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请罪
我上了一棵世界树 · 佚名 · 5,504 字
房间里提前准备好的热茶,早就冷却了。
一直以来,我对世英隐瞒的真相,现在是时候谈一谈了。
三年多之前,不得不与【王冠】签下契约的原因。以及,根据契约,必须要做到的事情。推翻现有的制度,让这片土地再次统一的目标。
到目前为止的事件,都是我从那一日决心做出了“放弃生命”这个极端的选择后,所结出的果实。
“所以你真的死了吗?”
“从事实上看,是的。”
坦白事情后,世英又一次涨红了脸,揪住了我的领子:
“找打是不是?”
“……”
*咣!*
脸上又挨了一拳头。
我忍下了每一次打击,继续说着:
“因为那时——”
*咣!*
“——这是唯一的——”
*哐!*
“——咳咳,解决办法……”
为了争取到这三年的喘息之机,只能如此牺牲。
虽然从结果上看是达成了目标,可是作为副作用,直接把世英的精神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你还有脸说只是逼疯了我吗?老混蛋!”
不,准确来说是每一个人。
李世英、金达莱、韩星。
源于自私和保护欲的选择,明明是为了守护,却实际上伤害了大家。如此矛盾,恐怕外人根本无法理解。
而与此同时,我却还小心翼翼地不希望自己的所作所为被拆穿。
毕竟“我的所作所为”不仅仅是包括了扔下心爱的恋人——还不限于与脚踏无数条船,甚至在身体的交合中寻找解脱。
在谈话的过程中,我特地巧妙地回避了这部分话题。
真是矛盾的心理啊。
为了履行契约,达成自己的目标,居然不得不背叛恋人;但丑陋的是,我居然还渴望得到她们的鼓励和爱。
当时的时间实在过于紧迫,形势危急,不得不对她们隐瞒了踪迹,尽可能干净地消失了。
虽然后果是意料中事。
死亡的伪装,意外地好用,效果很好——可我明显没能照顾到心系之人的情感动荡——
等一下,这就不合理。
难道我在行动之前没考虑到大家的反应吗?还是没预料到结果?
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所以总结一下的话……
“……”
不知多少人给我贴上过“疯子”的标签,而且我还无法反驳。
为了达成目标,还需要把多少异性卷进来?
为了走到终点,又要牺牲多少自己珍视的情感?
自己还要坏掉多少次?还要违背真心多少次?
究竟是何等卑鄙无耻的家伙,才有颜面做出在一众妓院中流连卖身之后又异想天开幻想着浪漫的事情?
“……”
这些难以启齿的羞辱经历,如何能开口呢?
每次回想起来,自己都忍不住为自己而感到恶心,头脑发热。
为了恢复平静而尝试的深呼吸似乎也是徒劳。
脸上的皮肤烧得滚烫,羞愧之意让双手不自觉地颤抖。
茫然的负罪感简直永无止境,催促着我道歉,可也不知道从何谈起。
“……李时宪。”
有老话说什么“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可问题是如果有些行为绝对无法挽回、难以原谅呢?
就比如说匆匆中又当了爸爸。
还有不断地把新遇到的女人拉上床,大行秽乱之事。
与愈发强壮的身体相比,自己本就贫瘠的人性显得更加悲催了。
明明没人要求过我这一点,为何从一开始我就踏入了这条不归路,朝着自己不希望的方向一路狂奔?
到底该怪谁呢?(译者:是啊,好难猜啊,最开始上树的是谁呢?)
“嘿。”
“?”
“呼吸,深呼吸,慢慢来。”
低头一看,世英握住了我的手。
温柔的目光里传递着温暖的力量。
只是,看到这副模样,心里的悸动更甚,嘴中的苦涩更是难以消散。
“没关系,来。嘿,没事,我说了,不管你做了什么,你女朋友都可以原谅你,对吧?为什么这样纠结?你可是刚来这个世界就能强奸女人的老流氓,再坏能做出多坏的事儿?”
那先前哭得有些肿胀的双眼眨了眨,一只手拍了拍我的头:
“身子居然垮成这样,而且还是那么蠢……”
“……”
“说说看,到底怎么了?嗯?”
于情于理都应该道歉。
然而道歉只会让这个人继续失望而已。
因为自己无法做到从此“改邪归正”。
原谅,到底意味着什么?
在一段持续的关系中,只有对那些认识到自己错误,并且愿意从此改正的人,获得“原谅”才有意义。
如果做不到“知错、能改”,获得原谅就毫无意义,道歉也只不过是在自欺欺人而已。
承认错误、请求原谅,带上努力改正的觉悟——这样才有资格获得原谅。
现在的局势早已不是简单的安慰和道歉就能解决的了。
但是,传达真相难道也这么难了吗?
至今自己未曾露面的原因,很大一部分也是出于内心深处的羞耻感。
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可原谅,所以本想能把解释的时机拖延到足够安全的场合。
实际上,那样也才能保护我和所爱之人的生命安全,情况才适合开诚布公地交谈,届时,自己的心里估计也能舒坦些。
“我……”
可能亲手害过无数人,也可能是被我救下的无数人心里的英雄——
但对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来说,我只是个不折不扣的恶棍。
越是受到不知情者的赞扬,越是觉得自己的力量很是渺小。
这样的心理,一直拖下去,何时才能摆脱掉?
所以,现在,这一次——趁自己这种精神还存在的时候,有话直说吧。
握住世英的手,我深吸了一口气:
“……对不起。”
明知不配说出这些——
甚至自己都没资格评价自己究竟是配还是不配。
所以,当把这个该死的被诅咒的命运解释清楚之后,我必须接受接下来的一切,哪怕是讨厌或者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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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是月亮的桨,群星是月亮划越过银河的翅膀。沿着亘古不变的曲线,朝着固定的方向,翩翩飞舞而去,以最后的晖光为迟来的日出道安。
看见月落,心里的惆怅却不会跟着落下。瞥见日出,脑海的意识却仍旧低落。
不起眼的小旅馆,寻常的小房间。
早早醒来,能感受到的没有生活的安详和恬静,只有莫名其妙的空虚弥漫。时不时从小桌上烟灰缸里飘出的刺鼻烟油气息更是令人作呕,苦涩难耐。
----“又要继续了吗?你还有体力吗,大哥?”
自从伪造出这个新身份后,我就陷入了这种机械的交配程序中,一天三次。
----“……这附近的树人已经差不多啦。嗯,为什么要问树种?”
本以为自己能靠超强的适应能力适应下来,但事实证明,难以忍受,不论怎么说服自己,仍然相当反感,自己都看不惯自己的所作所为。
……真是操蛋的生活。
为了获取那一丁点的力量,而不得不折磨自己。
尽管如此,逐渐对快感上瘾的现实却让人恶心。
每一次腰部的用力似乎都没什么意义,可又确实有意义。向前顶,而后,再一次,再一次,再一次。
微微转头一看,不远处的那面镜子里,自己的表情那么难看。真没出息。
之后,似乎自己也不认得自己是谁了,“自我”的存在感开始变得模糊。
照这样下去肯定会出乱子的,任何小问题都能致命。
我讨厌自己的这副模样。
所以,每次,都会把那镜子遮住。
「国王就该睡更多女人!如果做不到!就别幻想能戴上王冠了!」
聒噪的王之【人子】,唠叨声一次次刺痛耳膜、刺痛神经。
这个狗屎混蛋婊子什么时候能老实闭嘴?
「凭什么?」
凭尼玛了个福,草泥马。
不知何时开始,骂脏话也成了习惯。然而现在,身上的无力感难以言表。
一次次地交合。饭前,饭后,还有各种时候。
用手,用胳膊,用下体——脑子里的多巴胺简直成了可致命的毒药,沸腾着在大脑里烧开了锅,烧得人头皮发麻,什么都不愿意想。
明明不该是这样……
自己在无数次的关系中到底获得了什么?快乐应该是这种性质的吗?
伸出手想抓住些什么,可什么都没有。手掌无端地落下,拍中了自己滚烫的额头,眼前直冒金星。
……好想解脱。
呼吸时会回想起女性的体香,吞咽时会回想起吃下果实的口感。
记忆似乎化作了利刃,细细地捉弄其脑海里的每一寸神经,刺得人痛不欲生。
明明无数次尝试催眠自己,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那些气味仍然挥之不去,在这种氛围之中,自己的身体如同每时每刻都在被玷污。
不管怎么用力冲洗、擦拭都觉得洗不干净,又痒又痛。
令人发笑的是,之前在掠夺树木的时候反而没有这种可笑的副作用。
一想到这儿,无名怒火就会涌上心头,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袭来,想要发泄却无处发泄。
“……”
如果我就这样子疯掉了的话……
即使将来还能有幸回到正常的生活,自己还能以原先的心态与大家在一起吗?
说来可笑,自己能做的居然只有自责。
身为【王冠】的器皿,就要承担这种卑劣的事情。
“……呕,呕……妈的。”
将好不容易咽下的饭菜一股脑地吐出之后,自己却认不清身体感受到的到底是饥饿感还是落寞感。
尽管如此,还是能发觉自己的力量又比昨天变强了一丝丝——这是唯一能确定的事情了。所以,今后也要继续下去。
已经三个月了。
昨天,业内似乎流传开了什么。
一些人听说了我在肉体交合时的表情很恐怖,所以拒绝了接下来的交配。
毕竟我的注意力都放在吸收力量上,而不是一心探求快感。
没关系,只需要换个地方,或者换个国家,就又能找到女人了——
然而每当意识到自己已经堕落进了这个行当,意识到自己甚至会被做这种生意的女性嫌弃,心里还是忍不住相当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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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树总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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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差得远呢。”
参考了泰阳那本【木之纲要】后,我也开始亲手编撰自己的“图鉴”了。
一页页地翻开,检查昨天一起做过的女性树人的树种。
*簌簌*
笔芯里的墨水弄脏了图鉴的书页。一股突如其来的挫败感袭来,用力一捏,手里的笔就捏了个粉碎。
……核对完之后,要做的就是去训练了。去地牢里,在高压环境下熟悉新增长的力量。
然后,重复这些流程。性。训练。性。训练。
“……”
*怦怦,怦怦*
心脏毫无缘由地乱跳,跳得人喘不上气。茫然地蜷在床上,看向窗外,却也看不到个出路,只得努力忍住用指甲狠狠刮烂脸皮的冲动。
回想起在意的人,心里这才稍微平静了片刻。
师父的脸。
女儿的微笑。
恋人们的模样。
为了在乎的人,活下去,坚持下去。
不过……谁成想,那么高的潜力仍然不够呢。
必须坚持下去才能战胜一切,才能结束这悲催的现状——然而我真的害怕,在那之前自己会先坚持不住而崩溃。
随手扔掉手里的碎屑,抓过另一支笔,打算写点儿什么,可想了想,还是扔到了一边去。
本来还想稍微写写日记,记录一下现在的情况,结果还是没做到。自己甚至不忍心下笔,把丑陋可悲的现实写成文字。
“……”
好想念大家。
简直快疯了。
不过自己已经是个“死人”,还是安分点儿吧。
毫无疑问,那些人只会比我更痛苦,更想念我。
所以现在,我必须尽快变强,更快、更强——这是唯一尽早与她们团聚的方法了。所以……更快一些,更强一些。
可是,越是这样,心里却越是担忧。
就算自己拼尽全力,就算变强了——假如,假如到时候已经没人在乎我了?
*啪嗒*
于是,泪水不知从何处流了出来,淌个不停。
居然连自己的流泪都无法控制,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突感伤悲——
真是愚钝得可笑的身体。明明已经踏入【境界】,却连自己的情绪都管理不好,这样真的像话吗?
*啪!啪!*
双手努力拍向自己的脸颊,直到双脸变得火辣辣地发肿发胀。
“不行……不能软弱……不能软弱……啊,我能做到,能做到的……”
可就算泪水不流了,心中的焦虑不安也并不会消散。
多奇怪啊?
明明做出这个选择的人是我啊?为什么最不安的人也是我?
奇怪的矛盾点。每次意识到,自己都会被折磨得简直要发疯。
无法,为了转移这样的心情,再次翻开图鉴,强迫自己读出里面的内容。
“图鉴……剩下的,还有……”
还有少说几千种。
若算上树木的话,那就更多了。
几千种——如果每次交配都要这样内疚的话,我也就真完蛋了。
身体已经玷污了,如果精神也跟着崩溃,就真的什么都做不出了。
在这里死掉了的话,之前的一切就都变成徒劳了。
“……”
所以有必要压抑住这些感情。
“……感情?”
是啊,感情。如果能选择性地破坏掉大脑里的这部分功能……可行吗?
就算我自己做不到,假如求助于贤者的话……暂时破坏掉一部分神经结构。
毕竟我还能用治愈之力进行复原——
“呃。”
话虽如此,但自己也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如果真的这样,以至于发生了不可逆的结果怎么办?
这个办法只能当成最后手段。
要是能用药物调节……
只能寄希望与这个了。
其实之前,自己也旁敲侧击过,关于这类药物的事情,不过阿尔巴暗示,依赖药物的后果同样不可逆。
她到底想说的是调节情绪的药物?还是别的?她也没说,我也知道若她打定主意,我肯定问不出来,所以也就没细问。
“哎……咳咳咳,呼。”
多可笑,所以现在能做的居然只有努力祈祷事情顺利——
无能为力、束手无策的徒劳感。真讨厌,讨厌如此无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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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掘尘封的记忆,亲口解释出来,难度太大了。
当时自己的感受是什么样?为何要那样克制?到底要面对什么?
亲自说出自己羞耻的内容,真是一个挑战。
不过我还是努力张开嘴,说了出来,虽然语气相当枯燥、平淡。
自己改变不了的现状,不得不面对的现实。无论如何都要获得的力量,必须放下一切,变成最坏的恶棍,不惜把所有可能的事物变成自己成长的跳板。
“……”
说到伤心处,能做的却只有苦笑。
“哎……”
*啪嗒*
“哭了吗?怎么还是那么爱哭?”
一如三年前的某时某刻。
呼吸开始颤抖,泪珠从眼角滑落。
直面难以回首的过往,心中的复杂情绪就难以言表。
紧接着,世英将这样慌乱的我拥入了怀里。
心中的懊悔与羞愧并不会因此消失。
这副堕落的身体,那些肮脏的行为。无论如何无法摆脱的罪业,甚至还有被迫沉沦在肉体享乐的事实。
以至于我甚至想过,宁愿她利索地抛下这样的我。
身为【乌鸦】的首领,肯定有能力保护好她们吧。
虽然我也早已发誓会尽自己的努力。
坦白的过程从中间开始,言语就开始有些混乱了。
也许语序和措辞都变得有些奇怪了,但世英还是安静地坐下来用心听了:
“……就这些吗?”
我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
呼出的肮脏气息似乎接触到了她精致的脸颊。
被那样的空气沾染,会得皮肤病的吧……
想伸出手为她擦干净,可是胳膊不听使唤。
许久都未表现出的情绪突然浮出水面,短暂暴露了出来,而后又尽力地抑制住了。在短暂的时间里,自己尽可能地表达了歉意。
不是在恳求宽恕,只是在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且诚心道歉。
“……呼。”
世英呼出了一口气,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我。
紧接着,她的话语,传入了我的耳朵。
(译者:不过啊,狡猾的牢宪是不是没有透露自己第二个女儿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