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行走的梦魇(1)
我上了一棵世界树 · 佚名 · 4,306 字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高高的天空上,柔和的光亮照射向地面。
遥远的废弃建筑中,特工们做好了战斗的准备,检查好了各自的装备。
黑色夹克的腰带上挂着一种对讲机法宝。
准备完成,最前面的人发动了通讯。
*滴滴*
“准备就绪,重复,准备就绪。”
“收到。请于信号发出后立刻行动。”
“收到。等待信号。”
与上级通讯结束后,那人把法宝收了起来。紧接着又传出了收发无线电波传输的声音。
为了能保持通讯环境,必须进行大量准备。
战斗前的等待总是令人紧张。紧接着,旁边的特工抱怨了起来:
“但是,为什么突然要减少行动人数啊?没道理啊?”
“谁知道呢。我要知道,还在这儿待着?”
特工们开始抽起了烟。
没过一会儿,浓重刺鼻的白雾就弥漫了起来。
“那位先知不是说吗?若是遇到敌方的精锐兵力,立刻撤退。”
“是叫‘般雅’的那个神秘女人吗?也就是说我们可能会失败么?”
“谁知道?敌人如果恰好是【国王】,有可能吧。”
特工呼哧一口吐出白烟,把烟头扔向了窗外。
这里与花园相距甚远,视野的尽头面前能瞄见德斯坎索花园的入口。
“呵呵,那个国王吗?说实话,我觉得言过其实了。”
木令王——这个名字也太浮夸了。既然大家谁都没与那人交手过,如何能得知他的真实实力?
诚然,从神州传来过一些不知真假的情报,但其中的细节过于离谱,以至于大家并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国王”有多大能耐。
“说是一个人轻松在几小时内铲除一整个贩毒集团……哪有儿这样的人。”
“嗨,现在讨论这个有意义么?”
“啊哈,确实。”
另一个人听了这话,咧嘴一笑,把烟头扔在了地上,拿鞋子一踩。废弃的水泥地上立刻沾了一层黏糊糊的焦油污渍。
“是啊……还是咱们自己的命更有意义。”
他抬起了头。
角落里,一台机器闪烁着红光。
*滴——滴——滴——*
一声,两声,三声。他默数过信号之后,看向了窗外。
还是那一片宁静的城市。
偶尔,会有汽车的喇叭声远远地回响,与各种生活噪音交织,蔓延在夜空。
但,这种宁静已经接近尾声。
*嘭*
远处的巨型豪宅里开始放烟花了。
*嗖——砰!*
漂亮的焰火,远远地从高空散落。
烟花的绚丽转瞬即逝——就像平民们的欢笑声一样。
欢笑声转变成惊惧的尖叫,也是一瞬间的事儿。
洛杉矶,德斯坎索花园。世界上最大的人造花园,即将毁灭,从世界上消失。
从天而降的不止有烟花,还有与他一样的特工。
*滴*
覆盖在身上的盔甲,附上了魔力,被激活起来。
特工们拔剑出鞘,为首之人抬起头,再次取出了对讲设备:
“收到信号,开始行动。”
================================
*咚,咚*
一片黑暗中,只有敲门声回荡。
等了好久,门依旧没开。
发生了什么事吗?
冬柏闭上了眼,肩膀有些发抖。
“……”
睡不着,心里比苦恼所困扰,重新思考起了昨晚可米莉娅的话。
----“那,若是……世界树……没有施舍给我们恩典……”
世界树不肯帮忙——这是最坏的情况。但,对于忠实信仰世界树的教徒来说,这是最可怕的结果了。
可米莉娅……当时的声音……紧张得在颤抖。
虽然自己看不到,但很明显,当时的可米莉娅已经相当心慌意乱。
那么,自己……可能……
偷偷估计了自己的未来后,冬柏突然很想用被子遮住自己的头,就此断绝自己的生机,一了百了。
只需要移动手臂,把被子掀起,盖在脸上——
但,尽管已经相当努力,唯一能做到的也只是肩关节的微微抽搐。
*簌簌*
就像是毛毛虫一样,无助地蠕动。
要说她和毛毛虫有什么区别的话——她既不能化茧成蝶,也不能化为飞蛾。
此生只能这样凄惨地渡过,如同终身的惩罚。
……就算是这次能活下来?
由于是树人,这副身体说不定还能活个200年……
如果运气好,也许,300岁?如果到时候技术更发达了,也许,400岁吗?
“呵呵。”
冬柏居然笑了出来,嘴里的唾液喷到了锁骨处。
自己已经在努力否定未来。
可,恐怖的未来正在一分一秒地逼近,应该就快了。
冬柏尽力忍着内心深处的绝望,强行抵制着负面的情绪。
*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
“家主大人?”
“进。”
得到许可之后,门开了。
全副武装的金秀妍走了进来,捂住了腰间的剑柄。
*咔哒*
剑鞘敲击腰带的声音传来,与此同时,门关了。
听到声音,冬柏微微扭过了头。
秀妍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什么事?”
冬柏首先发问。
“关于此次行动的额外人力。”
“……嗯。”
“明天就可抵达,但……”
秀妍的声音有些犹豫不决。
似乎是不忍心说一些失礼的话。
虽然看不见,但冬柏也能猜到,她的表情应该是痛苦的吧。
也许……是自己所想的那样……
可能正是这一点……让可米莉娅如此颤抖的原因……
所以,冬柏忍不住问:
“若你方便,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是,家主大人,您请。”
她舒坦地躺在了床上。
反正,现在也逃不掉了。
“那些人……真的是来保护我的吗?也许……”
她顿了顿:
“是来结束我痛苦的吧?”
房间里鲜花的香薰气息此刻居然如此腥臭刺鼻。
金秀妍犹豫了一下,像是泄了气一样,低声回复:
“……遵世界树之神谕,我依照指示,前来请家主大人……升天。”
时间似乎都停滞了。
冬柏的身体短暂地抽了一下。
啊。
原来如此。
“家主大人,我最初确实拒绝了,可是无力阻止下一个来执行神谕的人——”
“我知道了。”
冬柏已经很明白了。
但是?
奇怪,心里很痛快?
是因为这残破的生命可以结束了?可以不用每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
这样想真的好吗?真的不是自己太荒唐了吗?
还是因为内心过于气馁了?
“哈,哈哈……那个……是啊,是啊……我明白……原来如此……”
胡言乱语。
冬柏随便说了些什么,而后又假装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如果……预言为真……我的死亡……会影响战局的发展吧,因为那人必须把我们四个都抓走……”
至少现在还能闭着眼安息……
“是啊,对祂们来说,比起守护我这种无用的家伙,直接放弃掉是收益更高的选择,至少可以不消耗人力进行守护了。”
若如此赴死,山茶花——冬柏,会成为战争英雄。
也许会以世界树的名义获得最高的赞扬,死后无限哀荣。
“我在世界树的仁慈之下长大……现在,终于到……我报答的时候了。”
“家主大人!”
听了这样的话,金秀妍的嘴唇也有些颤抖,只得深吸了一口气:
“抱歉,但,说实话……我也无法理解世界树的政策——”
“别这样说……或许,你能帮我把我的义肢拿来?还有轮椅。”
“是。”
*簌簌*
秀妍小心翼翼地取来了假肢,轻轻地扶起冬柏,为她穿戴起来。
失去四肢的残躯异常的轻盈,令人毛骨悚然。
*咯吱*
两条腿,两条手臂。只像是摆设一样的义肢,动弹不得。
坐到轮椅上的冬柏低声喃喃着:
“今天,会发生什么吧。可米莉娅似乎在急着准备什么。”
“……”
“秀妍啊……诗波知道这件事儿吗?”
“不。”
“那就好,诗波是纯洁的孩子……请不要告诉她。”
“是。”
“可米莉娅呢?”
“还没联系到她。”
“……”
冬柏没再说话。
停顿了大概30秒,她的嘴唇弯成了漂亮的新月。漂亮,但是阴沉的新月。
“你,能现在就结束我的痛苦吗?”
“……家主大人?”
“只是因为……现在是夜里,也许疼痛会轻一些。天亮之后,我怕……自己会改了主意。”
“我……我做不到。”
木槿·金秀妍一向愿意追求自己的正义感,但……至今为止,她的意愿总是与世界树的意愿矛盾。她现在也相当矛盾。
冬柏若无其事地说:
“剑,不是带了么。”
“这是——”
“替我转告诗波,我已安全抵达要塞,请她放心。可米莉娅她……应该很快就能意识到,所以请转告实情。”
金秀妍痛苦地闭紧了眼睛,缓缓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现在走,与天亮时走,只有不到一天的区别。
既然冬柏现在已经下定决心,也许,现在尽快结束她痛苦的挣扎,是更好的选择吧……
“家主请放心,我一定如您所愿,转告她们。”
“从身体变成这副模样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和死去没什么区别了。”
不,不对。
这种情况多么令人费解。
为什么她一定要死?就因为那个真正该死的国王?
为了一个国王,这样的好人就不得不死?
*噌——*
拔剑出鞘。
宝剑的侧边轻轻担在了冬柏的肩头。
只需要一瞬间,就能切断脖颈。
滴哒,滴哒。古钟轻微的齿轮声回荡着。
*轰隆!*
宅邸突然晃了晃。
“!?”
颤抖的剑没有命中脖子,反而掉在了地上。
秀妍慌乱地捂住了自己跳动的心脏。
自己在做什么?眼睛有些困惑地转了转。
“发生了什么?”
听见冬柏的问题,她赶紧回答:
“听说是【ATU】,所以是【花】的袭击……”
“偏偏现在……!”
冬柏沮丧地皱起了眉,急切地喊道:
“现在杀了我!而后去救诗波!……诗波和可米莉娅,一定,好好保护她们!我没关系的!”
随着她悲惨的哀嚎声响起,周围突然一片漆黑,卧室的大窗户突然泛起涟漪。
*铛啷!*
一瞬间!一支可怕的飞箭瞄准了金秀妍。
秀妍已经慌忙举起剑,挡下了这一击,而后把轮椅护在了自己身后。
精神一下子惊醒过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险些杀了冬柏。
*哗呜呜呜——*
恐怖的魔力涌动,一个赤脚的小孩子若无其事地踩在窗边尖锐的碎片里,脑袋向侧边歪了个直角:
『哥哥,这里!』
淡蓝色头发的小孩子,虽然一颗虎牙折断了,但散发出的恐怖威慑力,令人脊背发凉。
『这里!有人哦!』
*咯噔*
旁边,一个穿着皮鞋的男人出现了,轻轻点了点那小孩儿的太阳穴。
『杀,杀吧!』
“不,那个人要保护好。但,旁边那个,你想杀就去吧。”
『真的嘛?』
戴着薄面具的棕发男子。
暗中控制了德国和北欧,危险程度与【花】的核心干部相似。
“……艾比!”
秀妍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
*轰隆!*
豪宅的屋顶一下子塌了。
为仆人们准备的宿舍已经倒塌,受害者的尖叫们瞬间爆发。
恐怖的野火开始在花园中蹂躏。
曾经就连众神都要称赞的美丽花园,被点燃了烈火。
“快守住入口——呃!”
雇佣兵们绝望的高呼声转瞬即逝。
宅邸内安排的战斗人员们已经使出浑身解数,试图阻挡突如其来的入侵者。
可是结果无法改变。
*扑通*
他们的反抗,甚至无法在特工们的盔甲上留下什么痕迹。
沿着长长的走廊,被砍下头颅的尸体凌乱地排布,鲜血横流。
宅邸框架中的魔力石与钢筋哗啦哗啦地坍塌。
战争,流血漂橹,生命如草芥。
袭击过于强力、过于突然,守卫系统瞬间瘫痪。
最坏的情况一瞬间就发生了,袭击者的配合堪称完美,一气呵成。
但,为什么?
“……那是——”
“别动!”
特工们没有进一步入侵,而是保持警惕。
*踏,踏*
有什么来了。
纯白的衬衫,眼睛里看不出情绪的男人,溜溜达达地走了出来。
“……开枪吗?”
“等一下……”
特工的小队长似乎惊呆了,连发信号都忘了。
因为男人的头刚好看向了那名特工的脸。
仿佛一开始就知道他们藏在那儿。
“咱们不是……使用隐身了吗?”
“现在怎么办?!”
“开火,现在——”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破声。
小队长的身影直接被这股咆哮吞没了。
身体,装备,连带着那些盔甲,还有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了。
见到这一幕的特工都惊呆了。
如此恐怖的能量痕迹……敌人使用了剑吗?
“是——”
*嘭隆隆!*
是剑气。
然而已经喊不出来了。
因为在反应过来之前,自己的性命就结束了。