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葳妮斯（6）

<从我视线里消失。我要和她单独说说话。>

听了厄里倪斯的要求，李时宪欣然答应了。

这神秘的地牢还挺了不起的，居然能根据其创建者的心意进行重塑。于是，一堵厚重的土墙一下子拔地而起，把李时宪隔了出来。

他望着这样的墙壁，深深叹了口气，而后转过头，迈出了步子。

*踏*

整理好这一天里一波三折的念头和欲望，盘腿而坐，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哗哗*

不远处，土地上有一些黏液的痕迹，像一个微缩景观，白色的小溪。附近的花朵也仿佛被折腾得没了精神，一朵朵歪着花瓣。

似乎象征着艾薇的堕落。

----“……啊！厄里倪斯……呜呜呜……厄里倪斯……！”

一闭上眼，仿佛就能艾薇在恍惚中呼喊的模样。

好好的一个人，逐渐失去理智，堕入肉欲的深渊。

不过呢，过个一两天，似乎就能恢复了，又能活蹦乱跳。

李时宪无数次见证过这样的发展了。

*嚓嚓，嚓嚓*

背后，另一个女人的脚步声响起。

然而他并没有什么动作，只是无精打采地摇了摇头。

*啪*

葳妮斯温柔地搂住了他的肩膀，如同平时一样，摆出了可爱的动作。

柔软的胸部倾了下来，在李时宪的耳边蹭来蹭去：

『噢呼呼~好有趣呢！』

“那就行了。”

『你毫不留情挺腰的样子真的很帅哦。如何，获取到足够多的力量啦？』

“还不错。”

『是嘛？』

葳妮斯缓缓地在李时宪的两侧脸颊上亲了亲：

『那么，到了该分别的时刻了。』

复仇目标已经达成，她的脸上洋溢着爽快的笑容。虽然知道自己生命即将迎来终焉，她还是开朗地拥抱着李时宪，眼睛打量着美丽的花海：

『尤其是最后的部分哦，太厉害了！噢吼吼，谁能猜到呢！那只鸟儿，居然是精灵女王的后代啊？』

回忆起精彩的剧情桥段，那尖尖的妖精之耳调皮地上下摆了摆：

『不过，那女王，你打算怎么处理？』

“暂时是我无法控制的水平。不过，也许等有办法了，我会试一试。”

『哈哈哈哈，太棒了，了不起。呵呵，我一眼就能看出来，那家伙是个没见过男人的老雌性。所以，有机会要让她见识一下雄性的厉害啊。』

对此，李时宪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葳妮斯是“生性本恶”，所以这副混沌邪恶的状态，倒是与李时宪有些相似之处——后者的道德指南针已经随风奔跑自由是方向了。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对此，李时宪轻轻摇了摇头。

二人的旅途中，真的分享了特别，特别多。

如同要把一整块牛肉干撕成无数根纤细的肌肉纤维一样，二者的交流相当深刻，以至于葳妮斯都对李时宪这个国王了如指掌了。

实际上，现在更希望能继续交谈下去的，是李时宪。

而且……现在他并不想发泄什么脑海里胡乱的念头了。

闻言，葳妮斯笑了：

『你估计也累了吧？刚才像个禽兽一样晃腰，啧啧，估计没脑子琢磨分别的故事了吧？嗯，如何，一会儿还要喊着那臭女人再交配一次吗？』

“不是你非让我插的吗？”

『哎呀，你要怪我了吗？』

见到李时宪默默垂下了呆滞的目光，一言不发，葳妮斯伸出手，捧起了他的脸颊。那充满活力的妖精之眼中，倒映着李时宪的颓废模样。

到底是黑色还是蓝色？

曾经稚嫩青涩的颜色似乎被各种染料污染，混杂在一起，色泽黯淡到了模糊的程度。

在地牢中时，李时宪的眼睛总是这样……难看的颜色。

『我一直想说这个哦，真是……虚无空洞的眼神。啧啧，我都不知道你在看什么东西。』

听了这话，他这才回过神，把注意力从极远处那条缓缓流淌的小溪里挪了回来，葳妮斯的眼睛里反射的，就是他看似虚弱无力的目光。

虽然面无表情，但并不是说他已经迟钝到无法思考了。无论是做决策还是战斗，都没有任何问题。

毕竟李时宪的意识，从三年前，就被糟蹋成这样了。就这样过着混混沌沌的日子，倒也活下来了。

“……嗯。”

不知道。

他抬起了头，嘴唇恰好遇上了葳妮斯凑来的双唇。

『噢，呵呵……』

温热的唾液和气息纠缠在了一起。心跳声无意中形成了共鸣，唱出了二人对这段旅程意义的理解。

柔软的妖精之唇上，时宪似乎得到了些许生活的激情，能缓解些许的痛苦；葳妮斯似乎也能因此而心满意足。

通过这种行为获得快乐绝对是反常的……然而对于沉迷于此的生命来说，确实是举世难求的瑰宝。

不过那现在都没关系了。

李时宪轻轻咬了咬自己的嘴唇，葳妮斯就一直黏在她身上，乐呵呵地笑着，满脸的幸福感。

就在这个时候。

*哗啦啦！*

墙壁瞬间坍塌，而后融入了泥土。那里，艾薇的面孔再次出现。

她已经穿好了衣服，虽然看起来仍然有点儿凌乱。有些尴尬的目光轮流看了看依偎在一起的二人，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又闭上了嘴，只盯着自己的脚尖。

“嗯？厄里倪斯去哪儿了？”

“她……先回去了。下次有机会了，我会再呼唤她，好好谈一谈。”

也是，毕竟这次居然连小女儿都惨遭毒手……估计心思早就乱成一锅粥了，就算想聊些什么也心不在焉吧。

总之，厄里倪斯与艾薇道别后，立刻匆匆返回了【精灵界】。

对此，李时宪很好奇：

“你们关系这么好，道别却挺仓促的？”

“你需要知道吗？”

“没。”

暂时跳过这部分吧。

于是，他从葳妮斯的怀抱里挣脱了出来，再次站了起来，朝着艾薇走近了一步。艾薇犹豫了一会儿，这才鼓起勇气，继续开口：

“你已经打破了这个地牢。按原则上，本该获得奖励……可是……我做不到尊重你的手段。”

“无聊的部分就省略掉了吧。”

李时宪推开了葳妮斯再次凑上来的嘴唇，而后，打量起了这名传奇通灵师。

如同邪恶野兽一样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滑过艾薇的身体，看得她心里发毛。

她看不出这个人到底再想些什么。也许谈不上高深莫测，但绝对能称得上是一团混沌，难以看透。

那双眼瞳深处到底是什么？负罪感？愉悦感？

为什么看起来像是在悲伤地哭泣？可是空洞的眼眶里什么都没有。

即便是刚才强行进行侵犯、交合的时候，那副目光也没什么变化。

曾经的旅途中，艾薇并不是不知道那些热衷于侵犯女性的家伙会是什么眼光，然而现在却只能感到恐惧。

是毫无感情？还是乐在其中？似乎只把一切都当初稀松平常的小事儿……

也许说这是“非人”的目光更贴切。

然而与这副怪诞的面容相比，接下来刻在身上的快感却又令人上瘾。

李时宪低声嘟囔着：

“谁会为了得到尊重而做这种事啊？”

伸出手的方法可能有无数种。然而难以知晓这是否真的是他的本性。

艾薇捂着怦怦直跳的心，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声音有些颤抖。

来源于未知的压迫感和威慑，很可怕，也很痛苦。

“……你明明很清楚，与当时的感受无关……我当时，呃，感受到的都是虚假的……可是你如此轻视、践踏别人的人格，如此荒淫无道……我相当鄙视你。”

“随意。”

“居然连道歉都不肯……”

“你会因此而满意吗？”

刺骨的目光打量了过来，就像巨大的蜈蚣，无数条腿在身上爬啊爬，看得艾薇有些不寒而栗。

是啊，听了道歉就会满足吗？

艾薇也意识到，这个提问本身就有些谬误。

犯下罪行之后，得到一句没有任何诚意的道歉，有什么意义？

作为传奇的通灵师，艾薇是个宽宏圣洁的人物。若是肇事者愿意诚心忏悔，真心救赎，她愿意赦免令人发指的罪行。

“……原来如此。”

可现在，她放弃了伸出援手。

因为她真切感受到了那个人向“恶”的意志，以及不说“伪善”话语的决心。

“真的……你真是，最坏的恶人……恶有恶报，希望有一天，你会独自吞下你自己种下的恶因结出的恶果。”

就算听了这样严厉的诅咒，李时宪仍然无动于衷，反应平平。

虽然，艾薇能读出他内心的厌烦。难道说这个男人误解了自己的话？

她很快又意识到，那是因为这个诅咒是针对男人“本人”的。

人性，是一门复杂的学问，三言两语解释不清，但总会有“辩白心理”。

在发现自己进行了错误的行动，发生“认知失调”后的“自我合理化”——换言之，倾向于将自己的某些行为辩解为不可避免的事情，试图为自己开脱，自己欺骗自己，以此逃避责任。

不只是人类，所有生物都能观察到的特征……为什么在这个人身上似乎不存在？他至此为止完全没有产生负罪感。

如同大脑的这部分机能完全失去了作用。

那么，这个家伙迄今为止犯下了多少业障？

直到这时，艾薇才能开始理解那空洞的目光。

那个家伙真的……什么都没想。

奸淫、侵犯，那样一次次前后移动腰部……似乎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这个过程中，男人对此毫无想法，如同没有意志的傀儡。

那样扭曲不协调的眼瞳……如同，许久之前，从没有灵智的魔物那里看到的一样怪异。

艾薇的一生里审判过无数恶棍。在与精灵同化后，她有了读懂其他生命心声，进行精神沟通的能力。

所以她现在能猜出这个名叫李时宪的人，内心的心思。

“说完了？”

眼前之人仍然干巴巴地催促着。

艾薇相当厌恶、鄙视这个人。但出于善良的本性，还是表现出了一丝丝同情：

“……我不知道你在经历什么，但还是衷心劝你一句，回头是岸。现在真心悔过，还不晚。”

“什么？”

“虽然我讨厌对你说出这种话……毕竟你玷污了我的身体。”

艾薇察觉到的踪迹……

难以描述，她无法形容这个人到底属于什么。

“你之前说……是为了解决一些事情而来。如果那个问题都结束了……”

她攥紧了双手，带着坚定的信念说了出来：

“届时，你必须从那种心态里逃出来。悟已往之不谏，既然你也很理解自己的罪恶，那么——啊！”

低声喃喃的艾薇被李时宪转瞬即逝的表情变化吓得屏住了呼吸。

那些话语就此戛然而止，没了下文。

那一丝情绪的涟漪是……事已至此，他不愿再回头了。

只有站在他身后的葳妮斯，听了艾薇的话，苦笑着眯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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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薇的眼睛似乎看出了什么东西，但我猜不出来。

只知道她突然严肃了起来，嘚吧嘚起了一些忠告……

是因为她觉得我至今的行为都显得一团矛盾，哪儿都说不通吗？

“……至于补偿……”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而后换了个话题：

“……这副身体已经什么都不剩了。若是释放掉残存的生命力和魔力……也许能给你一点力量，或者，让你身边的同伴走出去。”

葳妮斯能去往外界吗？

闻言，我立刻回过头，看向了这被困了几千年的老妖精。

对此，葳妮斯也已经瞪大了眼。

“……真的可能吗？”

“是的。这是我的失误，让不该受苦的人背上了严酷的命运……因此，可以用最后的力量，送她出去，从此过上真正的生活。但是因此……留给通关者的奖励也会消散。”

在这个过程中，葳妮斯一直保持了沉默。

我倒是一瞬间感受到希望，可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得看向了可怜的她。

『算了吧。』

于是，葳妮斯搂住了我的胳膊，脑袋靠了上来：

『已经足够了。』

难不成是不愿意让本该属于我的奖励消失吗？

显然不是。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求死。只有真的死了，心里才能真的踏实下来……也算是就此解脱。不然还来这个地方干什么？』

“葳妮斯——”

『我是真心的。』

那疲惫的眼睛里泛出了泪光：

『……曾几何时，就连呼吸对我来说都是折磨。现在，终于盼出头了……所以，嗯……哎，活得太久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呢。如果我能年轻个一千岁，也就跟着你一起出去了。』

在生与死的螺旋里彷徨了几千年，现在，疲惫的灵魂只希望能安息。

葳妮斯再一次蹦了起来，恶狠狠地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发出了“咚”的一声，而后又恢复了笑嘻嘻的表情。

“可是就算这样——”

她伸出手，捂住了我的嘴。

一旁，艾薇还在催促着。

『还有，再说了，我要是真出去，问题就更多了吧。』

“……”

『所以啊，我还是留在这里吧？利索痛快地死去。呵呵呵，我可是有想过，突然有个罪行累累的坏女人闯进你的生活，影响会不小吧。』

这家伙，又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瞎想了什么？

『哎呀，说实话，因为我真的想死了。』

“……胡说什么呢？”

『嗯呵呵呵~』

“好吧……若如此，我尊重你的选择。”

旁边的艾薇缓缓举起了手。

我也不想继续劝阻这样下定决心的葳妮斯了。

萍水相逢即是缘，缘分至此，强求会适得其反。所以，该去的，就去吧。

如同我进入这个地牢之前的设想那样，迎来了结果。

“真的，确认了吗？”

『嗯。』

对于艾薇的问题，葳妮斯代替我做出了回答。

于是，艾薇抬起的那只手，指了过来，一股特殊的力量开始涌进我的身体。

……我也许应该记住这个方法。传递能量，虽然效率有些低，但有时候我也需要将魔力传递出去。

学无止境，世界上真的还有许多我不知道的魔法。

于是，我把这个小技巧牢牢记了下来。

艾薇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默默坐在了地上：

“……现在，结束了。”

很快，整个地牢都将倒塌，我自然也会被送出去。

葳妮斯和艾薇的形象，都开始变得空灵了。

转头一看，啾——

一个突如其来的亲吻。葳妮斯已经等候多时了。

“你可真是，没救了。”

『嘿嘿嘿嘿。』

那副笑容似乎从没那么轻松过，眼睛里幸福喜悦的颜色不言自明。

燃烧着的热情并未因身体的消失而失落，反而愈演愈烈，炽热而激情。

『李时宪！』

“嗯？”

『最后一次啦，你不再摸一下妖精的胸吗？』

“……这种时候我哪有心情？”

听了我的话，旁边的艾薇却突然瞪大了眼睛。

不知道什么会有这个反应。不过就目前而言……

道别吧。

『是吗？那再拥抱一下？来，给我你的手。』

*沙沙……*

『哎呀，其实我确实还有些话想说，但也没什么值钱的，算了吧。』

怀中，是她真实而诚挚的温暖，只是那体重正在缓缓减轻。

葳妮斯乐呵呵地咬住了我的耳朵，再次呢喃起来：

『谢谢。』

毫不犹豫地说出了平时可能会难为情的话，而后，更紧地抱住。

没有更多的亲吻，只是用全身感受彼此的存在感，而后，用真心道别。

『愿，你心祈的一切，平安顺遂，福泽绵长。』

再热烈的拥抱也终有分别的一刻。

面对面的二人，仔细凝视着双方最后的目光。

而后，仔细感受着结局的到来。

葳妮斯举起了自己的小拳头，伸了过来。

于是我也把我的伸了过去，碰在一起。

*嘭*

这种触感，这种余温。

这就是最后了。

在心里仔细记下“葳妮斯”三个字背后代表的那个活生生的生命后，我开始走向地牢的出口。

远处的空间已经开始坍塌了。

残存的魔力涌来，而我全身心地吸纳了这股力量。

*唰唰——*

而后，转瞬之间，她消失了。

如同从未存在过，就连消散时的粉末也刹那间灰飞烟灭。

至于我和她之间那坚实的纽带……

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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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往往意味着新生——

至少很多文学作品都会说些这样的句子抒情。

*沙沙*

桌上，滚动的线轴突然停了下来。

长耳朵的姑娘自在地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看向了窗外：

『西八啊——！』

嗯，越来越顺嘴了。来自韩语的咒骂词语。

这什么【精灵界】也太和平了吧，一点儿意思都没有，太没劲了。

嗯，本以为自己是被设计成了坏人，性格才会那么糟糕——

原来，自己就是个坏蛋啊，哈哈哈。

不搞点儿破坏，不闹点儿什么动静出来，简直根本活不下去啊。

这样想着，她哧哧地笑了起来，随手抄起桌上的一卷线轴，用力扔了出去。

*啪嚓！*

窗户碎了也没关系。

反正这个世界就是由魔力编制而成，碎就碎了，什么时候修都没问题。

破碎的窗框外，一阵风吹了进来，打破了小屋的宁静。

桌上码放整齐的稿纸，哗啦哗啦地被吹落在了地上。

『哎呀，哎呀，这可不行。』

葳妮斯，抓住了飘落的手稿，拇指亲切地摩挲着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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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傻瓜的故事~

记一个卑鄙无耻的强奸狂魔和一名善良温柔可爱聪慧的妖精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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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述着与从前某位亲密挚友的刺激旅途。

虽然以前的大部分记忆都已经模糊不清，不过，与那个家伙在一起的回忆，仍然出奇地生动、真实。

她考虑过，要不要去拜访一下朋友。

但仔细想了想，有些回忆，之所以美好，好就好在仅限于回忆而已。

也许，偶尔能听见那家伙的些许消息，就够了。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转生到这个地方……

嘛~反正，世界上有多少莫名其妙的现象，就算过去千年也难以解释呢？

纠结于那种东西，只会带来不必要的压力。

『接下来，写点儿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