的黑暗之眼。
一红、一黑在这一秒达成了对视。
在邪灵影响的视野里,所有事物全都变得扭曲,只有这个监控器却一如往常。
962.第950章 遇难真相
骆格等九人,已经占据了此刻店员队伍中的大半。
食堂中的特殊路径,现在成了最重要的一环。
因为它疑似是目前已知特殊地点中,唯一一个可在白天开启的路径。
男女宿舍,需在零点附近才会出现「引子」——李成、长发学姐;
图书馆,需在超出开放时间后的夜晚,借用引子——红衣鬼;
至于最后一个地点,职工办公楼e-2,这个实在太特殊了。
疑似除了余郭一人外,无法开启。
所以对于季礼而言,他为了食堂的特殊路径,已经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他舍弃了营救余郭,舍弃掉很可能是最大线索的幕后者,甚至动用了从未用过的邪灵。
夜晚的行动,是要借助这些特殊路径,既集齐各区域守则,又要前往有鬼学院。
还有找到余郭……
所以这次任务夜晚才是重中之重,白天反而是一个躲避总校规、交流情报的时间。
也就是说,食堂这个地点必须尽早解决,否则会影响夜晚行动。
这也是季礼为什么甘愿付出这么大代价,也要成事的原因。
……
邪灵毕竟并非鬼物本体,只是一道扎根灵魂的诅咒。
季礼动用邪灵的力量,实际上是释放了诅咒,一念随心起,一念随心平。
当他重新闭上眼睛,调整状态时,邪灵就已经退却。
这种运用自如的方式,比之青铜古棺、戏剑要自由许多,但这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因为这代表着,邪灵已经与季礼融为一体,否则决不能随意操控。
邪灵、青铜古棺、戏剑、鬼童、婚书背后的新娘、取走胫骨的白袍祭拜鬼……
这些全都是深刻影响季礼命运的重大鬼物,是一颗颗即将贯穿眉骨的子弹,只待爆发时。
季礼擦干了脸上的血迹,神态疲惫地从长椅上站起,在原地摇晃了一下,按住手杖。
他的视野还在模糊,尚未从邪灵的影响中挣脱,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头晕眼。
段颜颜赶紧上前搀扶,不住地询问。
季礼已经从听不见,逐渐恢复到听不清的程度,他看着段颜颜微微摇头。
同时,另一边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推着餐车来到附近,恭敬地笑着说道:
“季院长,段老师,你们的午餐我给送来了,要不要去二楼用餐?”
季礼用力地甩了甩头,没有立刻回答,等了约半分钟左右,他终于算是恢复到了正常状态,低声道:
“你是谁?”
工装男赶紧回话:“我是学校食堂的负责人,您叫我小王就行。”
季礼费力地抬起手,指向了监控器的位置说道:“食堂的监控与学校的监控不一样吧,带我去你们食堂的监控室。”
“好好好,您随我来。”
起初,季礼认为顾行简来到食堂,是用来观察学生。
但通过邪灵,他惊疑地发现此片区域并没有什么不同,只会被邪灵所影响。
这说明该区域并没有什么特别,唯有这个监控器。
它竟对邪灵的影响全盘免疫,在季礼的视野中一如往常,这就是疑点所在。
或许顾行简来到食堂,并不是为了在学生们、该区域下手,而是他坐的位置特殊。
因为纵观整座食堂一楼,只有这个四人桌是与监控器距离最近的。
……
“工作室、操纵室都在三楼的里边,白天的时候基本没有人。一般我们都是晚上的值班人员,会在操控室内,也就是您要找到的监控室。”
王负责人对于校内领导十分重视,一路上一直在讲解信息,却并没有深问。
正院长神龙见首不见尾,他来到天南戏剧学院三年了,一次面都没有见过。
任谁都清楚,这位季副院长就是这所大学的实际掌权人,所以话里话外的尊崇与恭敬之意浓厚。
“院长,我多一句嘴,您看样子很忙,我可能帮不上您什么忙的……”
段颜颜搀扶着身体状况直线下滑的季礼,语气有些为难地说着。
“不会的,你一定能帮上我。”
季礼看着前方的路,对于一个「辅导员」的近身接触毫无忌讳,语气中除了疲惫还透着一股深意。
“就在这里了,您看我……”
食堂负责人很识时务,他将监控室的钥匙递了出来,却没有开门的意思。
季礼示意段颜颜接过钥匙,对他点了点头,吩咐其离去。
段颜颜抿了抿嘴,看了季礼一眼后,用钥匙打开了监控室的大门。
这一个在操纵台上装满了闭路电视的房间,只有一把椅子。
在桌面上,摆放着半盒香烟,与一些零散的生活用品,显得很杂乱。
看起来上一个值班人员,并不是一个爱干净的人。
段颜颜进入其中后,就在这个不过几平米的房间中转了起来,她也是第一次到此,觉得十分新奇。
而站在门外的季礼,却迟迟没有动弹,脸色也越来越阴沉。
在他的视线中,段颜颜的身旁,正站着一个如同被墨水泼身的高大男人。
这个男人好像并非这个世界中的人一样,甚至更像是一个画板上被涂抹的残次品。
它浑身上下一片粗狂的墨黑色,如同身着一袭黑衣般诡异而神秘。
只有一双眼睛十分明亮,眼白成了除黑色外唯一的色调,正站在段颜颜的身边一动不动。
段颜颜看着一块屏幕,笑了笑转过头对着季礼说道:
“院长,这监控室怎么还要监控自己呢?”
那块屏幕中,对应的正是监控室,影像里段颜颜站在操作台前,转身说话。
但由于监控的角度,却无法覆盖住季礼身处门外的身影。
……
“我在食堂与一位黑衣人说了一个字!现在食堂消失了、所有人都消失了,只有学院,只有我自己。好像有什么东西进了我的眼睛里,天空不是白色,是朦胧的黑色。”
……
季礼站在门外死死地盯着那个诡异而突兀的「黑色人影」,脑海中回想起卢静婷最后传来的讯息。
内心已经足以确定,这个黑色人影正是食堂的「引子」。
卢静婷之所以会遇袭,正是因为接触到了引子,从而被拉入特殊路径之中。
那么事情的真相也就不难猜测了。
卢静婷的遇难与骆格无关,相反正是因为她接触到了引子,才导致全员坠入特殊路径,从而失联。
这是一个机遇。
如果能够在这个白天,将食堂的特殊路径解决,并进行扩散到其他区域。
那么五大特殊地点,特殊路径就全盘激活,对整个任务进程将有一个大幅度推进。
963.第951章 完整路线
“滋滋滋……”
操纵台上的八块显示屏,其中右上角的一块,忽然在段颜颜回头说话时响起了故障声。
这声音刺耳且尖锐,不像是一个机器所能发出的声音,反而更像是一个女子被掐住脖子时发出的嚎叫。
段颜颜捂着耳朵,刚一转头,整个人忽然开始扭曲和虚幻,在半秒钟间不再真实。
就如同她从一个活生生的人,成为了一片「像素」,身影一层一层成为惨淡的灰黑色线条。
季礼的眼神一凛,看着这一幕并没有动作,反而仔细观察另一旁的「黑色人影」。
他惊疑地发现,黑色人影也在同一时间像素化。
这个黑色人影本就古怪,像是被一道墨迹涂抹的纸片人,此刻扭曲起来更是诡异。
同频的扭曲,令季礼察觉到不对劲,却不敢轻举妄动。
一秒钟整,段颜颜、黑色人影同时消失在了眼前。
又过了一秒钟整,黑色人影重新回到监控室内,保持着原有侧立的姿势。
季礼站在门口目睹了一切的发生,脑海中开始盘算起来。
黑色人影是特殊路径的引子,方才的事情显然是段颜颜也被拉入了特殊路径之中。
“果然,这所大学无论何种身份都要笼罩在守则之内,哪怕是辅导员也不例外。”
从目前的情报来看,黑色人影与李成、长发学姐不同,倒是与红衣鬼存在类似之处。
李成、长发学姐,都是由店员们主动接触,做出决策后方才进入路径;
而黑色人影、红衣鬼,均是由店员们被动接触,就会强行拉入路径。
这一点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但黑色人影比红衣鬼还要特别,它疑似存在一个无形的范畴。
只有与黑色人影达成某种「位置」上的条件,才会拉入路径。
这么一看,黑色人影比之红衣鬼,要更加程序化、僵硬化。
当然,由于图书馆红衣鬼的属性,就是一只鬼,它本就特别。
这一点可留作疑点,但这个疑点属于红衣鬼那一方,与黑色人影无关。
季礼斟酌再三,既然有段颜颜做了开路人,现在已经能够掌握进入路径的安全方法,是时候行动了。
手杖先点在了监控室的地板上,右腿先迈了进去。
刚一进入监控室范围,第三人格就轻咦了一声,语气莫名地说道:
“你有没有发现这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季礼的脑子还很混乱,对一些方面的敏感度远不如第三人格,于是问道:
“你是指什么?”
“没什么所指,我就是觉得一进入这个房间就有一种不自在的感觉。或许不是这个房间的问题,是黑色人影。”
季礼皱着眉头,但并未停下脚步,对于第三人格的说法,他没有发表看法。
这种类似的感觉,每当危机到来前都会出现,早就习以为常。
此次进入路径的最终目标,是找到其他人,并借此进入有鬼学院的一面。
这个行动当然会预示着危机的到来。
有鬼学院的一面,即便是季礼也只去过一次,且只是浅尝辄止。
任务开始后,面临的情况又会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危机必不可免,甚至可能会出现伤亡。
但食堂这一特殊地点必须开辟,且只能在白天的时间,迟早要走。
“牢记这八块屏幕。”
季礼只是对着第三人格吩咐了这样一句,忽然思维就产生了凝滞,接着有一种豁然之感。
黑色人影在他眼前消失了,可脑海里却浮现了一抹朦胧的黑色调。
正是这道黑色,让季礼原本混乱的思绪变得清晰许多,因为它的介入将其他杂乱击溃。
“就是这种感觉,令人心头发毛,仿若即将天塌的惊恐感!”
……
当季礼再度睁开眼时,他眼前的世界已然变得单调而离奇。
好似眼睛里被人洒进了一把黑灰,朦朦胧胧、模糊不清,遮住了视网膜。
这种视力受损的状态下,他没有任何不适感,反而从内心升起一种「本该如此」的平常心理。
明明是与一秒钟前截然不同的感觉,可却能在霎那间转变长时间的观察习惯。
“你把那八块屏幕看清了吗……”
季礼视野大幅度受损,他已经很难分辨清晰自身处境,只能开口向第三人格询问。
因为从段颜颜的经历来看,似乎她被拉入路径的同时会有一块屏幕出现故障。
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段颜颜是被拉入到八块屏幕中的八个食堂场景之一。
所以季礼初步判定,自己的情况也是类似。
“天南戏剧学院,是一所没有任何怪谈异闻的高等学府。就读学生均是讲礼明智……”
但还没等第三人格回话,季礼的头顶忽然响起了一个低沉男声,默默诵读校规的声音。
这声音来的格外突兀和莫名其妙,打断了季礼和第三人格的交谈。
季礼猛地抬起头,只有一片被黑蒙蒙视野遮挡的破碎天空。
而刚才还笼罩在头顶的诵读校规声音,随着他的仰头,却立马又转移到了背后。
他又是一转头,背后什么都没有,诵读声音又再一次移到了侧方,仿佛是刻意躲避着他的目光。
“本校全体师生的穿着均不会出现全身黑色,如遇全黑装扮的人,切勿与之有任何形式的交谈……”
一直不停、没有停止,那个低沉的男性声音,在不间断地诵读着校规。
并且它的语气并非一成不变,在读到某些拗口的字句时,还会暂停,甚至是口误。
时不时季礼竟能听到对方在句与句中间带着咳嗽和叹气声。
这个情况的出现太诡异了,饶是季礼也是第一次经历类似的情况。
第三人格静心听了很长一段时间,这才幽幽说道:
“我的状态受你影响了,视野也变差了,刚被黑色人影拉走时,根本看不见屏幕。
但我想既然段颜颜那时存在屏幕故障,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很可能每一位店员进入特殊路径时,就是抵达某一块屏幕所监控的区域。”
随着季礼的目光看向正前方,诵读的声音又飘浮到了头顶。
总校规念完了之后,它又开始从男女宿舍的守则开始念起。
季礼开始一心二用,一方面寻找前行的路径,一方面等待这个声音诵读到「图书馆守则」与「食堂守则」。
食堂,是天南戏剧学院校内的区域,但却又不归校方管理,最多是约束。
因此食堂存在守则,又并非由季礼这个副院长所编纂。
所以,此次行动有三个目标,一一完成;
第一,与其他人汇合,尽量保证人员存活;
第二,拿到未知的食堂守则;
第三,刺探有鬼学院的维度。
季礼的终极目标,是在白天让食堂成为首个开辟有鬼学院的路径。
无鬼学院——特殊路径——有鬼学院。
这是一个完整的路线。
目前可知,逃生之路大概率会落在有鬼学院维度,而特殊路径就是前往这一维度的通道。
从白雾行动来看,特殊路径之中几乎不存在危机,真正的考验是接近有鬼学院。
不过季礼此行的目标,也仅仅是确定食堂具备进入有鬼学院的路线,是否成立。
因为在他的计划中,正式进入有鬼学院,是在今夜从图书馆借用红网开始。
食堂倒也不是不行,只是他总觉得这个地方,有些怪,说不上来的怪。
964.第952章 第三事物
“我可以用三百六十度的视角进行观看,可见的宽度要比你广上一些。从目前的环境来看,你似乎处于食堂的用餐区,但具体哪一层还不得而知。”
背景音中,是无法忽视的低沉男声诵读校规。
第三人格的话传到季礼耳中时,已经略作干扰,听不大真切。
不过季礼依然可以通过行走时的路障数量,以及触感的回馈来印证这一点。
如第三人格所言不错,他能够意识到自己身处用餐区。
虽然并没有深入、透彻地记牢八块监视屏中的每一个区域,但他依稀记得,关于用餐区的视频不止一个。
第三人格知晓季礼心中所想,未问先答道:
“1——4屏幕,是一、二楼的用餐区;5屏是储存室;6屏是加工区;7屏是某区休息室;8屏发生了故障。”
第三人格的观察力与记忆力都是超水准级别,一般不会出错。
季礼点了点头,发觉事情与他料想的并不一致。
如此说来,八块屏幕对应八片区域,那么以段颜颜的经历判断,九位店员、一名辅导员加上自己,共有十一人。
这十一人中就不存在全部落单的状况,应该是有部分店员聚在同一区域。
对于旁人的情况季礼不了解,但通过卢静婷的描述,他大致能够猜到对方的位置。
卢静婷描述,她的双眼被黑色干扰时,曾抬头看到过天。
那么也许她的位置,就不是在食堂的内部,而是更可能位于三楼楼顶。
这是一个不合理的位置。
可却只有这么一个解释,否则就算超出了食堂的范围。
季礼思考再三后,决定去寻找已确定之人,于是开始摸索着道路,奔着楼梯走去。
此时,背景音中那个男声已经翻来覆去将男生宿舍、女生宿舍、总校规念了许多遍。
可唯独对季礼心念的图书馆守则、食堂守则只字未提。
且不管这个男声,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图书馆守则,因为有红衣鬼干扰,也许存在特殊性,这还可以解释。
但它明明身处食堂范围内,又对这所大学的守则如此熟悉,为何迟迟不提?
季礼将这个疑点放在心头,同时也对男声的身份产生了巨大的困惑。
当前的线索还不够,不能找出对方的身份,更不可能它忽略食堂守则的原因。
“对,沿着这条路走到头就见到楼梯了。”
手杖此刻还可充当盲杖,视野被干扰了七成以上,与一个半盲也没多少分别。
第三人格的指导性,给予了季礼很大便利,也让他更快地接触目标。
当一个声音一直萦绕在耳旁,已经成为环境的一部分时,往往会被人为地自行忽略。
就比如现在,男声已经第六次诵读到男生宿舍守则时,季礼几乎快到了充耳不闻的状态。
“宿舍实行四人寝配置,但个别寝室未住满……”
但就在季礼已经登上前往食堂天台的楼梯时,这个背景音突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请-每-日-留-意-寝-室-人-数……”
这是宿舍守则中的第三条,可读到后半句的时候,那个男人的声音忽然像是被放慢了一倍不止。
每一个字之间空隙越来越多,并且音调在不断拉长,宛如一盘磁带进入了慢放状态。
这个突然的改变打乱了原本的节奏,也让声音愈发诡异与悚然起来。
季礼听得极不舒服,下意识地就皱起了眉头,刚刚停住脚步,他忽然眼神一变,猛地转回头。
身后,那条楼道的拐角墙壁,在半黑色的视野中空无一人。
背景音中,头顶那个喋喋不休的男声,这一次又恢复了正常。
但就在男声变化的同一时刻,季礼明显发现自己对周围的感知,出现了一瞬间的变化。
这个变化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只是类似一种直觉。
他在一刹那有一种心脏被揪住的痛苦,可又找不到来源,只知道发生在身边。
“你感觉到了吗?”
“是的,背景音卡顿时,四周好像什么东西变了。不止如此,我在进入路径前的无所适从,也越来越厉害。”
季礼停在原地,扫视了一圈附近的角落,可被干扰的视野存在了太多死角。
他心里已经能够确定,就在刚才四周一定发生了某件事。
但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根源,连线索都没有。
没有危险的感觉,也察觉不到灵异迹象和杀戮气息,可就是令人极为不适。
季礼不安地原地踟蹰了片刻,就立马抓紧手杖,朝着楼上快步赶去。
对于一些诡异他现在还搞不懂,但必须要尽快与其他人汇合,骆格等人来的更早,也许会有其他情报。
低沉的嗓音,与低沉的脚步声融在一起,让这个黑蒙蒙的世界,显得更加压抑。
四周如同一张相片中被涂抹的景象,让人辨不清细节,看不到真实。
季礼不管不顾地朝楼上走去,抬头时隐隐约约有一个漆黑的存在,那里透着森森凉气。
脑后的长发也伴随着冷风的袭来缓慢飘起,一粒雪打在脸上,带来一片冰冷。
这就是通往天台的路。
“砰!”
但就在距离天台大门仅有几步之遥时,后方的三楼又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仿佛是什么东西砸在了地板上一样,还有一些清脆的碎裂音。
“是三楼深处,值班人员的工作位置,可能是某位失散的店员?”
第三人格及时给出了提示,但语气急促,示意季礼不要理会。
季礼脚步这次根本没停,他觉得食堂的这条特殊路径已经非常不对劲。
甚至他在无鬼学院的食堂中就已经察觉到异常,作为「引子」的黑色人影,它的形态实在太过离奇。
非人、非鬼,更像是第三种事物。
一个特殊地点的特殊路径,竟然弥漫着诡异的味道,与白雾、红网的感觉截然不同。
季礼一把推开了天台的大门。
门刚被开启,几个男女的声音与风声同时袭来:“谁?!”
季礼略一侧耳,听出了几个人的嗓音,目光又隐隐约约看到了为数不少的身影。
“我是季礼。”
又是一阵呼啦啦的脚步声,这一次更加凌乱,人数就又更多。
「季院长,我是骆格」“我是邱陶雨……”
“我是姜惜……”
“我是莫兰……”
“我是……”
“院长你去哪了,这是什么地方,怎么是一片看不清的黑色?”
令季礼惊诧的是,在三楼的天台上竟然是全体失踪成员的集会。
从骆格到卢静婷,无一人死亡,八名学生、一名老师,甚至段颜颜这个辅导员也在这里。
小小的天台,一时间聚齐了整整十一个人。
季礼刚要开口,忽然察觉出了不对劲。
如果所有店员都在这里了,那么刚才在三楼值班室砸东西的是谁?
特殊路径,不是没有鬼吗?
965.第953章 笼罩其中
食堂的天台,竟也算在特殊地点范畴之内,这一点出人意料。
其实这算是一个相对暧昧的边界。
常规来讲这样计算也还合理,但这是任务之中,许多「东西」是可以凌空而立,甚至是割据空间。
季礼不好说这样的判定是否存有漏洞。
只是觉得食堂天台,这个最接近外界的地点,无比混乱。
回荡在耳旁的是一天一夜不曾停歇的狂风呼啸,大雪降落。
还有那时刻追踪不停,突兀诡异的诵读校规的男声。
隐约中,这片区域内还存有十一个人的心跳与喘息。
季礼没有第一时间开口,他在等待脑海中第三人格的回馈。
这个时候,一左一右两行脚步声,交替而起。
右侧骆格的区域散发出一抹怪异的幽香,同时开口说道:
“季院长恕我不恭,我必须对你进行应有的验证。”
骆格对季礼都恨得牙根痒痒,但表面说话时仍然带着守则限制下的尊崇之意。
如果不是季礼刻意令其违规,他们根本就不会前往食堂。
季礼看不清楚眼前的情况,只是能大致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开始围着他转了起来。
似乎对方手里还端着一个盘子之类的东西,诡异的幽香正是从那里散发而出。
“骆格托着一个香炉式的罪物,确定店员无疑。如果他没问题,那么后面那些人应该也没问题。”
骆格做事的确老道。
季礼也对眼前这一大批人的身份产生了怀疑,毕竟被拉入路径后,进行失联落单。
但却又能极为轻易、简单地又相聚在天台,这件事有些太巧合了。
“好了,季院长。”
骆格退回到了两步之外的正前方,同时附近的幽香骤然消散,再没有传来,想来是他关闭了罪物。
“季院长,这是怎么回事……”
段颜颜对骆格似乎有些畏惧,想来是之前发生过某些事情。
在对方离开后,她赶紧凑到季礼的身边,轻声开口问道。
季礼顺着声音拍了拍她的手臂,先将其稳住后,对着骆格等人说道:
“你们说一下情况吧,我的情报不全。”
“我我我!我来说。”
一个相对甜美的嗓音响起,是第九分店的姜惜。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姜惜将自从收到季礼消息后的所有事,一五一十、甚至是有些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由于她无用的废话比较多,所以耗费了不少的时间。
但这一阶段并没有人出口打断,因为这可能是难得的休整时间。
有头顶那循环不断的干扰,季礼听得不算真切,许多地方还要第三人格转述。
不过姜惜的语言组织能力很出色,能够绘声绘色地将经历呈现画面感,令人轻易接受。
……
事情的经历,可以总结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莫兰的世界电影史课堂。
这期间并没有任何情况发生,只是莫兰的处境相对有些为难和纠结。
由于课程安排的守则,共三小时的教学时长由两位教师自行分配。
但莫兰在课前、课间、课后全然无法联系到余郭,根本没办法组织分配。
万般无奈之下,三小时的课程她单人讲了两小时。
第二阶段,是午餐时间里骆格的骑虎难下。
按照原计划,店员们执行任务前就已经定下不会前往食堂进餐,全部自行预备。
这样做法是最保险的,同时也可以避免多生事端。
但骆格由于昨夜、今早的违规一直寻找破解之法,他知道自己并未遇袭是因为弥补期存在。
那么到底该如何弥补?
思来想去,他认为需要以「逃」。
为什么他昨夜就已违规,但一夜都很安全,他认为是因为当时处于宿舍范畴。
而清晨出了宿舍,弥补期开始,但紧接着他又进入了教学楼,被课堂守则打断弥补期。
这是为什么,他在这么久的时间一直没有遭遇违规代价的原因。
也就是说,骆格间接地发现了一条「保命方法」。
无论是何种守则,都具备先后性与主次性。
总校规自然是凌驾一切之上,但它明显更偏向于宏观角度。
若与其他地点中的细化守则出现「竞争态势」时,以细化守则为主。
那么对于骆格而言,想要逃避总校规的惩罚,最好的办法就是躲进另一个细化守则限制下的地点。
于是骆格主张众人前往食堂。
第三阶段,是被逼前往食堂后卢静婷触发特殊路径。
骆格单人违规,他有理由去食堂,但其他人没有。
之所以他们还是去了,是因为季礼在这个时候突然发布了一条命令。
“全体师生回到各自该去的位置。”
对于九名店员而言,什么是该去的位置?
最显然的就是回到宿舍,可经历昨夜的事情,躲还来不及,怎么会前往。
算来算去,唯有食堂勉强算是合适地点。
当时季礼并没有想太多,也不是针对任何人,可结果却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
“所以,你们在食堂其实是调查了一段时间,却并未找到食堂守则。而卢静婷是在询问学生的期间,遭遇了黑色人影,从而开启特殊路径。”
季礼了解到一切之后,开口对着骆格询问道。
骆格长叹一口气,点了点头,他的内心也十分矛盾。
凭他的智慧,即便还没到晚八点的情报汇聚,却也能猜到个大概。
结合白雾行动的经过,他大致能够想到,现在他们应该也是处于类似的境地下。
扩散白雾与走出食堂,这两件事的性质是一样的,都会对任务进度大幅推进。
但同时,有一件事他又不得不公之于众:“我是在场这些人里唯一一个使用罪物的,这是一件探测性罪物。不仅仅能够用于探测身份、识别人鬼,还有一部分检测灵异痕迹的能力。
如今季院长到了,我也没必要隐瞒。我在这个特殊路径中,检测到了鬼物行动过的痕迹。”
这句话一出,众人大惊,一时间后方的店员围上来,七嘴八舌试图问个究竟。
季礼抬手将他们呵止,皱着眉头对骆格追问道:“你详细说一下。”
“没什么更具体的,一句话就能说明白。”骆格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
“特殊路径覆盖全食堂,而全食堂均笼罩在那只鬼的灵异气息之中,它的足迹遍布所有。”
966.第954章 局势骤变
“季院长……”
段颜颜开始不安分起来,她不顾礼节抓着季礼的袖子,声音很低。
季礼没时间去安抚她,往前迈了一步用不多的视线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白色世界。
对着面前的骆格与其他店员们,冷声说道:“想必你们应该大致清楚自己正在经历着什么,现在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如今我们身处一个特殊路径之中。你们可以将其视为有鬼学院、无鬼学院的中间地段。”
这一点,骆格、邱陶雨、姜惜是最有发言权的人。
因为他们三个人是昨夜宿舍中白雾行动的代表,从身处此地的那一刻就有了一种相似感。
邱陶雨将未吸完的女士香烟丢掉,把冰凉的手放进兜里,疑声问道:
“我不理解,为什么这个特殊路径之中没有「引路者」?”
问题就出在这里。
此处是特殊路径无疑,否则众人不可能活到今天。
可将其算作特殊路径,却又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
其一:并无引路人,即季礼口中的「引子」。
缺乏引路人,就等于缺乏进入有鬼学院的路线,需店员自行摸索;
其二:这里竟然会有鬼。
按常理说,无鬼学院、特殊路径之中就不该存在明面上的鬼魂。
因为特殊路径,其实算是从无鬼学院中延伸而出的一部分,朝着有鬼学院扩张的中间路段。
其三:是所有人的直觉。
最为敏锐的第三人格,他早在与黑色人影接触的那一刻,就察觉到了强烈的不适。
包括季礼、骆格等人也都步步谨慎,显然是直觉在作祟。
这个特殊路径,明显不对劲,要么存疑、要么有诡。
“我们不能停留太久,现在已经12点14分,你们下午必须回教学楼上课,这是基本守则。”
季礼没有遗忘这群人的身份、使命。
“莫兰,余郭已经无法胜任教师的工作,今后全天的课程全由你来教学。”
余郭被困e-2,以他的特殊属性,只怕今明两天根本出不来。
他显然已经成为一个「不称职的教师」,只是不知他身处有鬼学院一面,是否还有守则约束。
但季礼已经顾不上他了,必须要按照正确的路线稳扎稳打。
“我们去三楼的监控室。”
季礼说完这句话后,就率先转身,拉开了通往楼下的大门。
“等等,为什么去监控室?”骆格追上来,低声问道。
之所以前往监控室,一方面季礼已经利用邪灵探查到那就是根源地,另一方面刚才三楼突然出现的响动。
现在所有店员都在天台,那么刚才位于三楼位置的声响,很大概率是由一只鬼制造的。
通过骆格的罪物探测,特殊路径里有鬼,且痕迹遍布食堂。
他不知道这只鬼是不是刚才三楼的那一只,但这个地方却不得不去。
不过还有一条最重要的原因,他并没有明说,只是对骆格说明了前两条。
骆格听后不再说话。
以他的智慧,大致能够猜到季礼的想法,以及其没有说出的第三条。
“难道他是想借用这条特殊路径,打开前往有鬼世界的大门……”
晚八点的情报交流还没到时候,但许多信息已经透露了出来。
骆格认为无所谓,他已经两次违规,出了食堂必有惩戒。
现在距离上课时间还有一段距离,莫不如留在此地探查些线索,反正有季礼带队。
不过季礼的风评向来不好,骆格也有所保留,并未将自己猜到的与其他人透露。
一行十一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地朝着三楼进发。
脚底下行的声音与头顶响彻的诵读,形成了交汇,让这条楼梯显得格外混乱。
“向左……”
季礼经由第三人格的提示,用手杖探路拐进了左侧的一条通道。
不多的视线里,他看见了贴在地面的绿色通道牌,在内心勾勒着前不久才走过的路线。
“季院长,这位是谁?”
姜惜这个时候有些忍耐不住沉寂的气氛,快步凑到季礼的身旁,压低声音问道。
季礼还在仔细利用少许的视野观察着前行的路面,包括其他位置的细节,轻声道:
“2024级辅导员。”
姜惜愣了一下,对着另一侧孤独前行的身影用力地看了一眼,说道:
“干嘛把一个身份这么敏感的人参与到我们的行动呢?虽然她不是我们同级,但想来只要是辅导员身份就不简单,也许……”
姜惜说到这里,忽然停住,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片刻后竖起大拇指:
“还是季院长想得周到啊,有了她咱们这一行人,就算是遭遇到……”
“心里清楚即可,退到后面去。”
姜惜像是一个没什么城府的傻丫头,有用无用的话根本藏不住。
“就是这里。”
季礼来到监控室的门前,这是第二次,但位于的空间却又有着本质的区别。
这种感觉令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怪异,尤其是来到这里时头顶的诵读声,似乎都要更近几分。
“段老师,这次还由你开门。”
季礼站在门前,与上次一样保持着绝对的谨慎。
段颜颜的表现一直很正常,正常得让人很难将她与「辅导员」身份联系到一起。
在所有人都看不清的视角下,她那张保养精细的面容,布满了恐惧和纠结。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房门,用恳求的目光望向季礼,但却得不到回应。
最终,攥着门把的手轻轻用力,房门被开启。
季礼先一步走进房间,用为数不多的视野扫视了一圈房间,大体情况与上次没有差别。
“段老师,你先在门口等候,其他人都进来吧。”
段颜颜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监控室,她记得自己正是因为走进这里,双眼的视力就突然被大幅削弱。
不大的房间一时间挤进来十个人,让这里显得更加窄小和沉闷。
季礼拄着手杖,朝着监控平台的位置走去,而在途径屋中央时,他的眉头忽然一皱。
他用手杖点了点脚下的地板,又对比了一下附近的地板,眯了一下双眼。
屋中央的地板竟有一些凸起和不平。
这个情况在无鬼学院是不存在的,很明显是特殊路径中的变化。
而能够做出这种变化的,想必正与先前听到的「砸击声」有关。
季礼没有思考太久,这些想法只是一带而过,就继续朝前走去,坐在了监控平台上。
他拿出手机,辨认了一下录像功能,将镜头对准了八块监控,细致而缓慢地移动着。
“季院长,你把我们带到这是想……”平文斌询问的声音刚刚响起。
突然就在这个时候,第三人格语气惊恐地说道:“季礼不对劲,段颜颜走了,这个房间里为什么还会有11个喘息声?”
967.第955章 命运巧合
“所有人屏住呼吸!”
季礼右手端着手机仍在录像,但却转回头对着所有人喊道。
突然之间的变化,令众人猝不及防,但还有几个反应迅速者已经听令。
手速快者,如骆格已经手中拿起罪物,邱陶雨更是一只手按在门把之上,随时准备逃离。
两三秒钟过后,整个监控室内的十名店员,全都陷入了屏气凝神状态。
伴随着耳旁那喋喋不休的诵读校规声中,一些令人恐惧的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全体活人停止呼吸时,一个多出来的喘息声就是如此扎耳且真实。
“鬼就在这里!”姜惜的一声力喝,打乱了局势。
骆格直接抬手释放了掌心的一颗烟弹,弥漫着刺鼻气味的烟,爆裂在天板上。
大量的硝烟味呛得人不住咳嗽,且高热量的火药如天女散般洒在了活人的躯体。
他在释放烟弹之时,整个人宛如触电般开始了全身抽搐,尤其是右手掌心更是一片漆黑。
“快走!”
邱陶雨早就在他出口之际就拉开房门,第一个冲了出去。
接着就是有所预警,站位靠后的陈旭、常来……
烟绽放、火药冲天、混乱开始。
季礼将最后一道视频录好后,把手机放入口袋,镇定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同一时间,迎面而来的是一股凌厉的狂风,无数潮湿而阴冷的气息从面门袭来。
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惧感,在视野并不清晰下却乍然降临。
这是活人面对超量灵异气息时,自然升起的战栗状态。
季礼的脸色阴沉到极点,他慢慢往后倒退中,转身而走时,内心回荡着四个字。
“我上当了。”
同一时间,头顶那响彻了近一小时的诵读校规声,也突然熄灭,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鬼物嘶鸣。
从上到下、从前到后,淹没了整座食堂。
前面的所有宁静,似乎都在这一刻被鬼潮涌动声所击溃。
“走!”
最后两个走的人,是季礼与骆格。
骆格一把拉过季礼的手腕,二人在棚顶还在绽放的烟掩护下,朝外冲去。
“我问你,你是不是想要去试探有鬼学院?”
事到如今,骆格的语气已经很不客气,他直言不讳地戳穿了季礼没有说出口的计划。
季礼一抖衣领,大片的碎纸屑随之掉落,朝侧后方瞥了一眼,冷声道:
“我不仅想要试探,更想进入,这是我们逃出天南学院的唯一途径。正如你当初试图借助白雾行动,走出宿舍同理,这才是正确的路线。”
听到此处,骆格心头一颤,他从这句话中得到了一个提示。
他好像找到了如何让白雾行动开启第二步的方法……
可紧接着,眼前的景象就打断了二人的对话与猜忌。
在前方的这条通往楼下的区域内,是一双双无力垂下的赤脚。
数十具尸体就这样吊在棚顶,一动不动地垂在半空中,无论四周刮起怎样的狂风,它们都纹丝不动。
但就在骆格下意识地倒退时,发出了一声细微的脚步。
这些定格的尸体,仿若被从沉寂中惊醒的恶鬼,一具具尸体开始了旋转,将惨白的正脸对准了二人。
虽然视野被遮蔽大半,只有零星的可见度,但奈何鬼潮数量太多了,想看不见都难。
骆格低声暗骂一句,就要再度抽出烟棒,却被季礼用手按住。
“回监控室。”
季礼没给骆格反应的时间,直接将手杖抓起,用一长一短的双腿快步往后跑。
骆格的脸色忽明忽暗,他纠结地看着眼前的鬼潮。
此刻已经有零星的绳索断裂,摔下几具尸体,而这些尸体一经落地就摔的四分五裂。
那些残肢断臂开始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们的方向爬来。
片刻后,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决心跟随季礼的脚步朝监控室跑去。
由于二者的速度有差别,尽管季礼先一步逃走,但二人却是同一时间抵达监控室。
骆格先撞开房门,而后季礼正要跻身其中,却被一只惨白的手掌抓住了裤腿。
他头也没回,直接抽出握柄中暗藏的锋刃,斩断那一截裤腿,摔进了监控室内。
骆格反应极快,看到季礼进门立刻同步关上大门。
“砰砰砰!”
撞门声此起彼伏,连带着整扇门都开始了变形,震耳欲聋的声响折磨着人的听觉。
但这道看似简易的房门,却当真阻拦住了近百的鬼潮。
骆格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憋着的那口气终于舒了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说道:
“果然监控室是安全区。”
监控室是安全区这个情报,其实就是一个灯下黑的问题。
当时鬼潮的兴起,是从监控屏幕中袭来大量的灵异气息。
这一情况,自然而然地会让人认为,鬼潮是从监控屏幕里钻出来的,这就导致大家一门心思地往外逃。
但如果事情真是如此的话,掉队的骆格与季礼,就应该面对从后背袭来的危机,而绝对不该是前方堵路的鬼潮。
在确定这一点后,一个结论就很好得出:
监控室,是释放鬼潮的大门,但鬼潮只会出现在门里或门外,而不是待在「这扇门上」。
骆格喘了几口粗气,抬起发黑的右手,一股钻心的刺痛感灼来,他看向季礼说道:
“无鬼学院——特殊路径——有鬼学院。这是你所谓的正常路线,但食堂的情况不对劲啊。有鬼学院中的鬼潮,竟会直接闯入特殊路径之中,那就等于抢占了无鬼学院的一席之地。
这是入侵!”
季礼坐在椅子上,拿着手机仔细比对着之前录好的监控视频,对骆格的话语充耳不闻。
半晌后,他放下手机,叹了口气说道:“果然如此,食堂这条特殊路径已经作废,这里不是生门,而是死路。”
「死」字对店员来说尤为敏感。
骆格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追问道:“你说清楚点,到底什么情况?”
季礼将手机丢给他,右手微抬一柄细长的宝剑出现在掌心,用剑尖抵在地板上,轻轻地转动。
不多时,一个漆黑的小孔就出现在了二人的眼前。
骆格趴到地板上,将眼睛调整着位置,用清晰的部分进行观察。
三楼地板上的一个小孔,目光聚焦在那里时,竟不是一片漆黑。
相反却是一个略带反光的圆形外壳,中间还有一颗红点在不断闪烁,好像是……
好像一个相机的镜头。
骆格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拿起手机中的录像看了起来。
在特殊路径中的八块屏幕,全部都是一片虚化的影像。
它们根本不像是实时的监控,更像是一张张「简易的画报」贴上去的伪装。
监控画面上,所有的时间都是定格的——2014年的10月27日12点31分07秒。
一个极为可怕的猜想,不禁在骆格的心头生长。
他从地上爬起来,在监控室内不断翻找着物品,仔细观察着细节处。
当他拿起一本书时,翻开后却全都是白纸,没有任何内容。
骆格只觉得头晕目眩,这里仿佛是不真实的幻境,是一个以次充好、做足了表面功夫的纸扎房。
“我们不是位于特殊路径,而是一张虚假的相片之中?”
这不是特殊路径,这只是一张相片,一个「人为」创造出的食堂空间。
所以它只能创造出表面,无法更加详细,正如这本只有封皮,没有内容的书籍。
而导致这一局面的唯一解释——引路人开辟的特殊路径,已被有鬼学院入侵,且反利用。
季礼从怀中拿出了烟盒,熟练地为自己点上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的目光幽深,视野中是一片蒙蒙的黑色。
特殊路径被堵死没什么,被困监控室也不算什么,现在有了一个更大的麻烦。
引路人失败、特殊路径被入侵成了一张相片、监控器上最后定格的时间——2014年的10月27日。
这个时间,是阿怜遇害的当天。
这仅仅只是命运的巧合吗?
968.第956章 太聪明啦
2014年的10月27日,甲午年甲戌月辛未日,农历闰九月初四。
宜:祭祀、冠笄、移徙、会亲友、纳财;忌:嫁娶、开市、开池、破土。
这一天里,天南戏剧学院的五个特殊地点,出现了六名特殊的「人物」。
李成、长发学姐、黑色人影、红衣鬼、职工办公楼未知人物……
第六位,叫做裴怜,亦称「阿怜」,余郭的未婚妻。
除阿怜外,其余的五人均带着同一目的——参透了灵异学院本质,试图进行逃生。
怀揣着这一目标,五个人针对五个特殊地点,进行了特殊路径的开辟。
五人中,李成、长发学姐、红衣鬼都成功了。
它们成功找到了前往有鬼学院那一面的路线,并就此达成路径的开辟。
职工办公楼未知人数,是否成功尚且不知。
但黑色人影,它是彻彻底底的失败了。
食堂,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地方。
它隶属于天南戏剧学院范畴,却又自称体系,仅受管理却具备自主权。
但它当时的想法,却仍然试图按照寻常路线进行开辟,自此导致了一败涂地的结局。
食堂,根本没有守则。
对诸多人而言,守则是杀人的利器,但同时它也起到了遏制鬼物的作用。
从无鬼到有鬼,这是逃亡路线,可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与危机。
偏偏,由于食堂的特殊性,它不受天南戏剧学院监管,自然也不受守则约束。
人不受,鬼亦不受。
所以黑色人影在路径开辟之时,被鬼物反向入侵,断送性命。
自此,仅在食堂一地,无鬼学院与有鬼学院的中间屏障——特殊路径被鬼物所掌控。
但由于规则约束,鬼物仍然无法直接入侵至无鬼学院之中。
这中间隔了一层「窗户纸」。
这张纸,就是一张相片,一个虚假的食堂空间。
在这张相片中,当初那个开辟路径者,被鬼物用墨水涂抹,彻底转化为了「黑色人影」。
自此,鬼物等待了一年之久,期盼着某个外人再度到来,将这层「窗户纸」捅破。
如此一来,有鬼学院就可以彻底入侵至无鬼学院的食堂区域。
终于,2015年的12月32日,一个并不存在的日子里,它达成所愿。
第二批人重走特殊路径,踏着前人的足迹,准备进一步扩张,闯入有鬼学院维度。
试图将第一批人并未完成的逃生计划,在一年后成为现实。
……
邱陶雨两根手指点在眉间,指尖散着点点零星的荧光,如同一颗颗粟粒洒在途经的地面上。
随着荧光落在地面,泛起好看的点缀。
但几乎这些荧光只能闪耀一次,就会立马化作一片灰烬,自此消失。
她的嘴角开始向外溢出鲜血,可仍在不停地洒落荧光。
同时右手牢牢抓着一个身材极好却六神无主的女人,攥的直到手指关节发白,可见力道。
背后那熄灭的荧光,像是汇聚成了一条追杀而来的路线。
一个无形的影子,正在穷追不舍,且速度奇快,这些荧光根本没有起到多少作用。
邱陶雨自知如此下去根本无用,逃开这只鬼,也免不了再有其他鬼物追来。
想到这里,她将身旁的女人甩到了前方,停住脚步坚毅地转回身,沉声道:
“段老师,你去我前面,往一楼跑,去找一个叫做姜惜的女孩子。”
那个被称段老师的女人,已经有些呆滞,没剩多少思考能力,慌张地点了点头。
邱陶雨慢慢拿起点在眉间的左手,此时身边已经围着一群荧光。
她的掌心收回之际,从怀中抽出一个灰色的眼镜盒,抓起其中的无框眼镜戴了起来。
当眼镜出现时,她的视野开始从黑蒙蒙逐渐转为了一片暗茶色。
而此刻,她终于看清了这个一路追杀自己的鬼物,究竟长成什么模样。
……
“听到邱姐姐的话了没?你们谁看见段老师,就赶紧把她带上,前往一楼,绝对要保证她的安全。
食堂根本没有守则,咱们就是鬼潮的自助餐。这女人是唯一的保命手段,只要她活着,咱们就能离开这个食堂。”
姜惜按着通讯器,踩着闪灯的运动鞋在二楼快速跑动,同时将消息传递给其他人。
段颜颜,顶着「2014级辅导员」的头衔,可表现得却与一个普通人无疑。
季礼为什么要一直将其带在身边?
姜惜的认为他有两个目的。
第一是,他希望借用此人来观察「辅导员」的特殊之处;
第二是,他要利用这个特殊之处,来进行一些事情。
那么一个辅导员的特殊之处,会是什么?
当然,她的权力——无解惩戒。
也就是说,现在来看段颜颜只是一个平凡的普通人。
但一旦2014级某个学生出现了违规并被上报,那么她辅导员的权限就将得以施展。
一个贯穿天南戏剧学院,由天海酒店任务赋予的权限,将直接碾压所有灵异力量。
那么她将立马化作一个「无解惩戒者」,可顷刻间撕开一切桎梏。
到那时,现在店员们的困境就会随之破除,就此脱身。
利用一个2014级的、无害的辅导员,既可破局,又可得到辅导员机制,这步棋实在妙。
所以当前的情况就是,诸位店员无比保证段颜颜的安全,等待对方施展权限。
时刻跟随姜惜的陈旭,在一旁喘着粗气,眼珠转了转,悄声说道:
“妹子,我还是很了解季院长的。辅导员的机制要靠等,实在讲求时机,以她来破局,效率很低。
更何况,你看季院长直接就钻进监控室了,根本没管她。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肯定是有另一种更加快速、高效的方法破局,只是按耐住没用而已。”
不显山不露水,第一次参加任务的陈旭,来自于第七分店,性格十分精明,很擅长揣测。
他的确对季礼有着很深的了解,句句有理。
季礼与骆格在三楼的对话,并没有掩饰,都由骆格的通讯器传达出来。
所以陈旭也不忌惮这番话会得罪谁,他压低声音说道:
“季院长说他上当了,或许是真的,但他肯定有十分保险的后手。之所以一直不用,我猜测他是故意让鬼潮入侵到无鬼学院……”
姜惜也没有关闭公共频道,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这个还在分析、揣测的陈旭。
陈旭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试探性地说道:“我看咱们就保命即可,不用忙也不用管,时机到了,季院长早晚会出手的。”
姜惜听完他的一通分析咯咯直笑,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神秘兮兮地说道:
“你这么聪明,不要命啦?”
969.第957章 自助餐区
瘦小的耿浩浩、恐慌的卢静婷、还算镇定的莫兰。
这三人刚刚从楼梯冲到了二楼的用餐区,遮蔽大半的视野下,已经能够看到眼前的恐怖局面。
数以百计,望不到头的一个个背影,正「埋头」餐桌前,安静地进食。
餐桌上是一个个不锈钢餐盘,在幽光中身影闪动,隐约能够倒映着一部分鬼物的「面容」。
或也可称之为「无面」。
因为这第二层的鬼潮,尽是一些无头鬼魂。
寂静无声之下,三人大气都不敢喘,脚步就定格在楼梯口,余光瞥向楼下。
下方的楼道中,正响彻着某种极为怪异的响声,还有金属物体挥砍的声音。
那距离极近,好像一个拐口就能看到一样,响声震在耳边,一下又一下。
楼梯里到底什谁?它又在砍着什么东西?这已经算不上问题,不用脑也猜的出来。
这边的楼梯,已经被堵死了,似乎想要前往一楼,只剩下另一条路。
穿过这些无头鬼潮,前往另一边的楼梯……
仅仅只是设想一下,都会让人脊背发凉,双脚无力。
耿浩浩年纪最轻,也是表现最差的一个,他那张巴掌大的脸上已经写满了孱弱不堪。
仅有一次任务经验的他,只能用手抱着莫兰的左臂。
同样,零次任务经验的卢静婷,以一个相同的姿势抱住莫兰的右臂。
两个新人、半新人,就这样以这种不堪的模样,完全依赖着这位第十分店的资深店员。
莫兰的压力,是十一个人中最大的。
她是教师身份,如果被食堂拖住太久的时间,赶不上下午的课程……
这种最基础的守则没有写进校规,但谁都知道如若违背,必将迎来最可怕的惩戒。
虽然季礼以副院长的身份下达了停课命令,但谁能说就一定有效。
毕竟季礼的身份再高,他的上面也还有一个「人」。
“莫兰老师,咱们要不然就别动了,我看这里也挺好……”
耿浩浩根本不像是第四分店出来的人,他的表现比之卢静婷还要差劲,都快站立不稳,于是起了退堂鼓。
卢静婷好在独自一人在这个「特殊路径」中待了一段时间,心理素质有了不小提升。
她也很害怕,但仍然能够保证一些理智,颤声说道:
“鬼潮是变化的,长时间待在原地,应该会死的更快吧。”
莫兰感受着来自心里、两侧的压力,面色极为难看地抽了抽手臂,低声道:
“必须要去一楼,季院长的对话你们也听到了。监控室是无鬼、有鬼两个维度的大门,鬼不会待在门上。所以我们也必须找到这么一个地点,那就只剩下一楼的食堂入口了。”
三楼的监控室,是无鬼学院、有鬼学院的「门」。
但现在食堂已经与有鬼学院对接,于是就又出现了第二道「门」——一楼入口。
那里将会是鬼潮无法冲破的屏障,用以保证天南戏剧学院其他区域的正常秩序。
不过,这一点以耿浩浩和卢静婷的智商,根本理解不了,莫兰也没时间去解释。
前往一楼,是邱陶雨、姜惜、莫兰、陈旭这四个游离在外的店员,心照不宣的想法。
同时,在莫兰的心中她在期盼着另一点原因:
“希望我们可以顺着一楼入口逃出去。”
不过这一点机会渺茫。
按理说,黑色人影的特殊路径根本不成立,它一年前就已沦为有鬼学院入侵的通道。
那么现在「窗户纸」被捅破,眼前的「相片世界」就早该破碎,将店员们驱逐回原本的食堂。
但现在来看,众人明显还在相片之中。
莫兰叹了口气,谨慎小心地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说道:
“如果我们见到段老师,记得不惜一切代价将她救走,她不能死。”
就算真如陈旭所言,季礼有一个更高效的手段可以回到无鬼学院。
但他现在被困监控室内,也许根本无暇去管其他店员的处境。
那么段老师就成为这些游离在外的店员们,唯一的破局之法,必须要攥在手中。
毕竟,直到现在季礼一句话都没有说过,谁也不清楚他究竟是何态度。
……
食堂没有守则,就等于没有限制,鬼潮无解,唯有硬抗。
这就是闯入此地的代价,也是酝酿了一年之久的死路。
行动已经开始,耿浩浩与卢静婷被迫松开双手,给予莫兰自由。
而莫兰则走在二人的前半个身位,掌心拖着一个悬浮着的碧绿色珠子,隐约散发出幽幽的光芒。
“谨慎前行,当鬼物袭击后,我的罪物会给予一个圆形屏障用以保护。到那时,我们就全力冲刺,以最快速度直奔一楼。”
计划很简单,执行起来很难,因为素质太不齐整了。
耿浩浩越走越是心寒,他心中的恐惧在作祟,一直在前后张望。
而卢静婷是看都不敢看,只敢望着莫兰的脚步,跟随着前行。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耿浩浩似乎发现自己的视线有了些许好转。
曾经蒙在眼睛表面上的黑点,已经消散了三分之一,可见度也提高了不少。
想来,这是因为有鬼学院的入侵,那个虚假的「特殊路径」也没了存在必要。
所以随着时间的推移,店员们眼睛里的黑色会越来越少,直至消无。
但这对于一个心理脆弱之人来说,绝非好事。
耿浩浩越恐惧越张望,越张望越恐惧,已经陷入了恶性循转。
他已经跟随莫兰行进了二楼进餐区的近半路程,但这些围绕在两侧的鬼物,竟然还保持着「埋头」动作。
鬼潮的安静,反而让他陷入了更强烈的恐慌。
即便是他也猜到了,这是鬼潮希望将众人放到最中央,然后前后围攻,尽数蚕食。
随着又一次的张望,耿浩浩扫向了最近的一个餐桌。
不知是错觉还是怎样,他看到了那个光可照人的不锈钢餐盘中自己的脸。
两张脸,四只眼睛的对视,让他的内心浮现一股强烈的不安感觉。
耿浩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颤颤巍巍伸出手,想要拉住莫兰的袖子。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身边那只鬼突然从椅子上站起了身,抬起手指向了他。
接着整个进餐区,数百只无头鬼全部站了起来,纷纷用食指对准了中间的三人。
而后,这些鬼物面前的不锈钢餐盘上,就出现了莫兰、耿浩浩、卢静婷三种人头。
970.第958章 横穿鬼潮
视野恢复进度已到三分之二。
蒙在眼睛上的黑点反倒不如不揭开,那样至少还有不见者不惧的心理安慰。
偏偏这个世界就是要把恐怖的、惊悚的、畏惧的东西,塞到你的眼前,让你能够清清楚楚、仔仔细细地看个透彻。
耿浩浩双臂抬高抱在胸前,微仰着头余光向下偷瞄着那个距离他半米不到的餐桌。
一个无头鬼物,深处两只苍白、细长的手掌,按在了一颗人头的两侧。
松弛的皮肉下一根根黑色的血管还在蠕动,里面似乎还有血液在流通,随着力道加重,血管在一下一下地凸起。
那颗与他一模一样的人头,被两只手遮住大半的面容,施加了两侧的压力。
贴在头皮上的短发从中间缓慢分开,露出一条细长的头皮线,且这条线随着鬼手的分离,越来越宽……
仅仅只是看一眼,耿浩浩已经心脏骤停,他赶紧闭紧双眼,贴向莫兰。
自己的人头,就在鬼物的手里像开西瓜一样准备硬生生掰开,这种场面,远比他预想的还要恐怖。
不过……
耿浩浩不知为什么,看到自己的人头不自然地想到了卢尘。
卢尘是本次任务的第一名死者,据说他在死前就曾见到了自己的人头……
这绝对是一种不祥的预兆。
“咔……滋……”
那种令人汗毛直立的裂开声,不止这最近的一个,而是整个进餐区同时响起。
而与此同时,莫兰、耿浩浩、卢静婷三人的头颅就传来了钻心的剧痛。
也是从头顶开始,那些按在餐桌上的「人头替身」经历着什么,竟全部作用于本人身上。
这种杀人方法并不稀奇,可却骇人听闻。
比之耿浩浩,幸运的是莫兰、卢静婷都没有亲眼看到自己的人头被掰开的场景。
莫兰最近的一只鬼,面前摆放的是卢静婷的人头,而卢静婷看到的则是又一个「耿浩浩」。
一缕秀发从额上滑落,莫兰撑不住了,她五指收拢,眼中寒芒一闪。
掌心一直悬浮着的碧绿珠子开始了自动旋转,散发出更加夺目的璀璨光芒,一时间照亮大片区域。
但这道绿光并未扩散,只在半秒钟后就立即缩小在半米左右,最终形成一个「椭圆」状的屏障。
“快跑!”
罪物生效,伤势扼制。
莫兰捂着胸口,将那截衣领揉成了一团,秀眉紧蹙间轻轻呻吟了一下。
“带……带我走……”
这枚珠子的代价也是即时产生,会对使用者的身体造成难抑的痛苦,像是有一只手捏住心脏一样。
每多用一秒,心脏的剧痛和身体的窒息感就越发强烈。
耿浩浩与卢静婷头顶的剧痛消失,就立马一左一右搀住步伐凌乱的莫兰,一路朝前方逃窜。
这条通过尽头的进餐区,长达数十米。
原本按照正常速度行走,也不过两三分钟即可抵达楼道。
但现在显然并非常规情况,外有数百鬼魂虎视眈眈,内有莫兰承受罪物之痛。
莫兰掌控着罪物,谁也不敢舍弃她,行动能力大打折扣下,步伐又慢了不少。
卢静婷看在眼底,急在心头,眼巴巴地望着被鬼潮所遮住的楼道口,脑门开始冒汗。
如果按照现在这个速度,想要走出去只怕莫兰会因罪物代价而疼死。
“三十秒后,由卢小姐使用……”
在她担心之余,莫兰忽然开口说道,打消了她的忧虑。
好在他们这批人有三个,可以通过轮流掌控珠子,来持续性地进行施展,拖延使用时间。
如果按三个人、三十秒来计算,那么当罪物使用次数用尽时,刚好一分半钟。
时间还是太紧了……
好在面前这些鬼潮,似乎杀人方式较为单一,它们在罪物生效后,就暂停了「掰开头颅」的举动。
一个个坐在原位上,用光秃秃的脖腔「目送着」三名店员。
尽管攻击已经停止,但罪物所受的压力却分毫未减,相反越发强大。
莫兰汗如雨下,贴在脸颊两侧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双腿更是不断颤抖。
罪物代价增强了,这说明它在承受更大的压力,只好进一步压榨使用者的身体。
三十秒钟,就在这种情况下终于来到尽头。
莫兰像是撇开烫手山芋一样,赶紧把碧绿珠子抛给了卢静婷。
而卢静婷还没等伸出手,珠子就自动悬浮在了她的眼前。
一次使用权结束,她的反应终归是慢了半秒,导致出现了一瞬间的屏障消失。
“啊!!”
几乎是同一时间,莫兰、卢静婷、耿浩浩异口同声地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喊声冲破整个二楼。
仅仅是一眨眼的空隙,就被鬼物抓住了机会。
三人的头顶涌出了大量鲜血,头皮被乍然撕裂了一道口子,长发掉落、短发也扯开。
“快用罪物!”
莫兰满面鲜血,尖声地提醒时,一片绿光重新笼罩,阻拦了死亡的进一步扩大。
没人再有时间去埋怨卢静婷的反应迟钝,没有任何规则下的硬闯鬼潮,这种压迫感已经让他们说不出口。
耿浩浩缩在二女的身后,已经恐慌到了极点,尤其是看着卢静婷那不断发抖的背影。
“完了,完了……就算我们三个把这罪物的权限都用光,也根本走不到对面楼道。”
以当前的速度,想要抵达楼道对面,最起码还需要一分半,但这是一件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就算加上耿浩浩待会接过罪物,也最多坚持一分钟,这30秒的时间差,足以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想到这里,他无奈地再度朝着莫兰求助道:“莫兰老师,你应该还有其他罪物吧?单靠这个,咱们应该是无法成功的。”
卢静婷在边上已经快撑不住,因罪物代价有了昏厥的迹象,不断翻着白眼,现在完全是被莫兰拖着前行。
而莫兰则面色坚毅地看着前方的黑暗,那里是通往一楼的希望。
“有,我有办法,你放心吧。”
耿浩浩还是不安,他一直在看着前方的鬼潮,在得到回应后,下意识地朝背后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呼吸一滞,大脑瞬间空白,没忍住骂了一句脏话。
莫兰因他被吸引,也转回头去,当即目光一怔,暗叫糟糕。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刚刚走过的那些鬼潮,竟然一个接着一个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而这次起立与上次截然不同,它们竟面朝着三名店员的位置,将身体鞠躬成了90度。
“这是什么情况……”
耿浩浩一句话刚刚出口,却见卢静婷从他的视野中快速坠落!
一股强大的拉扯力从地板传来,整个身影瞬间失衡向下跌落。
她脚下踩着的、原本坚硬无比的地板,在这一瞬间竟化作一片溅起「浪」的水泥。
改变现实存在!
卢静婷连惨叫都没空袭来,因为她已经被罪物代价折磨得昏厥。
在那黑灰色的水泥地面上,一只手抓着她的裤腿,狠狠拽下。
卢静婷就这样消失在了二人的视野中,但那颗闪耀着碧绿色光芒的珠子,却留在了原地。
软化的水泥地面,立马还原成了原本的坚硬质地。
971.第959章 不够文明
“该死!”
“我靠!”
一个不文明的词从莫兰的口中传出,另一个更不文明的词从耿浩浩的嘴里吐出。
原本一人三十秒,虽然撑不到抵达楼道口,但最起码能够差不多走出鬼潮范围。
也许到那时,还有一些运作的机会。
但现在卢静婷刚刚接过罪物不过十秒钟……
谁也想象不到,为什么在突然之间楼下竟然会出现一只可以「改变现实存在」的强大鬼物。
它竟然直接把卢静婷所踩地面,由固体变为液体,强行将其拽进一楼!
如果一楼有这么一只鬼坐镇,那么还怎么把段老师带去一楼入口?
问题虽然出现了,但却不是探究答案的时候。
因为卢静婷的突然遇袭,导致碧绿珠子落地,又一次空隙期出现,且比上次还要长。
莫兰直接就跪倒在了地面,掩面打滚,不断用双手拖着两颊。
头顶的裂隙越来越大,大把大把的头发在掉,鲜血将它们黏在了面部,看起来无比凄惨。
而耿浩浩也因剧痛倒地,好在他十分「幸运」,竟刚好跌倒在了碧绿珠子上。
身体接触后,罪物自动生效,慢慢悬浮在空中。
一时间,那碧绿幽深的光芒又一次笼罩在了食堂二楼的进餐区。
然而这一次,那光芒却超乎寻常般明亮,几乎成了一个小型太阳般,越升越高,光线也遍布所有区域。
那对人本该无害的绿光,此刻却让莫兰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战栗。
她血眼朦胧地看着,慢慢地……竟发出了瘆人的怪笑。
战栗,似乎就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是其他原因。
同时,身后那个开启罪物的耿浩浩,整个人则完全笼罩在绿光之中,站在最中央的位置。
他那人影中的黑色逐渐变淡,与罪物的绿光融合在一处,难舍难离。
“嗖嗖嗖……”
当绿光绽放到最盛之际,它们全部缩回到了中心点,即耿浩浩的体内。
同时他的身影、五官、面容也越来越模糊,直至消无。
“化……鬼……莫兰……你骗我!”
随着耿浩浩最后一句遗言传出,所有回收的绿光全部爆开,让整个二楼灿如白昼。
在化鬼的冲击之下,无数桌椅板凳被掀翻,所有鬼潮发生了剧烈的骚动,纷纷撤离。
而趴在地上的莫兰,却渐渐直起了身子,朝着那十步之遥的楼道口全力迈进。
她只是一个来自第十分店的普通店员。
那片最贫瘠的「土地」上,会催生出许多为求生计而不择手段之人。
莫兰籍籍无名,却不代表她没有狠辣的心肠。
单一保护性罪物,根本护不了她的命,更无法支撑其走到楼道。
莫兰对耿浩浩说,她有办法。
那个办法,就是引人化鬼,从而为其余人在绝境中创造出一条通往渺茫希望的道路。
碧绿珠子,防御性罪物。
代价:使用者在使用期间,将会遭受攥心之痛,具体取决于危机强度与使用时长;
效果:每次开启可形成「15秒」的保护屏障。
单次时长15秒,并非莫兰声称的「30秒」……
莫兰在她使用的回合,其实就已经用光了两次的使用次数。
原本她的计划是卢静婷化鬼,但没想到一楼鬼物强行插手,因此倒霉蛋就成了耿浩浩。
但无论如何,莫兰成功了。
她靠着两条人命,硬闯出了鬼潮,前往更加未知的一楼。
……
一楼,很热闹,也很安静。
热闹的原因:这里汇集了除季礼、骆格外的所有店员,包括段颜颜。
安静的原因:算段颜颜在内的七个人,正在与一只鬼呈现诡异的对峙。
左侧楼道口,是刚刚凭罪物硬实力,从楼道里杀出来的姜惜、陈旭;
右侧楼道口,是从三楼一路向下赶来的邱陶雨、平文斌、钟飞鸾。
而在两方的中间位置,那一排排拼在一起的餐桌上,正静静地躺着两个人。
卢静婷仍陷入昏厥状态,她倒在餐桌上,一动不动,出气多进气少。
段颜颜没有昏迷,她双眼发直地坐在桌上,不时浑身颤一下。
而在她的头顶,一只干瘪枯瘦的手掌正轻轻抚着她秀美的长发。
卢静婷与段颜颜,不足为道。
真正吸引了所有人目光,也让空气充满压迫的是,那个踩着餐桌的鬼物。
这只鬼,与前面看到的所有鬼物均是不同。
它身着黑衣黑裤黑靴,头戴一顶黑色纱帽。
这鬼的身高足有两米五上下,踩在桌上都顶住了天板,必须要微微低头。
而它的体型却非常规的收窄,整个人与一根立起的黑木桩没有差别,又高又瘦。
最醒目的,还是那顶黑纱帽,帽檐极宽,圈在其上的黑纱,长长垂下,包裹住细高的全身,直到小腿附近。
“黑衣人……”
如果真的只是简单的鬼物,根本不会将这群见识超群、实力顶尖的店员们震慑住。
可这只鬼的造型,实在与传说中「黑衣人」太像了。
总校规之中的「禁忌」,绝对不可与之产生交谈的黑衣人,怎么会成为鬼潮中的一员,出现在这里?
这时,右侧楼道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披头散发,宛如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厉鬼,莫兰赶来了。
她刚刚到场,看到眼前的景象当即愣住,浑身血液一冷,身上的痛苦都被遗忘。
“这……这是……”
她终于知道。
为什么二楼那些无头鬼潮会提前做出近乎臣服般的鞠躬姿态?
为什么一楼的一只鬼,竟会出现改变现实存在的强大手段……
因为,这只鬼是黑衣人的身份!
不,或称之为「黑衣鬼」才最为贴切。
邱陶雨的脸色奇差无比,她死死地盯着黑衣鬼,右手的五指摊开,不断向下滴血。
她从三楼一路杀下来,几乎筋疲力尽,四件罪物用了三件,代价几乎要烧掉她的五脏六腑。
曾经也设想过一楼会有一只强大鬼魂坐镇,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竟会是它。
一个双重身份的黑衣鬼!
遥遥对望的另一边,姜惜脸上的嬉闹一去不返,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锁死在那只鬼的身上。
慢慢地,又移动到了鬼手覆盖下的2014级辅导员,低声自语道:
“段老师是我们这批人的最后保障,她若死了,我们的命就捏在了季礼的手心。她不能死,她不能死……”
陈旭已经无计可施,他不敢面对这个恐怖如斯的鬼物,尽管对方根本没有动手的意思。
可拿捏段老师,就等于拿捏住这群店员的心脏,太高明了。
“院长,你到底有没有其他手段,求你给个准信吧!”
陈旭实在忍不住了,他开通了公共频道,对季礼央求着。
回话的速度并没有很快,季礼的语气也非常平淡:
“你说一下黑衣鬼是什么状态?”
“黑衣黑裤,全身黑色,头顶帽子的黑纱笼罩全身……”
陈旭说的嘴部发干,他利落地将眼前的所见一五一十地进行转述。
“没有撑伞吗?”
季礼的第二问让陈旭一愣,他仔细打量了黑衣鬼一眼,坚定道:
“没有!”
“哦……”
季礼单方面切断了公共频道,留下一片诡异的死寂。
陈旭愣住了,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差,将耳蜗的通讯器一把摔在地上:
“哦你妈!”
972.第960章 无法袖手
三楼深处,监控室内。
骆格手里攥着一张食堂餐巾纸,不断擦拭着镜片,目光却对准了那已千疮百孔的房门。
顺着门板上那人头大小的孔洞,可以瞥见那鬼影重重,擦门而过。
撞击声还在响彻,却已让人习以为常。
如果它们真的可以进来,那么这扇简易的房门根本不是障碍。
骆格始终在无意识地擦眼镜,脑海中盘算的事情也快差不多了,他转回头问道:
“你真的要看着他们死吗?我知道你有方法离开。”
计划一直在调整,从见到段颜颜的那一秒钟开始,季礼的思维就在发散,一步一步地进行更改。
到此为止,他内心已经把新的方案敲定,于是低声说道:
“先把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剔除吧,接下来只需要第一梯队的店员。”
骆格心头还是不安,一个手抖眼镜掉落在地,先前的努力化作东流。
他俯身将眼镜捡起来,从头开始擦拭,犹豫着说道:
“我大致可以猜到你心中所想,但并不完整。你应该是不想放弃食堂这一特殊地点,所以把这里的鬼潮都引进了无鬼学院。
那么有鬼学院的这一面就成了最安全的位置,刚好可以成为我们从此处进入有鬼学院的入口。但是……”
骆格本就是第四分店的智囊角色,其他方面且不说,单是推理能力绝对属于t0级别。
困坐于此,他仍可以在一个相对被动的视角下,猜中季礼的大半计划。
这一点,远远超过了邱陶雨、姜惜等辈。
没错……
季礼的主要目标,正是希望打通食堂这条特殊通道,将作废的路径抛弃,直接成为有鬼学院的入口。
上一批人没有做到的事情,他要做到。
对于骆格没有说出口的问题,季礼给出了自己的回应:
“仅仅只是打通入口还不够,我希望今晚有人可以进入其中,并采取更加激进的行动。”
骆格浓密的眉毛紧蹙了起来,他戴好眼镜,忌讳地看着季礼,沉声道:
“你所指的那个人,是我?”
季礼点上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后,幽幽道:“在某些方面,你的思维能力比薛听海还要强,又兼具胆识和果敢,非你不可。”
骆格的脸色一时间变幻起来,低垂的眼帘挡住其内取舍的光芒,片刻后说道:
“为大局计,我去也未必不可,但有三条忌讳。其一,你无法保证食堂地点的有鬼学院,是否真的已经安全;其二,你今晚必将采取大行动,可我却对此一无所知。其三,我根本做不到信任你。”
季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逐渐显露出一抹自信的笑意,逐条解答道:
“第一条,很快你就可以见证;第二条,若你答应,我会全部告知于你,不成问题;至于第三条……”
季礼挥手散去烟雾,上身前倾直视着骆格,眼角微红,一字一顿说道:
“你现在还活着,所以你就应该信任我。”
骆格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从这双异色的瞳孔中,看到了许多杂质,有令人畏惧的、有令人好奇的、更有令人战栗的……
他又一次摘下眼镜,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直到将纸巾擦破,才沉声问道:
“我还有最后一个条件……”
……
一楼还在僵持。
黑衣鬼一枝独秀,无疑是全场最耀眼的焦点对象。
谁人都知,它的强大,即便直到现在它仍未出手。
一个与黑衣人装扮如此雷同的鬼物,兼具鬼物、黑衣人双重身份,它的能力已不言而喻。
由于其特殊的身份,所以现在决策权反而落在了店员们的手中。
邱陶雨的脸色发白,罪物代价不是凡人之躯可以承受的,尤其是接二连三地使用。
她深刻明白自己已是强弩之末,若要恢复巅峰,最起码也要等到晚上。
平文斌的性子使然,僵持许久他有些按耐不住了,开口问道:
“你们怎么看?”
莫兰靠坐在地上,一边用背包中的医疗用品治伤,一边呻吟说道:
“我要放弃,就算困在这里又怎么样,我唯一的一件罪物已经丢在二楼!”
对莫兰而言,她身上扛着特大违规威胁,但现在已经没得选择。
黑衣鬼给的压力太大,且出场时间太精准。
从三楼杀到一楼,即便是最顶尖的店员也是五劳七伤,根本没实力与之硬碰。
尤其食堂本就是一个被守则抛弃之地,就连运营规则的路都堵死了,这就是个死局。
莫兰显然是已经无计可施,她宁可去赌季礼身份的权重。
赌他的一句「停课」,足以暂时更改天南戏剧学院的基础守则。
“事情的关键不在黑衣鬼,在季院长。”
邱陶雨这个时候声音嘶哑地提出了一个新颖观点,吸引了所有店员的注意力。
对此早有不满的陈旭,在通讯器内问道:“季礼……院长,我怀疑他就是要我们之中死人,从而达到某种目的。这个死人的数量不明,但我猜绝对不会超过二人,否则这个代价就太大了!”
陈旭虽无任务经验,且性格有些急躁,但能够有如此分析能力,算是十分不易。
如果他在第七分店位于三星以下等级时进入,现在或许又是另一番光景。
邱陶雨认同地点了点头,沿着这个逻辑向下分析道:
“所以季院长是希望我们之中,出现一两个死者,到那时他就必然出手。如此胸有成竹的表现,我们应该去信任。尽管这种手段,我非常不满……”
姜惜一改往日的嬉笑,站在陈旭的身侧,安静地看着黑衣鬼,以及其脚下的两名女子。
“问题的本质,的确在季礼院长,但面对问题的,是我们这些人。你们看到了黑衣鬼,它现在掌控着段老师和卢静婷,却表现得如此安静。
难道你们没有想过是为什么吗?”
钟飞鸾,这个拥有如此特别名字的女人,从楼道口缓缓走到了前方,与邱陶雨站在一处,低声道:
“黑衣鬼要杀人,季院长也希望它杀人,但死的人该是谁?卢静婷?段老师?还是二者皆死?
段老师绝对不能死的原因,并非她可能是我们的备用逃生手段。
而是因为她的身份是2014级辅导员,一个不比黑衣人弱的神秘身份。
如果她死了,究竟会引起怎样的剧变?到那时,谁又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邱陶雨深吸了一口气,肺里如火在烧,她捏紧手掌按在胸口,沉声道:
“所以,死的人必须是卢静婷,也只能是她。”
“黑衣鬼,在给我们选择的时间。我们不能袖手旁观,必须插手它的杀戮目标。来确保,死的人该是卢静婷……”
莫兰瘫倒在地上,满面无奈地仰天长叹。
973.第961章 致命抉择
“我只要一个,让一个人死在黑衣鬼的手里,我就带你们离开食堂。”
这是季礼第一次,给所有店员讲述自己的目标。
先前一直没说,是期待着在下楼途径就会出现伤亡,但没想到这批店员的水平的确很高。
除季、骆外,八名店员竟仅有一人身死,且耿浩浩还是死于罪物化鬼。
这也从侧面印证了季礼的想法,他是希望有一个人死在鬼物手中。
但这样做法究竟为了什么,他还是没有明言。
陈旭已经是越发厌恶自己的这位店长,位卑言轻的他对于季礼,尤其是那个副院长身份束手无策。
若仅仅只是一个蠢人也就罢了,蒙在鼓里,随波逐流,反倒省力。
偏偏他还是一个十分精明的人,能够看穿一部分,这就导致胸中愈发烦闷与憋愤。
“听到了吗?季院长发话了,他只要一个人死,你们怎么看?”
姜惜似乎有了些注意,因此导致她说话的语气又回到了原有的个性上。
邱陶雨站久了,此时卸力坐回地面,看着黑衣鬼的方向,斟酌后说道:
“信他……”
只有她给予了回应,其他人完全是陷入了沉默状态,空气中的气氛很是压抑。
压抑来自于黑衣鬼,也来自季礼。
平文斌蠢蠢欲动,他在这里待够了,于是问道:“所以,我们的目标是让黑衣鬼杀死卢静婷,可是怎么做到?”
“不可与黑衣人交谈,导致我们无法左右黑衣鬼的想法,那就只能逼它动手。它只要动起手来,咱们就抢走段老师,把卢静婷丢给它去杀。”
邱陶雨,在猜中季礼用心时就已经想到了执行方案。
说起来,这个计划也称不上精妙,可却最具操作性。
兼具黑衣人身份的鬼物,无法通过其他方式左右其思想,那就只能简单粗暴地引鬼杀人。
只要它开始杀人,那么留给众人的就是抵挡的时间。
而失去意识的卢静婷,无疑成为最容易死亡的目标,黑衣鬼必然会抢先下手。
“季礼,你不是要鬼杀人吗,那我们就成全你。”
邱陶雨眼中泛起对生命的漠视,盘坐在地上并未起身,她的态度已经很明显。
这个计划,她不负责实施,只负责抵抗。
“行啦,一个个都缩着,那就由我来。”
姜惜打了个哈气,将两枚小熊发卡从头顶摘下,一头秀发就垂了下来,直到背后。
她两只手交替着抛掷两枚发卡,表情格外轻松地迈出脚步。
与其站在一侧的陈旭,见状也赶紧跟紧她的步伐,并速度更快,朝着右侧楼道进发。
一旦姜惜引鬼动手,那么此地就没有了安全的地方。
他一个没有罪物的普通店员,肯定要前往资深者那边避难。
邱陶雨从怀中拿出了一个水杯,上下摇晃了一下递给钟飞鸾。
“一会你使用吧,我的身体已经无法再开启罪物。”
钟飞鸾接过水杯,将盖子开启后微微蹙眉,最后点了点头。
同时,莫兰在地上缓慢爬行,来到了平文斌的脚下,也寻求庇护。
平文斌深吸了一口气,他本就身材魁梧,尤其是在一群女性包围之中,身影就更显宽阔。
他伸手抓住衣领,将服、毛衣、保暖衣一一脱下,露出了满是肌肉的上身。
而在他的胸口处,一道十分整齐、笔直的横形疤痕,亮了出来。
或许是察觉到了局势正在陷入紧张状态,那道疤痕的颜色也愈发鲜红了起来。
所有人准备就绪,两种罪物足以覆盖一片区域,给予众人安全。
而场中,姜惜的脚步很慢,留给了他们准备的时间,口中还传来细微的哼唱声。
这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并不真切。
但让这些店员们听到零星几个字的时候,神情却统一地出现了恍惚,思维全部陷入短暂的混乱状态。
一种种恐怖的幻象,在那短短一秒钟的恍惚中,频频袭来。
“呼……”
当众人清晰过来时,姜惜已经站到了黑衣鬼的下方位置,距其近半米。
“这是什么罪物,前所未见……”平文斌有些错愕。
或许是他见识的少,还从没听过一个店员哼唱的声音,竟会掺杂灵异力量。
“唱片任务,姜惜在那里获得了半篇歌词。这件罪物的使用方法,就是通过哼唱的方式来进行,十大分店独一份。”
罪物的效果已经展示过了,具备心灵干扰能力,对人、对鬼均是如此。
邱陶雨只是简单地给出了起源。
姜惜,年纪很小,性格也很怪,但却是第九分店的资深者。
一个常识类的情报:
能在第九分店存活的,均有一技之长;
能活过两次任务的,则各方面已超水准线;
能活过四次任务的,那就是人中龙凤,迈入顶尖店员行列;
至于活过五次以上任务的店员,堪比店长水平。
这样的店员,第九分店只有三个:黄半仙、宋依彤与姜惜。
克莱德,也仅有四次。
姜惜的头脑的确十分灵光,某些时候会出现奇思妙想,包括罪物实力也很强大。
但为何宋依彤能任此次任务领导者,她却不行——性情。
她的性情实在太不成熟,在很多时候全无决策和判断能力,她是一个优秀的店员,却也仅仅只能做个店员。
伴随哼唱,姜惜与黑衣鬼之间的距离,已经极近。
她甚至已经能够看到那黑纱之内,目光之上来自鬼物的无形窥探。
黑纱飘起,轻盈地打在了她的脸上,一缕彻骨的阴寒席卷全身。
这只鬼的强大,远超出她的想象,因为她深刻地察觉到那种不同寻常的气息。
隔着黑纱的一道目光,姜惜连到嘴边的哼唱,都无法再继续下去。
一缕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流出,滴在了她淡蓝色的服上,像是开出一朵血红的。
姜惜实在忍受不住来自黑衣鬼的注视,她连警告声都没机会发出,下意识地就将两个小熊发卡抛了出去。
那两个发卡上戴着红色围巾的可爱棕熊,在空中慢慢地虚化,直至消失。
紧接着,一个钻进了黑衣鬼的体内,另一个砸中了段颜颜的身子。
两根围巾,其一紧紧围在了黑衣鬼的脖颈上,姜惜将另一端的围巾朝着右侧,邱陶雨等人方向一抛。
同时,抓紧手中最后一条围巾,把段颜颜从拼成的桌子上给强行拽了下来。
小熊发卡,对抗性罪物。
效果:可在图案上的棕熊、围巾、手套三方选其一,效果各有不同;
棕熊:完全的对抗属性;
围巾:自定义的功能属性;
手套:完全的防御属性;
代价:选择其一,将会引动另外两方图案成鬼,对使用者各进行一次攻击。
姜惜选择这件代价极大的罪物,就是为了以「围巾的功能属性」,迁怒黑衣鬼。
将其丢向右侧方向,逼其杀人,再由邱陶雨等人用罪物抵挡,这期间她将段颜颜拉到另一侧,使其最终只能将目标对准卢静婷。
但事情远比她想象得还要艰难。
因为这个围巾刚刚捆住黑衣鬼的脖颈时,却在顷刻间化作了一片飞灰。
姜惜的瞳孔放大,她还保持着左手挥动的姿势,段颜颜已朝着左侧楼道倒飞出去。
但黑衣鬼面前的黑纱,却出现了无风骚动。
一个声线诡异尖涩的声音响起时,她浑身上下再也无法动弹,所有罪物全部失效。
“你选死,还是选活?”
声音传出,那是来自黑衣鬼的特定杀人手法——守则类的致命抉择。
不回答,默认死亡;
回答,违背总校规第四条,一样要死。
974.第962章 痕迹抹除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钟飞鸾、平文斌各自保持着随时展开罪物的姿势,定格在原地无法动弹。
邱陶雨、莫兰盘坐在地,双目圆睁盯着局中。
至于从左侧而来的陈旭,他的半个身子则藏匿在楼道之中,在没有视野的位置,似乎有些小动作。
这些看戏的店员们,无一例外全部保持着先前的姿势,被定格在了原地。
但定住的仅有行动力,思维仍可正常运转。
这也令五名店员的双眼中,布满了震撼与惊恐。
谁都知道黑衣鬼必是十分强大,它的杀人手法一定特殊之极,但万万没料到,竟是以一种无解守则的方式降临。
压力最大者,当属直面黑衣鬼守则的姜惜。
她的两只手展开,右手还保持着抛掷的姿势,但掌心围巾已经碎裂、失效。
而左手的围巾另一头,栓挂着段颜颜的腰部,已经将其丢向空中,却无法落到左侧楼道口。
她双臂伸展,门户大开,就这样直面着黑衣鬼的守则杀人。
思维在这一刻开始了全盘的分析与推理,局势在顷刻间陷入全面被动。
姜惜眼中的光芒在闪烁,大脑在疯狂运转,整合一切可用守则。
但搜来搜去,她根本无计可施。
食堂是一个不存在守则的地点,那么黑衣鬼的「守则」就是唯一。
但这是杀人手法,且无解,两头堵死。
「选择活」,就必须要与之产生交谈,如此将违背总校规第四条,被兼具黑衣人身份的鬼物杀死。
不回答,显然是默认为「选择死」,结局自然是不言而喻。
姜惜被灵异力量锁住,自然无法做出生理上的挣扎与恐惧,可眼中的焦急也反应了她的惊慌。
“完了,不该执行如此浅薄的计划……”
邱陶雨的内心一片哀嚎,不住自责与自叹,她明白自己想错了。
从黑衣鬼一经亮相,众人就自行判定对方兼具双重身份,这本身没有错。
但出于常规逻辑思考,他们下意识地认为,既然黑衣人成了鬼,那么其属性就应更多偏向鬼物一方。
也就是——黑衣鬼,本该站在天南学院守则的对立面。
错就错在了这一步。
这种印象完全是店员们的一厢情愿。
事实是,黑衣人成了鬼,它仍然具备天南学院的身份认同,并享有对应的权力。
甚至有一种更加惊人的可能性——黑衣人=黑衣鬼。
邱陶雨开始后悔,也许事情本该有另一种更加巧妙的解决方式。
姜惜不该使用罪物去激怒黑衣鬼,反而应该使用治愈性罪物去唤醒卢静婷,再由她去与黑衣鬼交谈。
如此才算最佳解决方案。
但这是知晓结果反推过去,毫无意义。
“罪物全部失效,在场活人均被定格,那么想要再达成死去一人的目标,这个人……”
事情已成定局。
死者必将由卢静婷更换为姜惜,一员「大将」又将被牺牲。
邱陶雨目光开始失焦和模糊,她的心思已经认定姜惜必死,且这种死法真是冤枉。
本次任务中,第九分店的二号人物,全因决策失败而死。
反而卢静婷这种角色却巧合存活,太不值了。
“时间到,你选择死……”
又是那个尖涩、难忍的嗓音,听起来让人浑身不适。
作为直接面对者,姜惜更是不自然地开始了心脏抽痛,她的呼吸都越来越困难。
可实际上在这一过程中,黑衣鬼并没有对她出手,仅仅只是气息的外泄。
黑衣鬼是如何杀人的?
只见它缓缓从长袖口中伸出了两只,细长如树脂般的异变手掌,十指抓在了姜惜的两臂,留下一道道黑色的蹭痕。
那随风飘摇的黑纱,慢慢浮动,像是将姜惜笼罩其中。
然后……
从邱陶雨开始,她大脑中对于姜惜的印象,急速消无!
脑海中与之相关的记忆碎片,一块块碎裂、成粉。
食堂——教学楼——女生宿舍——天南学院正门……
所有对于姜惜的记忆,对于这个人的因果,大规模消失,最后就连这个名字都完全不记得。
哪怕姜惜明明此刻就站在她面前,不过十几米。
这种杀人能力,前所未见的可怕,是他们远远无法想象的。
同一时间,所有与姜惜有过接触、或是听过名讳者,全部都出现了记忆抹除、痕迹抹除。
……
第九分店,最深处的暗房。
顾行简赤脚踩在卧室的地毯上,手中把玩着一串五帝钱,双目紧盯着床铺。
在床铺上,摆放着一张摊开的地图,上面画着绿绿的线条——天南戏剧学院青田校区。
而最醒目的是,地图上出现了几个以红笔圈起来的地点,预示着它们的特殊。
分别:图书馆、男生宿舍、女生宿舍、食堂、职工办公楼e-2。
这也正是季礼看重的五大特殊地点。
但在顾行简的地图上,还存在着第六处被圈写的地点——职工办公楼e-3的负一停车场。
他正凝眉看着地图,在内心计算着什么时,忽然表情一怔,慢慢转回身。
窗外,是一片纷飞的雪景。
遥远处,似乎有一个令他极不舒服的东西,正在跨越空间逼近。
那种气势,让人有一种无力抵挡,无解手段般的威胁。
顾行简简单看了一眼后,慢慢收回目光,看向了食堂的那片地图,轻轻点头。
轰!
来自天南任务的灵异力量,将抹杀姜惜的那根线,牵到了顾行简的脑海之中。
仿佛有一只手,强行掰开了他的头,去一个个筛选记忆,将与姜惜有关的部分全部销毁。
「姜惜」二字,在记忆中被快速抹除,它几乎要成功了……
但紧接着,不知道那只手究竟在顾行简的记忆里翻到了什么,竟出现了一瞬间的灵异气息剧烈溃散!
他记忆中的某个神秘力量,完美地保护了自身的精神力,且让所有外侵之力眨眼崩溃。
同一时间,顾行简那张寻常而平和的五官,眉宇间竟多出了一份不属于他的「气质」。
无法去形容,到底多出了的「气质」是什么。
但总之它十分可怕,就连天南戏剧学院的守则杀人,竟也仅仅一面之下就全部崩溃。
可这种变化,只存在了半秒钟,顾行简的脸就又恢复了正常。
而那来自天南戏剧学院,因姜惜找上他的力量,杀人行动失败得一干二净。
顾行简摸了摸自己的脸,将手中的五帝钱抽出一枚,按在了地图上的「食堂」,自语道:
“姜惜,我是该说你运气好,还是运气差呢……”
975.第963章 谁最好命
山明市某一寺庙前,跪坐蒲团诚心敬香的绝美女子,衣袂与燃香齐飞。
长燃的三炷香,还没等插下,女人好看的眉毛蹙在一起,在雪中回首。
一个负手而立,身子挺直的俊朗男人,也在不约而同的转过头。
两道目光迎着纷飞的白雪,望向了遥远的天边,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了二人注意的东西。
仅片刻后,男人平静地回过头,灰色的瞳孔里闪动着不凡的神采,眼底如有星海。
“与你我无关。”
……
黑衣鬼的行动,困难重重。
姜惜这个名字,牵动的秘密并不深,却被四个身份不凡的人所铭记,于是功亏一篑。
这的确是她的幸运。
把玩五帝钱的顾行简、寺前敬香的洛仙、俯看香火的李一,无一不是身怀重大隐秘。
当然,还有那最后一位。
黑衣鬼的杀人手法,是抹除存在痕迹,这个手法很多人都很熟悉,熟悉到了骨子里。
位于三楼监控室的季礼,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外的神色。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手杖点地发出「咚」的一声,将身旁还在被灵异影响的骆格惊醒。
“什么情况?我怎么差一点将姜惜遗忘了?”
黑衣鬼的行动被四人记忆中的「东西」所影响,被迫终止,因此失败。
骆格原本被抹除掉的姜惜印象,重新归来,醒觉时已然满头大汗。
他是吓的……
作为一名店员,什么样的杀人手段没见过,但这种方式当真令人后怕无穷。
尽管他并不清楚姜惜那边发生了什么,但想来是与黑衣鬼交上手了。
而再看季礼这边,他惊诧地发现这个男人竟然带着前所未见的激动神色。
“原来如此,阿怜是被黑衣人所杀!那么我之前掌握的很多东西,就要重新审视,进行大洗牌!”
关于阿怜、关于余郭,本就是天南戏剧学院一大未解之谜。
尤其是如今又看到余郭对于根源性鬼物的特殊性。
季礼早就对这一双苦命鸳鸯,留心许久,并认为解决问题的关键,或许还要通过这一途径。
他原本以为,阿怜之死仅仅只是被根源性鬼物杀死。
但如今来看,这个女孩的死亡远远没有那么简单,她竟然是死于黑衣人之手!
一个普通人,生活在正常秩序世界的普通女孩,被鬼杀死或有可能。
但她竟是死于「违规」?
这简直是颠覆性的情报,足以篡改季礼对于整所大学的认知,乃至根源性鬼物的猜想。
“季院长,你想到了什么?”
骆格看出季礼有些不对劲,激动与亢奋,这是有大线索进账的表现。
季礼深吸了一口气,暂时压下对余郭、阿怜一事的猜测,抬起手杖走向大门。
“食堂的事该结束了,我们先去收尾。”
……
一楼的局势,此刻可以用峰回路转、出人意料来形容。
刚刚全部陷入守则杀人状态的店员们,此时纷纷转醒,全部恢复了行动能力。
邱陶雨震惊而后怕的看着场中的姜惜。
这个本已遗忘,却又记起的女孩,此刻正孤零零地站在地上,一动不动。
“刚才是什么情况?”
这只是平文斌一个下意识地提问,实际上刚才发生了什么,谁都清楚。
所谓的引鬼杀人计划,在决策的层面就已经失败,且造成了姜惜的「必死之局」。
甚至这个局已经无可救药的开始了——以抹除一切痕迹的残酷手法。
但谁也没想到,在骤然之间峰回路转。
姜惜不仅没死,反而身上半点伤势都没有,她在经过短暂的迷茫后,慢慢转过头。
没了小熊发卡后,她的发型有些凌乱,看向众人时,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
“邱姐姐,我是死,还是活?”
邱陶雨只觉得一切是那样莫名其妙,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环视了一圈四周。
灵异气息都消失了,连一点残留都没有。
黑衣鬼不见了,半分钟前一楼的窒息压迫感全无,就连整座食堂在她耳中、眼底都显得那样「干净」。
似乎仅仅在一瞬间,姜惜没死、鬼潮也退去。
段颜颜悬在空中许久后,终于重重地摔在了地面上,她恍惚而失神地望着一切,盘腿坐在了地上。
激烈、紧张,到压迫、恐慌,再到迷茫、平静。
自鬼潮出现的那一刻,众人的心头宛如坐过山车一般,短短十分钟内不知忐忑了多少次。
如今的平静,没有让他们松懈,反而更加恐惧了起来。
钟飞鸾搀扶着邱陶雨,后面的平文斌等人也小心翼翼地朝着场中靠拢。
当八个人聚集在一起之时,昏迷许久的卢静婷,幸运的醒来。
命好的人,不只是姜惜一个,还有她。
作为第一个拉入此地、又第一个被黑衣鬼袭击者,她能够活到现在,可谓奇迹。
“这是……在哪?”
迷茫中的一声低问,无人在意。
所有人都围在了姜惜的身边,争先恐后地询问着她的感受,期盼着得到「死局脱困」的答案。
可就算是身为当事人的姜惜,她却也失去了往日的古灵精怪,神情麻木地说道:
“我不清楚,我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像在审讯着我的灵魂……我就像是个无力伏法的罪犯,处于完全的被动位置,迎接着能接受、或不能接受的惩罚。
那种感觉,远远比一把刀插进身体更加痛苦,说不出口的痛。
原本我已经被宣判死亡,我有这个感觉。但不知道为什么,审判我的那个人却突然消失了……”
姜惜的描述不够具体,却足够形象。
她将黑衣鬼抹除存在痕迹的杀人手法,比作了庭审宣判,倒是十分恰当。
这种濒临死亡的感觉,或许也只有如此形容,才可令人感同身受。
邱陶雨眉头一皱,刚要追问。
这个时候,左侧的楼道口,缓缓出现了两个脚步声,其中一个还略显奇怪。
不多时,一个长发黑衣的身影,率先拄杖而出,走进了大家的视野内。
随着他的出现,众人群情振奋,立马转变方向。
但紧接着,又有一方奇怪的脚步声响起,第三方接着第二方出现。
食堂的大门,轻轻地风中摇晃,预示着刚刚有人从这而来。
十个人,在经历了接二连三的剧变中,本该不会再有惊诧,可这一刻仍然不由得再度露出惊骇之色。
因为从门外进来的两个人,是撑伞的黑衣人……
它们的身影鬼魅而神秘,一时露出身形,一时又无踪,可那通身的漆黑、古怪的装束已经代表了身份。
众人的神经在不断的拉扯,不断的折叠,几乎就要断裂之际。
一个熟悉的嗓音,如环绕音般降临,说出的字眼冰冷无情。
“已判违规,惩罚为死!”
然后……
被邱陶雨、平文斌等六人包围在正中心的姜惜,这个刚刚死里逃生的女孩,化作了一滩脓血。
命好的事,有一次,没有第二次。
这片区域内,幸运的两个女孩,现在仅剩卢静婷了。
976.第964章 泛起后怕
姜惜还是死了。
这一切来的太突然,以至于距离她最近的莫兰,连头都还没转过来,就被血液洒在了背上。
真正目睹的这一事件者,应是刚刚来到此地,站在侧方位的季礼与骆格。
骆格的瞳孔都在隐隐发抖,他藏在袖子里的手无意识地攥在一起,嘴唇一开一合却不敢说话。
那可是姜惜!
第九分店中顾行简之下,综合实力排进前三位的最资深店员。
她的死,比之卢尘都要让人无法接受,都要惋惜。
因为这个死亡名额,无论怎么看都不该是她……
季礼的长发随着袭来的凉风往后吹,脸上也流露出一抹叹息。
他原计划,是死掉那些最无关紧要之人,比如卢静婷、钟飞鸾一类。
可人算不如天算。
两秒钟的时间过去,众人才接受地上的这摊血就是曾经那个话痨的少女。
在场中央的六名店员,如同被枪声惊走的猎物般,慌乱而无措地朝着左侧楼道狂奔。
耿浩浩死了,姜惜也死了,曾经的十一个人现在剩下九个。
只有抱团挤在一起,才能真正带来实打实的安全感,虽然这也仅仅是心理安慰了。
这九个人都是明白人。
姜惜虽然死的突然,但却也合情合理。
事实上,在姜惜被黑衣鬼的守则杀人手法控制住后,他们就已经有了对真相的猜想。
黑衣鬼=黑衣人。
当仅剩的九个人以里外三层站在一处时,场中央那摊血上,渐渐凭空出现了三个身影。
这三个身影,无论体态、姿势、还是打扮都有着极高的相似度,甚至像是流水线上的产品一样。
黑衣、黑裤、黑靴、黑帽……
但唯一不同的是,站在最左侧的那一个黑衣人,它比之另外两位,少了一把黑伞。
同样,另外两位头上的黑纱,也仅仅只垂至胸前。
这是两方唯二的区别,可却不妨碍它们是同类身份。
三个黑衣人笔直地站在同一排。
渐渐的,右边撑伞的两位,将身子右转,以一种看不到的目光笼罩在「黑衣鬼」之上。
“已判违规,惩罚为死!”
这个从有鬼学院中来此的「黑衣人」。
被店员误认为「黑衣鬼」的角色,间接地杀了一名资深者后,它也遭遇了「反噬」。
姜惜之所以会死,是因为她的沉默,同样算是与「黑衣人」产生了交谈。
其实当「选择死、选择生」这个问题出现时,她的结局就已然注定。
因为无论是否应答,都符合「任何方式」中的一种。
第一轮袭击,来自有鬼学院的黑衣人,攻击方式为「人生履历」。
以姜惜的因果、人生、轨迹、存在为目标,属于内层打击。
这种杀人方式,因特殊意外而失败;
第二轮袭击,来自无鬼学院的黑衣人,攻击的是「生命存在」。
这个就很好理解了,就是常规的鬼物杀人,但却无解。
这种杀人方式,普通而高效,一击毙命。
望着那两个头顶天板,如同地狱鬼差般可怕而神秘的黑衣人。
邱陶雨咽了下口水,从姜惜之死中缓和过来,轻声问道:
“季院长,现在死了一个,你带我们走吧……”
这个地方,实在不敢再待了。
季礼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两个笔直的身影,抬起手杖往前一点,率先一步右拐,朝着门口大步走去。
他的这一举动令众人错愕,似乎并没有想到会是这种方式。
不过紧接着,有一部分人就反应过来。
尤其是邱陶雨,她看着季礼背影的眼睛中,闪过难以遏制的怒火和憋愤。
与之有相同想法的,是来自第七分店的陈旭。
“妈的!他所谓的离去方法,竟然是这样!”
食堂,被有鬼学院入侵了,这是事实。
店员们被困在这里,想到了第一种逃脱方式,利用段颜颜。
但这一方法,太过低效,并非正途。
所以季礼那模糊的态度,给人一种具备更好方法的错觉。
当然,季礼的确有另一个更好的方法。
这个方法,陈旭也从刚才发生的事中回过味来。
黑衣人的身份,一定是专门处理天南学院中的特大事件的!
而且季礼只怕早就清楚这一点,可却始终隐瞒,没有透露。
什么算特大事件……
食堂被有鬼学院入侵都不算?
的确不算,因为有鬼学院、无鬼学院的概念只是店员们的称呼,其实它们都是天南戏剧学院。
所以黑衣人不会去管。
但是如果有一个「学生」死在了有鬼学院入侵的影响之中,这就绝对称得上「特大事件」。
虽然不清楚有鬼、无鬼两个维度的区别,可有一件事是毋庸置疑的。
有鬼学院入侵,不合规矩,那么再以此杀人,就更是严重违规。
这也是为什么,两个黑衣人来后,先杀了姜惜,后除掉黑衣鬼。
季礼在听到陈旭诉说黑衣鬼与黑衣人的区别时,就已经猜到了这一点。
可以说,他虽称「自己有逃出的方法」,但这个方法却是由这些不知情的店员们来完成的。
以至于,姜惜之死。
这个女孩的身亡,固然有一部分自己的原因、邱陶雨的原因,但更多的是季礼。
如果不是季礼隐瞒不报,那么就根本不会死人,更别说是死一个如此重大的角色。
其实对于季礼自身而言,他也不曾想到死的人会是她。
尽管他对生命有漠视的态度,可姜惜的各方面能力十分出色,此次身死完全是来自「信息差」。
冤枉的程度,比之卢尘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是谁也不愿看见的结局,但毕竟已经发生。
跟随着季礼离去的骆格,一边低头一边暗自思忖着:
“代价很大,惹了众怒,但他真的做到了。季礼的确将食堂这一地点的无鬼、有鬼学院双维度的威胁,全部清空。
甚至几乎无法处理的黑衣鬼,都被他给算计死了,给予我完美的调查环境……”
看事不可只看一面。
姜惜之死固然可惜,但取得的成绩也一样斐然。
季礼的计策出现了意外,结局却并未改变,且完成了一个不可能成功的目标——除掉一只鬼。
现在鬼潮全被释放到无鬼学院,有鬼学院反而最安全。
他坐镇三楼,却遥控全局,个人未付半点代价。
但让食堂这个本该沦为死局之地,起死回生,成为首个被打通的有鬼学院入口。
这种计算、布局能力……
骆格盯着前面那单薄的身影,不禁泛起阵阵后怕……
977.第965章 谁有问题
下午一点钟的校园,是一片宁静的白色。
被雪压弯了枝头的树丛,仅有点点枯萎的绿色显露,半死不活地度日。
白日横空,阴云倒卷。
从室内走入室外后,吸进肺里的空气似乎都带着一份冰凉的刺痛。
痛苦在某些时候具有强力的释放效果,能让人从紧张过度的情绪中找回自我。
一场不在计划之中的食堂之行。
十一人中死亡了二人:耿浩浩死于二楼罪物化鬼、姜惜死于黑衣人之手。
这个牺牲数目并不刺眼,可足以在尚存的众人心头压下一块巨石。
以卢尘为始,如今轮到姜惜。
第九分店的综合实力非常强大,进入任务的五名店员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宋依彤、卢尘、姜惜,这三个人的实力虽未体现,可谁都清楚他们单拿出来一个,都足以与副店长相提并论。
可惜了……
宋依彤任务尚未开始,就被拉入图书馆;
卢尘刚刚进入任务,就突兀地死在第一轮袭击;
如今姜惜也死了,她的死因来自各方,就连一身罪物都没用过,最是冤枉。
至于那个来自第四分店的耿浩浩,这位与姜惜年龄相仿的少年,他的死亡已经被选择性遗忘了。
当然,有死人必不可免,此行仍然收获极丰。
首先,将2014年失败的「特殊路径」抛弃,并开通了一条通往有鬼学院的食堂之路。
这等于拨乱反正,五大特殊地点覆盖有鬼学院的计划,仍然成立。
只要今夜骆格带头,重走先前的道路,应该就可以进入有鬼学院。
其次,黑衣人这一特殊身份,逐渐浮出水面。
黑衣人,可姑且分为两种,各存在于两大维度。
在无鬼学院中,可称为「黑衣人」,撑伞行走校园。
它们是一个依附「正院长」的存在,专门处理校园内的「异常事件」。
在这一维度中,它们的杀人手法,直接对应着「违规者的血肉」。
这是最直接的杀人,且无解。
在有鬼学院中,可称为「黑衣鬼」,黑纱遮身。
在这一维度内,它们杀人手法,将是对应着「因果、记忆与存在」。
这个杀人手法就另有玄机了。
可以说,有鬼、无鬼两个维度中,黑衣人的区别就在黑伞与纱帽。
杀人手法也是一个对内、一个对外,很是奇妙。
最后,也是季礼最为看重的一条情报。
阿怜,疑似死于有鬼学院中的「黑衣鬼」手中。
这个情报几乎成称之为事实了,不会再有差错。
同时,这也让季礼对于整个校园的根源,有了一个颠覆性的猜想。
如果阿怜仅仅只是作为一名舞蹈老师的话,她会死不稀奇,但绝对不会死于黑衣鬼手里。
反之,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性:“阿怜曾进入过有鬼学院,并与黑衣鬼有过正面接触,甚至是违规!”
但这可能吗?
据余郭的描述,这绝对不可能,甚至是没有逻辑的。
可事实就是如此。
于是,季礼重新换了一个角度去审视着自从进入学院后的每一件事。
五大特殊地点,自然是一个避不开的主线,这一点早就确认。
但究其根源,这五个地点是如何得来的……
第一,通过顾行简,他曾在这五地进行过神秘的游走;
第二,宋依彤利用血液罪物,也对这五地进行试探,得出结论是均有强大灵异作祟;
第三,位于此五地的店员们,纷纷发现了五个特殊的「引路人」,且对应了五条前往有鬼学院的通道。
也正是因为这多次出现的路线,让季礼认为这就是「主线」,它们就是正确的逃生之路。
无可厚非的分析。
忽略顾行简的古怪,再看后面两个原因,似乎可以得到一个诡异的问题:
那就是为什么会有五个「引路人」。
既然店员们位于五地,就会遭遇特殊路径,这是主线的话,为什么还要加入「引路人」的身份?
季礼只能认为,这五个人无法清除,因此必须要得以保留。
那么照此深挖下去,很容易得到一个十分重磅的情报——
2014年,存在着一批与季礼等人相同目标的人们,且对天南学院造成无法修复的影响。
这个消息就太震撼了。
一年前,一年后,两批人怀揣着相同的目的,走向了相同的道路,为了生存。
季礼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十分不可思议的猜测。
这仅仅只是一个猜测,没有任何证据,但却能完美解释「引路人」的身份。
而如果在这个猜测中,加入「阿怜」这个人的话……事情将更加颠覆!
……
“季院长,您需要给我们一个解释,否则我们这些人再难共事。”
邱陶雨的体力恢复了三成左右,她看向季礼的目光也愈发不善,语气更是难掩恶劣。
这一声冰冷的呼唤,打断了季礼深入思考的时间,他默默地转回头来。
发现不只是邱陶雨,后方各有伤势的平文斌、莫兰、钟飞鸾,包括陈旭,皆以一种凌厉的目光看着自己。
唯有骆格脸上仅剩苦笑,微微摇头不语。
身为时刻与季礼保持同步的他,早就明白了食堂行动背后的大计划。
可以说,刚才那惊魂一小时,全都是为了夜晚的那个计划铺垫。
同时,他也清楚为什么始终遮遮掩掩,不愿意透露给众人。
因为今夜行动,是五大特殊地点「全面开战」。
但到目前为止,还缺少一个十分重要的地点,仍是零进度——职工办公楼e-2。
在一切尚未敲定之前,将计划公之于众,这不是一个优秀的决策。
“还没到时候,今晚八点,我会将一切告知给你们。”
季礼对于类似的目光,亦或称为审视,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依然守口如瓶。
邱陶雨等人自然不愿意,不停地追问。
但一个人不愿意透露,再如何逼问也是白费时间。
而季礼之所以不会提前透露,除了骆格自认为的那一条原因外,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缘由:
他总觉得眼前的这些人中,可能有一个人,是有问题的。
978.第966章 心理疾病
店员内部之中,有人出现了问题,这只是一个直觉的猜测,没有实质证据。
之所以会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其实是对整个食堂事件的反复推衍。
从头到尾,来回顾一遍季礼在今天的行程。
自昨夜图书馆归来,季礼其实并没有一个具体的方案。
最初的目标,仅仅是借助骆格违规,从而引出今夜的行动。
也就是说,季礼在这个白天本来不会这么忙,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收获」。
他之所以会从办公楼内走出,第一条原因是余郭的失踪。
余郭的失踪,引出办公楼外的死亡展览,从而得到黑衣人的身份信息。
可这一切还没停,卢静婷在食堂的突然遇难,又把他引到了食堂,自此一步一步走到了现在。
然而再回过头来反思,卢静婷为何会在食堂遇难?
还不是由于「liar」死亡展览出现,季礼被迫无奈下达了「停课」指令。
季礼今天的经历,一路看过来,似乎并没有什么纰漏,或是古怪的地方。
但如果深挖、细想之下,会得出一个令人十分后怕的真相。
季礼今天的所有行动,全都是一件事、引出另一件事,一步走出,引向另一步。
就好像……
就像是这些随机、意外事件的产生,是由一个看不见的手掌,一步步操控着一样。
但这些仅仅只是一种感觉。
毕竟今天的经历并无刻意、巧合的地方,不存在人为干扰、逻辑断裂的情况。
可季礼就是冥冥之中存在着一种被操控感,或许源自于一路上的被动应对。
如果这个猜想是真实的,那么就太可怕了。
有一个人,一直在监视着一切、操控着一切、引导着一切……
季礼不清楚,却必须要将这个猜测假设为现实。
因为他惊异地发现,如果这个猜测成真,几乎可以与「阿怜」遇难真相完美对应!
尽管季礼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谁,但他可以确定,对方希望自己找出「逃生之路」。
这个神秘人与店员们目标一致,所以才会推动。
或者更加精确来讲,ta的目标应该是与2014年那一批人一致。
那么ta会是那个死亡展览的幕后人吗……
邱陶雨仍然喋喋不休,并联合了陈旭、平文斌等人对季礼施压。
只可惜他现在已经陷入了「多疑状态」中,对周边的人和事已经完全封闭。
他开始沉浸在「两个猜想整合」之中,脑海中不断浮现着一只巨大无比的手掌。
那只手正在盖住天南戏剧学院的天空,比之阴郁的乌云还要令人不适。
“有问题,你们之中有人与ta是一队……”
“在你进入学院的那一刻,你就被盯上了……”
“副院长……季副院长……你的身份真特别……”
耳旁全是嗡鸣,还伴随着窃窃低语。
一个猜想引出另一个猜想,一种怀疑衍生另一种怀疑。
季礼眼前那一张张鲜活的面庞,此刻开始扭曲与模糊,全都被头顶那只巨手所笼罩,似乎全都成为它的掌中物。
一滴血,慢慢地从眼角滑落。
又有一片雪落在血上,白里透红,红中映白。
“院长!”
直到一只苍劲有力的大手按住他的肩膀,将其身子扭了过去。
一个穿着军大衣的汉子,贴到近前,那半边脸上被疤痕毁掉的狰狞面目,闯入了季礼的视野中。
季礼猛地抽回神,发现一张张面孔均以一种惊恐而茫然的表情看着他。
他用力地挣脱着那只抓着自己的手,往后倒退时抬头看向天空。
遥远的空中,是一片片雪,模糊的阴云。
那里没有巨手,耳边也没有低语。
幻听与幻视,又出现了……
这是继第五次店长任务后、白袍祭拜鬼后,第三次出现幻听、幻视。
第三人格的声音闯入脑海,显得很急切:“季礼,你的心理疾病已经非常严重,到了影响正常生活的程度。只要陷入情绪之中、或是深入思考,就会出现类似的情况。”
季礼擦了擦眼角的血泪,脸色苍白地退到人群之外,急促地喘息着。
片刻后,他手掌略有发抖地拿出了烟盒,一边点烟一边问道:
“因为邪灵……”
“不单单是邪灵,你非常清楚很早之前,你的精神状态就已经很不稳定。”
季礼连续深吸了几口烟,直至肺部刺痛,他才咳着将烟雾吐出来。
第三人格说的对。
他已经「病」的很严重,甚至到了只有痛苦才能让他保持清醒的程度。
这种状态足足持续了一根烟的时间,他才终于看清了来人。
骆格已经不知在何时已经离去,返回了食堂之中。
他在昨夜、今早双次违规,必须要躲进一个特殊地点才能逃避。
现在的食堂有两位黑衣人坐镇,再加与季礼的「夜晚约定」,自然是留守最好。
而除去邱陶雨等人外,刚刚抓住季礼的那个军大衣汉子,正是薛听海。
薛听海、朱小凝、常来,三位特殊身份的店员,从职工办公楼e-2归来了。
但再一次相见,季礼明显发现这三人的脸色,带着不同的情绪。
薛听海的脸上带着一份怒意和不甘;
朱小凝则是眉宇间散发着解不开的愁绪,隐约像是对某些事的不解;
至于常来则要更加纯粹些,大半均为恐惧和后怕。
“季院长,你现在能听见我说话了没?”
薛听海的性子有些急,想来是有重大情报汇报,却始终无法唤醒季礼。
季礼又点燃了一根烟,隔着模糊的烟雾,点了点头说道:
“可以了,你说吧。”
薛听海闻言将目光落在了朱小凝的身上,眼神示意。
其他人不清楚他们要干什么,但看面色就明白是很严重的事情,于是自觉围成了一个圈。
朱小凝叹了口气,从解开厚实的军大衣,从怀中拿出了一个椭圆形之物,轻轻地放置在地上。
季礼定睛一看,这是一个款式很老的闹钟,表面的漆色已经掉光,露出金属银色。
其中秒针更是无力地自然垂下,直指刻度「30」,显然已经坏掉。
但这个并不起眼的闹钟,却将分针、时针对准的是20.00,也就是晚上八点。
“晚上八点?这闹钟的时间……”邱陶雨闻出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她赶紧询问薛听海等人刚才去干什么了,又是在何处拿到了这个闹钟。
而季礼的眼中却阴霾愈发加重,一切都在往他猜测的那样发展着。
制造死亡展览的幕后者,知道了他今晚八点的行动,并以闹钟的方式来「炫耀」ta对季礼有多么了如指掌。
季礼想的是这件事,薛听海在解释行动,只有朱小凝走到中心,将闹钟又捡了起来。
他在手中颠了颠之后,扫视了一圈众人,意味深长地说道:
“各位,你们看到这个闹钟后,难道就没发现一个更诡异的情况吗?”
没给众人回答的时间,朱小凝自问自答道:“整所大学,你们见到任何一个显示时间的东西吗?除了,我手中这个……”
979.第967章 是友非敌
这绝对是一个全新的发现。
以邱陶雨为首的六名店员在这一刻陷入了沉吟中,在脑中检索着关于「时间载体」这一概念。
不多时,钟飞鸾左右看了一眼后,提出质疑道:
“未必吧……咱们前后经历的地点也不多,不能武断地判定整所大学都没有钟表吧。”
莫兰用手托着肿胀的脸颊,含糊不清地附和道:“我同意,如果这所大学没有钟表,那么其他学生、教师们是如何确定时间的?”
朱小凝面对反驳脸色不改,他将手中的闹钟颠了颠,轻声说出自己的推断。
“关于这一想法,其实更多的是推测。教室不存在钟表、教学楼不存在、食堂、宿舍都不存在。
尤其是就连我的值班室都没有显示时间之物。我的那句话也许改一改更合适——整所大学的地点中,不存在时间载体。”
“朱……朱先生说的话有理。”
邱陶雨不知该如何正确称呼朱小凝,索性以这种称谓替代,对着其他人解释道:
“别忘了我们是怎么进入任务的,是一个本就不存在的时间里。所以我们眼前这所大学,即无鬼学院,必然会出现不合理之处。
也许「学院无时间」,就是一个楔子。”
邱陶雨后半句话并没有说完整,但在场的众人也可以自行脑补出来。
店员们,在12月32日进入了无鬼学院。
那么在一个不存在时间段中的学院,是否也该不存在?
使用超自然手段进入不存在的学院中,想要逃出去,就必须也使用超自然手段。
这个解读的方式新颖却合理,因为这样就更能验证季礼的「主线猜想」。
因为有鬼学院正是代表了超自然。
果然,所有的线索、细节都是为主线服务的,它们的不合理编织出一个合理而独立的真相。
如此看来,众人对于季礼先前崩塌的信任感,又重新被激活了起来。
尽管这位店长独行独断、极度自负,但真的很有能力。
“对了,薛先生。通过你们对刚才经历的描述,是遭遇到了黑衣人阻拦,所以功亏一篑对吧?”
放下朱小凝的闹钟一事不谈,毕竟晚上八点这件事应该由季礼来回答,可他显然摆明了态度。
于是邱陶雨只好将注意力,放在了教学楼那场二十多具尸体的大型事件上。
朱小凝让出身位,退回到外圈之中。
薛听海性情暴戾,脸上的不甘之色从不遮掩,闻言后闷声道:
“敢在学院中,做出这种事情来,那个幕后布局者有多特别,不言而喻。我本就没指望抓住ta,但最起码应该得到比一个闹钟更多的情报。
只可惜,我们还没抵达天台,两个黑衣人就捷足先登。尸体没了、幕后者没了,现场清理的干干净净,只剩这个闹钟。”
邱陶雨听后久久不语,连带着整个队伍中也弥漫着一股沉默压抑的感觉。
她拿出了精致的烟盒,翻盖后拿出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刚要拿出打火机,忽然眼前一亮说道:
“我们要去查!去查查看其他师生是否存在时间载体。”
这条线索,忽然与朱小凝的猜想关联在一起,先是令众人有些错愕。
不过转瞬之间,就立马得到了正向的回馈。
薛听海往前走了一步,将手搭在邱陶雨的肩膀上,重重点头道:
“我和老朱从办公楼回来时就这么想的。按照猜想,无鬼学院本就不存在。如果除了咱们这批人,其他师生也都没有时间载体的话……”
“那么这个幕后者具备闹钟,就说明ta的身份也是「外来者」!”
陈旭是第一个跟上思路者,立马给出了正确的答案。
只有外来者,才具备时间载体,这个情况若真的成立。
那么幕后者,就不是敌人,而是友人!
如真能确认这一情况,对于后面的任务将有着巨大帮助。
因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幕后者都掌握着比店员们多之又多的大量情报。
……
“院长,这些人都是咱们学校的学生吗,为什么我听不懂在讲什么?”
孤立无援的段颜颜,在经历食堂一系列事件后,已然成了惊弓之鸟。
那一张张死里逃生的面孔,她均不认识,只能依靠季礼一人。
她怯生生的回答加之微红的眼圈,让其看起来处境凄凉,全无「辅导员」身份的诡异感。
季礼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朝前方走去,对着店员们说道:
“情况摸得差不多了,白天就到此为止,晚上八点我们再聚首。邱陶雨、莫兰等六人回到教室上课,且在八点前进行师生调查,确认时间载体这一情报的真实性;
薛听海、常来,各自回到所属岗位,今天晚上你们二位不需要前来汇合,就待在男生宿舍;
骆格已在食堂就位。
今晚八点,足球场上我会与大家见面,薛、常、骆以通讯器聆听。夜晚行动,届时会与大家进行通报,在此之前不要再违规了。”
虽然众人对季礼为人不满,但仍会谨遵他的部署,毕竟在这一方面他是当之无愧的领导者。
邱陶雨白了季礼一眼,没有说话,掐着烟率先朝教学楼走去。
莫兰、平文斌等人也陆续走开。
薛听海、常来朝季礼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也转换方向离开。
刚才还很热闹的场地上,如今仅剩三个人。
人一少,段颜颜紧张不安的情绪得到了一些缓解,她老老实实地站在季礼背后。
虽然没有再表现出那种依赖感,不过却与之始终靠的很近。
朱小凝眼神平淡地目送着所有人离去,把双手插兜,鼻音有些重地问道:
“你想问些什么?”
所有人都走了,单留朱小凝一人,他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朱小凝从来不是一个足智多谋的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很笨。
相反,作为一个高中文化的底层劳动者,他与普通人相比已经是非常聪明的那种。
只不过他的身份是第十分店店长,就免不了与同一级别的那些人进行比较。
但归根到底,作为一个稳坐店长之位半年的资深者。
朱小凝如今的窘境,很大一部分原因不是来自个人,而是各种客观因素。
季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目光越过朱小凝,望向后方的那一排排高楼,低声问道:
“你再重复一遍在e-2中的经历,详细讲述第8层——天台这一部分。”
980.第968章 黑衣拦路
下午一点半钟的校园,早已空无一人。
除去雪地间那三行不断前行的脚印,人类的活动踪迹已经被新落下的大雪所完全掩盖。
顺着雪落的方向,一路前行,这种寂寥感就愈发强烈。
白茫茫的天地间,仅剩这三只人影,步履蹒跚地向前行走着,渺小如烟尘。
那栋高大耸立的e-2大楼,环绕在傍山一侧,在背阴一面聚拢了过多的阴沉。
被雪新装的楼体外部,那些狰狞可怖的尸体已经得到处理。
然而那垂在空中的二十几根绳索依然在随风摇摆,浓郁的死亡气息始终无法驱散,反而愈发加重。
“如此说来,你们也在黑衣人的盘问之中。”
季礼听着朱小凝的描述,望着越来越逼近的e-2楼,轻声地问道。
朱小凝无声颔首,也随着他的目光注视着这栋去而复返的楼面,叹了口气说道:
“我知道薛听海在遗憾什么,我们在13层被黑衣人拦住,遭遇盘问。这耽搁了至少三分钟的时间,而当我们抵达天台,闹钟在雪地上的痕迹还很新鲜。这说明,也许没有这三分钟,我们是可能会与幕后者碰面的。”
这样的猜测,其实是有一定道理的。
尽管幕后者故弄玄虚,有其目的,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ta是友非敌,且目标一致。
那么ta是一个活人的概率就大大增加。
既然是活人,就不可能凭空消失,即便ta有自己的秘密。
按照薛听海的猜测,若非黑衣人拦路三分钟,他们最起码可以得到与之相关的更多线索,而不仅仅是一个闹钟。
想来,幕后者踪迹全无,也与黑衣人的「现场处理」有关。
可以说,黑衣人的到场,不仅打乱了店员们的行动,并为幕后者起到了善后的负面作用。
季礼驻足于e-2楼前,以一种幽深的目光默默审视。
而楼体外,那些顺着白光一闪一闪的窗户,也像是一双双眼睛,同样审视着季礼。
听着朱小凝的描述,他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话:“也许,正是这三分钟的意外,反倒救了你们一命……”
朱小凝不解。
他望着朝正门进发的背影,暗自皱起了眉头,开始回味着这句话是因何发出。
职工办公楼e-2。
说起来,这是季礼第四次走进这栋大楼之中,每次的感觉都不同。
第一次,是余郭带着他来的,那时只有平静;
第二次,是与常念一同前往,这里是一片灵异乱象;
第三次,是上午寻找余郭而来,平平无奇,毫无建树;
但这第四次到访,季礼的感觉又有了一种更新的变化,他在带着一种窥探的目的。
奇怪的是,自任务开始后,季礼一直选择乘坐电梯,直来直往。
可这一次,他却是慢条斯理地沿着消防通道,一路向上。
对于已经瘸了一条腿的他而言,17层的高度足以消耗大量体力。
阴冷、宁静的楼道里,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季礼没有回头的悄声问道:
“据你所说,当时你们三人是在14层突然遭遇黑衣人的对吧?”
“没错,一路风平浪静,刚到14层突然被两个黑衣人拦住。”
这是朱小凝第三次回答相同的问题,所以非常熟练。
季礼慢悠悠地往上走,一路没有停留,似乎是有着独特的目标。
“你自己有没有注意到,你的用词是「拦住」……”
朱小凝第一时间没懂,但第二时间却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停住脚步看着前方背影,沉声道:
“你是想说,黑衣人来盘问我们,其实是临时决定?”
拦住……
这个用词已经重复四次,在朱小凝的描述中,十分自然和随意。
但其实背后却可以透露出许多隐藏信息。
按照时间线来看,先发生死亡展览,然后朱小凝三人上楼,最后黑衣人到访。
当然,黑衣人有灵异加持,本身为鬼,速度不可同日而语。
但从「拦住」这个描述细想,可以得知黑衣人在一开始就先朱小凝一步,抵达14层之上。
可是不知何种原因,黑衣人却又折返回来,对三人进行盘查。
只有这样的逻辑,才能用「拦住」一词。
朱小凝有些懂了,怪不得季礼在进楼之前会说那句话。
真相可以这样去猜测:也许黑衣人对朱小凝三人一开始并不在意,它们的任务是处理死亡展览。
但就在它们即将抵达天台时,背后的朱小凝等人之间出现了他们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变化」。
这个变化,尽管没人发现,可一定非常重要,以至于足以令黑衣人折返。
季礼再一次拿出了烟盒,一边抽出香烟一边留意楼层数,说道:
“我想在14层时,你们的身边应该有灵异现象,且这个灵异……”
“与有鬼学院相关!”
朱小凝只觉得脖颈发凉,像是有什么东西黏在脑后,他马上转回头。
背后的楼道,空无一人,于是才意识到,这是后怕。
“非人为、非特殊路径,自主开启的有鬼学院入口……”
朱小凝懂了,想来当时抵达14层时,他们应该是即将被那个「入口」所袭击。
若是在当时那种情况进入有鬼学院,基本上是十死无生。
幸亏黑衣人及时出现盘查,这才逼「入口」退去,救了他们一命。
这只是推理。
季礼看着眼前13层的楼道,吐出一口烟圈后,保持心如止水继续上行。
他提前知晓了余郭的事情,对于e-2这一特殊地点已经有了猜想,所以很好得出这样的结论。
职工办公楼e-2,区别于另外四个特殊地点,它是有概率随机开放,且要拉人进入的。
当然,还存在着另外一种可能性。
朱小凝他们经历的入口,也有可能是幕后者主动开启的,顺之遁逃。
否则很难解释,在店员、黑衣人双方围堵中,ta全身而退、不留踪迹的情况。
只不过季礼内心更偏向于第一种,因为后者的猜测与之前掌握的情报不符。
如果幕后者拥有自由进出无鬼、有鬼两维度的能力,ta就没必要引导店员们去探索五大特殊地点。
除非……
除非季礼的那个没有证据、颠覆一切的猜想,是真的!
眨眼间,十四层到了。
季礼、朱小凝、段颜颜,抬起头时,目光与两个细长如木桩的黑衣人相撞。
一个狭小逼仄的楼道内,黑衣人与店员们又一次短兵相接。
巧合的是,这次来的同样是三个人,黑衣人又出现在「拦住」的身位。
981.第969章 白色布条
“转过去,脸贴墙,闭上眼!”
也许谁都没想过,已经到了这时候竟然还会出现两名黑衣人留守e-2。
以至于当两个黑色的瘦高人影拦路时,三人同时出现了一瞬间的惊色。
好在,朱小凝是第二次遭遇类似情况,急声出口提醒道。
季礼匆匆瞥了黑衣人一眼,就整个人贴近墙面,半侧过身。
借助余光可以看到,段颜颜在其右手边,双手捂脸,不敢喘息。
而朱小凝显然要更加随意一些,他只是将脸对准墙面,气息还算均匀。
如此逼仄的环境下,五个「人」狭路相逢,气氛一瞬间就紧张了起来。
尤其是那两个黑衣人身上散发出的强大灵异气息,更是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之感。
“吱……吱……吱……”
两米半的高大身影,几乎快要与天板顶在一起,它们掌心还撑着一把黑伞。
伞尖那锋利的金属,正与棚顶产生强烈的摩擦,大片的墙粉开始向下飘散,却又顺着伞面流向墙边。
“呼……”
三个活人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喘息声,但宁静的楼道里却出现了来自黑衣人的沉重呼吸。
黑衣人遮面的黑纱,轻而薄,随着它们向下的脚步,轻轻飘动。
两个极瘦的黑衣人,并排向下,行动极慢,似乎也带着一份疑惑。
季礼的长发挡住大半的面庞,他正在脑海中聆听着来自第三人格的回馈。
“它们更近了,与你非常近……”
不需他说,季礼从头顶纷纷散落的墙粉一样可以推算出来。
尤其是那背后越来越冷的气息,几乎让他有一种置身冰窖的强烈体感。
黑衣人不算什么,只要不与之产生任何形式的交谈,即可当做无事。
但它们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反而预示着许多事。
这说明在附近,存在着有鬼学院渗透的痕迹!
职工办公楼e-2,是最后一块特殊地点,可常规探索方式却不在此处奏效。
诸如图书馆、男女宿舍,这都是只要按部就班,只需担心鬼物即可。
就连食堂这个堵死的路,都已经疏通。
但对于e-2楼,季礼至今仍是一无所知。
特殊路径未知、有鬼学院入口未知,只是疑似对方可随机开启。
眼前,似乎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黑衣人已经贴在了季礼的背后,他能察觉到对方对自己展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以至于两个黑衣人,全部停在了他的背后,但均没有其他举动。
“两次黑衣拦路,均出现在14层,这是第一共性。一旦有人到来就开启有鬼学院入口,这是第二共性。”
季礼闭着双眼,慢慢地将手从衣兜里拿了出来,同时心头暗想。
有鬼学院在十四层吗?
按常理的确如此,不过季礼却不这么认为,他更觉得应该是十三层。
因为黑衣人两次拦路,均有一个向下的趋势。
也就是说,看似是黑衣拦路,其实更像是店员拦路。
耽误时间这一情况,是双向的。
所以季礼认为,有鬼学院的入口,大概率还是在13层的1307,阿怜的办公室。
这个巧合不该接二连三的出现。
“季礼,难道你……”
第三人格的惊呼还没等说完,季礼骤然转身,朝着十四层的走廊快步冲去。
一时间的剧变,令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朱小凝、段颜颜纷纷侧头,看着夺路狂奔的季礼,心脏砰砰直跳,目光发直。
季礼敢动,他们不敢动,只能带着满腹的震惊目送。
同时,两位黑衣人也从原地消失不见,不知何踪。
但谁都看得出来,它们显然是奔着季礼而去。
朱小凝怔怔地望着走廊,又转过头看着那碎裂的天板,眼神中多了一种阴沉。
“我要赌一把去1307,那里或许就是有鬼学院的入口。但黑衣人必然不肯放过,当它们追逐而来时,就将导致入口关死。
我需要最快速!”
季礼早就今非昔比,别说他现在一条腿废了,只能进行简单奔跑,就算完好无损,也绝对无法与黑衣人媲美。
所以想要最快速度抵达1307,唯有一个办法。
不知何时,他在奔跑时右手已高高举起,掌心多出一条婴儿手臂粗的玄黑锁链。
硕大的青铜古棺骤然现身走廊,沿路窗户纷纷碎裂,大量的碎石、墙皮落下。
季礼眼神中带着一以贯之的冷静,手握锁链,操纵着青铜古棺朝着前方半步猛砸而下。
轰隆隆……
这一击,1407的大门、地砖全部碎裂,尘嚣泛起。
伴随着呛人的烟尘,季礼攥住掌心锁链,朝着古棺的位置跃去,躺在了棺盖上。
整个棺材与1407区域的地砖,随之塌陷。
“砰!”
剧烈的震荡,遮眼的尘灰,令季礼的耳部短暂失聪、视野受限。
谁也没想到他竟然是以这种方式,硬闯1307。
但第三人格的配合始终在线,在抵达此处的第一眼,他瞥见了一道刺眼的光线。
这道光从何而来,无法捕捉,只知道无比耀眼,令人根本无法忽视。
就像是流星一般,仅闪烁了一瞬间就熄灭,可却足以牢牢印刻在人心中。
不过,当季礼从一片废墟之中爬起,走出尘嚣之中,第一眼却只看到窗口那舞动的白色纱帘。
碎裂的窗口,一块明晃晃的碎玻璃还立在那里,倒映着季礼的半边身子。
白色纱帘在风中舞动,犹如一个优雅的女子在跳着青春洋溢的舞蹈。
但却仍然是来晚了。
以青铜古棺砸毁14层,硬闯13层,已经是人力所能做到的极限。
可窗帘为白,就意味着有鬼学院的入口已经关闭。
季礼的右脸颊因落下时的碎石割伤,留下了一道不深的伤口,却在慢慢向外渗血。
这一幕,与首次前来天南戏剧学院,来到1307时,十分相似,宛如重演。
当所有喧闹撤去,两个瘦高的人影将1307的门口堵死。
过于高大的黑衣人,只能露出黑纱下的一角面容,嘴角下弯的微表情,代表着它们对这个结果同样不满意。
“唉,来晚是正常的,毕竟这肯定不是正确方法。等晚上吧,今晚咱们再去找余郭。”
第三人格的话语并没有改变季礼那阴沉的脸色,他死死地盯着面前这白色的纱帘,足足三分钟,一句话也不说。
半晌后,他收起青铜古棺,开始从废墟中翻找手杖。
当他将一块碎石搬开,正要拿出压在下方的手杖时,却发现在其下还有一块白色的布条。
这块布条,不是来自1307,而是来自有鬼学院。
布上仅有一行不知用什么东西所写的黑色小字:“今晚九点前,来1716的档案室——余郭。”
明天除夕未必有更,所以提前祝大家龙年大吉,新年快乐啊——
982.第970章 档案密码
余郭已经进入有鬼学院,近一天一夜的时间。
这是一个十分可怕的消息。
这与提前进入任务的宋依彤不同,他是单人闯入有鬼学院,独自面对那个危机四伏、未知可怕的鬼物世界。
余郭在第七分店中的综合实力,其实并不高。
他的性格或许能够使其在任务中游刃有余,可头脑、能力均无法达到顶尖水平。
之所以人们常将其列为资深者一列,甚至与副店长齐名,很大一方面原因是因为他的罪物很多很多。
治愈性、对抗性、防御性、功能性……应有尽有。
甚至还具备白色蜡烛这种逆天改命的大型保命罪物。
可以说,余郭的头脑不如解正、身手不如常念、性情不如潼关、狠辣不如方慎言,但他所有缺陷均被这些罪物所弥补。
本身超越常人的心理素质,还算不错的头脑,再加上体系化的罪物加持,才是余郭。
但这样的配置,也不是他能够长期存活于有鬼学院的原因。
季礼攥着那张白色布条,将其叠好放回了口袋之中,抬头瞥了一眼门口。
此时两个黑衣人早就不知所踪,喧嚣散尽后,就连它们也没兴趣再来盘查。
一身尘埃的季礼,拄着手杖缓慢地向门口走去,同时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他已给了余郭最后一次机会,对方拒绝了。
所以如若这次任务之中,出现了余郭、任务进程两方对立,他绝对会选择后者。
也因此,当初他选择了以邪灵闯荡食堂,而非搜救e-2楼。
可正如第三人格曾经所说,余郭对于季礼而言,仍具备旁人所不及的特殊意义。
更何况,如今余郭还拼死将这块布条,送至无鬼学院。
今晚九点,前往1716的档案室……
余郭还是有所收获的,哪怕他是孤身一人,看得出来他在这漫长的时间里一直在努力着。
在得到这张信息后,之前那些无法解释的事情,也就有了合理的答案。
这两次出现的有鬼学院入口开放,应该都来自于余郭的手段,尽管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余郭很可能一直被困在e-2楼中,且在有鬼学院,可感应到无鬼学院的场景。
他急迫地希望将「九点行动」传达给其他店员,于是一直在暗中操作。
只是上一次薛听海三人的行动,受制于黑衣人,没能拿到情报。
直到如今季礼到来,这才成功。
这时,朱小凝和段颜颜也从十四层下来,来到了1307的门口。
季礼没有理会他们,一边拿出香烟一边继续推测着。
这个1307还真特别,它很有可能真的就是有鬼学院的入口。
因为余郭待在e-2楼,不可能一直困在此处,他需要不断进行转移,以此躲避守则威胁与鬼潮杀人。
那么几次三番的1307异动,就是余郭定期返回,用来给其他人提供线索的路径。
想通这一点,季礼对于这个熟悉的办公室又有了一种新的看法。
“事情弄清楚了吗?”
朱小凝内心细腻,十分敏感,看到季礼的脸色就猜出了大概,于是问道。
季礼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将口袋中的白布条递了出去。
朱小凝接过一看,当即脸色大变,低声问道:“余郭进了有鬼学院?”
“他从昨夜就进入了,一直被困在e-2楼,先前的灵异痕迹应该出自他手。”
朱小凝反复验看布条上的字迹,陷入了沉思状态,下意识地紧张起来,自言自语道:
“看来他拿到了很多不为人知的情报。”
原本按照正常计划,今夜八点,是男女宿舍、图书馆、食堂,四线同时启动。
今天晚上,季礼没有想过要去e-2楼,他只是想将这四者的特殊路径,扩展到有鬼学院。
从而开辟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前往正门进行逃生。
也就是说,季礼并没有回到e-2楼,去解救余郭的想法,最起码今天没有。
他手握四条特殊路径,足以抵达学院正门,从而满足任务要求进行第一次逃生试验。
但余郭的一句话,却让他变得犹豫了起来。
诚然,五大特殊地点仅用四条,显然不是正确的逃生路线。
可季礼必须要提前试验一下,以特殊路径进入有鬼学院,是否真的具备逃生条件。
所以今夜本就是一次验证主线是否成立的行动,而绝非深入有鬼学院,正式逃生。
但余郭给予的情报,却又不得不令其重视起来。
集齐五大特殊路径,从而覆盖整个天南戏剧学院,这的确更具诱惑力。
可这其中涉及了一个问题。
今夜不进行主线验证,盲目集齐五地……
一旦这条主线错误,甚至是死路,那么岂不是耽误更多时间,牺牲更多性命?
是提前试探确定主线是否成立,还是相信余郭直达e-2?
这个问题听起来不矛盾,但中间有个时间的限制问题。
余郭声明需今夜九点抵达1716档案室,就逼得季礼必须要二选一,没有更多时间去操作。
思考间,三人已经沿着楼道,来到了十七层。
十七层与其他楼层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这里是最后一层,贴近天台,所以显得更加寒冷。
但都是一如既往的宁静与沉默。
“1716……”
季礼往深处前行,可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因为这条走廊到头,却都没有1716这个房间。
反倒是最后一间房1715的牌子上,写着「档案室」。
这不难理解,也许是无鬼学院和有鬼学院的差别。
“1715档案室……”
朱小凝看了一眼季礼,将手按在门把上,轻轻转动。
房间并没有锁,只是随意一转就已经开启,而引入眼帘的是一个个具备保护措施的铁质书柜。
这些书柜就像是一个个保险柜一样,白色的外皮上具备着银质的密码锁,想要开启难度不小。
三人鱼贯而入,均带着一份好奇与谨慎。
段颜颜是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她一边张望一边低声说道:
“这种地方我记得都是季院长这一级别才能来的……”
季礼随意地转动了一下书柜的密码锁,发现这些抽屉均已上锁,没有密码是万难开启,除非蛮力破坏。
想打开它并非难事,只是需要费大量的时间,且可能会损坏里面的东西。
“谁会知道密码?”
听到季礼的发问,段颜颜停在原地思索了一下回道:
“按理说,您与正院长都应该知道密码,但是……”
“我忘了……”
季礼干脆利落的回应,让她有些语塞,半晌后忽然说道:
“那就只有王主任了,她负责人事工作,但档案室原主任退休了,她目前暂代,对于档案室也有着进出权力。”
王主任……
季礼不由得记起那天深夜,一个梳着发髻的知性女人带着档案袋敲开了自己办公室的房门。
请几天假
去亲戚家走不掉了还没带电脑,请个三两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